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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红颜录-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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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知道,那便是死罪。”陆文湛冷笑道,“不知道,也是御下无方。此事既没造成太大影响,朕也不想多追究,着革去谢子绍一切职务,明日入御书房,与皇子公主一道念书。”
重夕急道““这……子绍哥哥可是当今探花,父皇怎能让他再入御书房。”
能入御书房作为皇子公主的伴读,于很多人而言是极大的荣耀。然而如今几个年长的皇子公主早已不用再去读书,御书房内只有弘哲,瑜德以及几个陪年龄相仿的伴读,让谢子绍这样一个当今探花同这群小孩一道读书,着实是侮辱。
陆文湛不说话,只是扫了荣城夫人一眼,淡淡道:“老夫人回去好生教导下孙子吧,在御书房静静心,回头或许还可担大任。“
荣城夫人表情一动,随即忍住了,恭恭敬敬道:“妾身代子绍谢过皇上隆恩。”
除夕在谢家十年,何曾见过荣城夫人这等小心卑微,禁不住鼻子一酸,转头看谢柔云,亦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皇上见一众人都静默不语地望着自己,突然便觉得有些倦怠起来,起身道:“此事就这样吧,朕还有事。”
闻得皇帝这样讲,众人忙不迭行礼恭送。
陆文湛看着一屋子的云鬓香衣,脸上闪过丝玩味的表情,对钱公公道:“钱喻,摆驾集芳苑。”
………………………………
第75章 君心
钱喻跟着皇帝亦步亦趋地出了极乐宫,正准备往集芳苑那边走,皇帝却是冷笑着说了声:“去惠仪宫。”
钱喻一时明白不过来,却也是赶紧应了声“诺”。
他跟在陆文湛身边不久,还不能像当初的陈靖那样揣摩皇帝心思。虽则这宫中每人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然而他只觉得君心莫测,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第二个陈公公,还不如过去仰人鼻息时活得痛快。
陆文湛见他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她失了乳母,定然非常难过。其实谢家那样的门第,又只是丫头投的毒,让朕能如何处置呢。只能说万幸没伤到重夕和文珺,若不然,朕更加为难。怀玉是委屈了,这几日便都去惠仪宫吧。”
钱喻忙道:“皇上圣明。”
陆文湛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不语。
这厢极乐宫内,太后,荣城夫人与谢柔云都有些担心谢舒颜,洛文珺便引着三人去了吟月阁。陆重夕如今见着荣城夫人,是又尴尬又伤神,便没跟着过去,陆瑗修见妹妹心绪不佳,也留下来陪她。
“这次的事情真是叫人为难。”陆瑗修道,“我听母妃说,外婆在家里也抹了好几次泪。她可是真心心疼你。”
重夕苦涩地笑了下:“也是为难老太太了。我只希望这次颜梅投毒,不要对子绍哥哥造成太大影响,让他入御书房读书,也不知道他这样要脸面的人得多难受,父皇真是……”
“公主错了。”柳遥歌坐于一侧,眉目中含了缕冷凉,“皇上这样做,反是最大限度地降低这事对谢家的影响。如今朝堂上王谢两家势不两立,王家又势盛,虽说只是一个丫头投的毒,但皇上若全然袒护谢家,王家必然会在朝堂上发难,到时候你让皇上如何处置呢?”
陆瑗修看了柳遥歌一眼,不料她一个这等出身的人会说出这种话,讶异道:“倒是柳娘娘看得明白。”
柳遥歌笑了笑:“卫国公主客气了。如今皇上,可是切切实实地再袒护着谢家。谢少爷即便受点挫折,也只是再当下罢了,皇上还是想要重用他的。”
陆瑗修闻言一笑:“柳娘娘说得好。”
重夕听柳遥歌一番话,心内的郁郁倒也舒缓了些,揉了揉太阳穴道:“却是我糊涂了,还想着给子绍哥哥求情,只怕越求父皇越是为难,难怪这么多人在他也早早就走了。”
柳遥歌看了眼两个公主,轻叹一声:“公主啊,你们忙着给谢家求情,该是庆幸皇上早早让淑妃回去了。这一次于你们是大事化小,于淑妃,却是真真的万箭穿心,你瞧她方才那样子,若非宫人拉住,怕是杀了荣城夫人的心都有。”
陆瑗修素来看不惯刘怀玉,冷声道:“凭她还敢动外婆,且不说她是什么出生,即便真是外婆所为,死的不过是一个得脸的奴仆罢了,一副哭天抢地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柳遥歌听陆瑗修这样讲,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半笑不笑地低头喝茶了。
陆重夕却是真正有些内疚了,自知晓刘怀玉与母妃的关系后,她对这位淑妃也是比较亲昵的。知道她出身后母亲身子弱没有奶,又因着是女儿,差点就叫人把她丢到外头自生自灭去了,还是当时在大户人家当乳娘的琼脂看她可怜,得了空便给她喂几口奶才活下来的。这里头的恩情,又岂是日后身份地位的转变所能改的。而自己方才震惊颜梅的歹毒,又担心谢子绍的前途,竟将此刻最伤心的刘娘娘给忘了。
然陆瑗修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说出口了,自己是不能太拂了这姐姐,又见柳遥歌神情有异,只能道:“刘娘娘与乳母关系素来好,方才失仪也是正常。说到底这事因我而起,琼脂姑姑是替我受了这份罪,回头还是要去趟惠仪宫好生安慰下刘娘娘的。”
柳遥歌只道:“晋阳公主有心了。”
陆瑗修却是撇了撇嘴,道:“妹妹还真是重情重义,担心这个关心那个,我是觉得,出了这事,最难过的是妹妹才对。无论外婆还是子绍哥哥,甚至颜梅,都是妹妹在意的人吧。”
她这话说得随意,却是一下子撞了重夕心里最痛的地方,猝不及防间,泪水便模糊了眼睛。
陆瑗修“哎呀”一声,赶紧道:“你看我,这么不会说话。妹妹你,你别哭,是姐姐不好,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她摸出丝帕替重夕拭去眼泪,一旁的柳遥歌却说了声“走了”便起身离开了。陆重夕泪水擦去后眼前一片清明,但见柳遥歌迈出大门时又回头看了自己和陆瑗修一眼,那眸中光影,极是意味深长。
谢舒颜并没有马上回到谢家,皇上下令让其在极乐宫中好生养着,待身子好全了再回去。谢柔云是不太乐意的,道是家中一切总归熟悉些,照料起来也贴心。然陆瑗修却是向着父皇的,极力将谢舒颜留了下来,还让谢家将谢舒颜平日里使唤的侍女一并送进宫照料,让母妃也无话可说。
如此一来,极乐宫便成了紫寰城内最热闹的地方。
除了谢家几个侍女进来,皇帝又调了一拨人伺候,每日太医进进出出,谢柔云隔三差五就要过来看看,连其他宫的娘娘也知道了传闻中天仙般的谢六小姐在极乐宫,也寻着由头来坐坐。
这样一过便是数日,洛文珺面上总是带着浅淡的笑意,得体地招待客人。然而有时候难得空闲,她放松下来的表情却带着缕难以言喻的伤感。
这样的表情,陆重夕在柳遥歌脸上也见过。
刘怀玉是不来的,她悲恸过度,大病了一场,洛文珺带着陆重夕去探望她,两个妃子一个靠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执着手亲密地交谈,聊着聊着,两人竟双双落了泪。
陆重夕在外头百无聊赖地赏花,间或竟听得母妃不断道歉,忽然刘怀玉歇斯底里地喊道:“王怡洵,我要你偿命!”
继而又听到她一耳光一耳光地打在自己脸上,唬得陆重夕和茗赏赶紧冲进去,刘怀玉病中无力,被洛文珺死死抓住了手腕,然脸上红红的指印却还是触目惊心。
“娘娘,娘娘你可千万别这样。这几天皇上都有过来,看到娘娘这样子该怎么办。”茗赏一下子就急哭了,跪倒在刘怀玉床前。
洛文珺眼里也是含了泪,道:“也是姐姐不好,没有及早发现皇贵妃的局,竟让琼脂还照旧在毓宁宫待着,真真是大意了。”
重夕听着不对,忙问怎么回事。
洛文珺叹了口气:“你可还记得母妃封妃当日在极乐宫发现的巫蛊娃娃?”
“自然记得,那次多亏了刘娘娘提点,我们才能避开一场祸事。”重夕道。
洛文珺冷笑道:“却是我们疏忽了,皇贵妃原来早就开始怀疑了,那次的巫蛊娃娃,是她放了后故意告诉你刘娘娘的,这边我们只消将娃娃拿掉,她就能确定是刘娘娘背叛了自己,我们大意了。”
“这……竟是这回事。”重夕讶异道,“所以其实琼脂姑姑,是王娘娘本就想除去的?”
刘怀玉惨笑着点点头:“没错,今天早上,王怡洵她亲自来惠仪宫将这一切告诉我的。”
“王娘娘亲自来说?”
“对。”刘怀玉的声音颤抖着,像刺刀般磨着耳朵,“我永远忘不了她的表情,那么得意,那么痛快。她的脸离我那么近,嘴唇就凑在我耳边,她对我说,只是死一个琼脂,实在是太便宜你了……她还说,即便我告诉皇上,皇上也不会信的。这个女人,她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娘娘,娘娘别说了。”茗赏哭道,“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到,又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了。”
“皇上,不会信。”洛文珺念着,“皇上,不会信?”
“母妃你在说什么?”重夕坐得远了些,听得不甚分明。
刘怀玉听着,电光火石间,却突如醍醐灌顶,泪痕犹挂脸上,眸光却清明了起来。她久久地凝视着窗外的朗朗天光,突如就哀伤地笑了:“皇上,哪里会不信呢。只是不能信吧。”
重夕霍然明白过来,皇贵妃想杀琼脂,却误拿了已经下过毒的糕点。其实那日在毓宁宫,洛文珺几句话已经让皇帝疑了王怡洵,只是孰料后面出来个颜梅,便将皇贵妃的罪恶掩盖了。
只是皇贵妃有幸,不止娘家显赫,如今儿子又征战在外,战功赫赫,即便罪证确凿,皇上应也是会和以往一样网开一面。
洛文珺拍了下刘怀玉的手:“妹妹是清醒的人,万勿沉浸在悲伤里。琼脂姑姑……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活着的人,却是不能再着了道。有些事,需要等,只要皇上心内有数,就总有她得报应的那日。”
刘怀玉神色犹然悲恸,呢喃道:“姐姐总是这样讲,太后也是,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洛文珺只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快了,快了,一切,都是在慢慢变好。妹妹,你一定要等得住啊。”
陆重夕看母妃的表情,总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此时内心冷凉一片,再热的茶喝下去,似也浇不灭心底泛起的冰凉。
………………………………
第76章 雍王
回极乐宫的路上,洛文珺与陆重夕相携着漫步御花园,令宫人们远远跟在身后。金秋天朗气清,桂子飘香,几步路走下来,方才惠仪宫内阴郁的气息便散了大半。
然洛文珺却是有些心绪不宁,一路上都微微颦着眉,许久才对重夕道:“方才在惠仪宫那些话,母妃口中虽那样讲,心内却总有些不舒服。什么报应不报应的,母妃倒希望这世上没有报应一说。”
“母妃为何这样讲?”
“其实对皇贵妃,她下手杀琼脂,母妃一点也不奇怪,即便她带人杀了刘娘娘,杀了母妃,也都不奇怪。”洛文珺的眸中含了丝惘然,“毕竟她腹中孩子,是我们设计除去的。而她,母妃听海太医说,已是元气大伤,应是再也有不了孩子了。”
心中有种近乎麻木的怜悯,同为女性,重夕虽未当过母亲,却又如何不理解那种伤痛。皇贵妃无限风光的背后,是日渐淡薄的君恩和千疮百孔的身体,只是因着不服输的性子,和背后的王家与雍王,她那口气才死死撑着,即便倒下,也要倒在后座之上
洛文珺又道:“所以今日淑妃道要皇贵妃偿命,但杀害琼脂的凶手,又岂止是皇贵妃一人。”。
陆重夕默默听着,一时无言,只觉这后宫风刀霜剑,竟无一人可以逃脱。
她忽而想到谢舒颜之前对自己讲的,谢子绍提前已得知婚约不能成之事,这些日子事情多,一直没空对母妃讲,趁这当口,便一一告知了。
洛文珺细细听女儿说完,思索良久,方道:“此事母妃记下了。这幕后之人必然大有来头,你与舒颜切勿再告诉他人。”
陆重夕点头:“女儿明白。”
含章殿内王怡洵家宴刚结束,室内酒香弥漫,很是醉人。
将一位位红光满面的王家之人送走后,皇贵妃一松懈下来,脚步便有些虚浮了。
“一个个的,父亲那被拒绝了,就跑来跟本宫要这个官那个爵,说得好像本宫一开口,皇上就会答应似的。宪儿虽有战功,可即便邀功,也轮不到他们这群纨绔子弟。”王怡洵略有些恼怒地抚了抚额头。
绿衣忙搀着她坐下,红叶则赶紧去小厨房将炖好的燕窝端来。
“娘娘方才尽招呼人了,自己都没怎么吃呢。”红叶道,“这血燕是今年新贡上来的,娘娘吃些补补身子吧。”
王怡洵便吃了几口,又恹恹地推开了:“撤下去吧。”
红叶撇了撇嘴,道:“这是奴婢亲自熬的,虽然没有琼脂做的香,可娘娘总不能离了那女人,就什么东西也不吃了。”
“本宫知道,也是辛苦你了。”王怡洵勉力笑了笑,拍拍红叶的手,“本宫只是没什么胃口罢了。”
绿衣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娘娘,你可得保重身子啊。不说王家,雍王殿下,也不能没了娘娘吶。”
王怡洵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懂。母以子贵子以母贵,皇上如今待本宫,已是大不如前了。你想琼脂死的那日,贤妃几句话就挑得皇上疑了本宫,若以前,这是万万不会发生的。”
“娘娘切勿这样讲。”红叶闻言大骇,“娘娘只是这些日子身子不适不能侍寝,才让那些狐媚之人钻了空子。待娘娘养好身子,皇上定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宠爱娘娘的。这二十多年来,什么杨芳菲,洛云瑶,一个个当时都被捧上天了,可留下来的,还是娘娘啊。”
有花香夹杂在柔风中,顺着打开的窗扉飘进来,那是含章殿侧种的几株柳叶桂开花了,那花朵虽又小又稀疏,香气却是极浓烈的,王怡洵很是喜爱。这么一飘进来,殿内宴饮后那些烂醉的气息登时消了大半。
王怡洵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再睁眼,眸中的精神气又回来了。
“是了,留下来的,已然是本宫。什么贵妃淑妃贤妃的,想和本宫争,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她冷笑一声,“今日将琼脂一事如实告知了刘怀玉,她那表情,真是看得本宫痛快无比。这几个贱人害本宫没了自己的孩子,还在皇上面前挑拨离间,本宫,绝不会轻饶了她们。去唤太医过来,再给本宫开服调养气血的汤药来,再怎么着,也不能输给那群贱人。无论如何,本宫在这后宫内还有宪儿,皇上几个皇子中,宪儿可是最有出息的。”
绿衣与红叶最怕王怡洵那副颓然的样子,生怕她一自暴自弃,身子就垮下来了。见她又重新振作了,不由得相视一笑。
“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忽有太监一路飞奔而来,进了含章殿匆匆行过礼,便气喘吁吁地开口道:“雍王殿下回来了。”
见是安插在凌霄殿那边的小太监,王怡洵说话也比较客气:“怎会?宪儿不是还在前线么?”
那太监道:“奴才也不甚清楚,只听闻雍王三日前突然离阵,单骑驰回军师。”
“单骑就回来了,那他的军队呢?”王怡洵问道。
“奴才听闻,雍王离得突然,军队便由靖章王接手了。”
“糊涂啊!”王怡洵拍了下大腿,“前几天刚来的捷报,道是西凉国都将破,大军已是整装待发,如此大好形势竟让靖章王接手,最后功劳岂不是让他一人拿了去。你可知宪儿为何突然要回来?”
“奴才不知,便是皇上也不甚清楚。不过靖章王已经快到京师郊外了,皇上已经令人去接驾了,皇贵妃娘娘是否要一道去?”
“去,自然要去。”王怡洵起身欲走,又突然坐下来,颦眉道,“不对,往日宪儿回来,皇上都是亲自去迎接,此次怎么是让别人去?”
红叶问那太监:“你可知皇上都派了谁去?”
那太监便报了几个名字,王怡洵一听,竟都是些末等的礼官,她心头一紧,顿时有种天旋地转之感。倚在那平息情绪许久,才道声知道了,让那太监下去了。
红叶忙让绿衣去了能凝神静气的香膏来,涂在皇贵妃太阳穴上替她轻轻按摩,然即便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她自己的内心也是起伏不定的。
“好了,你们也别急。”王怡洵如何不知道自己侍女的心情,冷静下来后反是先开口安慰红叶和绿衣,“攻城之际主帅突然离军,按军法来讲可是重罪,皇上还肯派礼官去接,想来并无太多怪罪之意。你们吩咐下去,将毓宁宫好生打扫一番,宪儿回来,该怎样还是要怎样。”
红叶和绿衣忙不迭应下了。
王怡洵脸上的胭脂虚虚地挂着,似是天际即将被黑夜掩去的红霞。她幽幽道:“这后宫中真是谁也靠不住,本宫如今,可就只剩下宪儿了。”
陆弘宪回来得非常急,星夜疾驰,竟在三天内就从边疆回到了帝都。
皇上派去迎接的礼官虽有些仓库,仍然赶紧赶慢地在雍王到来前在城门口恭恭敬敬地迎接。孰料只见一骑绝尘而来,眨眼间已经掠过一众人,径直往紫寰城去了。
为首的言官崔大人因是世家大族出生,官阶虽不高,平日里为人却极是清高,雍王这么长驱直入,马蹄扬起的尘土将他呛得灰头土脸,登时便拂袖而去,留下同僚们在那面面相觑。
当时谢舒颜身子已经恢复不少,这日正逢穆姨娘入宫探视女儿,洛文珺自然是随意寒暄几句,便带重夕离开了,留她们母女说些体己话。
不料两人刚出吟月阁,便见红笺匆匆赶来道:“雍王殿下来了。”
洛文珺一时不明就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想问个清楚,陆弘宪英挺的身姿却已经出现在眼前。他戎装未卸,冷凉铠甲上犹带着西北战场上腥烈的朔风气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千里疾驰,寒风与黄沙却并未让他仓皇憔悴,只勾勒得那原本就刚毅的线条更加凛冽分明。
陆重夕第一次发现这个哥哥和皇长子其实有着某些惊人的相似处,只是陆弘宪的面容虽也棱角分明,却隐隐又有几分皇室子弟中少有纯稚,就和他此刻的眸光一样,炽热,也直接。
“洛娘娘,重夕妹妹。”陆昭衍匆匆行过礼,便急着要去见谢舒颜。
洛文珺叫住他:“穆姨娘在呢,她们母女说话,你在外头稍等等吧。”
陆弘宪看上去有些难以置信:“舒颜妹妹已经能说话了?”
洛文珺道:“她中毒不深,当天便脱离危险了,如今只是在休养罢了。”
重夕是知晓陆弘宪与谢舒颜关系的,却也是猜不出到底情深几许,如今见到陆弘宪这一身风尘,竟生了几分羡慕。
“真的是……中毒不深呀?洛娘娘可莫诓我。”陆弘宪道。
“本宫骗你做什么,这整个紫寰城的人都知道。这几日那孩子都闹着要出去走走,练剑,赏菊,只是太医说她如今身子尚虚,让在屋里好生养着别着了风寒。”洛文珺道。
明冽的笑容在陆弘宪脸上徐徐绽开来,他喜不自禁地搓搓手,倒有点像个手足无措的小男孩,口中只道“太好了,太好了。”
许久才想起洛文珺与陆重夕都在一旁看着呢,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让洛娘娘和重夕妹妹见笑了,既然舒颜母亲在里头,我便在外等等吧。”
陆重夕忍不住打趣道:“弘宪哥哥可真是让重夕知道了什么叫心急如焚。”
陆弘宪自然知道重夕的话外音,倒也不否认:“哥哥是太心急了,一听闻舒颜妹妹中了□□之毒,便赶紧回来了,让妹妹见笑。”
“雍王消息真是灵通。”洛文珺绷着脸转头看了眼陆重夕,回眸面对陆弘宪时却依旧是满面笑容,“不过雍王此次回来,可拜见过你父皇没有?”
………………………………
第77章 情与情
陆弘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弘宪心中想着舒颜妹妹,急急就来了这边,还未去向父皇问安。”
洛文珺不急不缓道:“这便是你不对了,莫说宫中,便是民间,远游回来,也该先见过父母。你与谢六小姐之事,本宫倒还真不甚清楚,想来这宫中大部分人也不清楚,就这么冒冒失失来见,可曾想过对她的名誉也不好。”
一席话说得温和,陆弘宪听了却是有些惭愧:“洛娘娘说得对,是弘宪疏忽了,这便去凌霄殿见过父皇。”
“去凌霄殿就免了。”突然有冷峭声音传来,几个人一回头,皇帝煊赫的仪仗已经朝这边过来了,忙行礼问安。
陆文湛尚穿着黑底绣金龙纹的朝服,那九条五爪龙绣得极是逼真威武,加之陆文湛自小习武,身姿笔挺,这么一衬,少了平素的温和,凛凛间便有了种少见的锋锐与尊贵。见了陆弘宪,那面上的表情便有些似笑非笑:“朕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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