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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红颜录-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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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浪。我在那里的时候,经常在无垠蓝天下纵马驰骋,和乌雅国民一样,喝最烈的酒,唱最痛快的歌,跑到太阳落山,升起一堆篝火,吃肉喝酒,看漫天繁星。”
陆重夕看着眼前男人俊朗的笑脸,听他神采飞扬的描述,思维竟也慢慢飞得远了。
她从未见过什么大草原,却也可以想象出那是一副怎样的画面。呼弥乾真,便是在那样的地方成长起来的么?所以他的气质可以那样洒脱,笑容可以那样明朗,眼神可以那样清澈。
他在马背上大口喝酒的时候,晶亮的酒液有时会顺着脖子流下来,小麦色的皮肤,喉结一起一伏……
陆重夕突然发觉自己脑子里竟满满都是呼弥乾真,他的笑容他的身姿他说大周话语时略微生硬的语调,自己竟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心中不知怎的就生了几分惊恐,她咬了咬牙,想努力把这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从心里移除出去,道了声:“哥哥说得真是好,可我到底是忘不了子绍哥哥。”
陆昭衍悄然掩去了眸中的几缕怅然,只道:“不需要遗忘,只是努力活得好一些,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这会儿钱公公过来笑道:“皇上已经知道公主来了,公主还不进去吗?”
陆昭衍便道:“如此我先回去了,妹妹要保重。”
陆重夕颔首:“我会的,多谢哥哥。”
便提了食盒进到御书房里头了。
洛文珺所料未差,皇帝一尝糕点,加之重夕轻描淡写几句话,又勾起了皇帝对谢柔云的念想。寿康宫那边迟些时候送来了一批歌舞姬,他也没心思看了,只叫了陈阿柔侍寝。
香膏一事层层追查,却也完全没头绪。谢舒颜在禁闭期间过得也是恬淡,她本就不是贪图名利享受之人,甚至为了让底下的人不要过得太拮据,将皇帝赏的不少东西都直接送给了他们,还告知他们若想换个主子,便趁现在赶紧换了,她亦祝福。
皇宫里的日子不会因为一个昭仪的禁闭而在明面上起什么波澜,众人依旧过着按部就班看起来一团和气的生活。
陆弘熙的婚事被提上日程,谢柔云也是精心选择了一批世家女子,择了良辰吉日准备让她们入宫来与陆弘熙见上一面。
这期间,洛文珺经常让陆重夕去找皇帝,带一些江南的糕点,弹一些那边的琴曲,哼几首洛文珺指定的歌谣。每每如此,皇帝便愈发思念起谢舒颜,更不乐意踏入后宫一步了,平日侍寝,也只召陈阿柔进来,一时间本已没什么君恩的陈阿柔竟有了独宠之势,位份也从更衣成为了采女。
这样一来,各宫娘娘便把矛头又对准了陈阿柔。
只是这陈阿柔看起来也不是很正常。她本是罪人之女,初初得宠时尚有几分趾高气扬,过了些日子,却是小心翼翼到有些奴颜婢膝。如今日日被召幸,面上也寻不到一丝风光得意的样子,反是成日里恹恹的,也不太爱说话,各宫娘娘去寿康宫请安时她都安静地坐着,过去还会梳妆打扮得整齐光鲜,如今却经常朴素得还不如一些得宠宫女,在一堆锦绣中黯淡得几乎令人看不见。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得宠,亦没有人清楚她眸中的倦怠源于什么,她好像慢慢地枯萎了,可皇帝却又很喜欢召幸她。
这样的女子,像是一个晦暗的谜团,静静地存在于这个浮华靡丽的紫寰城中。
只有洛文珺有时候见到她,会在唇边划出一个莫测的笑容。
………………………………
第155章 暗流
这期间,陆重夕也是费了些功夫,终于有机会与谢舒颜见上一面。她对很多事不甚了解,想着以自己与她过往的交情,当面问总能问出些什么的。
皇帝不见谢舒颜,太后对她又颇为嫌恶,各宫里便流传谢舒颜如今是如何落魄如何凄惨,谢柔云在外亦绝口不提她的状况,着实让陆重夕捏了把冷汗。
然等她忐忑地进入明鸾殿,看到的却是在窗下闲闲拨琴的谢舒颜。
她一头长发用几枚簪子松松地挽着,着一件月白色绣花高腰襦裙,配杏黄□□大袖纱罗衫,清清素素一个人,却如裹在薄雾中的花朵,叫人愈看愈迷恋。
陆重夕提着裙裾轻轻走过去,谢舒颜抬起头,似是早已料到她会过来看自己一般,莞尔一笑:“你来了。”
她肌肤白皙莹润,气色看起来倒比过去更好了些。
陆重夕点点头:“我来看看你。”
谢舒颜便起身将陆重夕引至座上,替她沏了一壶茶,陆重夕品了口,很香。
谢舒颜在她对面坐下来,笑道:“看我什么呢,我挺好的。”
室内陈设极为奢华,皇帝的赏赐极多,古董,珠玉,字画,谢舒颜都随意放置着,并不上心。
“姑妈这样的人是不会亏待我的。我虽被停了待遇,但我和周围宫人的开销,皇贵妃都担下了。”谢舒颜对陆重夕笑道,“你看这茶,就是昨天新送过来的,我估摸着,她自己喝的怕是都没这个好。”
陆重夕道:“谢娘娘金钱方面,其实也不是很宽裕。”
“我知道。其他娘娘常有娘家支持,她这些年是好了些,过去几年却没少贴谢家,人前又要拿得起那份派头,也是不易。若非卫国公主颇有手段,怕早撑不住了。”谢舒颜道,她的眼睛是一潭深深的秋水,只是多看一眼,便犹如坠进去了一般出不来,“所以她才可悲,也可怕。”
“怎么了?”陆重夕突然有些警觉。
“重夕姐姐。”谢舒颜突然靠近重夕,声音压得极低,“你还恨姑妈吗?”
她的气息呵在重夕的脖颈上,热热的,痒痒的,麻麻的。
陆重夕却是如闻雷击,竟愣在当场。
“她生生分开了你和子绍哥哥,还要取你性命,如今你被迫要和亲,难道她真的没从中做手脚?”谢舒颜快速道,“你恨她的,对不对?你一定恨她。”
陆重夕闭上眼睛又睁开,道:“是,恨她。”
她说得算是果断,可心里想起谢柔云的样子,却也讨厌不到哪里去,反而还是觉得有几分可亲的。
谢舒颜生了张天真无邪的脸,一笑间有着说不尽的清澈。
她道:“可惜了卫国公主,那样高山白雪般的人,竟有这样的母妃。她伤好了后还怕我过得不好,偷偷给我送过几次东西。”
陆重夕想起陆瑗修,也是颇有几分感慨,自回了宫,不知受了这位姐姐多少恩惠。自己对谢柔云那份复杂的感情,其中也是掺杂了对她女儿的几分温柔与感恩。
谢舒颜看着陆重夕的神情,笑了笑,道:“若有能力,我真要保她一世尊贵。”
转而她又认真问道:“重夕姐姐,你希望我是清白的吗?”
重夕讶异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美得纤尘不染的双眼,竟犹如坠入了深深的海中,一种着魔般的感觉再心底涌起:“希望。”
谢舒颜陡然间大笑起来:“甚好,甚好,如此,我便是清白的。”
陆重夕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刮着茶盏,脑中所想,竟是洛文珺那句:“你希望舒颜是清白的吗?”
她无声无息地垂下了眼睛,任由蝶翼般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深深的阴影。
陆瑗修在救谢舒颜受伤后养了几日,待觉得差不多了,马上四处奔走,希望能还谢舒颜一个清白。
只是查来查去,香膏就是从谢舒颜房间里搜出来的。她擅长调香,根本不需要宫中的调香师,而那盒香膏要调配出来,普通人真的是不太可能有这技术的。
如此一来,事情便陷入了僵局。
而越拖着,流言蜚语便越厉害,寿康宫催促了好几次,让皇帝尽快做出对谢舒颜的处罚,好平息悠悠众口。
皇帝被催得不耐烦,洛文珺虽然挺个大肚子,却明明白白地将一切看在眼里,适时地说上几句,不动声色,反让皇帝更加想念谢舒颜了。
就这样待皇帝的情绪到某一个点时,穆姨娘入宫了。
原本她女儿禁闭期间,她作为生母是不能入宫的,但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就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本就对这舒颜这名气质脱俗的母亲有好感,一听她来,直觉是与其女儿的清白有关系,便亲自下令允她入宫,太后知道时,穆姨娘都已经在御书房了。
她与皇帝谈了很久,在午膳后进去,一直谈到晚膳时间,皇帝留她一道用膳,随后又派人将她护送出宫。
穆姨娘没有回谢家,直接在皇帝在宫外的一座离宫里安顿下来。
他们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皇帝也没表示什么,众人自然不敢多问,就这么平静无波地过了三日。
第四日是谢青生辰,皇帝赐了不少东西给谢家,谢柔云亦带了不少礼品回谢家为哥哥庆祝生辰,回宫时已是深夜。
谢家自然是礼尚往来,回赠许多礼品,场面功夫做足,一时间也是热闹非凡,皇贵妃面上风光无限。
谁知第二日极乐宫就出事了,原来昨日回礼甚多,是遣了数名家仆一道入宫的。第二日这几名家仆离宫时,其中一名丫鬟竟被侍卫搜出怀揣宫中一些珍贵的珠宝字画,欲偷偷带离皇宫。
毕竟是皇贵妃娘家那边的人,侍卫也不敢随意处置,赶紧报到上面去。
当时皇帝尚在上朝,且这又是后宫之事,谢柔云收到消息时,寿康宫已经接手了。
据迎仙宫在寿康宫里的人回报,那名丫鬟嘴硬得很,一口咬定那些东西是皇贵妃赏赐的,然而她所揣着的珠宝皆为皇帝太后赏给迎仙宫的,皇贵妃赏给家人的礼物都没那么贵重,怎可能独独赏给一名丫鬟。
谢柔云又急又气,她入宫多年,家里一个丫鬟自然不可能一一记清,昨天也就匆匆打了个照面,也是个生得温柔清秀,观之可亲的女孩子,谁知竟做出盗窃之事,着实令人面上无光。
此时陆瑗修不知什么事一早就出宫了,洛文珺肚子很大了,平时这时候一般都已经用过早膳再睡囫囵觉去了。谢柔云平日里有事总是和她们二人商量,这次事发突然,身边没个可以出主意的人,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只是她觉得事关娘家人的脸面,那丫鬟可以回头再处置,现下里是绝对不能让后宫之人抓到嘲笑自己的把柄的,便遣了人去寿康宫,道那丫鬟聪明伶俐,自己很是喜欢,那些东西真是自己赏的。
陆瑗修晚点回宫后,听闻母妃的做法大呼不可。谢家能入宫办事的人,即便是个丫鬟,那也是精挑细选过的,怎可能做出这等不大气之事,分明是有人在设局。且寿康宫与迎仙宫的关系早就大不如前,哪会轻而易举就罢了。
谢柔云惊出身冷汗,赶紧与陆瑗修亲自前往寿康宫,看看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二人赶到时,其他一些宫的娘娘也陆陆续续到了。太后倒真是个有善心的人,也没对那丫鬟用什么大刑,只是让她在碎瓷片上跪着。
大家族里得脸的丫鬟,平日里过得比寻常富户家的小姐还讲究些,哪吃过这种苦,一见到皇贵妃,哭得是梨花带雨,直求皇贵妃快救自己,却也是绝口不提盗窃之事。
谢柔云先前派去寿康宫的宫人尴尬地立在一侧,不知如何是好。
太后睨了眼皇贵妃母女,笑了笑道:“皇贵妃来了,这丫头口口声声道是东西是你赏赐的,哀家却觉得有些蹊跷,所以迟迟未下决定。”
陆瑗修扫了眼案几上的那些珠宝,心里暗骂了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在母妃还没开口前,赶紧说道:“昨日这丫鬟伺候得好,母妃确实赏了些东西给她,不过是些金瓜子之类的玩意儿,谁知这妮子动了私心,竟还盗窃宫中之物,真真叫人心惊。”
她这么一解释,一方面是圆了皇贵妃之前派人去寿康宫说东西是自己所赐这话,另一方面也表明这些珍贵的珠宝确实是这丫鬟偷的,皇贵妃只是一时没弄清楚状况而已。
陆瑗修言毕,也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后,虽态度看上去还是恭恭敬敬的,那眼神却是藏也藏不住的锋锐,连谢柔云在一旁看着都有些心惊。
太后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咬痛了嘴唇。
很不痛快,作为大周身份最高的女人,她却总是觉得自己很不痛快。
几个宫的娘娘也都在,虽不言语,却是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看在眼里。
看迎仙宫,看自己,她们最喜欢看这种对峙了,因为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可以成为茶余饭后那些心照不宣的笑料。
真是讽刺啊。
也是腥风血雨烽烟战火里走出来的女人,好不容易爬到这个帝国最尊贵的位置上,怎就还不如以往活得痛快,捏在手里的东西,究竟是多了还是少了?
许久,太后方笑了笑,道:“既是如此,那这妮子你们便带回去吧。谢家人的,怎么处置还是你们迎仙宫自己来吧。”
陆瑗修松了口气,赶紧示意宫人将眼前的丫鬟拖走。
未料这会儿殿门外一叠声的通报:“淑妃娘娘到。”
太后略略讶异:“怀玉怎么来了?”
淑妃自儿女出事后就不太喜欢抛头露面了,若无事,连过去来得最勤的寿康宫也不怎么来了。太后倒也理解她,并不介意,对她的关照还是一如既往。
………………………………
第156章 疑云
淑妃步履匆匆,她身子弱,走得急了,这会儿一停下来便大口大口地喘气。
谢柔云颇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刘怀玉的背给她顺顺气:“妹妹怎么了,慢些来,别把自己累到了。”
刘怀玉一袭深红色宫装,面上粉白脂红的,应是为了遮掩掉苍白的面色,只是这样一看,倒凭白添了几分肃杀之气。她回过头看了谢柔云一眼,柔柔一笑,却是妖异异常,竟让谢柔云生了几分心惊之感,只觉得那双熟悉的温柔双眸如无底寒潭一般,令人望之心怯。
“多谢皇贵妃,我没什么事。”刘怀玉道。
她扫视一眼众人,又对太后行了个礼,焦急道:“太后,臣妾宫里失窃了。听闻这里抓了个窃贼,不知道是不是窃了臣妾宫里的那个。”
“哦?”太后提高了音量,“你宫里丢了什么?”
刘怀玉抹了抹眼角的泪,看起来和她过去一样又市侩又小家子气:“若是其他东西倒罢了,恰恰是上个月我父亲托人给我带的一串东珠项链和一枚羊脂玉坠子,很是珍贵的东西,宫里都少见呢。”
谢柔云听到这些话便有些不屑,其他各宫娘娘也是纷纷交换眼神,谁都知道刘怀玉家里有钱,可每次听到她这样讲话,总是觉得刺耳。
太后道:“这丫头偷的东西有不少,还没清点过呢,你去看看有没有你的东西。”
刘怀玉便在那堆珠宝首饰里翻了翻,果然取出条华贵无比的东珠项链和一枚细腻得仿若不是人间之物的玉坠子。
她大喜,赶紧把东西揣进怀里,指着那丫鬟便骂道:“好你个蹄子啊,眼光倒还真是好,本宫那多少好东西,你偏就能拣到最好的。”
太后冷笑一声:“谢家是大家族,一个丫鬟,也是见过世面的,怕东西次了,还入不了她眼。”
李灵惠有些奇怪:“怎么你惠仪宫的东西,她一个丫鬟会拿得到?”
刘怀玉道:“谢大人生日,惠仪宫也送了礼品,这丫头昨日晚上来我宫里回礼,当时看着只觉得是个伶俐可心之人,谁知手脚这么不干净。”
谢柔云闻言大吃一惊:“昨日刚回宫,预备回的礼都还放着没送出去呢,这丫头就去你宫里回礼了?”
刘怀玉一愣:“姐姐在说什么……”
陆瑗修闻言也觉得不对了,道:“昨日舅舅生辰,母妃回宫就很晚了,今日早膳还在和我商量迟点要清点下回赠的礼品,好给各宫娘娘送去,怎的这丫头昨日晚上就跑你宫里去了!”
刘怀玉扫了眼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抚了抚胸口道:“这妮子是昨日深夜来我宫里的,我都预备就寝了,听闻是皇贵妃宫里来的人,自是不敢怠慢,也没有多想,怎的这么好看一个女孩子,手脚会这么不干净!”
刘怀玉看了眼面无血色的皇贵妃,心中冷笑数声,面上却不露丝毫,反是在将首饰交给茗赏后马上做出一副关切又理解的样子,对谢柔云道:“怕是姐姐也不太清楚这丫头的底细吧。”
谢柔云道:“我这些年不太回去,确实不是很清楚。”
“哎呀。”李灵惠突然一拍脑门,道,“我昨日是去舒容华那吃酒了,聊得兴起便在长兴宫过了夜。今日回宫时有听宫人说昨日有皇贵妃的人过来,因着我不在,怕有什么重要之事,便让她今日再来,看样子我那里是逃过一劫了。”
她话音方落,突然外头宫人又响起了请安声,这回是贵妃洛文珺到了。
太后笑了笑:“今日可真是热闹。”
洛文珺有孕,寿康宫早已免了她的请安,此刻的她挺着肚子,扶着玉墨的手匆匆过来,后面跟着陆重夕,看样子,必然是有要紧事的。
入了殿门,匆匆请了安,洛文珺便抹起了泪,抽噎了半天,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太后安慰了半天,还是重夕替母妃说了话。
原来是极乐宫也失窃了,其他东西倒也没什么,偏巧丢的是皇上前段日子赏的一片碧玉叶子,洛文珺极其喜爱,经常把玩。熟料昨日一个不小心就不见了,极乐宫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今日听闻寿康宫这边抓了个贼,便赶紧赶过来了。
“母妃哭了一晚上,眼睛都肿了。”陆重夕小心翼翼道,“她还怀着身孕,可我们都劝不住。”
“好了好了,不就片碧玉叶子么,再喜欢有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吗?”太后又好气又好笑,指着那堆搜出来的首饰道,“你去看看吧,在不在里头?”
玉墨代贵妃上前仔细找了番,金玉珠宝那里倒没看到,却是拿起一本线装古书翻了翻时,那叶子掉了出来。
太后“呵呵”笑道:“这是拿来当书签了啊。”
她拿起那片叶子看了看,制作果真极为精良,连叶脉的纹路都雕了出来,不过洛文珺如此看重,大约是叶子背面刻的几句话,看字迹,还是皇帝亲手刻下的。
东风吹绽海棠开。香麝满楼台。香和红艳一堆堆。又被美人和枝折。坠金钗。
金钗钗上缀芳菲。海棠花一枝。刚被蝴蝶绕人飞。拂下深深红蕊落。污奴衣。(1)
太后看得耳朵有些发烫,将叶子丢还给洛文珺,道了句:“皇帝和你年龄也不小了。”
洛文珺早擦干了泪,抿嘴一笑,红着脸将那碧玉叶子揣回怀里。
谢柔云站一旁也看到了那诗,想到皇帝这么多年对自己的态度,一方面有些骄傲,另一方面,又相当不是滋味。
不过这么一闹,太后倒是对这丫鬟偷的东西生了几分兴趣,金银珠宝自然是人人都知道价值的,可这丫鬟竟还偷字画古书,倒是出乎人意料之外,她半打趣半讽刺道:“谢家出来的人,论起品味来也是没得比的。”
她又随手拿起那本线装书翻了翻。
这书是前朝一名皇后的诗集,装帧得很是精美,纸浆在制作时混入了防腐的香料,至今翻阅时仍有幽香散出。又因是皇后亲手抄录的,更是珍贵。大周上流社会很喜欢收藏这种古书,以显风雅,皇帝当时得到这本诗集后在谢柔云生日时赠给她,一时间也惹来无数人的艳羡。
诗集里录入的无非是那名皇后平日里的作品,都是些精工细琢的宫廷诗,格律严谨,用词端雅,内容就没什么意思了,无非是些应景之作,太后看了几首,眸光闪了闪,笑了。
她对谢柔云道:“这本诗集哀家也很喜欢,寻了很久,皇贵妃可愿意割爱给哀家?”
这话一出,几个娘娘都有些面面相觑,谁都知道太后并不多喜爱诗书,如今竟会主动向皇贵妃要一本诗集,倒也新鲜。
不过太后都开口了,谢柔云自然得道:“太后喜欢,柔云哪有不舍之理。”
太后点点头,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谢家丫头道:“这丫头迎仙宫的领回去,好好看看还窃了什么东西,该还的都还回去,怎么处置也由你们自己决定,大家都散了吧,哀家也乏了。”
各宫娘娘便陆陆续续离开了,谢家的人如此上不得台面,谢柔云也觉得面上无光,不愿与人多言,匆匆走了,其他事情就丢给了陆瑗修处理。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大家至多在茶余饭后当个谈资说下,不料几日后,迎仙宫竟又出了件大事。
这日午休后,刘怀玉出门散散心,来到了极乐宫,和洛文珺一道闲闲地聊着近日宫里新到的一批绸缎。
她身子原本是虚透了,但是娘家特别关心她,时不时送来各地上好的补品或者药方,她也一直都吃的,只是没什么起色,可不知怎的,这几日那气色竟有些回来了,眼睛里也多了些光彩。
她将一些自己觉得好的补品也拿了部分来极乐宫送给洛文珺,让她好生注意下身体,别为了生个孩子,真失去了这么千娇百媚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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