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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上场李娜自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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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一次我去巴黎打比赛,妈妈有远房亲戚在巴黎,我劝她跟我一块儿去,算是旅游,还可以探望一下亲戚。她说不行,叔叔有工作,要去得大家一起去。我心中叹口气,说:好吧,你自己决定吧。
妈妈的生活已经和叔叔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新家和美而稳固,但我越来越明确地感觉到,自己是个外人。
事隔多年,我终于可以坦然承认,这件事对当时的我还是造成了很大伤害。
童话里的爱情都是美好的,可能是我还活在自己理想的世界里。
为了维护妈妈来之不易的幸福,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受,努力让自己理性地处理和妈妈、叔叔的关系。我承认妈妈的选择是对的。这一点,我心知肚明。但当时的我只是个沉默的青春期少女,我有满肚子的委屈和悲伤,却不能开口对外人倾吐一个字。
我刻意冷淡妈妈,即使明知我根本没有理由怨恨她,我还是不能原谅她。我偏执地认为:是她背弃了我和爸爸,是她让我变成了没有家的孩子。虽然我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恨她。我自私地将自己对父亲的怀念、四处流离无枝可依的凄惶和单亲家庭孩子受到的歧视都转化成恨意,一股脑儿地转嫁给母亲。因为这样会让我好过一点——愤怒比悲伤更有力,愤怒不会让一个人垮掉。
但另一方面,我感到自己内心深处比以往更空虚,在坚硬的外壳之下,我觉得孤独,我觉得自己被漠视了。
我想要个新家。我希望有人可以去爱、去信赖。
07 武汉伢
他在我的生命里扮演着许多角色:丈夫、教练、保姆……偶尔还要客串一下厨子或者保健医生。他比我聪明,比我通晓事理,当我遇到烦恼时,他是我唯一能够放下顾忌倾诉心事的人,他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不是每个女孩子都有成为公主的命运。因为爸爸离世早,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强大,要能够保护自己和妈妈。后来大家看到我时,都觉得我是个剽悍到不需要任何保护的女人,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在漫长的青春期,我坚硬的外壳下藏着的那个女孩是多么软弱无力,她是多么羡慕那些父母双全的孩子。
只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在进入省队之后就认识姜山了。当我还是个崭露头角的新手的时候,他已经非常出类拔萃。
他多帅啊!女孩子们都在背后偷偷谈论他。那时候韩风正盛,H·O·T组合如日中天,大家都说,姜山长得挺“韩范儿”的。
听到别人这么夸他,我也觉得挺美的。虽然那时我俩顶多只能算是队友,但不知道为什么,姜山就是有一种让人不拿他当外人的本事。
在运动队,两年算是一个台阶,姜山比我大两岁,是刚刚比我们大一拨儿的老队员。我们这群小孩还在省队当新人、四处打预选赛的时候,姜山已经是省队的大师兄了。有一次我在外地打预赛,没有零用钱了,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托人带点来。打比赛的时候,小队员要先去打预赛,老队员中成绩比较好的可以直接打正赛,一般会晚走两天。我爸知道老队员们还没走,就去湖北队的宿舍敲门——当时房间里四个人正在打扑克牌,我爸直奔同是武汉人的姜山而去:“姜山,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帮李娜带几百块钱去?”
好多年后,我问姜山:“为什么你们屋里四个人,我爸偏偏挑上你了?”
姜山马上抓紧机会自恋一下:“唉!你爸一定是当时就看上我了。”
我笑话他:“苕伢,让别个听到笑死了。”
“那就是你爸信任我撒。”
其实那四个男孩子里面,他是最小的,但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经常第一个想到他。姜山虽然也是“80后”,是独生子女,却没有独生子女的骄娇之气,又经常照顾队友,所以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他在男队里人缘很好,有一群“小兄弟”屁颠屁颠整天跟着他,一副老大哥的样子。
姜山虽然在小兄弟中很有人缘,在女孩子面前却始终很闷。别的男孩子都跟女生嘻嘻哈哈说说笑笑,只有他在我们面前总是沉默寡言,时不时还带出点“真不愿意跟你们这帮女伢玩”的轻蔑。那时大家都是小孩子,他觉得女孩子事儿多、没逻辑,因此很少和女生来往。对于我,他倒是不讨厌,我俩来往比别的队员多。可能是他觉得我够自立,事儿少吧。
我也不喜欢那种特别能说会道的男生,姜山闷闷酷酷的样子,反而让我对他关注多了些。大家都在同一个队里,经常一起组织活动,平时训练也不时有来往。玩着玩着,两个人就玩到一起去了。但那时,我们都不觉得自己是在谈朋友,大家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交情好也不过是经常一起吃饭一起玩,哪里到“谈朋友”的地步了。
有人说:爱有两种,或者燃烧,或者持久。我觉得特别有道理。我想,我和姜山就是持久型的。后来事实证明还真是。我们十几岁就在一起,已经共度了十多年,如今也算老夫老妻了,如果一直燃烧的话,我们现在早就烧光了。
受父亲的影响,我对另一半的期望是:成熟、宽容、沉稳,男人应该像大海,而这恰恰是姜山的典型特征。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可以在他面前安心地做个孩子。父亲去世之后,我一直把自己伪装得很坚硬、很强大。外人看来或许会认为我少年老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装得有多辛苦。姜山给了我再次做回一个孩子的机会,给了我一直想要的安全感。
总之,我觉得姜山很像我爸爸。在他身边,我特别踏实。我打球时他要在身边,我就觉得比较有信心。
等到我们真的决定“谈朋友”的时候,身边的队友都蛮惊讶的:姜山在生活中是个很大男子主义的人,大家都以为大男子主义必须配一个小鸟依人的女朋友。我们队里的人都说姜山是大男子主义,我是大女子主义,谁也没想到我俩会在一起。大家都说:想不想看大男子主义加大女子主义是什么样?看姜山和李娜就知道了。
两个人都“大”,难免就会吵起来。我和姜山都是生在武汉、长在武汉的,但是姜山的爸爸妈妈都是山东人,人家问他:姜山,你哪里人撒?他说:武汉人!等我俩吵架拌嘴的时候,他又说我:你们武汉人么样么样……听得我不晓得是该笑好还是气好,我反问他:“你不是武汉人?”
他立刻回答:“我是山东人!”
听得我直想笑,架也吵不下去了。
后来我们在一起,他还用武汉的俗话打趣我:“宁嫁武汉郎,不娶武汉娘!你们武汉嫂子太厉害了!”
哼!我还不是嫁了他才变成嫂子的。
姜山在体育之路上遇到的挫折比我还要多,体育圈子里面,有很多行外人想象不到的阴暗面。姜山脾气很倔,认死的路,十头牛也拽不回来。但我就喜欢这样的姜山。
许多人都看过我在赛场上吼他的画面,都觉得他特别老实,特别可怜,其实才!不!是!呢!他“吼”我的时候,大家没看见罢了。我打球的时候很容易分心,注意力难以集中,这对职业选手来说是个坏习惯。阿加西说在他专注于打球的时候,就算场外发生枪战他都听不到,因为他专注的时候眼中只有对手。我特别羡慕这种能够集中注意力的人,姜山这方面就很厉害,他在那里打电子游戏,我在旁边说什么他都嗯嗯啊啊地答应,打完我问他我说什么了,他手一摊:“没听到啊。”
我在哪里看过:科学家作过这方面的研究,证明男性与生俱来地具有专注做某一件事的能力,而女性的大脑机制让她更擅长同时处理几件事。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我打球时,确实是连场边观众起身去上厕所都能观察到,注意力的分散可见一斑。有时打得不顺手,姜山就在旁边一直碎碎念:你换个打法呀,你打个直线撒。他不擅长鼓励别人。不管什么时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是带着不耐烦的批评意味,听得我头大如斗。他念一句,我还勉强忍得住,念三句,我张嘴就把心里的恼火吼出来了!“打直线打直线!你昨天讨论战术时不是还说要打斜线?”
我一直是个爆竹脾气,别人一碰就炸,炸完又充满了内疚。对外人,我心中有不愉快一般也就忍下去了,只有在姜山这里,我可以肆无忌惮地任性胡闹下去。从心理学上说,人们大多数都只对有安全感的人发脾气,因为对方在你的安全范围之内,你潜意识中知道对方不会离开你,发脾气也是某种形式的依赖。对姜山,我在场上冲他吼完,再打球就觉得情绪平复了很多,头脑清醒,打起球来也更有力量了。他就像我的“充电器”一样。
姜山也是职业运动员,相处多年,他对我的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急性子非常了解。我吼他,大家都觉得我在欺负他,只有他自己不介意,还告诉我不要太在意别人的评论。归根到底,我是一名运动员,我最应该做好的,就是把球打好。
我们经常吵架,不会吵得太大,但互相戗几句是常有的事。这也正常,过日子哪有不叮叮当当的?姜山最怕和我去逛街。他说“你连个超市都能逛两小时”。最初我逛街的时候,恨不得把所有的店都看上一遍。和姜山恋爱以后,我逛街的方式变得非常简单:想要买什么,就去专卖店或是专柜,看货,交钱,走人,一分钟都不多待,因为他在外面会不耐烦。姜山比较喜欢把时间用在看书、看电影这些事情上。他有一个非常充沛的精神世界。
我觉得这和他父母的教育方式关系很大。我喜欢姜山的家人。
姜山爸爸妈妈都是普通工人,非常单纯的人,对我特别好。我和姜山妈妈相处得很好也很自然。他妈妈是那种特别为他人着想的人。我们买房子的时候,别人问她:“你们是跟儿子一起住还是分开住啊?”他妈妈说了一句开玩笑的话当时差点没把我乐死——她说:“我们这种老不死的,谁和年轻人一块儿住啊?”姜山妈妈还说,以后我老了也不做你们的负担,我就去住养老院,那么多人跟我一块儿玩多好啊。中国自古有“养儿防老”的说法,只有心态好、内心强大的老人才能这么轻松地开玩笑。我们当然不会让他们去住敬老院,更不会真认为他们是“老不死”。但是,他们这种放松的心态让我们觉得很好、没有压力。
姜山很爱他的妈妈。我们常年四处征战,到不同的国家,他都会给妈妈买点东西带回去。有时候他给妈妈买衣服,就让我帮忙试穿。他妈妈和我身高差不多,比我胖,比我架衣服。我穿着合适,再大一个号,他妈妈穿肯定合适。我穿着老太太衣服从试衣间走出来,他盯着我看两眼,说:“还行。再换那个白色的我看看。”于是,我乖乖地去换白色的。旁边的导购姑娘心里肯定在嘀咕:这俩土老帽儿,挑的衣服可真够老气的。哦,对了,导购是外国人,估计不会说“土老帽儿”这种高深的词语。
姜山家的氛围特别轻松愉快,也很民主。一个桌子吃饭的时候,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说话,各自发表各自的见解,即使意见不合也不急不恼。有时候,姜山妈妈会说:“看不出来,你比你爸还有见解呢。”姜山听了,那叫一个趾高气扬。看着他夸张的表情,我们都哈哈大笑。
这是家的感觉,我失去多年又寻找多年,让我沉醉和迷恋。
熟悉我们的朋友都说,我很黏姜山。回到武汉的时候,他会和老朋友一起打打牌,我都乖乖跟着他。他打牌我看着,看一会儿不想看了就在后面沙发上躺着看书,看着看着,就那么睡着了。偶尔他打通宵,我也陪他通宵。朋友们都笑我好像他养的一只猫。
不管是逛街还是看电影、吃饭,我都希望他能陪着我。但跟大部分男的一样,姜山特别不爱逛街。我们为逛街的事闹过好多次,后来还是我妥协。我想,习惯了也许就好了吧。和他在一起时间长了,也慢慢习惯了这种相处的方式。刚开始我跟他撒撒娇都管用,现在跟他发脾气也不太管用了。
国家队原来请过一位有名的心理老师帮助运动员做心理建设,她叫徐浩渊,留着一个类似樱桃小丸子的发型。她曾经问过我:会在姜山面前哭吗?我说以前有,但现在已经不哭了。她问:为什么?我说,觉得没有哭的必要。她问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说我觉得哭是一种幼稚的表现,我现在足够坚强,应该可以掌控自己的情绪。她说:这证明你越来越不信任姜山,所以才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你脆弱的一面。
我自己倒不这么想。人和人的相处模式并没有一定的成规,两个人在一起待的时间久了,自然会合作出一种模式。我是觉得自己就算哭,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姜山教给我一件事情,就是在婚姻中两人都要保持一点独立的空间。有时他心里有事,忽然不怎么说话了,我也不会追着他问,让他自己消化去,等他把事情办妥当了,自然会来向我报备。姜山什么事情都不瞒我。
婚姻就是指间沙,抓得太紧,只会流失。夫妻之间应该有起码的信任和尊重。
对我而言,姜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他在我的生命里扮演着许多角色:场上是教练和陪练,体能训练时是监工,生活中是丈夫和保姆,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会像长辈一样地开导我,有时候又像兄长一样在一起讨论问题。偶尔还要客串一下厨师或者保健医生。他比我聪明,比我通晓事理,当我遇到烦恼时,他是我唯一能够放下顾忌倾诉心事的人,他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十几年走过来,我们从情侣慢慢转化成了老夫老妻的感觉,那种亲情既平淡又刻骨铭心。当对方在身边时,我们没有特别的感觉,偶尔分开,大家都会觉得心里空空荡荡,少了点什么似的。我对此感受尤其深刻——有一次,我睡觉做梦,梦到我和姜山在路上走着走着,他忽然不认识我了。我怎么叫他都没反应,把我急得不得了。惊醒后我就对着姜山一顿猛掐,他的表情特别无辜,问清原委以后,叹了口气,乖乖地挨打。
我曾对姜山说:我总感觉你和我爸爸很像。他觉得不可思议。我解释给他听:不是年龄,就是性格和思维方式吧,还有给我的感觉……
有时候姜山在我身边,我会忽然有种错觉,好像爸爸还在世,还在守护着我一样。在我印象中,父亲从来没有呵斥过我,永远都是和风细雨地引导我,陪我做游戏,给我讲故事。姜山性格中的一些地方和我爸爸非常非常相像。父亲早逝是我生命中的一大憾事。想来不能看着女儿长大成人,也是父亲的憾事。我想父亲如果看到我们在一起,也会放心的。
08 退役
网球带给我太大的起伏、太多的悲喜,我对它的感情充满了矛盾。现在,终于有一个改变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毫不犹豫地抓紧了它,我需要改变,我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平平静静地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过日子。
1998年,我从美国回来后不久,发展势头一直不错,耐克公司对我很看好。当时我在北京先农坛接受采访,北京电视台的记者问我“最大的梦想”是什么。耐克公司一直保留着这个视频,2011年我大满贯获胜后,他们用这个视频做了一个广告。
每当我看到这个广告时,都有种特别的感觉。我看着16岁的自己青涩却毫无畏惧地站在镜头前,对着镜头说:“最大的梦想?我希望能打到职业的前十,我知道这个目标特别难,但我自己会努力。”
那时的我脸晒得黑黑的,婴儿肥还没有褪掉,脸盘还是圆圆的。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前十”两个字说出口,其实还是蛮胆怯的,我不是很有勇气把这个梦想公之于世,但当时我觉得必须要把梦想说出来,说出来,就好像做了一个承诺,正式向世界宣布了我的理想。
对当时的我来说,这其实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之前亚洲女子选手最好的成绩是日本名将伊达公子创下的,她进入了WTA前四。那是阿加西、桑普拉斯、纳芙拉蒂诺娃、格拉芙一统天下的年代。稍后一点,是辛吉斯她们的时代,亚洲球员在网球上的劣势一望即知,我们没有足够的大赛经验,也没有与世界顶级高手过招的机会。
法网夺冠后,耐克发布的这条广告成了广告界一个很有名的营销案例。可能就是这个视频,让耐克公司对我的印象很好——与中国的文化传统不同,美国人欣赏这种自信的、直接的风格。他们一直做我的赞助商,从我十几岁起到现在,从未间断过。每逢大满贯赛事,他们还会派人来给我送服装,在场边看我比赛。我和耐克的工作人员成了很好的朋友,平时没事也会一起聚会、吃饭什么的。为了帮我恢复状态,他们甚至会扔下自己的工作来陪伴我。我必须感谢这些忠心耿耿的伙伴们,他们从不曾离弃我,我视他们为自己团队的外围。
从美国回来后,我与教练的交流也得到了改善,教练也认为我们是大孩子了,不会动辄劈头盖脸骂我们一顿。我也在慢慢成长,试着将自己的想法与教练沟通,我们开始慢慢地学会如何沟通。
很快,我开始了四处征战的日子。在此期间,我在深圳举行的ITF挑战赛上拿到了职业生涯的首个挑战赛单打冠军;在比利时韦斯滕德赢得职业生涯的第三个挑战赛冠军,这是我首次在国外参赛拿下最后的冠军,虽然只是ITF赛事,但还是让我觉得受到了鼓励;我和李婷的女双组合在一个WTA双打赛事中夺冠,这也是我首个WTA赛事冠军。
2000年8月下旬,我人生中第一次大满贯赛事的机会来到了——我获得了参加美网资格赛的机会。遗憾的是,由于欠缺经验,我在首轮第三盘就被淘汰了,连正赛都没能进去。作为稚嫩的新手,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中的。本来这次美网,我也没对自己提出什么要求,权当是来练兵的,感受一下大满贯的气氛。在网球世界中,大满贯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是网球运动员心中的梦想,是网球爱好者的殿堂和媒体追逐的对象。这次真正走进大满贯虽然没有取得较好的成绩,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或许,就在那时,大满贯冠军的梦想像一粒小种子一样种在了我的心里。至于它后来能够生根发芽、开花结果,那时候的我是想象不到的。
我在国内的比赛相对顺利很多,2001年北京第21届大运会上,我拿下了单打、女双、混双三冠。同年广东全运会,我同时拿到了女子单打和双打金牌。
就这样,到了2002年,我的世界排名大概跃升到了296位左右。2月份,我参加了在美国的米德兰德举办的75K挑战赛。这不算一个很大的比赛,但我当时状态不错,从资格赛起连赢八场,最终击败了七位排名高于自己的选手夺冠。这个成绩算是蛮不错的,我一直在进步。但就在这时候,我渐渐有些心灰意冷,不再恋战。
最主要也最直接的原因是健康。
2002年亚运会之前,由于长久的压力和心情抑郁,我的生理期忽然开始紊乱。医生说是内分泌失调。这个问题有个很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吃有激素的药,但我对这种药过敏,队医也束手无策了。身体是这么个状况,训练就上不了量,运动员加不了运动量,就没办法在赛场上拼。
那是在2002年5月和6月份的北京,我们正为2002年釜山亚运会备战,网球管理中心从外面请了一位医生来给我看病,就这位医生说了句真话,他说:“她的身体状况真的不理想。”当时的领导为了让我去打亚运会,表示“你只管给她打针就行了”。
这话听得我毛骨悚然,我才20岁,就算是热爱网球,也不能因为网球毁了自己一生的健康和幸福吧。我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向妈妈求助。我妈妈爱女心切,一听这个状况,马上说:“我们不打了,身体是一辈子的。”
许多年后我仍然记得妈妈话语里透出的坚定。那一瞬间,我忽然感觉千斤重担卸了下来,满心都是回家的冲动。
有人说没关系的人只会看你飞得高不高,爱你的人才会关心你飞得累不累。这句话在运动员出身的我看来,是特别真切的。
那时我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有训练了,当时身体状况已经糟糕到上午训练,下午就出现症状,如果下午马上休息,那么休息到晚上可能就没事了。妈妈坚决不同意我继续训练。爸爸生病去世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我又出了这样前途未卜的状况,她也是被吓怕了。我们不知道打针之后会有什么后遗症,总不能因为一场比赛毁掉一生啊!
当时也有很多媒体报道我退役的事情,很多记者将原因归为“不能和姜山打混双”。这样讲不公平。我身体出了状况,确实不能训练了是客观情况呀。
不过,关于“不能和姜山打混双”的说法倒也并非空穴来风。这件事情的确曾经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之前,我和姜山已经配了4年的混双,大家也基本认可了我们的组合,从来没让我们分开过。2001年全运会之前,有个全国网球总决赛,我和姜山照例结伴去打混双,之前我们没有听到任何对我俩配混双的反对意见,但当我们到了比赛现场准备抽签时,忽然发现我们的名字被拆开了。
我和另外一个男孩编到了一组,姜山和另外一个女孩编到了一起。这两名队员之前本来是一组。他们告诉我们,我们队领导临时把我们报名时的组合拆开重新搭配,这让他们也觉得很不舒服。
我们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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