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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八里河-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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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媳妇说完,牛玉林就开始笑了:“你还别说,赖二妈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哲理了。跟和尚说话一样,一套一套的,听不懂。可我咋觉得这话不像你说的呢?”
“书上说的,听赖二回来讲的。不管咋说,那都与咱无关,只要咱能赚到钱就行了。”李三媳妇说完也笑了。
李三媳妇走后,润红妈想到的不是工资以及工作的事儿,她想到之前吴刚要认强生做干儿子。就因为强生已经有干爸了,另外那时候吴刚是村长,怕让强生认他做干爸以后村里人说闲话,所以没有同意。现在吴刚已经不做村长了,最主要的是吴刚已经开始建厂了,润红妈又想让强生认吴刚做干爸了。
润红妈把这事儿向玉林说了一下,玉林没有同意。他觉得吴刚不会同意的,尽管人家以前是喜欢强生,但是这些年过去了,人家是否还是喜欢强生,这大家都不知道。
“以前人家过来要,那是人家看得上咱们,现在咱去问人家收自己的儿子做干儿子,这算咋回事儿呢?”
润红妈不管,她的“执着”劲又上来了。玉林就问她:“强生不是已经有干爸了吗?”
“哎,瞧你说的,那人就不兴有两个干爸了?这说明咱儿子受人喜欢!”
“就算这样!咱儿子现在不是正在上学吗?现在刚上初一,你还让他上学不?”
“行行行!到时候再说还不行吗?”润红妈厌烦地说。
玉林看着媳妇叹了一口气,他觉得她渐渐地变了。之前刚来的时候很温柔,那个时候自己说什么她都不敢还,渐渐地变得“疯”起来,然后和当初的国秀妈变得一样“强势”了,现在近乎野蛮了,什么事儿她开始想做主了。不过玉林说强生现在还在上学,润红妈算是稍稍平静下来。
润红妈不这样想,从玉林娘过世之后玉林所做的一切都让润红妈渐渐地觉得玉林这个人靠不住。所以,她必须变得强势起来,变得能拿得住主意。她也越来越不在乎玉林的想法,因为她觉得他的意见只会对家里造成损失。现在唯一可以靠得住的人就是自己,她只相信自己的了。
当玉林对润红妈说“我们一起出门挣钱,还去山东的工地上,大家好有个照应”的时候,润红妈就觉得不能和玉林一起去,因为他没有一个令自己满意的思维,跟他在一起只会使自己跟着倒霉,除非他一直听自己的。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润红妈还是决定和李三媳妇一起去吴刚建的食品加工厂上班。另外,现在要是与吴刚的关系弄好了,以后强生也可以做吴刚的干儿子了,也可以有钱了。这事儿是李三媳妇介绍的,李三现在也是个村长,现在和李三媳妇一起,也算是和村长搞好关系。无论以后的工作怎么样,李三媳妇都算欠自己一个人情。
这样想想,润红妈都觉得自己必须要和李三媳妇一起去加工厂了,这“一石好多鸟”了!
吴刚从乡长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就去找李三,让李三媳妇上村子里问问,帮忙找多点人干活。
李三很纳闷:“你不是很在意八里河吗?怎么又决定开厂了?”
“开厂只是为了让我更有把握赢得八里河。”
李三不是很明白,他又问:“那么多得厂可以选择,为啥就选择食品加工厂?”
“你可以告诉村民,不要一年四季不是小麦就是玉米,我们要种点经济作物!这样可以提高农民的整体收入,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李三听到这儿咧开嘴笑了。
其实吴刚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原因没有和李三说。
有乡长做后盾,资金很快打来了,资金一到,啥问题也没有了。厂子很快就建好了,人也找起了。
润红妈就跟在李三媳妇后面上班了,玉林只好自己出门挣钱去了。
厂子没有多大,在八里河的上游,紧挨着河流。工资是分成的,没有底薪,干就有钱,不干一分钱也没有。
院子里坐满了老太太,一人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镰刀,就是把两个镰刀连在一起,做成一个大“剪子”一样的工具。等蒜瓣从车上卸过来的时候,大家都把蒜瓣倒在自己旁边,然后用特制的镰刀把蒜瓣头的根须切掉,然后过磅,一斤一毛钱。老太太在家没事儿,就搬着椅子过来切蒜瓣。
润红妈站在池子的旁边,切好的蒜瓣放到一个机器里脱皮,然后倒在大水池中泡着,她就负责把用一个硕大的漏勺把冲洗好的蒜瓣捞上来,倒在一个大水桶里,然后交给下个部门。
吴刚不常来,来的话就到处看,他会喊着切蒜瓣的老太太,要她们不要切的太厚,那样可惜了,也不要切得太薄,那样不合格。润红妈也不停地干,稍有放松,脱过皮的蒜瓣就把池子填满了。
润红妈没有时间考虑与吴刚攀亲戚,她也没有精力。一天从早到晚都是不停地干,累都累个半死。好不容易回到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也不想做饭,浑身都散架了。她就不吃饭了,一个人躺在床上,开始想东想西了。
她从小时候记事儿到现在工作期间的点点滴滴,有时候想一两件事儿,有时候想两三个人,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她一觉醒来,又可以去上班了。
强生现在每个星期都回来一次,回来也不回家,直接上加工厂,看谁不在就用人家的镰刀切一会蒜瓣。润红妈很是生气,一有空就冲他吼:“你回来干啥?你能干啥?你切的那些蒜瓣钱还不够你坐车的呢?赶紧回去看书!”
强生也不想没事儿就在路上跑来跑去,他只是想看看妈妈,想看着妈妈干活。
过了一个礼拜,强生又回来了,他还买了一袋豆奶粉。润红妈把豆奶粉看了看:“你买这弄啥,竟胡花钱!”强生很不理解,之前妈妈也没有特别刻意花钱的用途,也没有那么节省过。
强生只是看妈妈早上起来不吃饭,就想给妈妈买豆奶粉,让她什么时候不想做饭了就可以冲一杯喝了。既然妈妈说这是乱花钱,强生就觉得自己应该节省一点,好把这钱给省“回来”。
 
 
强生回到学校就吃馒头,也不吃菜。那个时候馒头是一块钱六个,强生早晚各一个,中午吃两个,一个星期就花了四块多钱。 
没过几天廖小雨的好朋友让强生请她吃棒棒糖时,强生一想到要花一块钱,就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妈妈现在为啥不爱那么花钱了。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挣钱太难了,就觉得花钱太不舍得了;另一方面是因为好久都没有花钱了,猛然花钱,心里还不能“适应”。 
润红妈每天都是重复这一个动作,那就是不停地从池水里捞脱了皮的蒜瓣。她每天的思想也是一个,就是赶紧到放假,那时候自己就不干了。强生也回来了,润红妈结账的时候就可以领着强生找吴刚,让吴刚收强生做干儿子了。 
润红妈这样整天枯燥地想啊想啊、盼啊盼啊的,就真的快放假了。 
放暑假之前学校要进行期末考试,考完试就可以放假了。考试前廖小雨的好朋友找到强生,她说外面租房子不是很安全,尤其是在放假的时候,所以廖小雨用过的书和被子放在租的房子里不安全,想放在强生的宿舍里。 
强生很郁闷:“你不是也住在宿舍吗?为啥东西要放在我那儿?” 
“你不是男生吗?那些个东西我们哪儿能搬得动啊?再说你和廖小雨……”那位女生没说完就笑了。 
强生不想让别人误会,但是他又想让别人误会他和廖小雨之间有什么事儿。比如之前大家都传开说自己和廖小雨抱着被子租房子,老师也找到自己谈话,虽然证实只是自己帮助廖小雨,但是强生依旧为此暗暗开心。 
强生嘴上不要她胡说,但是还是帮廖小雨把书搬到自己的宿舍,考完试的当天又把被子也抱到自己的宿舍。连宿管看到他抱着花被子,也目送强生走很远。 
强生走之前准备行李的时候,发现廖小雨的书堆里有一本之前用完的日记本。强生想了想,就把那本日记本放在自己的行李中,准备带回去。 
润红妈看到强生放假回来,就去和吴刚说说自己不干了,并且把工资也接了。 
第二天润红妈就带着强生赶了趟集市,把强生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买了一套,好好地打扮了一下。又买了一些礼品,准备过一天去找吴刚,让吴刚认自己的儿子做干儿子。 
润红妈不知道吴刚住在哪儿,就把礼品带到加工厂。两个人就站在加工厂的大门口等着吴刚。强生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他问妈妈,妈妈就说没啥事儿。 
吴刚终于来了,润红妈就上前把礼品递给吴刚。吴刚正往厂里走,被润红妈的这个动作吓坏了,忙问润红妈这是干嘛。 
润红妈笑了:“没啥,就是送你一点东西,意思意思。” 
吴刚没有接,直接朝厂里走。润红妈没有拉住他,也跟着他进了厂。吴刚一扭脸,问:“这不逢年不过节,你这是啥意思?” 
润红妈一看自己已经进到院子里了,一些切蒜瓣的老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润红妈,润红妈突然觉得自己很尴尬,她压低了声音说:“你之前不是挺喜欢俺儿子的吗?还想认他做干儿子。” 
吴刚看看强生,一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他努力想着。想了一会,他猛然拍自己脑门一下,意思是想起来了。不过他面露尴尬之色,看了看强生,觉得很讽刺。 
强生也很尴尬,他看着妈妈和吴刚说话,一时竟愣在那里。强生的表情很傻,吴刚叹了一口气说:“这事儿回头再说,你看看你拿着这些东西在人场里,像什么样子?” 
润红妈觉得吴刚这话说的也在理,她看看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又拿着东西尴尬地走了。 
没过几天上面就下来人了,好多的车都停在加工厂的门口,有抱着摄像机的,也有拿着麦克的记者。工人把吴刚喊来了,吴刚又把乡长喊来了。 
乡长站在摄像机面前说:“我们之前没有接到任何举报,要是接到举报,我们一定把这个厂停掉的。这个厂的确有大量的污水排除,我们一定在短期内把厂子停封处理,如有不合格的地方予以劝告,对于不接受劝告的,我们将采取法律途径保护广大群众的切身利益。希望广大群众监督……” 
末了,乡长又请记者吃饭,至于吃饭之间的事儿大家都不知道了,反正这条新闻也没有播出去。 
乡长找到吴刚:“你还真是厉害啊!让你别再想八里河的事儿,你就给我来这出,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厂子,我现在收到的举报有多少,我能帮你压着就帮你压着,我要帮不了你,你也别怪我不够兄弟情意。” 
“你放心吧!到时候挣的钱让你挑大头还不行吗?对了,都是哪儿的人举报啊?” 
“刚开始是八里河附近的居民说你的厂子排污污染了下游的八里河,现在连你们厂子附近的村民也开始反映你的情况了。我估计他们是看检举没有效果,才动用记者的。” 
“这些个人……”吴刚说到这儿想到前几天润红妈带着强生去找自己的情形,笑了起来。 





财产


强生现在在家没事儿的时候,就拿着廖小雨的日记本翻来覆去的看。看过之后就把抽屉打开,里面还有润红的日记本。两个人的日记本都上了锁,姐姐的锁被自己打开了。廖小雨还对自己上着锁。
强生知道偷看别人的日记本是很不道德的,就是别人偷看自己的日记本,强生也会很生气的。但是强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打开它,尤其这是廖小雨的。
强生越想越着急,尤其又想到和妈妈一起在食品加工厂的那个情景,气都不打一处来,他一使劲把锁掰掉了。“掰掉就掰掉吧,要不是掰坏了,待会粘上不就好了吗?”强生想着就开始读起来。
这是从小学五年级就写的日记,除了家庭,学习和朋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至少对于强生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
强生就朝后翻,一直翻到最后几张,才发现上面有自己的名字。那是廖小雨上初中后写的,比如那天上办公室,强生很“帅气”地承担错误,上课偷看自己等等等等。
末了,她写道:朋友们都和我开玩笑,说我被人“盯上”了,我很害怕,却又很紧张。我知道她们只是开我玩笑,我从来没有让别人关注过。牛强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他真的关注我,我也希望和他好好聊聊,但如果不是呢?如果只是我把别人的玩笑认真了呢?算了,以后再看看吧。
强生看到日期就是刚开学没有多长时间,那以后的那么长的时间呢?廖小雨又是什么想法呢?她现在的想法呢?这下好了,不看它还好,这一看看出强生很多的问题。
强生觉得廖小雨应该还有一本日记本,那是现在的日记本,她可以记着自己的心情,自己现在的想法,对强生的看法。
强生也把自己的日记本拿出来,在放假的这两个月里,他每天都在写,写对廖小雨的思念,以及猜测。
开学以后,强生就上初二了。他把廖小雨的东西都还给了她,他还把她的日记本粘好了,粘得很认真,很细致。和新的一样,廖小雨不会发现自己看了她的日记本。
强生很想知道廖小雨现在的日记本上写着什么,准确地说是写了自己什么?但他不能向廖小雨要,他只能想着,他越想越忍不住想知道。
可想而知,因为每天不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强生的成绩一落千丈。到寒假放假的时候,强生的成绩看都不能再看了。强生没有把成绩单交给爸爸妈妈,他并不害怕爸爸妈妈打自己,只是害怕他们伤心。爸爸妈妈给予自己的期望值实在是太高了,从小到大,强生都一直在努力维护自己优秀的形象,可是他越努力维护,越觉得吃力。
当然放寒假期间,爸爸妈妈没有功夫,也没有时间看自己的成绩单,因为爷爷去世了。
不知道为什么,过年期间老人去世的很多。可能是因为自己平时不在家,只有寒假在家的时间长一点吧。可是大家都说老人是很难熬过寒冬的,为什么?可能太冷了。
奶奶去世的时候强生不在家,现在爷爷去世了,自己总算在家了。
人家都劝玉林:“不要伤心,老人家是‘喜丧’。”意思就是老人的去世是自然去世,是非人为性和病理性的。
其实强生也觉得爷爷的死是好事儿,至少对于他老人家老说是一种解脱,他终于可以见到奶奶了,也可以不用受别人的气了。可是他是解脱了,麻烦又来了。
爷爷死的当天,李三就过来了,他是来告诉大家,现在国家颁布了新条例:对于过世的老人不允许实行土葬,一律实行火葬。
爷爷过世的第三天,尽管是快过年了,老二媳妇还是去出门了,只留下老二料理爷爷的后事。相反的,老三和他媳妇回来了。
对于老二媳妇的出门,大家都看得到,玉林也不用讲什么,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但是老三一家的回来,让老二和玉林都难办了。
之前娘死的时候,爹已经把地、钱和房子都分好了,现在老三突然回来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呢?娘死的时候,爹已经说了,老三不回来给娘守孝,无论是房子,是地,还是钱都没有老三的。
可是当时在场的只有他们爷仨,没有外人啊,现在要是跟老三说这话,大家肯定都会说是两个哥欺负小弟呢。
老二一看老三回来就瞪着眼问:“你咋回来了?你还有脸回来吗?咱娘死的时候你去哪儿了?你不是忙吗?怎么现在有空了?”
“我那场子里不是有事儿吗?当时不就告诉你我请不掉假吗?”老三吼道。
“你事儿忙?请不掉假?你他娘的还有什么事儿别咱娘死更重要,更让你忙?你还请假?遇到这事儿你他娘的还用请假吗?你直接回来不就行了!”老二踮着脚尖吼道,差点就扯住老三的领子。
“二哥,你这就说的不对了,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谁也不许提了。现在呢?我和咱大嫂都在这儿,俺二嫂上哪儿去了?她怎么不过来帮忙啊?”老三媳妇问。
“你放屁,你二嫂上哪儿还用给你打招呼吗?”老三一听二哥这么说话,就准备上前和老二“比划比划”。
“行了,恁俩谁也别说谁,我现在跟恁嫂子是看透了,你们谁想来帮忙就来帮忙,不想帮忙立马滚蛋!”玉林严肃地说。
正说话间,李三也过来了。老二忙上前接着:“李村长,你也过来了?里边请。”
“我过来是想看看老爷子,我跟你们丑话说在前头,今天别再像上次一样闹事儿。你瞅瞅你们几个,村里哪有你们这样的,我都替你们死去的爹娘寒心。”李三说。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老三说完开始让烟。李三接过烟:“你这小子捡了大便宜了,之前你娘死了以后要赡养你爹,那会你都上哪儿去了?呆外面那么长时间?房子和宅子都不要了。”
“没听人家说吗?叫‘地仅挖,房仅扒,不生男孩不回家’。”老三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么说你这是生男孩了?”李三问道。老三听完又笑了起来。
牛玉林给火化场打个电话,接着姊妹四个就等着火化场来拉爹了。老四和当家的在厨房帮润红妈忙,老三媳妇也在,外面就剩下三兄弟聊天。
聊了很长时间,等灵车来接的时候,老三在玉林的耳朵旁轻轻地问一句:“哥,这眼瞅着咱爹就要上车走了,有些话我不该问,但必须有这个理儿。你说,咱爹死前说啥没?”
玉林瞅瞅老三,皱着眉头问:“啥意思,你想说啥?”
“没啥,就是问问咱爹有没有交代老房子、地和礼钱怎么分?”
这话让老二听见了,他看看老三,又看看玉林,没有说话,那意思是:他不参与争论,但他也不反对听听大家的意见公正不公正。
玉林也看看老二,又对着老三说:“咱娘死的时候,我就对老二说过,今天我再说一遍,无论啥事儿,无论你们想干嘛!一切事情都等到把丧事儿办完,等到咱爹安安稳稳地走了以后,咱再讨论这事儿,你看行不?”
老三低着头撇了一眼老二,然后说:“行,你是大哥,听你的!你说咋弄都行!”
灵车来了,所有的人都再围着棺材走一圈,再看看里面的老人,强生也跟在里面。强生觉得自己是没有多害怕的,也是对爷爷没有什么感情,他一直担心,满屋子的人都哭的时候,他是最不可能哭的。
可是事实上正好相反,当强生看到爷爷躺在里面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滑下来了,好长时间,一直忍不住地往下流。
大家都走了一圈,然后按照辈分依次跪在院子里,让出一条道,玉林、老二、老三、老四当家的四个人开始抬棺,把棺材抬到灵车上。
强生现在明白一个事儿,他知道什么叫“血浓于水”了。
他知道爷爷之前对自己不是很好,至少对于老二家的孩子来说是不好的:他没有照看过自己,也没有帮家里干点活,老的时候需要人照顾,玉林受委屈了,他居然为了两兄弟的“感情”,不帮玉林辩解。
这所有的一切不能说让强生厌恶,但至少可以漠视他的存在。但当老人的棺材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强生又哭了,他看到身后老二家的堂弟也哭的厉害。
强生知道老人是没有照看过自己,但他有养育过爸爸,然后爸爸又养育过自己,这是一个环节的,如果中间哪个环节失去了,都不会有强生的今天。
强生之所以会哭,那是因为他和爷爷之间存在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关系,这种关系是微妙的,纵使爷爷对自己再坏,就是每天都会打自己,在爷爷死的时候,强生有没有伤心,他都会流泪。
这就是血缘关系,强生可能不会感到伤心,或者控制不住地伤心,那是因为伤心不是条件反射的,而是由内心最深处潜移默化的。
强生想起来,他之前看廖小雨的日记本里有那么一篇,是她的爷爷去世了。她的爷爷思想很顽固,知道自己的儿子生下的是一个女孩,就逼着儿子把她丢掉。是妈妈不忍心,看着别人的脸色把她养大。但是她爷爷死的时候,她也去了,她写道:当我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就注定我原谅了他。
灵车不能带太多的人,就上去兄弟三人。老四也想上去,玉林说一个女人家,总觉得去了不好,他对老四说:“妹子,在家看着,顺便招待客人,你要是也跟着,人家过来看咱这边都没有人接待了。”
老四哭了起来:“爹!你走好!”老四当家的就上前扶着老四,看着灵车越走越远,远到老四再也不可能触及的地方。
没过多长时间兄弟三个就空着手回来了,老四就问他们三个:“咱爹呢?火化了也该有骨灰吧?”
牛玉林说:“送到安息堂了,这是上面规定的。”老四听完又哭了起来。
 
 
正说话呢,老二媳妇回来了。玉林瞪了老二媳妇一眼,拳头都撰碎了。老二忙一脸正经地问:“大家都在忙,你上哪儿去了?” 
“我又怀孕了,正好今个检查去了,怎么?不行啊!”老二媳妇吼道。 
“你不是上面有两个男孩吗?你怎么又怀孕了?”李三问道。这回老二媳妇不说话了,一直低着脑袋。 
老三看看玉林,嘴张了一半又合上了。玉林看看他,又看看老二的表情。老二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漠不关心一样。 
玉林说:“老三,今个大家都在这儿,有啥话你就说吧!趁着大家都还没有走。” 
老三脸色很难堪,他没有想到玉林把这“破球”踢给了自己。但是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必须把这“球”接着。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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