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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freedom)-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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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了这种地步:被自己的歌打动了。为他而设的这具身体依旧美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明显地令人不快:当然,这是在健身房流汗锻炼了很多个小时的成果。她的黑色T恤衫的胸前用白色印刷体写着“提升”这个词。
“我要喝点菊花茶,”她说,“你要吗?”
“好的。我想我还从来没有喝过菊花茶。”
“啊,你过的是多么封闭的生活啊。”
她去了外面的办公室,回来时端着两杯热水,杯沿上挂着茶包标签。
“我第一次上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他说,“我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
“我猜我想事想得失神了。”
“你以为我会就这样上床睡觉吗?”
“我不知道。我有些像是在不假思索地进行思索,如果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的话。但是我理解你想要和我聊聊,而且我知道我必须这么做。所以我在这里了。”
“没什么事是你必须要做的。”
“没关系,这没什么,我们应该聊聊。”她在大餐桌的对面坐下,“你们俩玩得开心吗?杰西说你们去听演唱会了。”
“我们俩,还有八百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哈—哈—哈!可怜的人。”
“沃尔特听得蛮开心的。”
“哦,我相信他会喜欢。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年轻人相当热情。”
卡茨被她语气中的不满所鼓舞。“也就是说你对年轻人不感冒?”
“我?肯定地说,不感冒。我是说,不包括我自己的孩子们。我依旧喜欢他们。但是剩下的那些?哈—哈—哈!”
她那令人兴奋、振作的笑声依然如故。然而,在她的新发型背后,在她的眼妆背后,她看上去还是老了一些。一切都只会朝着一个方向前行,衰老,看到了这点,他那自我保护的内心让他赶快逃走,在他还能够逃走的时候。他跟随着本能来到这里,但他意识到,本能和计划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异。
“你不喜欢他们什么?”他问。
“哦,这个,从哪里说起呢?”帕蒂说,“从夹趾拖鞋说起如何?不怎么看得顺眼那个。好像这个世界就是他们的卧室。他们甚至都听不到自己那踢踏踢踏的声音,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小玩意儿:耳朵里都塞着耳机。每当我开始讨厌这里的邻居,我总会在人行道上遇见某个乔治·华盛顿大学的小年轻,然后我就突然原谅那些邻居了,因为至少他们还是成年人。至少他们不会穿着夹趾拖鞋走来走去,以显示他们比我们这些成年人,比紧张焦虑、不希望在地铁上看到人们光脚丫的我,更放松,更通情理。因为,说真的,谁会讨厌看着那么漂亮的脚趾,那么完美的脚趾甲呢?只有不幸已届中年的人,无法再向世界展示他们的脚趾的人。”
“我没怎么特别注意夹趾拖鞋。”
“那么你真是过着封闭的生活。”
她的语气有些机械,有些疏离,不是那种他可以在上面下功夫的调笑语气。没有得到鼓励,他的期望开始退潮。他开始不喜欢她,因为她没有处在他以为她会处在的状态中。
“还有买什么都刷信用卡?”她说,“用信用卡买一个热狗或一包口香糖?我是说,现金如此过时,对吗?使用现金要求你做加减法。还得注意那个给你找钱的人。也就是说,有那么一小会儿,你无法百分之百地酷着,无法百分之百地沉浸在你的小世界当中。可是用信用卡就不必如此了。你只需要冷淡地把卡递出去,然后再冷淡地收回来。”
“很像今晚的那群孩子,”他说,“是些好孩子,只是有些只顾自己。”
“可你最好还是适应他们,对吧?杰西卡说这个夏天你一直会处在年轻人的包围当中。”
“是,或许吧。”
“听上去是已经敲定了的。”
“对,不过我正考虑撒手。事实上我已经告诉沃尔特了。”
帕蒂站起身,把他们的茶包放进水槽,然后继续站在那里,背朝着卡茨。“所以这可能是你唯一的一次来访。”她说。
“是的。”
“那么,我猜我应该觉得抱歉,没有早一点下楼来。”
“你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泽西城和我见面。”
“是。如果我受到邀请的话。”
“我现在就在邀请你。”
她转过身眯着眼盯着他。“不要和我玩游戏,好吗?我不想看到你的这一面。那真的会让我有些恶心。好吗?”
他迎住她的目光,试着告诉她他是当真的——试着去感觉他是当真的——但这似乎只是激怒了她。她摇摇头,走到厨房远一些的角落。
“你和沃尔特过得怎么样?”他不友好地问道。
“不关你事。”
“我不断听到这句话。什么意思呢?”
她稍稍脸红了。“意思就是不关你事。”
“沃尔特可说不怎么好。”
“是,的确如此。大多时候。”她又一次脸红了,“不过你只关心沃尔特,对吗?关心你的好朋友。你已经作出选择了。已经让我彻底地明白了,我们两人当中,你更在意谁的幸福。你曾经有机会和我远走高飞,可你选择了他。”
卡茨能够感觉到他正在失去冷静,这令他非常不快。他的两耳间感到一种压力,一股正在升起的怒火,一种争辩的需要。就好像他突然成了沃尔特一样。
“是你赶走了我。”他说。
“哈—哈—哈!‘对不起,我不能来费城,哪怕一天都不行,因为可怜的沃尔特’?”
“我说这句话不过用了一分钟。三十秒。之后一个小时你继续……”
“搞砸它。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是谁把一切搞砸的。我知道是我!可是,理查德,你知道我的处境更加艰难。你原本可以拉我一把的!比如说,有没有可能,在那一分钟里,不要谈可怜的沃尔特和他那可怜、温柔的感情,而是谈谈我!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已经作出了选择。你当时或许还不知道,但你已经作出了选择。所以现在就按你的选择生活吧。”
“帕蒂。”
“我或许是个一团糟的人,可是,在过去几年里,如果说我没有做其他什么事的话,那么我有时间好好地想了想,而且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我更加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是怎么运作的。我能够想象,我们的孟加拉小朋友对你不感兴趣,这让你有多难受。多——么地动摇了你的信心。这是多么乱七八糟的一个世界啊!这是多么糟糕的一次旅行啊!我猜你可以试着在杰西卡身上下点功夫,不过祝你好运。如果你真觉得失落,那你最好把赌注压在发展办公室的艾米丽身上。不过既然沃尔特没有迷上她,我猜你对她的兴趣也不会太大。”
卡茨浑身的血都向头部涌去,整个人紧张不安,几欲发狂。感觉就像可卡因被讨厌的甲基苯丙胺大大地稀释了。
“我是为了你才来的。”他说。
“哈—哈—哈!我不相信。你自己都不会相信这句话。你真不会撒谎。”
“那我为什么来这里呢?”
“我不知道。关注生物多样性和人类可持续发展?”
他记起当初和她在电话上争论是多么的让人不快。是如何让人不快到极点,如何要命地挑战着他的耐心。他记不起的是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去忍受。某种与她想要他的那种感觉,与她追随他的那种感觉,与现在已经不见了的那种感觉有关的东西。
“我用了那么多时间去生你的气,”她说,“你知道吗?我给你发了那么多电子邮件,而你一封都没有回复,我和你进行了一场耻辱的单方面对话。你甚至读过那些邮件吗?”
“大多数。”
“哈,我不知道这是更好还是更糟。我猜是无所谓吧,因为一切不过是我的幻想而已。我花了三年时间去渴求一样我知道永远不会让我开心的东西。但是,这并没有让我停止渴求。你就像一种叫我欲罢不能的坏毒品。而我的一生就如同对某种邪恶毒品的哀悼,尽管我知道它对我有害。直到昨天,当我真正地看到你,我才意识到,其实我根本不需要这种毒品。突然之间,我仿佛清醒了:‘我在想什么呢?他是为沃尔特而来的。’”
“不,”他说,“是为你而来的。”
她甚至连听都不肯听。“我觉得自己好老,理查德。人生不会仅仅因为一个人没有好好地利用它而停止流逝。事实上,这只会让她的人生流逝得更快。”
“你看上去不老。你看上去好极了。”
“唉,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不是吗?我成了那些为了看起来还过得去而不惜花上大把工夫的女人中的一员。如果我可以继续这样,打造出一具美丽的尸体,我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跟我走。”
她摇摇头。
“跟我走就好。我们一起去某个地方,而沃尔特可以得到他的自由。”
“不,”她说,“不过,终于听到你这么说了,我很高兴。我可以把它倒回去用在过去的三年里,然后制造出一个更加美好的幻想,幻想我们俩原本可能会怎样发展。这将大大丰富我那已经相当丰富的梦幻人生。此时此刻,我可以想象,我留在家中,在你的公寓里,而你去满世界巡演,和十九岁的女孩上床,或者我跟你一起去,为你的乐队伙伴们做老妈子——你知道的,半夜三点钟的时候,送上牛奶和曲奇饼干——或者成为你的小野洋子'52',让所有人都来为你变得如此的没有才气和平庸而指责我,然后和你大吵特吵,让你发现,慢慢地发现,你的生活中有我是件多么不幸的事。这些足够我做上好多个月的白日梦。”
“我不明白你想要什么。”
“相信我,如果我自己明白我想要什么,我们就不会进行这次谈话了。我原以为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我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以为我知道。然而,现在你来了,感觉就像时光丝毫没有流逝。”
“除了沃尔特爱上那个女孩了。”
她点点头。“是的。而你知道吗?事实证明这件事让我无比痛苦。痛彻心扉。”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她迅速转身,不想让他看到。
在他情场的鼎盛时期,卡茨也耐着性子目睹过一些眼泪汪汪的场面,可他还是第一次被迫看到一个女人因爱着其他人而在他面前哭泣。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一幕。
“周四晚上,他从西弗吉尼亚出差回来,”帕蒂说,“我干脆把这事告诉你算了,因为我们是老朋友了,对吧?他周四晚上从西弗吉尼亚回来后来了我的房间,接着发生的事,理查德,就好像是我一直想要的。一直想要的。在我的整个成年人生。我几乎认不出他的脸了!他就像失去了自制一样。可我会得到它的唯一原因就是我已经失去他了。那就像一个小小的告别仪式。一件小小的分手礼物,让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拥有的是些什么。因为我让他太过难受了太长时间。现在他终于准备好了,去拥有某种更美好的东西,但他不打算和我一起分享它,因为我让他太过难受了太长时间。”
从卡茨听到的内容来判断,似乎他来晚了四十八个小时。四十八个小时。难以置信。“你仍然可以拥有它,”他说,“让他开心,做个好妻子。他会忘了那女孩。”
“或许,”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如果我是个清醒、健全的人,我或许会试着像你说的那样去做。因为,你知道,我曾经总想着要赢。我曾经是个战士。但是,我现在已经养成了某种对理智行事的厌恶。我用我的人生体验着对自己的失望,体验着这种失望带给我的震惊。”
“这就是我爱你的地方。”
“哦,现在说起爱来了。爱。理查德·卡茨说爱。这一定是我该去睡觉的信号。”
这是句道别的话;他没有试着去留住她。然而,他对自己的直觉是如此的坚信不移,等他十分钟后上楼时,他依然想象着他或许会发现她在床上等着他。但他发现的却是一沓放在枕头上的厚厚的、没有装订的手稿,第一页上写着她的名字。手稿的标题是:《错误已经铸成》。
看到这个他笑了。然后,他往嘴里塞了一大撮烟草,开始熬夜阅读,时不时地朝床头柜上的一只花瓶里吐唾沫,一直到晨光透进窗户。他注意到,他对写到他的那些页要比其他页感兴趣得多;这验证了他长期以来的一个猜测:归根结底,人们只想阅读他们自己。他进一步高兴地注意到,他的这个自我一度真正地迷住了帕蒂;这让他记起,他为什么喜欢她。然而,等他读到最后一页,把嘴巴里水汪汪的烟草团吐进花瓶的时候,他最最清晰的感受是他被打败了。不是被帕蒂打败:她的写作技巧相当出色,但在表达自我这个方面,他本人也毫不逊色。打败他的人是沃尔特。因为这份手稿显然是为沃尔特而写,表达对他的一种苦恼而又无法传递的歉意。沃尔特才是帕蒂人生中的主角,卡茨不过是个有趣的配角而已。
片刻间,在被看作他灵魂的地方,一扇门打开了,足以让他瞥见他那受了伤的可悲骄傲,但他砰地关上了这扇门,转而去想他任由自己渴望她是多么的愚蠢。是的,他喜欢她说话的方式,是的,某种聪明而抑郁的女人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是他所知道的和这类女人唯一的互动方式,就是和她上床,离开她,回来再次和她上床,再次离开她,再次恨她,再次和她上床,如此循环往复。他希望他现在能立刻回到过去,回到芝加哥南部那间肮脏难闻、非法占住的屋子里,祝贺二十四岁的他意识到了像帕蒂这样的女人是为沃尔特这样的男人而设。无论他在其他方面或许有多冒傻气,他才具备应付她的那种耐心和想象力。而之后卡茨犯下的错误就是不断地返回到一种他注定要感到被打败的场景中去。在那样的场景中,要弄明白什么“好”,什么不好,是极其困难的,帕蒂的整个手稿都在证实这点。他非常善于把握那些于他好的东西,而这,通常来说,已足够帮他实现他人生中的所有目标。只有在和伯格伦德夫妇打交道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这还不够。而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感觉;他准备好作个了结了。
“所以说,我的朋友,”他说,“这就是我和你的结局。你赢了这局,老伙计。”
窗外的晨光明亮了起来。他来到洗手间,把烟渣、唾液倒进马桶冲掉,将花瓶放回原处。有定时开关功能的收音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五点五十七。他收拾好随身物品,拿着帕蒂的手稿,下楼来到沃尔特的办公室,将它放在他办公桌的正中。一件小小的分别礼物。必须得有人来消除有关的猜疑和误会,必须得有人来为这荒谬的一切画上句号,而帕蒂显然无法胜任这一使命。所以她希望卡茨去做那个恶人?好的,没问题。他准备好了去做三人当中不那么娘娘腔的那个。他的人生职责就是说出肮脏的事实。就是去做那个浑蛋。他穿过走廊,出了装有弹簧锁的前门。当他关上身后的门时,弹簧锁的咔哒声听上去无可挽回。再见了,伯格伦德夫妇。
夜里来了一股潮湿气流,给乔治城的汽车挂上了水珠,沾湿了那些表面稍有些歪斜的人行道。小鸟在正在发芽的枝头雀跃;一架早班喷气式飞机正隆隆地飞过春天淡蓝色的天空。就连卡茨的耳鸣声都似乎消失在了清晨的寂静中。这是个赴死的好日子!他试着回忆这句话是谁说的。疯马'53'?尼尔·扬'54'?
卡茨背起行李包,顺着呼啸而过的车流方向走下山去,最终来到一座长长的桥上,桥的另一头就是那控制着全美的中心地带。他在靠近桥中央的地方停下脚步,看着下面河边道路上一个慢跑的女人,试图从他的视网膜和她的臀部间光子互动的强度来评估出,今天到底是不是个赴死的好日子。如果他俯冲下去,这个高度足以杀死他,而俯冲下去绝对是个赴死的好方式。做个男子汉,头朝下跳下去。好。他的老二此刻正在对某件事说好,而这件事肯定不是正渐渐远去的慢跑女人那稍稍有些过宽的臀部。
难道说他的老二指引他来到华盛顿的意图其实是死亡?他难道错误地理解了它的预言?他相当确定,没有人会因他的离去而多么地思念他。他可以让帕蒂和沃尔特不再受他的困扰,他可以让自己不再为困扰了他人而感到困扰。他可以去那个莫利先他而去,他的爸爸又先莫利而去的地方,无论那个地方什么样。他注视着桥下那个他有可能落地的位置,一小块被踩踏了无数次的光秃秃的沙土地。他问自己,这一小块毫无特征的土地是否有资格成为他的葬身之地。他,了不起的理查德·卡茨!它配吗?
想到这里,他笑了,继续向前走去,过了桥。
回到泽西城,他和公寓里的垃圾海洋好一番奋战。打开窗户,放进温暖的空气,进行春季大扫除。洗净、晾干了每一只碟子,扔掉一大包没用的报纸,手动删除了电脑中的三千封垃圾邮件,中间不断地停下来去呼吸泽西城在暖月里那湿地、港口和垃圾的气味。天黑以后,他喝了两瓶啤酒,从琴盒中取出他的班卓琴和吉他,确认他的斯特拉特电吉他在琴盒里躺了几个月之后,琴颈处坏了的琴扭并没有魔术般地自我修复。他喝了第三瓶啤酒,给“胡桃的惊喜”的鼓手打了个电话。
“你好,白痴,”蒂姆说,“真高兴终于有你的消息了——才怪。”
“我能说些什么呢。”卡茨说。
“你可以说,‘我非常抱歉,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在你们面前玩了失踪的把戏,还撒了五十个不同的谎’。白痴。”
“是,你说得对,遗憾的是,有些事我必须去处理。”
“对,做个白痴还真是耗费时日啊。你他妈的还打我电话干吗?”
“想知道你情况如何。”
“你是说,除去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用五十种不同的方式糟蹋了我们,还不断地对我们撒谎之外?”
卡茨笑了。“或许你可以把你的恼怒写成歌,以书面形式呈现给我,这样我们现在就可以说点其他事情。”
“我已经这么做了,浑蛋。去年你查收过你的电子邮件吗?”
“呃,以后,如果你愿意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又开始工作了。”
“你的电话又开始工作了!说得真好听,理查德。那你的电脑呢?也开始工作了吗?”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想打电话,我就在这里。”
“你自己玩去吧,我要说的就这么一句。”
卡茨放下电话,感觉良好。他想,如果蒂姆手头有比“胡桃的惊喜”更有意思的事可做,他不大可能费事来痛骂他。他喝掉最后一瓶啤酒,吃了一粒顶呱呱的米尔塔扎平,那是柏林一个乐于开处方的医生开给他的,然后睡了十三个小时。
醒来时已是隔天下午,天气酷热,他在公寓附近转了转,看了看那些身着时兴的窄款衣服的女人,还去买了些真正的食物——花生酱、香蕉、面包。之后,他开车去了霍博肯,把吉他留给那里的修理师傅,并听从了自己去麦克斯韦酒吧吃晚餐、碰上什么演出就看什么演出的冲动。麦克斯韦酒吧的员工像对待从朝鲜归来的死不服输的麦克阿瑟将军一样招呼他。小妞们不断靠过来,乳房都要从她们那窄小的上装里掉出来了。某个他也许曾经认识,但很久以前就忘记了的陌生男人,一个劲地请他喝啤酒。而正在表演的本地乐队“图西族的野餐”也没有让他反感。整体来看,他觉得没有从华盛顿的那座桥上跳下去是个明智的决定。事实证明,摆脱伯格伦德夫妇是一种更加温和且丝毫不会令人不快的死亡,一种无疼痛的死亡,一种只是局部虚无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得以和一个在“图西族的野餐”演出期间,对他大加赞赏的四十来岁的图书编辑(他“非常,非常忠实的歌迷”)回了她的公寓,让自己的老二在她身体里湿了好几次,之后,到了早晨,他赶在停车收费器开始计费之前去华盛顿街开走了他的卡车,途中给自己买了几个油煎饼。
家里的电话上有一条蒂姆的留言,没有伯格伦德夫妇的。他弹了四个小时吉他,以此犒劳自己。天气热得令人愉快,街道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过来,一片喧嚣。他那没长老茧的左手指尖眼看就要流血了,但里面那好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亡的神经,仍然仗义地保持着麻木的状态。他喝了一瓶啤酒,去了街角处那家他心爱的皮塔三明治店,打算吃点东西,继续弹奏。当他拎着肉回到住所楼前时,他看到帕蒂坐在那里的台阶上。
她穿着亚麻裙,蓝色的无袖衬衫,汗水几乎渗到了她的腰际。她的身旁放着一个大行李箱和一小堆外面穿的衣服。
“哎呀,哎呀,哎呀。”他说。
“我被赶出来了,”她说,脸上是伤心、温顺的微笑,“你干的好事。”
这证实了他的老二那神圣的预测能力,它——如果说其他部位还没有响应的话——对此感到高兴。
坏消息
乔纳森和詹娜的妈妈塔玛拉在阿斯彭受了伤。为了避免和一个卖弄滑雪技术的十来岁的孩子相撞,她的滑雪板交叉在一起,折断了她左腿靴子上方的两根骨头,因此无法在一月份和詹娜一起去巴塔哥尼亚骑马。詹娜目睹了塔玛拉倒地的全过程,她追上那个孩子,报了案,而乔纳森在一旁照顾着受伤的妈妈。对詹娜而言,这不过是自去年春天从杜克大学毕业以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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