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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镇-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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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这回看来是真的。”在失望和懊恼中,刚才的那个又喊了一声。虽然已不抱什么希望,大家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循声望了过去。遥远的河面上,果然又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该不会又是个死马吧!”有人说。他的话中有怀疑,有担心,有自嘲,有戏谑,还多少还带着几分讥讽。
“好像是马,但不是死的而是活的,还远不止一匹!”有人已经看到了四匹马那模糊的轮廓。
“呀,快看!上面咋还插着红旗?”这时又有人惊喜的喊了一声。
“快看快看,那不是老木匠嘛!”看来这回“真的”是真的了。一声尖锐的呼哨声过后,紧接着一片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木排在靠近,马在嘶鸣,人在招手。。。。。。有人早已按捺不住而扑通扑通地扑下了水,并向木排凫了过去。不久,他们又扶着木排游了回来。用绑在长竹竿上的挽钩,谢铁成率先拖住了木排,另外的五六个挽钩,也相继的跟着投了过去。木排上的几根木椽,几乎在同一时间里也递到了岸边。
事情比预料中的,要顺利得多!木排被缓缓地拖进了“港湾”,第二道防线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人们也像潮水般地涌向了“港湾”。沿着搭上去的摸耱地耱,老木匠跟他的助手们,陆续地上了岸。
刚一上来,老木匠就跟老秀才和老神仙搂在了一起。松开时老秀才和老神仙同时说:“兄弟,辛苦。。。。。。”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却见老木匠浑身一软,便一头栽倒在地上。众人均大惊失色,只有老神仙不慌不忙地说:“他,太累了。”说着他已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但却没有刺向老木匠的人中,而是在犹豫了一下后,又放了回去。
轻轻地嘘了口气后,老木匠又吃力地抬起了眼皮。微笑着看了老神仙老秀才一眼后,他终于还是支持不住,眼皮又微微地合上了。由于重任在肩心里也拿着劲,老木匠才勉强地支持到现在。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如今卸掉了这千斤重担心里一松,这个平时铁骨铮铮的老汉,竟累的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歇息了两天后,老木匠又刚强如昨。建校工程也重新拉开了帷幕,上梁的日子被确定在谷雨这天。全虎领着他的伙计们,马不停蹄地将那些被雨淋塌了的围墙刨开重打,老木匠率领着他的两个儿子和全体木工,日以继夜地赶做着檩条和屋架。为了避免差错,老木匠由东向西把每间教室都按顺序编了号。匠工们每做好一个屋架或者檩条,都会用筷子削制的竹笔在墨斗里蘸着墨汁,在上面标明它的位置。由于文化程度有限,“檐檩”被他写成了“言林”,“脊檩”也被写成了“吉林”。明知不对,大家却还是这样将错就错地写着,起码简单了许多,也省了不少的时间。既然大家都这样写,也就不会因此而出现什么差错,互相默认了,习以为常了,也就见怪而不怪了。盖房子毕竟不是做文章,就连老秀才跟举人陈德润也都认可了。不看见不说,即便是看见了,他们也不会加以指正,而是一笑了之。
谷雨这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一大早老木匠就指挥匠工们上屋架,接着又上檐檩和腰檩。檐檩和腰檩一上去,屋架就成了整体也稳定多了。所有这些,只能算做上梁前的准备工作,上脊檩,才是上梁真正意义上的象征。
第一期工程是两栋六个教室共十八间房子。孙兰玉用红绸绾结的十八个红花大如脸盆,已经被拴在了各条脊檩的正中央。老木匠一声令下,十八条脊檩分南北两组,同时被吊上了屋脊。各村送来的五六十条大红锦缎,被分别挂在了大红花的左右两侧。几鞭一万响的鞭炮,分别被刘子明马子亮连接在一起,从两栋房子的东头,沿着檐檩一直搭到了西头。十八朵脸盆大的红花拴在白光光的脊檩上,在春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夺目;五六十条锦缎在和风的抚弄下蹁跹起舞,看上去分外的喜庆和壮观;两串个九丈长的红色鞭炮,对称地搭在南北两栋房子的脊檩上,更给人以红红火火的感觉。
九辆牛车在两栋房子间一字儿排开,九头黄牛的犄角上都搭有红绸,九辆牛车上各装有一面大如碾盘的鼓,叫做“牛拉鼓”。身着盛装的十八名鼓手,昂头挺胸分站在九辆牛车的前后辕上,手里的鼓槌大如棒槌;围在车下的一百多名铙钹手也身着盛装,手里的铙钹响器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鞭炮从东西两头被同时点燃,顿时爆响如豆火花四溅纸屑纷飞硝烟弥漫;九面“牛拉鼓”也随即敲响,被黄绸包裹着的三十六根鼓槌上下挥舞鼓声喧天;上百副铙钹响器也跟着翻闪起来,几百条红绸穗随着铙钹左右翻飞鸣金震地。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铿铿锵锵锣鼓声,再加上震耳欲聋的铳响,足足持续了有一顿饭的工夫。。。。。。
第十章三女河顺水送木 九子
在老木匠的指挥下,匠工们又开始忙着“管椽”和“管架”。
所谓管椽,首先是把两根严格挑选出的端正的木椽在量好檐深后,用四寸钉子分别钉在檐檩和脊檩的东西两头作为“样椽”,再在两根“样椽”的下头绷上一条线绳作为“准绳”,然后再将其它木椽一根根等距离地钉在脊檩上,其下端必须与准绳持平。细椽一般都被放在两侧靠近山墙的地方,粗的尽可能的放在中间以减轻腰檩的负荷。每根椽的下头,也必须均匀地钉在了“撩檐”上。钉撩檐的木工腰里都拴有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头被坐在脊檩上的小工牵在手里。这个小工的活虽然轻巧,但却责任重大,他手里的绳子既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既要保证木工能活动自如,又要保证他不会因一时不慎而坠落下去。木工钉到那根椽的大头,他必须坐在那根椽小头,因为这时每根椽都犹如一个杠杆,这个小工的体重,同时也是另一头木工的配重。
椽的两头被钉死后,匠人们或用手扳或用脚蹬,在将那些不端正的木椽扳正后,再用钉子均匀地钉在腰檩和檐檩上。这道工序叫做“管架”。
管椽用的是四寸钉子,也叫做“管椽钉子”;管架用的是六寸钉子,也叫做“管架钉子”。
管架后,所有的木料已连为一个整体。匠人们可以放心大胆的用他们手里的锛子,喀里喀嚓地砍去木椽上凸起的疙里疙瘩,叫做“平椽”。如果木椽端正顺溜,管架跟平椽便都是象征性的,如其不然,那可就费劲了。
当匠人们忙着管椽、管架和平椽的时候,丰盛的午宴已经开始,小操场里已经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那边斧头的敲打声跟木材的撕裂声,与这边杯盘的撞击声,以及吆五喝六的猜拳行令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既嘈杂而又热闹。
尽管酒香肉香已飘上房顶,并钻入鼻孔沁入心脾,但匠人们却依然不慌而又不忙,因为更为丰盛的宴席应当在后面,而且非他们莫属。
剩下咧才算吃饱,撂倒咧才算喝好。尽管大厨们开有菜单,但主家还是要多准备一些,宁叫剩下,也不能叫缺下。剩下了主家才有面子,如果赴席的人还在要这要那,而厨房里却再也端不出来时,那将是一种既尴尬而又难堪的事,被叫做吃“拉脱”了。
老神仙跟老秀才一向稳妥,事先他们已经与各村约好了人数,并按预约人数的一点二倍做好了准备,按说应当是不会有啥问题的。不曾想人多了事也乱,那些看热闹的,甚至连那些过路的,也都入了席。认识的都不好意思说破,不认识的谁知道人家是谁,于是便更不好开口了。(三)
人过一百,形形色色。有些贪吃的打了个转转,在屙了尿了肚子腾空后,又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坐下来吃起了流水席。慢说是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就是米再多,那些“巧媳妇”们恐怕也做不出来。
娶媳妇盖房都是大喜事,即便是叫花子上门,也得以礼相待。老神仙跟老秀才一合计,便抱着拳对那些等着吃流水席的说:“对不起了。诸位请稍等,让匠人坐了大家再消停的接着坐。匠人们已经饿了大半天了,何况他们吃了还要接着忙。”
一听这话,那些把裤腰带松了又松的,甚至已经松到头没法再松的,似乎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对对对,让匠人们先坐。”说着,这些人才红着脸纷纷地让开了。老神仙跟老秀才大声地招呼道:“请大家不要远走。一会就好。啊——”吃流水席的嘴里应承着,有的还装摸做样在房子周围转了一圈,这才不好意思地出了大门。
那些等着吃流水席的,就这样被老神仙跟老秀才客客气气的给打发走了。吃的是不掏钱的饭,耽搁的却是有钱的事。吃一顿又不能饱十年,把馋病惯下了,这以后可咋办呀?
老神仙跟老秀才又招呼着匠人们下来吃饭。下来后草草地洗完手,二三十个匠人陆续的入了席,老神仙跟老秀才却笑着说:“请大家再辛苦一下,咱们到镇上去吃。”匠人们这才如梦方醒:这里,早已经被吃“拉脱”了。
第二天,小工们铡草的铡草闷土的闷土,都在各自的工地前和了一大堆黄泥。今天的任务是“抹房”,抹房的泥比抹墙的要稍稀一些,所加的麦草,却要求更长也更多。
一个小工自上而下地绽放着被卷起的苇箔,同时还要把绽开的部分,用一寸长的小钉子钉在木椽上。一个小工在地上用木锨往上送泥,另一个小工在檐口用木锨将泥接住后,还必须准确无误地倒在匠工前上方。这样匠工自上而下地将泥抹开时,就省了不少的气力。如果这个小工没眼色,或者虽然有眼色胳膊上却没功夫,黄泥自然也不会被送达到理想的位置。谁如果不能将黄泥准确无误地送达到理想的位置,泥巴便会准确无误地飞到谁的脸上,这是无言的提醒,也是善意的惩罚。用袖子擦去泥巴后,小工也嘿嘿地憨笑着表示心领神会,或者说是下不为例。
下一道工序是“瓦房”,掌握时机,是瓦房的关键。早了泥皮是软的也是滑的,浮不住人不说,还容易出危险;晚了,泥皮太干脚一踩就掉成了片片。
瓦房是个细活,同时又是个关键的技术活,而且一坡只能容一个匠工操作。人手再多也不能同时下手,而只能轮换着干,因此不是三下五除二加把劲就能完成的事。
天气越好,瓦房的时机也越难把握。上房时如果干湿刚好,瓦着瓦着泥皮就干裂后掉起了片片。再有本事的匠工,也只能做到在最佳的时间开始,而不能保证也在最佳时间里结束,因为谁也当不了老太爷的家。
如果天公作美,是个无雨的搭阴天,那当然是再好不过求之不得了。如果是炸红的天气,匠人就得给溜滑的软泥上撒上干土,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提前操作。
瓦是由小工一摞一摞地撂上房的。不比泥土,瓦可是花钱一块块买来的;也不比木头,瓦掉下来是会打碎的。无论是撂的还是接的,都得格外的小心。撂瓦看似简单粗笨,其实不然。不得要领的一摞瓦撂上去,就跟天女散花似的散成了一片;接的自然是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因接不住而掉下来打得粉碎的,也在所难免了。打了瓦主人家嘴里连说没啥,心里却免不了一阵疼痛;撂瓦的心里虽然不疼,却也免不了要落个脸红。
深得要领的,一摞瓦撂上去还是一摞。秘诀在哪?秘诀就在除了拇指的四个指头上。会撂的不是撂上去的,而是用这四个指头顶上去的,指头向上顶最下面的,下面的再依次顶上面的,自然就不会散开了。
一窍不得,少挣几百!
最后一道工序是封脊。封脊的花样就更多了,根据自己的特长再结合主人的爱好,匠人便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充分发挥着自己的艺术想象力,并尽其所能的展示着自己艺术创造力。
底下的关键活是滚台檐。滚台檐前先在房子的四角埋上条石,下来在土脚地上铺上一层平砖,然后再将砖侧着一个挨一个地靠实摆在平砖上。这种做法叫做“滚砖”,滚砖之间不必黏结,滚完后将铧铁片砸进砖缝里夹紧即可。
几十个人忙了一个多月后,建校工程终于赶在小满前竣工了。校园里只剩下陈得润,孙兰玉,余儿和明儿四个人,他们忙着给校内外栽花种草。小麦已经泛出了黄色,又一个收获的季节,到了。
第十一章周大人屈尊授课 洋
一场甘霖过后,上苍把丰产后的喜悦和丰收时的繁忙,一古脑儿地降临给庄户人家。
被人们称为细粮而备受青睐的隔年庄稼小麦,不得不弯下它那挺得笔直的强项,同时垂下了它那一直高昂着的脑袋。麦熟一晌,蚕老一时。下一代成熟了,上一代却老了,死亡了。新陈代谢。生老病死,谁也无法超越的自然法则。
庄稼人有的在抢收小麦,有的在抢种包谷,一个个都忙得跟吹鼓手似的。但无论男的还是女的,老的还是少的,收的还是种的,脸上的表情却都是大同而小异——笑容灿烂。
割倒的小麦都被庄稼人摞成積子,窝在了场畔上。他们并不急于碾打小麦,而是在腾出的麦茬地上,抢墒情播种着那些被称为杂粮的包谷和豆类。兴的是歪(厉害)人早田禾,秋庄稼更是分秒必争,一晌不让。
那些高门大户的人家,自有长工吆着高骡子大马在前面“冲锋陷阵”,东家一般都是跟在长工的尻子后面,给犁沟里溜着种子。尽管那些骡马们已是气喘吁吁,长工们却还是虚张声势的变着词儿地呵斥着它们。呵斥牲口是为了自家不被东家呵斥,虚张声势还是为了自家不被东家呵斥,长期给人扛活生涯,几乎将长工们扛成了心理学家。既怕不出活又不能不心疼牲口,几乎是所有东家们的通病。
那些穷家薄业的小户人家,都是由男人在前面抡着锄头挖坑,而婆娘们则跟着男人的尻子,在后面点着种子。种子点上后,她们还得用自己的三寸金莲,将那些被男人挖出的黄土,又重新拨进坑里。他们既没有牲口可供驱使,同时也浪费不起那些宝贵的包谷种子。
窝到的小麦更容易脱粒,等不让晌秋田禾安上后,小麦也就窝得八九不离十了。这时庄稼人便可一心一意来碾打小麦,叫做“碾场”。
渭北的旱原上地广而人稀,几乎每家都留有固定的麦场,叫做“场面”。南河镇一带却恰恰相反,虽是水地却地少人密,因此包括那些大户人家在内,大家都没有固定的场面,而是在那些早熟的大麦收割后临时光场。等碾打完毕,在场面地里种秋庄稼自然是来不及了,于是只能种些生长期短的白菜或者萝卜以提高土地的利用率。那些穷家薄业的小户人家,连临时的场面也没有,他们地少又没牲口,自然是既没能力也没必要再种大麦了。跟大户人家相比,他们那小乌见大乌的麦垛也确实是漂不住劳神光场,他们必须巴结着帮人家碾打完毕,然后再借用人家的场面和牲口,来碾打自家的小麦。
当然也有硬气而不肯巴结别人的,他们采用那更为原始的方式,将那几十捆麦子放在院子里用连枷慢慢地打。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关中人在论及收成时,向来不说今年收了多少多少粮食,而是说今年打了多少多少粮食。用连枷打的如此说,用碌碡碾的也如此说;夏粮如此说,无需碌碡也无需连枷的秋庄稼包谷,竟然也如此说。后人有骡子有马有碌碡,可他们的老先人却没有,历代老先人曾经用过的,也都是连枷。
小麦一般要碾打两遍,第一遍叫做“碾生场”,第二遍叫做“腾秸”。碾场特别是碾生场最怕下白雨,因此碾生场被认为是“紧场活”。生场碾完后意味着大部分麦子已经归仓,因此与“碾生场”相比,“腾秸”就松泛得多了。这时,锄包谷又成了当务之急,包谷锄过两遍后,小麦也大多“腾秸”完毕。
挂上大锄后,在把难得的消闲恩赐给庄稼人的同时,老太爷又将难耐的溽热一块儿降临到人间。知了呐喊着将日头唤出东海,又鼓吵着将日头送下西山。老母鸡的羽翼几乎蜕得精光,身上的鸡皮疙瘩已依稀可见,但它的儿女们却显得异常的活跃,一个个像黄绣球似的,在地上“滚”过来又“滚”过去。无论黄狗黑狗还是花花狗,都是一脸的无奈,尽管都匍匐在潮湿的脚地上,却还是热得将舌头吐得长长的,并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黄牛也好红马也好青骡子也罢,都在不停地甩打着尾巴,有时还舞动着四蹄以驱赶那些嗜血的虻虫。也许正是由于这个需要,它们的尾巴才没有退化而被保留了下来。
成群的绿头苍蝇爬在污物上,贪婪地吮吸着它们的美味和佳肴。人类喜欢的吃食它们喜欢,人们所厌恶的臭屎,它们竟然更喜欢,难怪人人讨厌它们,而且猪嫌狗都不爱了。苍蝇们还意犹未尽,蚊子又迫不及待地弹起了它们那并不悦耳的协奏曲,并从阴暗的角角落落里纷纷起飞,随时袭击着那些赤身裸体的男人、女人和孩子。
三岁以下的孩子无论男女,身上都脱得赤条条的一条线不挂;成年男人除了搭在肩上的一条黑黢黢的手巾外,充其量只多了一条遮羞挡丑的大裤衩子。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女人,竟然也敢跟男人们一样肆无忌惮的脱去了上衣,两个跟蔫茄子一样的奶头,赤裸裸下垂着。最辛苦的,是那些主妇们,她们得一头扎进那跟蒸笼似的灶屋,为一家大小把生的变成熟的,把凉的变成热的。
夜幕降临前,婆娘女子们便将炕上的席子拉下来,并铺在被她们事先扫得白光白光的,并轻轻撒过一些凉水的院子里,以供全家人歇凉并共进晚餐。
大人们将期望的目光,不时地投向那些柳树的树梢,但纹丝不动的树梢,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们的期望变为失望。奔波劳累了一天的男人们,只得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于黎明前才进入了梦乡,而主妇们手中的蒲扇,却能奇迹般地由清醒到朦胧一直挥舞到天亮。尽管蒲扇带来的气流并不像期望中的那么凉快,但毕竟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赶开那些伺机就会袭向大人和孩子们的蝇蝇虫虫。
木匠作坊里,济世堂后院的书房中,却只有繁忙和溽热而没有消闲和轻松。在这里,人们手里挥舞着的,是斧头,是毛笔,而不是蒲扇,蒲扇对他们来说,已属奢侈品。
作坊里,木匠们日以继夜地在为学堂赶做桌凳。老木匠跟他的两个儿子正忙着下料,那些初来乍到的徒弟、师弟们只能做些粗活,他们或者用大锯按老木匠“飞”上去的墨线将原木解成板材,或者用小锯将板材再解成线材。已有些经验和功夫、却因尚不老到,还不能独当一面的师兄们都在刨料,将解开的板材或者线材刨平、刨直、刨方,然后再刨光。
所有的手艺行当中,下料是第一道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道工序。铁匠短咧一锤,木匠短咧瓷贼。这句民谚,一语道破了木匠跟铁匠在下料时的基本原则。木匠下料时宜长忌短,长了只须一锯;铁匠则恰恰相反,宜短而忌长,短了只须一锤。下料的木工,对各种木材的性能和特点必须是成竹在胸,对成品各个部件的尺寸和大小也要了如指掌,必须作到能照物下线,能量材使用。
桑木质地光滑手感细腻色泽好看而且弹性极好,挑夫们都会为自己有一根桑木扁担而感到自豪;梨木柔韧,在刀切斧剁下都不会掉渣,枣木质地光滑手感细腻而且瓷实重镇,主妇们都会因有一张梨木案板,一根枣木擀杖或者枣木棒槌而感到骄傲;柏木的油质丰富而耐腐蚀,因有异味,连蜈蚣、穿山甲之类的毒虫都得避而远之,所以老人们也会为自己在百年之后能睡一口柏木棺材,而感到心安理得。桐木因质地轻而且从不变形,所以最适合用来做风箱和锅盖;槐木因硬度高且不易变形,所以是打制水车、旱车,做镢把、锨把的上好材料。当那些槐木节节和槐木块块,被儿女们当柴火塞进灶堂或者炕洞时,老人们会毫不犹豫地将它们从火堆里“抢救”出来,并且还会在严厉地指教晚辈们“家有槐,甭当柴”之后,又如获至宝而且得意地自言自语道,“做个镢楔,还是不成问题的。”榆木的特点是柔而韧,缺点是容易变形,所以庄稼人说它是“千年的榆木想娘家”。
木工行当里,技术含量最高的操作是“合缝”,即将两块木板的侧面在刨直刨平后,再用皮胶或者骨胶黏合在一起拼成面板。最难做的家具不是桌子,而是板凳。板凳的卯窍跟榫肩都必须有一定的斜度,以保证它“四腿八蹬”而更加稳当。在这些关键的地方,老木匠都会亲自动手,或者在他的指点下,由即将出师的熟练工来完成。
书房里,陈德润正在给《九章算术》补充着例题和习题,欲使之成为一部更具实用价值的算学教材。孙兰玉在一旁帮他誊写着书稿,还不断地更换着铜盆里的凉水,用蘸湿的手巾来替他擦汗、降温。
远在公元纪年前后的秦汉时期,《九章算术》就已在关中一带广为流传。岁月沧桑,作品没有名字,作者更无从考证。后人因全书共有九个章节,故称之为《九章算术》。其中《方田》一章,涉及到正方形、矩形、梯形、圆形、弓形、三角形和截球体表面积的计算,似乎应相当于后来的《平面几何》;《商功》一章是关于体积的计算,似应属于《立体几何》;《勾股》一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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