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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镇-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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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压山时,家长们也陆续赶到了。操场上站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众人互相询问着打探着,却没有人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按着陈德润的安排,何全虎从中挑选了八十个精壮的汉子,每十人编一队共八队。全虎吩咐大家说:“今黑咱一不种地二不打墙,今黑咱们这些泥腿子,要干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
听说要干大事,操场上立即静了下来。全虎接着说:“那个洋鬼子又来了,又偷了我们剩下的那四个国宝。这回咱可一定得将这个龟孙子逮住!这事只能办好不能办砸!谁要是夹着唢呐丢盹把事不当事,或者是烂了事,我可跟谁不得零干,啊——”




 第十七章张义安智取丰原 毕

听说是拦截国宝,那些没被选上的家长们,却都不答应了。他们纷纷找到陈德润众口一词地嚷嚷说,“既然是国宝,咱也有一份对不对?既然不是全虎他先人给他置下的,他凭啥瞅红蔑黑不要我们?”陈德润笑着向他们解释说:“这事人少了势单,人多了又惹眼,反而容易坏事。我看是这,大家先歇着,到时候再来接应我们。再说,这么大的学堂,没个人照看也不成喀!”大部分家长觉得陈德润说得在理,于是高高兴兴地留下来或照看学校,或准备接应。几个难说话的,任你磨破嘴皮却说啥也劝不住,陈德润无奈,只好教全虎将他们分到了各队。
子夜,残月西沉。城墙的轮廓,也被河面上升起的雾霭变得模模糊糊影影绰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近处,河面上浪花翻滚水声滔滔。渭水北岸停有两条大船,船头被缆绳死死拖着,船尾在河水的摆布下无可奈何地摇曳着。
月黑风高夜,强盗出没时。一个幽灵似的影子沿着城墙根走走停停、又停停走走地飘忽而来。有人在窃窃的私语。不久,又有几个鬼影飘了过来。接着,又传来马车那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阵轻轻的骚乱过后,四辆马车分别上了在两只大船。顺流而下,大船驶离了北岸,驶向了河心,旋即便消失在雾霭之中。冬夜,又重新恢复了静谧。。。。。。
随着一阵尖锐的唿哨声,南岸突然人声鼎沸火把通明,半面天被照得亮如白昼。不好!贼子们正暗自庆幸,转瞬间又连连叫苦。刚被插回腰里的手枪还没来得及再次拿出,随着一阵扑通扑通声音,船工们却早已不见了踪影。船,并没有失控,也不再顺流而下,而是向着人声向着火把,靠拢,再靠拢。。。。。。竟慢慢地驶进了三女河。
“军用物资,谁敢拦截?”船上,有人气急败坏地大声喊道。话刚落点,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枪响。
“不错。我们要的,就是这!”一个声音回答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岸上也回报以两声枪响。早有数十根挽钩像拖死猪一样,将两只大船死死地拖在了三女河的西岸。
“别误会,这是陈督军的东西。兄弟我。。。。。。也只是奉命押运。”船上的声音,已无形中变得有气无力起来。这时,天色已经破晓。
“那就先谢谢陈督军。我等却之不恭,只好受之无愧了。打开!”随着一声令下,茅草被掀到了河中。又随着一阵木材的撕裂声,木箱打开了,四个被打碎的国宝也昭然若揭,呈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身着便衣的军警们,已被全部缴械,一颗颗耷拉着的脑袋,活像霜打后的茄子。
呢子礼帽被掀掉后,随波逐流而去,剩下的,是那个跟隔年葫芦似的秃瓢;漂亮的美髯也被撕了下来,坐落在两个滴溜溜的贼眼间的,是一只高耸的鹰隼鼻;长衫被剥掉后,脱颖而出的,是裤袋拴在脖项的西式洋装。
“久违了,毕士博先生。还认识吧?”陈德润讥讽地说。那个隔年的干葫芦,在微微抬起后似乎还摇动了一下,接着又垂了下去。
“贵人多忘事。这东西,想必还不至于也不认识吧!”说着,陈德润将那个刻有“士”字的烟斗,送到了隔年的干葫芦跟前。这次,隔年的干葫芦似乎只颤栗了一下而没有摇动,却耷拉得益发的低了。
“我们中国人讲求的,是完璧归赵。”说着那根烟斗,被陈德润一把塞进到毕士博的嘴里。偷偷地看了陈德润一眼后,那颗隔年的干葫芦,似乎垂得更低了。
“可惜,可惜这些宝贝,却无法‘完璧’归赵了。”张义安惋惜地道。
“牛犄角向外顶。你们这些败类,竟敢监守自盗,对国宝下此毒手!真是十恶不赦,砍十次头也不为过!”说着王士奇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个领头的军警。两腿一软扑通一声,领头的军警跪倒在地上。“小人自知罪孽深重。看在家里还有八十岁老娘的份上,您就饶了我这条狗命吧。”领头的军警磕头如捣蒜,哀求道。
哗的一声后,军警们也跟着跪倒了一片。毕士博没有跪,犹鹤立鸡群。那颗隔年的干葫芦,也显得更加的抢眼。
“冤有头,债有主。还是跟陈树藩算账吧。”陈德润劝住了王士奇。
四两大车,依次被谢铁成刘子明马子亮他们吆上了岸。先生们与接应的家长们赶到了。邓玉昆也领着人赶到了。渭水南北人山人海,三女河东西万头躜动。这时,天色已经大亮。
“带走!”王士奇大声地命令道。
“且慢——”随着一声大喝,两匹马如飞而至,来到了三女河的东岸。一看服装,便知是陈树藩的人,一支队伍,还远远地跟在后面。
不等令下,靖国军的弟兄们已端枪在手,并稀里哗啦地拉开了枪栓。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像是捞到了救命的稻草,刚才还垂头丧气的军警们,顿时又变得神气十足起来。“放行吧。在陈督军面前,我可以替你们求个人情,免你们不。。。。。。”领头的军警还没说完,脸上却挨了王士奇重重的一巴掌。捂着脸,他再也不敢再皮干了。
“姓樊的!为了国宝,今日我就跟你拼他个鱼死网破。”以为来人是接应军警的,向着对岸,张义安大声喊道。
来人叫樊钟秀,另一个是他的参谋长。奉陈树藩的之命扼守在三女河的东岸,他们已经与靖国军对峙多时了。
“张义安,你把事弄清!以前你我为敌不假,可那是咱中国人的家务事。今日我们却不是敌人而是兄弟。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外国佬。你想想,我也是个中国人。眼看着国宝被外国佬从咱的眼皮子底下偷走,我能装聋卖傻无动于衷吗?今天我可是来帮你的,而不是来找你拼命的。”樊钟秀说。
“姓樊的,昨日你还恨不得喝口凉水把我们吞下去,今日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走你的!我们有的是人,不敢劳你的大驾。”张义安冷笑道。
“樊钟秀,自古兵不厌诈。既是真心爱国,你敢不敢教你的部队向后撤,扔掉枪自己一个人过来。”王士奇说。
“咋不敢?我压根儿就没带枪!部队已停在了射程之外。不信你们看!”说着樊钟秀用马鞭向后指了指,接着又脱去军装露出了衬衣。王士奇跟张义安放眼望去,见樊钟秀果然没有带枪,部队也真的停在了在一里开外。
“那好!我这就派人接你过来。”张义安说。
不一会樊钟秀跟他的参谋长,被七十子兄弟接了过来。见他们果然是赤手空拳,王士奇与张义安感动地拉着他的手说:“樊兄爱国之心,天日可鉴!兄弟刚才失礼,还请见谅。”樊钟秀却挥动双臂笑着说:“这两胳膊肘也跟你们的一样,是从来是不会向外拐的。”
“说得好!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走,我们共商大事。”陈德润高兴地说。
老爷庙前,一字儿排开的三张条桌后面,陈德润与邓玉昆坐在中间,王士奇与张义安居左,樊钟秀与他的副官居右。戴维坐在另一长桌子上,等待着做翻译。靖国军被分为三列,一列在后,其余两列分立在左右两侧。麦地里站满了手拿钉耙、镢头的群众,老爷庙被围得像铁桶一般。
毕士博被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押了上来。
“我抗议!”毕士博一面挣扎着,一面用生硬的中国话喊道。
“抗议?做贼的也配讲抗议?看上去人头嘴脸的,说人话却不做人事。漂洋过海,竟偷到我们中国来了。啥叫江洋大盗,这就是江洋大盗!”陈德润嘲弄地斥责道。
 “不,不是偷。是买!”毕士博鸭子煮了七十二滚,浑身都烂了,嘴却依然还是硬的。
“老实点!不然先割下你的九斤半,扔到河里去喂王八。”说着,谢铁成将他那跟鍘刀似的切面刀,架在了毕士博的脖子上。
“砍呀!砍下去!快砍呀!”愤怒的吼声撼天动地。毕士博终于垂下了头,浑身像筛糠似的颤栗起来。
“买,你出了多少钱?”陈德润冷笑着问道。
“大洋。一百万。”毕士博讷讷地回答说。
“交给谁了,有收据吗?”陈德润追问道。
“有。钱,交给了你们陈督军的父亲陈声德。”为了洗刷自己,毕士博不得不将那张肮脏的交易合同,拿了出来。那张签有陈声德名字的交易合同,在众人手里传阅着。樊钟秀看后跟他的副官交换一个眼色,俩人都被惊得瞠目结舌。
“你以为这是陈声德的私产吗?我们的国宝,难道就值这几个臭钱吗?你能说服你们的总统,把纽约卖给我们吗?”见毕士博半晌不语,陈德润喝了声“押下去!”
老爷庙里,紧急会议连夜举行。陈德润与王士奇、张义安、樊钟秀等,商量着善后事宜。关于对毕士博的处置,大家几乎是众口一词地要求就地凌迟处死,以争国威。陈德润却没有投赞成票,他劝众人说:“大家的心情可以理解,只是事关重大,不宜操之过急。不如先交邓玉昆秘密关押,听听国际舆论后再作道理。”樊钟秀立即附和说:“陈先生言之有理。这样的事尚属首例,咱们谁也没经过,弄不好会引起国际争端的。”陈德润又接着说:“更重要的是可以利用这个活口,迫使陈树藩恢复省长李根源的自由。”闻言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还是陈先生想得周到!”于是一致通过。
对于国宝的安置,众人一时拿都不出更好的主意,于是都缄默不语。陈德润说:“国宝已被打碎,再放回昭陵显然已不可能,也不保险。不如由樊长官请示陈树藩,看能不能先放在省城的博物馆里。”闻言众人吃惊地说:“我们辛辛苦苦截获的国宝,又交给他?他要是再卖给洋人,咋办?”陈德润笑着说:“这事已弄得沸沸扬扬一名二声,量他再也不敢动此邪念!”当大家一致要求陈德润像上次一样,将事情的内幕公之于报时,陈德润却说:“彼一时此一时。眼下的陈树藩,跟当年陆建章不一样,他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为了随时能敲打他,我们不妨暂时先留下这个把柄。有这块巨石压在他陈某人的心上,凡事他必投鼠忌器,而不敢再我行我素为所欲为。到大厦之将倾时,我自会助一臂之力使其臭名远扬遗臭万年。”
当涉及到军警的处理时,陈德润说:“这倒是一件难事。按说他们是受人差遣,身不由己也罪不至死。如果释放,却又恐对樊长官不利。”话刚落点,樊钟秀忽的站起来慷慨激昂地说:“樊某乃一草民,本想安分守己,却因受恶人欺凌,不得已而举家由豫入陕。谁想天下乌鸦一般黑,在宜川又为土匪所逼,因忍无可忍才杀死匪首,不想就此沦落绿林竟成草寇。后来所以受陈树藩招抚,原以为就此可步入正道,谁知又明珠暗投竟助纣为虐,又为虎作伥了。今日有幸结识诸位仁人志士,樊某自觉相见恨晚。靖国军乃正义之师,如各位不弃,樊某愿弃暗投明就此宣布起义,与诸位同心协力共讨陈贼一雪前耻。”
樊钟秀的一席话,大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一阵面面相觑后,在陈德润的带动下,大家这才报以热烈的掌声。之后众人纷纷起身来到樊钟秀的面前,一一跟他和他的参谋长亲切握手表示热烈欢迎。
按照陈德润的安排,樊钟秀通过电话,向陈树藩报告了阳都民众与靖国军拦截国宝的详细经过。说自己闻讯率部赶到时,却只抢回了国宝,毕士博跟军警们已被靖国军掳走,去向不明。并约定明天一早便将国宝送往省城,请求派人接应并妥为保存。话筒里陈树藩“嗯嗯”了几声后,电话便挂断了。
晚上对所有的军警,众人又分头单独地进行了审讯。方知在陈军兵分两路,从昭陵、泾北两县进攻丰原的那两天,陈树藩派他们帮毕士博趁火打劫,已经在将国宝打碎装箱后,藏在了一个隐蔽的山洞之中。毕士博昨天才联系好船只,在连夜运出,不想。。。。。。
第二天早上,哗啦一声后,单独关押军警头目的房门被打开了。谢铁成跟着伙夫的尻子,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打开提货笼后,伙夫将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在军警头目的面前,最后,他竟还拿出了一壶烧酒。谢铁成生硬地说:“恭喜你了。赶紧吃,吃饱了好上路。”军警头目一听,登时就傻了眼。谢铁成所说的,正是在处决死囚前,他对他们常说的那句话。
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军警头目又爬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地求饶说:“请爷爷开恩!小的自知虽罪该万死。请看在家中还有八十岁老娘的份上,留小人一条狗命吧!”谢铁成却没好气地说:“起来起来!谁说要杀你来着?盗宝有功你快些吃饭,吃饱了放你回去。”望着铁成提在手中的,那口跟铡刀似的切面刀,军警头目哪里肯信,于是又接着哀求道:“如果非死不可的话,还请给小的留个全尸。”说罢,他竟趴在地上放声的大哭了起来。
正哭笑不得,恰好陈德润手里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这才给谢铁成解了围。陈德润说:“靖国军不是陈树藩,想杀谁就杀谁。你虽有罪,却并非死罪。尽管放心吃饭,吃了饭就放你回去。不过,这封信你得亲手交给陈树藩。不然的话,即使我们放过你,陈树藩也不会放过你。”




 第十八章陈致远投笔从戎 柳

将信将疑,军警头目忙拆开看时,只见上面写道:
 
查陈树藩伙同其父陈声德,将昭陵六骏中的特勒骠、什伐赤、白蹄乌和
青騅等四件国宝,盗卖给美国人毕士博,获赃款大洋一百万元。在盗运途中,
被靖国军和阳都民众人赃俱获。对其犯罪事实,毕士博等亦供认不讳。现铁
证如山,陈氏父子亦罪责难逃。专此警告。
 
陕西靖国军于民国七年十月十四日
军警头目这才信以为真,但却仍然长跪不起说:“爷爷该不会借陈督军之手,杀了小的吧?”。陈德润笑着说:“不会的,不会的。陈树藩有罪证捏在我们手里,眼下他巴不得有个人替他牵线搭桥,来跟我们讨价还价。你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人选,他怎么会杀你呢?依我看不出两天,你说不定还会回来的。”军警头目这才转悲为喜,连连地向陈德润磕着响头。
翌日下午,被放的军警头目,果然又回来了,说陈树藩派来的副官,要求面见。
在陈德润的授意下,王士奇和张义安在他们的行辕里,接见了来使。果然不出陈德润所料,来人想要回毕士博及其口供,问靖国军有什么条件。王士奇和张义安回答说,释放毕士博可以考虑,但必须在省长李根源恢复自由以后。口供不能给,但可暂不公之于众。来人正待继续纠缠,王士奇和张义安却在一声“送客”后,已扬长而去了。
黔驴技穷,陈树藩只得释放了李根源,但却逼其立即出境,不得在陕西滞留。在李根源安全离陕后,靖国军也不食言,释放了毕士博。
人证毕士博虽被遣返回国,但他签过字画过押的一纸供状,却作为物证留在了中国,留在了陈德润的掌握之中。陈树藩如鲠在喉,咽之不下又吐之不出。更要命的是,樊钟秀城下起义,打起了靖国军的旗帜。杨虎城也突然反戈,把矛头指向了西安。王士奇和张义安却如虎添翼,陕西靖国军更是声威重振。省城已岌岌可危。
光阴荏苒,郭福寿的长子郭德厚,陈德润的长子陈致远,佘有志的儿子佘大勇等,嘴巴周围的黑色晕圈已隐约可见,喉结已经明显突出,说话也变得瓮声瓮气起来。他们都是南河实业学堂的首届毕业生,也都是十六七岁的半桩小伙子。
上了四五年学,郭德厚却连一封七八十字的短信都写不通顺,而且经常是错别字满篇。《百家姓》只记了前四个字——赵钱孙李,《三字经》还好点,能念到“人之初,性本善”。
吆车能用长短鞭,扬场会使左右锨。庄稼活郭德厚却是无师自通,可以算得上是“把式”了。犁耧耙耱,装车摞积,抐鍘子务草,扳辘辘浇水,推土车子垫圈,无论是技术活还是粗笨活,没有一样能拿住他。先生们说他是天生的,戳牛后半截的庄稼汉胚子。他却嘿嘿地笑着说七十二行,庄稼为王。没我这个庄稼汉胚子,你们怕早就饿死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毕业,将书包一扔,郭德厚仿佛卸掉了千斤重担。在长长地舒了口气后,他干脆抱着铺盖住进了马圈,帮谢铁成务劳起那三十亩地里的庄稼。只一摇身,他便由学堂的一名学生,成了学堂的一名员工。谢铁成有事走上十天半月,也不用担心了。郭德厚会替他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头头是道,把田间地头安顿得井井有条,而不会撂一点麻达。
《百家姓》还凑合,佘大勇虽然结结巴巴,照着书总算还念得下来。《三字经》就不行了。先生们并不知道这个“弟子”已经是个“烟民”,只知道他人不笨,就是不用功。说得轻了,犹鸡毛撞钟,他一声不吭;说得重了,他会突然顶上一句,说古人云,“背不过,师之惰。”哭笑不得,先生们只好摇着头叹着气说:“叫唤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唤。真是个踢死人的蔫叫驴!”
阿达不踏实,阿达有鬼。生怕儿子染上烟瘾,儿子却偏偏的染上了烟瘾。为了佘大勇能继续念书,多儿一直替他隐瞒着抽大烟的事。佘大勇这才勉勉强强地混到了毕业。
多儿的身体越来越差。她的心口痛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严重,经常是刚吃下去,不久又全都吐了出来。吃下去的是面条,吐出来的仍然是面条;吃下去的是包谷糁,吐出来的依然还是包谷糁。她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精神来管教儿子佘大勇,跟女儿佘大花了。
毕业后,佘大勇顺理成章地成了佘记烟馆的少东家,过瘾时,自然也用不着再偷偷摸摸的了。
处理完国宝再次被盗的有关善后事宜后,陈德润又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南河镇。先生们一面继续忙着编写《陕西通志》,一面纷纷议论着国宝被盗的前前后后。大家既为国宝成功地被拦截而感到万分的兴奋,又为国宝被损坏而感到十分的惋惜;既为省长李根源重新获得自由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又为他不能再当省长,不能再继续支持《陕西通志》的编写而深感遗憾。
晚上喝汤时,老秀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大孙子陈致远,一天都不曾照面了。问起时老神仙却说:“他不是夹在人群中,跟你们一块拦截国宝去了么?”老秀才这才突然想了起来:当时他还准备撵他,不让他去,可一转眼,他却不见影了。回过头问儿子时,陈德润却说慢说是人,就是影子,他都不曾看见。老秀才和老神仙又问起端着饭走了进来的孙兰玉。孙兰玉一下子怔住了。过了半晌,她这才说:“瞎了,这下瞎实了。这崽娃子可能是跟着队伍走了。”
陈致远曾不止一次地缠綰过孙兰玉,说他要跟王士奇去参加靖国军。见他年龄尚小,孙兰玉便一推六二五说:“你还小,先再念两年书。这事等以后再说吧。”当时孙兰玉心想他只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因此并没往心里去,更没跟其他人提说。
一听这话,老秀才再也坐不住了。他撂下饭碗就要动身,要去队伍上把孙子找回来。众人连忙将他劝住,陈德润又安慰他说:“爸,您老人家甭着急。先吃饭,有王士奇关照,他不会有啥事的。再说黑灯瞎火,你绊绊磕磕的到哪儿去找?明日一个早,我去把这崽娃子给你拽回来。”老秀才颓然地坐了下来,饭却再也吃不下去了。晚上的饭菜,又剩下了一河滩。
第二天一大早,陈德润正要出门,电话铃却骤然响了起来。当他折转身抓起话筒时,里面传来的,竟是大儿子陈致远那嘻嘻嘻的笑声。陈德润生气地骂道:“你这碎崽娃子!你爷你外爷跟一家人都快急疯了,你小子却还嬉皮笑脸的。你,赶紧给我滚回来!”那头,陈致远在电话里依然笑嘻嘻地说:“爸,等把陈树藩撵走了,我立马就回来。可现在不行!”一听说撵陈树藩,陈德润的口气,不觉又缓和了下来:“撵陈树藩是大人们的事。你现在还小。”陈致远却不再嘻嘻哈哈的了,他一本正经地说:“爸,你常说男大十二夺父志。眼下我都十七了,可你还把我当小孩。这么大时,霍去病已随军驰骋大漠,纵辔祁连,封礼狼居胥山,又饮马贝加尔湖。二十二岁时,汉武帝就要拜他为大司马兼骠骑大将军,还要给他修司马府。他却坚辞不受说,‘匈奴未灭,何以为家?’今陕西烽烟四起,三秦民不聊生,陈贼不除,虽有家,能安居否?”
来自那头的慷慨陈词,竟然使这头的陈德润无言以对。半天听不到陈德润的声音,正慷慨陈词的陈致远,不得不紧急刹车后又连声叫着“爸!爸。。。。。。”陈德润竟鼓励儿子说:“你说,你说!爸听着呢。”陈致远这才又接着说:“爸,你经常对我说‘文事者必有武备’。不消灭这些军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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