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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镇-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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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赤化而惭愧的,眼下又为真的被赤化而自豪。
九月十七日被冯玉祥称之为“新生命日”,这天在一个临时堆起的土台子上,于右任代表国民党向冯玉祥授旗,冯玉祥庄严地接过了大旗并宣誓就任了国民联军的总司令。他慷慨激昂地宣誓说:“国民联军之目的,是以国民党之主义唤起民众,旨在铲除卖国军阀,打倒帝国主义以求中国之自由独立,并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特宣誓生死与共不达目的不止。”
第二九章刘镇华兵临城下 李
海纳百川,该回来的差不多都回来了,目标也明确了。但出南口攻北京还是经陕西出潼关,却仍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说来也巧,这时李大钊正好派人送来密件,打开看时见上面只有八个字——固甘援陕,联晋图豫。冯玉祥大喜!立即命孙良诚为援陕总指挥,率久经沙场的猛将孙连仲吉鸿昌和马鸿逵等兵出五原,取道银川、平凉驰援西安。
在冯玉祥动身回国的时候,西安的攻守战也进入相持阶段。面对久攻不下的西安古城刘镇华无计可施,于是不得不采取以困代攻的策略,在城外筑城以待城中弹尽粮绝不战自降。同时他还抽出兵力派王振与梅发魁分头进攻阳都跟丰原,企图进一步孤立西安以动摇李虎臣和杨虎城的决心。
在占领河东堡、河西堡与南河镇后,王振以其为根据地强渡过了渭河,又在城西的沈家村修筑炮台。南有滔滔渭水,东、西、北三个方面都是镇嵩军,阳都古城已被团团围定。
城内守军只有王宝发的一个团,阳都古城已岌岌可危。王宝发团长手提双枪身先士卒,在枪林弹雨中率领军民拼死抵抗。
为了牵制镇嵩军以减轻城内压力,陈德润吩咐谢铁成刘子明马子亮与全虎等组织南河镇一带民众,以青纱帐为掩护与嵩匪展开了游击战捉起了迷藏。
一天几个镇嵩军士兵在佘记烟馆里过足了瘾溜下炕提上枪就要出门,佘有志赶上去要钱时其中有个斜眼瞪睨着他说:“要钱没得,洋花生倒是有!你要多少?”说着哗啦一声便拉开了枪栓。多亏吴掌柜机灵,他急忙陪着笑脸说:“老总辛苦!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诸位请便!请便。。。。。。”斜眼瞪说:“还算有个懂事识时务的。”说完收起枪带着他的人一路扬长而去。“有空再来,啊——”在背后客气了一声后,吴掌柜随即拉着佘有志回去了。
斜眼瞪不无得意,一行几人正嘻嘻哈哈地走在回去的路上,突然两边的包谷地里呼啦一声冒出十几个人来,镢头、铁叉、连枷、菜刀,还有一把跟铡刀似的切面刀一哄而上,斜眼瞪等只顾高兴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被剁成肉馅包了饺子连锅给端了。枪可是好东西,眼下正稀罕自然不能不要。尸体也是有钱难买的上好肥料,做庄稼的人又怎么能轻易放弃?在包谷地里随便刨个坑一埋,保证十年八年不用上粪,包谷棒子都会长得比棒槌还要大。
“有空再来”,空子今后有的是却怕是再也来不了了。
与佘记烟馆相比,柳春院的火爆有过之而无不及。镇嵩军的士兵不一定都有烟瘾,但远道而来又都在如狼似虎的年龄上,没有七情六欲的却恐怕只能是凤毛麟角了。他们成群结队地往柳春院里拥,慢说是姑娘们,就连老鸨柳叶都招不住了。老嫖客都被吓跑了不挣钱不说,光烟酒钱柳叶已经赔不起了,柳春院也被折腾得一片狼藉。
这天晚上又有一伙镇嵩军士兵拥进了柳春院。柳叶照例热情地招呼着她的河南乡党,钱柳叶自然是不会要的,她想要的,是他们的命。在成全了他们的好事后,柳叶一个人颠着小脚去找她的女婿刘子明。。。。。。
发泄完毕后,柳叶的乡党们一路上有的说着酸话,有的在夸奖说柳叶既知趣而又热情,却万万没有料到正是这个知趣而又热情的乡党,把他们的骨殖永远地撂在了南河镇的包谷地里。
子明兄弟跟谢铁成和全虎等又如法炮制,将柳叶的乡党们变成了上好的肥料。
自从来到陕西特别是到了八九月份,西安美若杨玉环的大姑娘不但没见上,连肉夹馍跟羊肉泡也给耽搁了。见刘镇华只许愿而不还愿开小差逃跑的,对镇嵩军来说已司空见惯而算不上什么稀罕事,因此那些给南河镇人当了肥料的死鬼们,却也没引起太多的注意。
多次得手后,南河镇这支鸟枪换炮后的农民武装,已经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了。正当他们准备搞一次有声有色的大行动时,三桥方面正好有消息说镇嵩军的贾济川部带着大批的军火来接替王振,其先头部队已经出动。
队长刘子明副队长马子亮闻言大喜!着即在镇嵩军的必经之地将人马埋伏停当。众人爬在包谷地里又是被蚊子咬又是被蚂蝗叮,苦苦等了近两个小时却连个人毛也没见到。见大家的情绪已有些焦躁,马子亮便派全虎绕小路前去打探。
“我的妈!三路纵队足足有半里路长,夹在中间的四五辆马车上,装的全是枪炮。”全虎惊喜地报告刘子明马子亮说。
紧张代替了焦躁,是打还是撤,刘子明马子亮的心里都犯起了嘀咕。撤吧他们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大家在蒸笼似的包谷地里已经闷了近俩小时,生人都快蒸成熟的了,还要不断对付那些时时袭来的蝇蝇虫虫。不撤吧无疑是以以卵击石,大家可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个老婆的人,万一谁有个闪失可不是孩子们过家家闹着玩的,对那些老的小的还有中间的,他们将如何交代?
不能便宜了这些王八羔子,不死也得教他们脱层皮!于是这边的刘子明吩咐全虎给路对面的马子亮传话说先让大家先向后退,退到刚能看见大路为止。打与不打,他的枪声就是信号;就是打每人也只准打一枪,打死打不死都赶紧撤不准恋战。全虎刚过去,大路上已远远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镇嵩军分三路纵队熙熙攘攘地向西挺进着。包谷地里庄稼汉子们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而忘记了蚊虫的叮咬,空气似乎凝固了人也似乎都止息了。镇嵩军的队伍已经过去了大半,五辆满载着的大车已经到了眼前,一阵车粼粼马萧萧的音过去后,出现了一个军装上挂着不少星星还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全虎的弟弟全龙正要扣动扳机,却被马子亮狠狠地瞪了一眼,于是只得放弃了。
熙熙攘攘的声音已经慢慢地衰减了下来,刘子明一个一个地瞄准着又一个一个地放弃着。当后面只剩下了十来个人时,他终于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脆响,一个镇嵩军士兵前后踉跄了一下后终于栽倒在地。紧接着又是十几声枪响,马子亮大声喊道:“弟兄们!一排向南二排向北,撤!”
等敌人反应过来时,这些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子们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对一眼望不到头的包谷地敌人只能是干瞪眼而无一人敢涉足,于是只得在无的放矢地打了几枪后,又拖着尸体去向贾济川去报丧。
贾济川以为是小股的陕军在跟他捣乱,所以并没往心里去。部队到达上游的钓鱼台时,天上竟下起雨来而且还越下越大,黄豆大的雨点在河面上打起一片水泡。离王振的驻地只有一河之隔,河水却已经见涨,水面上已漂满了乳黄色的泡沫。贾济川命令部队沿河岸搜寻着船只,他要在河水还未涨起前抢过渭河。
七十子兄弟与镇嵩军的士兵发生了争执,七十子要镇嵩军先付钱,镇嵩军却要他先摆渡。见七十子已经挨了枪托,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里拿着船篙的刘子明连忙上前劝解:“老总!我们下苦人也不容易,您就高抬贵手先多少给点吧!”
在每人拿到一块大洋后,马子亮等连撑带拖终于将大小二十多条船弄到了钓鱼台。这时河面已宽阔了许多。
渭河南岸火把通红,人叫马嘶你争我夺一片混乱。
赶在午夜时分,人大部分总算是过了河。在五车“货物”跟负责押送的人上船后,贾济川这才松了口气。这时已经有半河水,雨也越下越大还起了风,浪花不住地拍打着船帮,在艄公们一片紧张的号子声中,船一只跟着一只呻吟着离开了南岸,一字儿排开后酷若雁阵。。。。。。
离北岸只剩下了两三丈远,押船的士兵们刚松了口气,一声尖厉的呼哨声却突然响起,闻声后艄公们像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地扑进了黄水。在一片惊叫声中,失控的船只随波逐流长驱直下向东而去。北岸负责接应的镇嵩军士兵们,瞬间一个个惊得呆若木鸡。
第三十章冯玉祥誓师五原 刘
重阳古城的南门外,军民们在兴奋地议论着焦急地等待着。灯笼在寒风中左右地摇曳,火把在骤雨中忽明忽灭,上面雨滴如豆倾盆而下如断线的珠子,连续地砸向人们的头顶,下面渭水像脱缰之野马出笼之猛兽撞击着石堤,一次又一次地扑在人们的脚下。上水天一色!
“来了来了!”随着一声惊喜地呼叫,人们发现上游的不远处,果然有几个黑点在水面上随波晃动。黑点在快速地膨胀、变大,也愈加变得清晰起来,龟缩在船头船尾的几个鬼影已依稀可见。
上游的镇嵩军似乎也发现了目标,炮弹拖着长长的呼啸声雨点般地倾泻在水面上。
铁锚已经死死地抓住了就近的两只木船,绳子在收拢,木船也取斜向慢慢地向北岸靠近。。。。。。
一只木船被激流卷到了河心,在狂涛中不断地颠簸着回旋着,时而被推向浪尖时而又被抛向谷底。几个背着葫芦的身影刚扑进了汹涌的黄水,一发炮弹却抢在了他们的前面。那只岌岌可危的木船终于被镇嵩军自己的炮弹给击中了,河面上顿时烈焰冲天,鬼影的胳膊腿分家后分别被抛到空中,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城墙上的土坷垃刷刷地跟着下落。岸上的军民们也纷纷捂住了耳朵,有的已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波掀翻在地,冲天的烈焰和连环的爆炸声足足持续了一袋烟的工夫。。。。。。
樯橹灰飞烟灭!身背葫芦的几个身影又无奈地返了回来。尽管被炸毁的是镇嵩军用来屠杀他们的军火,但码头上的军民们还是不由自主地惋惜着感叹着。
涛声依旧,用了半船的炮弹炸毁了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千里迢迢从山西运来的一船军火,一比二还算划得来。贾济川似乎也得到了一丝安慰,既然不能用来杀他人,当然也不能留着让他人用来杀自己。
近处的水远处的鬼,在八百里滔滔渭水上,这整整一船用来屠杀陕西人民的军火,除了把自己的几个河南老乡捎带着送往西天外,跟着带灾的还有几十条无辜的红尾巴大鲤鱼。
“还愣着干啥?快动手呀!”随着一声令下,军民们才从不尽的遗憾中惊醒过来。
一个个失魂落魄的俘虏被押进了牢房,一箱箱弹药被送进了守城部队的库房。
已经空空如也的库房顿时又被塞得满满当当。有几个箱子被就地打开了,有的装的是子弹,有的装的是炮弹,有的装的是步枪,还的装的还是机枪。已经被冷落多时的军需官突然间忙得不亦悦乎。铁的代替了木的,新的代替了旧的,鸟铳换成了大炮,欢呼声代替了感叹,雀跃代替代替了顿足。。。。。。
在俘虏群里,七十子挨个的寻找着,那个用枪托砸他的镇嵩军连长终于被找到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七十子二话不说顺手摸起一支枪就扣动了扳机。。。。。。
枪却并没有响。“妈的,啥破玩意儿!”七十子一边骂着一边将枪口换成枪托,在以枪托还枪托后,七十子一抬脚还踢了那家伙几个响尻子。既然是报复就得多少占些便宜不是?憨厚的七十子心满意足了,众人却被他逗得哄堂大笑。他压根就没拉枪栓,不过拉不拉枪栓都一样,因为新枪的枪膛里还没来得及压上子弹。
丢了弹药,贾济川的大炮顿时成了哑巴,镇嵩军士兵们拿在手里的枪也都成了火棍。战局急转直下,陕军反守为攻镇嵩军节节败退。
听说国民联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乾陵,五十步的贾济川也顾不上笑话一百步的王振,两人惶惶如丧家之犬,趁阳都守军抽调兵力北上支援丰原的机会他们再次抢渡渭水,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向北而是向南。
来而不往非礼也!城里两个连的留守部队,也没忘记用枪炮“欢送”上他们一程。
兵败如山倒,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镇嵩军,跑得慢的成了活靶子挨了炮子,跑得快的又在你争我夺中翻身落水葬身鱼腹。同类们有了美味佳肴,那几条无辜被炸死的红尾巴大鲤鱼,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奶奶的!弹丸之地打了几个月,摇起活活的却硬是没拔下来。回去见了雪帅非挨骂不可。”王振沮丧地说。
“操他姥姥!你不好交代我就更惨了。接上火才一天,五大车军火却没了。慢说挨骂,不军法从事都算是好的。”贾济川更是懊恼不已。
“依我看南河镇都是些刁民没一个好籽,不少弟兄在那里说不见就不见了,我思谋着不像是开了小差。”王振若有所悟地说。
“啊呀对了!这些刁民们似乎是有组织的,不可低估。”人在事中迷,单怕没人提。一经提醒深有同感的贾济川又接着说:“干脆把这个镇子给他连锅端了,临走拉他几个垫背的回去也好有个说辞。你看中还是不中?”
“中!有啥不中的?早就该给点颜色了。”王振悻悻地说。
正在一路向东溃退的镇嵩军突,然调头向南河镇扑了过来。如临大敌,队伍在紧急地调动着,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听说镇嵩军要血洗南河镇,正在为赶写《镇嵩军围城记实》而忙碌在学堂里的陈德润夫妇,立即放下手中的笔匆匆地往回赶,不想刚到河西堡,却让老地主父子给强行地拉到了家里:“你们这不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么?”
这时南河镇已跟铁桶似的,被数以万计的镇嵩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公鸡草鸡黑鸡白鸡芦花鸡,都咯咯咯地惊叫着飞上了墙头屋顶。母狗牙狗黄狗麻狗花花狗,都汪汪汪地狂吠着,一扑一闪地向着那些来自河南的狼群。
惊慌失措的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们都缩回到屋里,葛掌柜的绸布店里,曹掌柜的家具店里,戴维的英华医院里,佘有志的烟馆里,子明兄弟的木匠作坊里以及柳叶的柳春院里,都被上街的乡下人挤得满满当当。大家已顾不上这么多了,该去的地方被挤满了,不该去地方也都被挤满了。对大炮来说尽管屋里跟屋外区别不大,人们却还是觉得屋里比较安全。
就连葛掌柜曹掌柜甚至还有吴掌柜跟佘有志,这时都一改常态而变得格外的大度起来。不管是生人还是熟人,也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他们都一视同仁统统地让了进来。他们也不像以往提防得那么紧了,甚至连柜台里面的银钱,也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往日的魅力。来者不拒人越多越好。客人在增加,主人的安全感似乎也在增加。屋里虽人满为患却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小点的孩子都埋头钻了进大人的怀抱,大点的都惊恐地看着大人的脸色,而大人们紧绷着的脸,连平时的皱纹都被拉平了却一点表情都没有。连心跳和呼吸似乎都已经停止了,都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话好说?大家人人都是网中的鱼虾个个是陷阱里的猎物,都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灾难突然降临的那一瞬。
面对生死存亡人们都超越了自我,所有人的观念都在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性命攸关的险恶时刻,人跟人才获得了绝对的平等。
也许最不安全的是屋里,是那些人多的地方,但这些地方却反而给人一种安全的错觉。
西边的包谷地边,步枪已经上上了明晃晃的刺刀,东边的三峪河岸与北边渭河的大堤上,也架起了黑乎乎的机关枪,南面的公路上炮轮飞转炮筒也慢慢地扬了起来,拿不下西安也拿不下阳都的镇嵩军,要拿南河镇开刀了。
一直为孙子刘光复孙女马月盈的不听话,硬是跟着杨虎城的部队去了西安而提心吊胆的老木匠夫妇,这时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西安有横竖都是三丈六尺的城墙,还有近万名的队伍在把守,刘光复跟马月盈在那里,可比在这小小的南河镇安全多了。一直也在为丈夫不听劝阻,凭着手里的梭镖连枷硬是以卵击石,跟拿着枪炮的镇嵩军去拼命而担心的余儿跟明儿,这时也为都反而为她们的丈夫暗自庆幸起来。刘子明跟马子亮也不在这将要被夷为平地变成一堆瓦砾的南河镇,他们昨晚打了个漂亮的大胜仗留在县城还没回来,镇嵩军已不敢正视县城他们自然也无大碍用不着她们担心。那边明儿一手搂着大儿子马月清一手搂着小儿子马月新;这边余儿也一手搂着大女儿刘光绚一手小女儿刘光丽。放心不下老木匠发疯似的要去明儿那边,却被老伴死死地抱住了双腿。
一阵尖厉的呼啸声的后面,紧跟着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人们都下意识地抱住了低垂着的头颅并闭上了双眼,在颤栗了一下后,屋梁上的灰尘也飘飘洒洒地落向那些并不缺少它们的脑袋。
死神的第一声呼唤还比较清晰,后来却变成一片混沌,隆隆的炮声与哒哒哒的机枪声交织在一起已响成了浑浑。
麻木一会取代了惊恐,惊恐一会又取代了麻木。那些闭目等死的人们,终于发现那些交织在一起的隆隆声和哒哒声虽然越来越激烈,但房屋却不再抖动了粉尘也不再下落了。不久那些保护不了脑袋却又不由自主地抱着脑袋的双手,也慢慢地放了下来。呆滞的眼球重新恢复了转动,惊疑的目光遇到的是同样惊疑的目光,探寻着的目光遇到的也是同样探寻着的目光。于是人们开始使劲地掐着各己的手腕,痛感告诉他们天并没有塌下来地也并没有陷下去,世界还是那个黑暗与光明交替欢乐与痛苦共存的世界,而并非是那个只有黑暗而没有光明,只有欢乐而没有痛苦的极乐世界。
恢复了思维的南河镇人凭着炮弹的啸叫声,终于判断出弹道已发生了改变而落点也已经东移。好奇终于战胜了恐惧,有人已经大着胆探着脚出了屋门。见他们不但没有退回来反而出了大门,在街心张望了一会后又向南北两头飞奔而去,那些胆小的也变得胆大起来,一窝蜂似的拥了出去。
看来十多年的战争洗礼,并且还在继续着的战争洗礼,带给南河镇人的不仅仅是灾难。
那些老板掌柜们这时反而担心起来,他们密切地关注着自家的货物跟钱柜,他们刚才没有担心有人会趁火打劫,这会却担心起有人会顺手牵羊。那些刚才还一文不值的身外之物,转瞬间又身价倍增。
炮声停止了枪声也稀落了,镇嵩军已不见了踪影,北头的河堤上子明兄弟,七十子兄弟等夹杂在守城的队伍中正在跟踪追击。他们虽然还是那身衣服但拿在手里的,却不再是梭镖连枷也不是船篙而是快枪。南头的公路上是一队队疾驰而过的骑兵,从身上那并不一致的服装来看,这一队队陌生的骑兵既不是镇嵩军也不是陕军,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是陕军的友军,是南河镇人的救命恩人,也是镇嵩军的冤家对头。
后来人们才听说这支队伍叫国民联军,对这支救苦救难的队伍南河镇人并不熟悉,但一提到他们的总司令冯玉祥,南河镇的人却一点也不陌生。
冯玉祥十四岁就随父从军,据说因有姻亲关系而得到陆建章提携,由娃娃兵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一直干到了旅长。
民国三年,冯玉祥跟着陆建章首次入陕追剿的是白朗。陆建章失势于陕西后来又被徐树铮诱杀于津门,失去裙带关系的冯玉祥在旅长这个位子上曾两上两下,前前后后共干了六个年头。民国十年他又跟着阎相文二次入陕,赶走陈树藩后他的第十六混成旅就驻扎在南河镇一带。由于陕督阎相文的据理力争,冯玉祥才有幸荣升为一师之长。后来软弱无能的阎相文竟以生命为代价,又给冯玉祥创造了一个天赐良机,使之奇迹般地一步蹬天而官拜陕西总督,成了封疆大吏一路诸侯。在枪决銭智仁的大会上,南河镇人还亲眼目睹了这个传奇人物的风采。
冯玉祥第三次入陕更是不同以往,前两次他都是西入潼关而这次却是南下萧关;前两次他是绿叶,是为了衬托那些红花而跟着红花的尻子来的,这次他却成了红花,是被那些绿叶们衬托着簇拥着而来的;前两次杨虎城根本不尿他,这次杨虎城却是翘首以待望眼欲穿地盼着他;前两次于右任也不买他的账,还没见面就拂袖而去,这次于右任却像是请神一样不远万里请他于异国他乡;前两次冯玉祥是为他人保驾护航,这次他不仅有五虎上将十三太保保驾护航,而且有国共两党一起为他鸣锣开道;前两次都是冯玉祥为别人出谋划策,这次却有个洋诸葛亮叫乌斯曼诺夫为他运筹帷幄。
第三十章冯玉祥誓师五原 刘
冯玉祥这个安徽大汉生于保定又发迹于陕西,看来他与陕西有不解之缘。这次他能否跟当年的刘备刘皇叔一样,三分天下有其一而面南背北地称孤道寡呢?
枪炮声东去后,惊魂稍定的南河镇人一窝蜂地拥到了官路边,想重睹一下冯玉祥这半个陕西人在五年以后的风采。
“来了来了!”一阵嚷嚷声中,果然有七八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腰里别着短枪,被前呼后拥着从众人的眼前缓辔而过。人群立即骚动起来,已经顾不上被别人踩踏还是踩踏了别人,大家踮起脚互相拥挤着眼球滚来滚去地搜寻着,然而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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