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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镇-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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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重浪!第二天一早贴在县府门口的一纸公告,使死气沉沉的同州城终于又泛起了波澜,而同时燃起的一堆大火,又在人们已经绝望的心中重新点燃了新的希望。
“麻老九的私宅已被县府没收,要拍卖了。”
“一箱子流通劵也被新任的陈县长给焚毁了。”
“为了全县父老,连县府也要拍卖了。”
 “真的?那县长往哪儿住?”有人怀疑地问道。“往哪儿住?已经搬进了城隍庙。”有人回答说。“有这事?”有的人还是不大相信。“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有人证实道。
“年龄不大本事却不小!看来是个青天大老爷。”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是咱们低估了人家。”人们不由纷纷地扎起拇指赞叹起来。
同州县拍卖县衙的消息不胫而走,没出三天消息已传到省城西安,甚至跨过黄河传到了山西。晋商们总是捷足先登,陕商们也接踵而来,有的在看房子有的在打听价钱,有的甚至已开始在讨价还价了。同州的乡绅大户们终于打开了重门叠户走了出来,富商巨贾们也坐不住了。




 第三二章陈致远临危受命 冯

“同州县府绝不能落其他人的手里,更不能落在山西人的手里!”
“对!让县长住在破庙里,教我们同州人的脸往哪儿搁?”
由商会会长出头,同州的近百名富商跟大户们与晋商们展开了竞买,不但县府被保住了,就连麻老九的私宅也被保住了。众人纷纷动手要将县长的东西搬回县府,却被代县长陈致远给挡住了,陈致远激动地抱着拳说:“鄙人代表同州的十几万父老们先感谢诸位!请大家不必勉强,在同州父老未填饱肚子未住进新房前,陈某是绝不会回县府的。这些钱就算是县府借大家的,只要我陈致远在,这钱一定如数的偿还给大家。万一有啥变故,这些房产就是抵押。我陈致远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这城隍庙虽小却也夹不死人,我住在这儿比住在县府里踏实。县府的房子,还是先用来安排灾民吧!”
说罢陈致远将已经写好的借据递给了商会会长,商会会长拿着借据对众人喊道:“县长向咱们借钱买房子用来安置灾民,而他自己却住在破庙里,大家说这借据咱能不能要?”
“不能要!说啥也不能要。烧了它!”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商会会长已经划着了洋火,却被陈致远给拦住了:“大家的心意我领了。这东西还是先留着,等实在还不上时再烧也不迟。”
同州城的中心临时搭建了一排简陋的席棚,席棚下面是一排粗糙而丑陋的大锅头,泥皮未干的锅头上都有一口直径足有五尺大的豆腐锅,锅头的两侧各有一个特大号的桐木风箱在吧嗒吧嗒的抽动着,五谷杂粮在锅里上下翻滚,饭香四溢。。。。。。
县府要放舍饭了!年轻腿快的饥民们早已将锅头围得水泄不通,而老弱妇幼病残们还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第一顿饭的秩序相当混乱,饭还未熟到七成人们便互相拥挤着彼此践踏着,纷纷用手里的瓦盆瓷碗在锅里舀了起来。维持秩序的人形同虚设,他们那已经声嘶力竭的呵斥声,早已经被哭闹声谩骂声以及碗盆的撞击声完全给淹没了,有的人连一碗还没舀上有的人却已经舀了几碗。
后来秩序逐渐的好了起来,身强力壮的,年老体衰的,以及妇女儿童们被分了开来。碗大勺有数。每人必须持一张盖有县府大印的饭卡才能领到两勺饭,并由负责监督的人在饭卡上指定的地方签上时间以防再领。
学堂里也有一个同样简陋的席棚,席棚下面也是一个同样丑陋的大锅头,锅头上也架有一口豆腐锅,只是锅里的饭要比外面的稠得多。这里的人之所以受到优待,是因为他们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吃完饭嘴一抹走人,他们有的必须挨家挨户地去修缮那些坍塌的房屋,有的必须担水点种那些耐旱而又早熟的豆类。死水怕勺舀。为长久计,代县长陈致远深知必须组织百姓们生产自救。
“吃一口流一手,红沙瓤赛冰糖”,说的是同州西瓜。同州东依黄河南邻渭水,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得当地的西瓜以个大皮薄且香甜爽口而名闻陕晋豫三省。
由于干旱少雨,当年西瓜个头还不到往年的一半,而且被蛐蛐咬得遍体鳞伤看起来既不搭眼又不景气。为督促着农民们点种晚秋作物,代县长陈致远一直奔忙在田间地头,一看到那些不钻眼的西瓜,他就不由自主地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陈县长!天气大下来歇会吧。”招呼陈致远的是个务瓜的老汉。陈致远曾多次路过这里,因此大家彼此已经非常熟悉。
“老人家!啥时候能开园?”陈致远赶忙翻身下马笑呵呵地问道。
“托陈县长的福,今天刚开园。今年的瓜不咋样,你凑合着吃一个,权当是喝口凉水解解渴。”老人家一边说一边又是敲又是拍地挑着西瓜。
“好!我这就来。”陈致远也不客气,一边答应着一边在地头的老榆树上拴着马。“你俩也下来歇会儿。”陈致远又回头招呼着他的两个随从。见老人家已将挑好的两个西瓜搂在怀里蹒跚地走了过来,陈致远赶忙迎上前去接过了一个,于是俩人一人搂着一个西瓜有说有笑地走向位于瓜地中间的老井。
老井旁有一个用包谷秆搭成的,仅能容一个人睡觉的草棚叫做瓜庵子。瓜庵子简陋得无法再简陋了,因为它只在西瓜开园前后大约还不到一月的时间里,才派得上用场,瓜开园了卖光了它的历史使命也就完成了。明年不种瓜不说,若是还种瓜到时候再搭就是了,于是在关中便有了“瓜地的庵子揭料料”的说法。
井台上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株火红的指甲花,与萎靡不振的柳树相比,因为受到主人家特别的礼遇,她们显得生机勃勃而且愈加娇艳。
“唉!往年的瓜好,却被麻老九那帮土匪给糟蹋了,如今来了贵人,这瓜却反而争不上气了。”老人一边杀瓜一边遗憾地絮叨着。刚搭上刀子只听“嘣”的一声,瓜皮已迫不及待裂开了,香甜的气息立即从裂开的口子里弥漫而出直沁心脾。“呀!还是个红沙瓤。模样虽不搭眼看样子口气不得错。”老人惊喜地说。
“呀!甜死了。”咬了一口陈致远立即赞叹地说。嘴被西瓜占着他的吐字竟有些不清。“真的?”老人随口问道。“哪还用问,不仅甜而且沙!”两个随从更是赞叹不已。老汉似乎还是不太相信,等亲自尝了一口后他才开心的笑了:“敢情这西瓜见了贵人,不甜的也变成了甜的。”
第二个也是红沙瓤,比第一个还要甜。老人的笑容也似乎更加灿烂了。
这天晚上,代县长陈致远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老汉的西瓜这么甜是偶然还是必然?是个别还是普遍?如果是必然而不是偶然,是普遍而不是个别,岂不又是一笔财富么?如果真的是一笔财富,咋样才能将它换成白花花的银元或者是黄澄澄的粮食,让全县的百姓们过个好年再顺利地度过明年的春荒?又是天灾又是匪患又是兵劫,百姓们实在是太苦了。
天旱只能减少水分而不能减少糖分,水分少了瓜的个头自然也就小了,同样多的糖分分布在小了一半的体积内,其浓度不用说是增加了一倍,这瓜不甜那才叫怪呢!想到这儿陈致远不由得兴奋起来,他索性披上衣服踱了出来。
见头顶上繁星满天看不到一丝云彩,年轻的代县长不禁有又些忧虑而皱起了眉头。从城东走到城南,从城南走到城西又从城西走到城北,新修的房屋散发着黄泥的气息,无家可归的灾民们已得到了安置而没有人再露宿街头,又使年轻的代县长感到了一丝安慰。
头顶的星星于不知不觉中变得稀疏下来,东方的天边已经出现了一抹鱼肚白色。一个念头闪过后正准备回城东的陈致远突然收住了脚步,在犹豫了片刻后,他调头向学堂的方向匆匆而去。
手里拿着斧头锯子或瓦刀泥逼的七八十个匠工刚要出门,却被代县长陈致远给截住了:“今天不用出工了,大家都回吧!”说完后陈致远径直走进了校门。看着县长布满血丝却又十分平静的眼神,众人一时弄不清出了啥事都愣住了。见县长正在给几个工头吩咐着什么,愣了一阵后大家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互相猜测着议论着折身返回了学校。
“大家不必多心!陈县长见咱们干得不错想犒劳犒劳大家,今天咱们的任务是,吃——西——瓜!”总工头用双手做成一个喇叭,大声地扯着嗓子喊道。
“吃西瓜?县长请咱们吃西瓜?你是喝醉了酒还是吃错了药?是发高烧还是在做睡梦?”底下有人大声地揶揄道。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秩序顿时一阵混乱。
“我既没喝醉酒也没吃错药,既没发高烧也没做白日梦。县长说了,要大家一人去一个瓜园,去了尽饱吃吃饱了还要兜一个回来。瓜甜还是不甜陈县长还要亲自过问,到时候谁要是回不上话,那。。。。。。那就顶个帕帕圪蹴着尿一泡算列!”总工头又笑着喊道。
“白吃瓜?只怕是人家不干!”见总工头不像是在说耍话,底下又有人说道。
“不干?把你老婆押一晚上看人家干还是不干!”总工头笑着骂道。见众人被逗得哄堂大笑,总工头又得意接着吩咐说:“不愿押老婆的上来领钱。记着!这可是给人家的瓜钱,少给人家一个子小心你老婆招祸!啊——”
下午,派出的匠工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在一间教室里代县长陈致远大摆“宴席”,与几十个商人绅士共同品尝着当地的土特产同州西瓜。“看起来并不搭眼,吃起来却一个比一个还甜!真是没想到。”众人一边吃一边不住地感慨着赞叹着,开始自然都是狼吞虎咽后来却都有些坐卧不安,尻子也跟着不住地拧了起来。这些人平时礼仪颇多,眼下却急尿得实在憋不住了,于是只得难为情地搂着肚子又硬着头皮向县长告退。陈致远却笑着说:“管老管少管不了拉屎尿尿。大家不必拘礼尽管方便,方便了却不能急着走还得接着吃。”见县长开了恩,众人已顾不上许多,于是都搂着肚子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整个下午,众人像走马灯似的轮番着有的进有的出,吃饱了急尿了憋不住了便赶紧捂着肚子出去方便,方便了肚子腾空了松泛了又赶回来接着吃。日头压山后县长陈致远这才站起来抱着拳说道:“诸位!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家务必赏脸。”众人听后心里不觉一沉,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异口同声地说:“县长不必客气,有啥话请尽管吩咐。”陈致远说:“大家都是同州一带的名流又广有交际,烦请通过各种关系将咱的西瓜推销出去,帮百姓们度过难关。我这里代表全县父老向诸位有礼了。”说着便深深地鞠了一躬。众人一听是这才把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纷纷站起来慷慨激昂异口同声地回答说:“县长处处为百姓打算,我等岂敢安坐而不效死力?”
三天后,陕西、山西跟河南的报纸上同时刊出了同一条消息,标题是《天旱粮食减产,雨少西瓜更甜》。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三省的商人们云集同州,昔日烽火连天硝烟弥漫的同州,今日却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代县长陈致远亲自一一地接见着各地纷至沓来的客商,公买公卖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不出旬日全县的西瓜已销售一空。手里掂着沉甸甸的银元,父老们心中有了指望脸上也有了希望,代县长陈致远心里得到了安慰嘴角也挂上了笑意。
眼看着最后一户灾民住进新居后,已经精疲力竭的代县长陈致远才住进了县府。他一个套觉接着一个套觉连续地睡了几天,大师傅几次将饭端到面前在千呼万唤后,又不得不摇着头叹着气原封不动地端了回去。
“陈县长!陈县长。。。。。。”秘书在轻轻地呼唤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来是个急件,实在不忍心打搅县长他却又不得不打搅县长。嘴里打着咕哝翻了个身后,陈致远又呼呼地睡了过去。“陈县长!省府有急件。”秘书不觉放大了声音呼唤道。见县长仍然没有反应,秘书刚转过身准备离去,陈致远却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啥?急件,快拿过来。”在揉了揉红肿而布满血丝的双眼后,陈致远急忙撕开了那盖有省府关防和附有“绝密。加急”字样的封口。
不看则已,看完后陈致远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份石印的关于“清党”的命令,在“第二集团军总参谋部”和“第二集团军西安留守司令部”两条落款的后面,还有第二集团军第六方面军总指挥兼陕西省代省长石敬亭的亲笔署名。
“你先忙你的去。”打发走恭候在一旁的秘书后,陈致远又将那一纸命令,逐字逐句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是石敬亭的意思还是冯玉祥的意思?睡意全无的陈致远陷入了沉思。他下意识地抓起了话筒,在犹豫了片刻后却又轻轻地放下了。
“还是先翻翻报纸再说吧。”陈致远在心里道。看报几乎是远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但自从随军攻打同州,紧接又为收拾这个烂摊子而东奔西走的陈致远,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几个月没有翻过报纸了。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见微知著,民国十六年果然是一个多事之秋。报纸虽然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显得羞羞答答的,但从字里行间里,陈致远还是看到了闪烁着刀光剑影,闻到了弥漫着腥风血雨,这里有闹剧,有丑剧,但更多的还是悲剧。
四月十二日,蒋介石动用了周凤岐的二十六军,并怂恿以杜月笙黄金龙为首的帮会势力,在上海对共产党领导的工人纠察队发起突然袭击,并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四。一二”政变。第一次国共合作就此破裂。
四月十八日,天上竟出现了两个“日头”,除了武汉那个以汪精卫为首的国民政府和中央党部外,南京又冒出了一个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政府和一个中央党部,并以“联俄容共”为借口与武汉方面分庭抗礼。武汉方面也宣布开除了蒋介石的党籍并撤销其本兼各职,同时声言要兵戎相见讨伐以武力,史称“宁汉分裂”。




 第三二章陈致远临危受命 冯

四月二十八日,以中共北方局负责人李大钊为首的二十余人,竟被奉系军阀张作霖用进口的绞刑架绞杀于北京。据说这种新式的绞刑架更具有“凌迟”的功效。
五月二十一日,徐克祥部又在长沙对总工会、工人纠察队和农民自卫军发动武装突袭,再演了上海的流血事件。因二十一日电报代日的韵目为“马”字,故又称之为“马日事变”。
六月十日,冯玉祥应邀出席了武汉政府的“郑州会议”,从汪精卫那里得到了陕甘豫三省乃至整个西北地区的党政军大权,收获颇丰。
六月二十日,冯玉祥又应邀出席了南京政府的“徐州会议”,从蒋介石那里又得到了使他整日为之困扰的五十万现大洋,收获亦不菲。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冯玉祥不得不和起了稀泥,他左右逢源从中斡旋并以牺牲朋友为筹码作出了让步。在他的努力下,汪精卫与蒋介石在“清党”的问题上又取得了共识。正如冯玉祥自己所言,他的确够不上被赤化,他这个“和事老”的角色,无疑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败笔,也给他还颇让人称道的历史档案中添上了并不赢人的一页而使之黯然失色。
七月七日,冯玉祥也在洛阳宣布“清党”,将二百四十多名共产党员在发给多少不等的盘缠后,用闷罐子车押送到武胜关“礼送”出境,其中被他从莫斯科点名请回的刘伯坚等也无一幸免。
七月十五日,武汉政府也开始清党。同日冯玉祥的第二集团军总参谋长兼西安留守司令石敬亭,也下令取缔了以于右任为总司令、邓宝珊为副总司令的国民联军驻陕总部,并宣布了清党的三条办法。被于右任改为红城的满城,又被石敬亭改为了新城,冯玉祥亲自命名的“大钊图书馆”,也同时被改为平民图书馆。
八月一日,第二方面军张发奎部的第二十军和第十一军,分别在军长贺龙和叶挺的带领下由九江开往南昌,在与朱德的第九军会合后又在周恩来、刘伯承等共产党人的参与下发动了武装起义。端不稳则搁不平,不平则鸣!但此鸣不再是呐喊声和口号声而是枪声和炮声。
八月七日,中共中央在汉口的俄租借召开紧急会议,因出席的中央委员不到半数,因此既不是中央全会也不是中央政治局会议而只能叫做“八七会议”。会议批判了陈独秀的右倾机会主义并撤销了其总书记的领导职务,毛泽东在大会发言时提出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观点。吃一堑,长一智。因没有武装而吃了大亏的共产党人觉醒了,要抓枪杆子了。
“八七会议”决定由瞿秋白主持中央工作。可惜的是斯大林的极左思想通过第三国际,直接地影响着尚处于幼年时期的中国共产党人,使其由一个极端又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八月十九日,武汉政府迁往南京,史称“宁汉合流”。
九月九日,毛泽东在湘赣一带发动了秋收起义。
九月二十六日,在西安的红埠街九号,中共陕西省委秘密地召开了扩大会议,研究贯彻执行中央的“八七会议”精神,是为“九二六”会议。
从报纸上陈致远虽不可能看到如此详尽的信息,但“清党”是出自于冯玉祥,却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实。自己的辖区里有没有共产党?共产党该清还是不该清?如果不该清也不清自己又如何向石敬亭作出交代?如果该清又当如何去清?深受张季鸾“不党、不私、不卖、不盲”跟家庭传统教育的影响,决心以政治白丁的身份为国家和民众做些实事的陈致远,却于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党派之争的政治漩涡。北京南苑,李大钊在讲台上那充满激情的演讲;西安北院门,史可轩那硬邦邦的乡音;中山学校里,邓希贤那瘦小而平易近人的身影,都给陈致远留下了刀刻斧凿般的记忆。这些不同身材不同性格不同口音的人却有着同一个名字——共产党。于右任曾经动员陈致远加入他们的党,史可轩也曾争取陈致远加入他们的党,但都被陈致远用简单的三个字“再说吧”给推脱了。在陈致远看来,他们双方没啥区别就跟弟兄俩一样,一个提倡“天下为公”,一个追求“天下为共”,而“公”和“共”合在一起不就是“公共”么?关于这一点已有古训在先,正所谓:“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
陈致远虽然既没有加入国民党也没有加入共产党,但并不等于他跟他们没有感情,他有很多在国民党的朋友,也有不少在共产党的朋友。如今亲弟兄翻了脸,陈致远自然更为关心年幼的弟弟,他们的处境如何?是被“礼送出境”了或者说是被干撵端了,还是。。。。。。陈致远不禁为他们的命运担起心来。
坐等天明后陈致远再也呆不住了,向秘书交代了几句后他布衣简从只身去了西安。
果然不出所料!昔日门庭若市的中山军事学校,眼下却变得门可罗雀,校内也人去楼空而只剩下了收发室老林头。大概因既无东西可收自然亦无东西可发,他一个人坐在收发室的外面正在打盹。一阵秋风过后几片黄叶飘落而下,站在对过的陈致远竟不觉心里一酸。
正准备过去问个究竟的陈致远却临时改变了主意。“咋搞的?还不见来!”在不慌不忙地掏出怀表看了看又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后,陈致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果然有几个贼头鼠脑的家伙从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并聚在一起互相嘀咕着什么,样子似乎还都有些沮丧。
已经快十二点了,拐进一条胡同后陈致远又走进了一家饭馆,他曾经是这里的常客,所以一进门伙计就热情招呼着他。在陪着陈致远走进楼上的雅间后,老板一面招呼他坐下一面抱怨说:“啊呀陈校长!你刚走一个好端端的学校说塌火咋就就塌火了,害得我这儿的生意也冷清了许多。”陈致远应酬道:“唉!我也没料到会弄成这样。”这时伙计端着菜上来了,还是老三样:一盘腊汁肉,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凉拌肚丝外加二两老白干。老板说了声“陈校长请慢用”后便下了楼。陈致远吩咐正在下菜的伙计说:“一会老林头路过你教他上来一下,就说我找他有点事,别忘了顺便再添两个菜上来,啊——”伙计应了一声便转身下去了。
这里也是老林头回家的必经之地,因此饭馆的人都认识他。不一会儿伙计果然又端着两个菜上来了,跟在他后面的,正是老林头。
陈致远招呼老林头坐下,老林头并没有就坐而是怯怯地说:“陈校长有啥事请尽管吩咐。”陈致远笑着说:“我已经不是什么校长了,也没啥正经事咱俩随便聊聊,来来来!你先坐下我们边吃边说。”在老林头拘谨地坐下后,陈致远借洗手出去向楼下看了看,进来时他顺手带上门这才在对面落座。
老林头虽然为人忠厚却并不傻,他早已猜出了陈致远的意图,于是不等陈致远开口他几乎带着哭腔,对他诉说了几个月来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大约在七月初,西安的时局就有些不大对劲,副校长李林跟政治部主任邓希贤奉命分头去了上海跟武汉。不久国民联军驻陕总部政治部与中山军事学校被合编为一个旅,冯玉祥命部长兼校长的史可轩与大队长许权中将这个旅带往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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