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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镇-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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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看门的!”冲谢铁成“盒子炮”喊道。见谢铁成连头都没抬,赫尚武急忙提醒他说:“谢老汉,苟局长问你呢,快起来回话!”谢铁成却依然是没有反应,他既没抬头更没起身,而是继续埋着头编着他的麦索子。赫尚武急了,正要上前去拉,却被“盒子炮”给挡住了:“算咧,把东西让他看看。”赫尚武虽然明白“盒子炮”所说的东西,是指拿在自己手里的房契跟县里新下的公文,但却没拿给谢铁成看而是对着“盒子炮”说:“他不认识字,字也不认识他。”回过头他又厉声地对谢铁成说:“听着,佘福庄县里已经收回了。你朝出走!苟局长他们要封门。”
赫尚武虽声色俱厉,谢铁成却置若罔闻,他依然专心致志旁若无人地编着他的麦索
子。
第三八章官绅勾结杀无辜 饥
“死狗!给老子拖出去!”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盒子炮”吼道。
“死狗,你才是死狗!”谢铁成这才猛地拾了起来。
在老百姓面前,“盒子炮”一向都是耀武扬威;在“盒子炮”面前,老百姓从来都是唯唯诺诺。没料到这个看似窝囊的乡巴佬竟敢当着面骂自己,并当着赫尚武跟下属的面揭了自己的脸皮,已恼羞成怒的“盒子炮”上去就给了谢铁成一个嘴巴。谢铁成用左胳膊擦去已经流出嘴角的血,右胳膊却突然抡了起来,赫尚武一时反应不及,那个刚刚接成的麦索子已劈头盖脸地抽在了“盒子炮”的脸上。“盒子炮”的脸皮,这回真的被揭掉了一大綹子,鲜血已顺着脸颊一路流进了他的脖项,熨斗帽也盖朝下的掉在了地上。赫尚武见状大吃一惊,与警察们赶忙上前去拉时,却被谢铁成左一个右一个地摔了个趔趄。这时只听“啪”的一声枪响,谢铁成的胸前立即涌出一股冒着泡的鲜血。
谢铁成并没立即倒下,而是像一头受了伤的老狮子猛地扑向了“盒子炮”。刚抓住“盒子炮”那还在吐着青烟的枪管,谢铁成却被赫尚武跟一帮警察给拉住了。接着又是啪的一声枪响,在前后左右地摇晃了好一阵后,谢铁成终于像一装粮食似的倒了下去。
“盒子炮”准备在封上门后快速撤离。他刚转过身,却被十几条汉子堵在了门口,这十几个人有的手里拿着梭镖,有的手里拿着鬼头大刀,有的手里拿着老镢头,但脸却统一为黑色,而且黑得像锅底。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盒子炮”一行下意识地向后退缩着,黑汉子们却亦步亦趋地向前逼进着。退到二门口时,哗啦一声后面也冒出了十几条汉子,手里拿的同样是梭镖大刀跟老镢头,脸也像锅底一般黑。
说时迟那时快。手中的盒子炮还没来得及再次举起,却早被一棍子打落在地,“盒子炮”随即也被用谢铁成刚刚接好、又被鲜血染红了的绳子,给结结实实捆了起来。被缴械的警察们,也战战兢兢地龟缩成一团蹲在了墙角。
“盒子炮”被绑在了靠墙的核桃树上。审判以特殊的方式进行着,没有提问自然也无须口供,赫尚武跟警察们的面前,各放着一张纸和一支笔,纸的台头是“口供”二字,落款处分两行写着“姓名”和“年、月、日”。一看就明白了,赫尚武跟警察们分头在各自的供状上填写着,内容自然也是大同而小异。印色也是提前就准备好了的,画押后,他们又在各自的姓名上按了一个猩红色的指印。
由骨干分子们临时组成的合议庭,很快就取得了一致,“盒子炮”开枪行凶被判处死刑并立即执行;赫尚武帮凶被判处抄家;其余的在教育后予以释放。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佘福庄前却是火把通明人山人海,房上、墙上、树上,凡是能放住一只脚的地方都站上了人。前后门也被堵得水泄不通,闻讯赶来的陈德润、刘子明、马子亮、郭德厚、郭德全,以及偷偷赶来的佘有志,都被夹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盒子炮”已被强按着跪在了院子当中,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他这时却面如死灰。执行者怀里抱的是谢铁成那口跟铡刀似的切面刀,已被磨得锃亮的刀口,在火把下泛着阴森森的青光。
一个人黑脸挥手做了个砍头的手势,那口跟铡刀似的切面刀随即被高高地举了起来,围观者大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那些胆大的没闭眼睛的见寒光闪处,一股血色的喷泉喷薄而出,一颗头颅落地后又向前滚动着。。。。。。
站在迎面的胆大者也闭起眼睛失声地惊叫起来,紧躲慢闪时,血雨还是落了他们一身,陪桩的赫尚武跟警察们却早已昏死过去。
赫家大院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早已闻风而逃。无需什么信号,接到和没接到通传的都赶来了,人群像潮水般地涌了进去。
仓房被打开了,里边囤子摞着囤子,都是黄澄澄的麦子。几个已经饿极的饥民顺手抓起一把生麦,塞在嘴里贪婪地咀嚼起来。
每个村都有本村的黑脸人在监视着以防重领,他们中只要有一人点头,斗里的麦子便会刷的一声倒进口袋;要是有一人摇头,二话不说你就赶紧走人免得伤脸。脸上抹着锅墨的,无疑都是这次行动的参与者,也是断炊多日的特困户,他们每人两斗,余皆人各一斗。
佘福庄里,陈德润跟子明兄弟正在商量着谢铁成的后事。陈德润早前已经预感到这几天要出事而且不会是小事,但却没料想事情竟出在佘福庄,而且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更没料到出事的竟是见忙就帮有口皆碑的谢铁成。
忠厚老实与世无争的谢铁成说死就死了,而且是被人用枪活活打死的。他不善言辞却心有灵犀;他胸无点墨却满腔正义;他一生是那样的平平淡淡,他的死又是那样的轰轰烈烈。大家虽没能看见这轰轰烈烈,但却能想象到这轰轰烈烈,他留在那个已经落地的脑袋上的血印,就是这轰轰烈烈的见证。
佘福庄并不属于谢铁成而是南河区的公产,这个嫉恶如仇而又宁折不弯的打铁汉子,正是为了保护这并不属于自己的公产才牺牲了的。凶手业已伏法使大家感到欣慰,谢铁成人死不能复生又使大家感到遗憾。除了厚葬,他们还要给他树碑给他立传,既然无法挽留他,也许只能这样来告慰他。
谢铁成的遗体,被停放在临时支起的床板上。子明兄弟刚帮陈德润给他净过身整好容后,孙兰玉马月盈手里拿着香蜡纸表,余儿跟明儿先后俩分别端着倒头饭和各样供品,山妹跟雪儿带着倩儿都先后赶了过来,佘福庄里一片饮泣一片缟素。在马月盈的帮助下,孙兰玉用一条白被单从头到脚的盖住了铁成的遗体。等众人一一上过香后,余儿跟明儿忙按着倩儿给她爹谢铁成连着磕了三个头,看着磕完头又扑进明儿怀里大哭的倩儿,所有人的眼泪,又一次不约而同地涌了出来。。。。。。
子明兄弟要给谢铁成置办棺板老衣,所以提前回去了。哥俩走后不久外面却又是一阵骚乱,陈德润大惊正要出去看个究竟,却见十几个黑脸小伙子一声吼喊,一副寿材已放在了谢铁成的灵前,后边有个黑脸人的手里,还托着一摞六件套的寿衣。来人更不说话,在放下寿材寿衣后,他们提着“盒子炮”的人头,又背起他那个已经没有了头颅的尸体便撤走了。
看着这足有一拃厚的柏木寿材,看着那印有八卦图案的锦缎寿衣,陈德润一下子明白了。这无疑是赫家老二为他自己准备的,黑天半夜的除了赫家,河西堡谁又会有这么好的棺板和老衣?即便是有,黑脸人也不会把人家给他老人准备的,平白无故地给谢铁成抬了过来。用还是不用,陈德润反而为难了。
第二天早起的城里人,吃惊地发现在县府的大门上,用牛笼嘴高悬着一颗面带血印的头颅,头颅下面还贴着一张告示。
查恶吏苟得贵身为警察局长,却不思保一方平安,反勾结县长与劣绅为
虎作伥祸害一方。今天灾肆虐百姓们流离失所又啼饥号寒,该苟又趁火打劫,
于南河佘福庄内连开两枪,致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谢铁成当场死亡,实属罪
大极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今人证物证俱在,为惩恶扬善,应广大民众之极
力所请,在将苟犯得贵验明正身后,已就地处决。此布。
南河区农民自卫团于民国××年×月×日
“苟得贵”三个字还用红笔打了叉,经辨认头颅果然是苟得贵的,于是大家无不奔走相告又拍手称快。一传十,十传百,围观的人按几何级数在迅猛地增加,黑压压的已将县府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水泄不通。
“杀了黎沛钦!”有人高声喊道。
“杀黎沛钦!杀黎沛钦!杀黎沛钦。。。。。。”愤怒的人们立即一呼百应,“哗啦”一声后接着又是“咚”的一声巨响,县府的墙被掀翻了,人们顺手捡起砖头瓦块,像潮水般地涌了进去。旮旯拐角都搜寻遍了,贪官黎沛钦却连影子都没见,到后院一看,众人才发现后门大开着。黎沛钦显然已经逃走,怒不可遏又得不到发宣泄的人们一气之下便捣毁了县衙,黎沛钦来不及带走的浮财也被一掠而空。
又一场声势浩大的公葬活动,同时也在佘福庄铺了开来。由事不由人,用不用赫老二的棺板和老衣,已经由不得陈德润了。无需报丧,是亲戚不是亲戚,是朋友不是朋友,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来了。棺罩非但无须花钱去订,而且还得着人去挡,因为河西堡的近水楼台已提前到了,估计南河镇的跟河东堡的也非来不可。尽管他们都不会要钱,但那东西必须用牛车拉,又是人又是车又是牲口,既碍手又碍脚而且又楦地方。乐人则既不必请也无须挡更没法挡,已经来了七八个已足够了,若是再来几个十几个也无妨,不过是添几双十几双筷子的事。墓址已确定在学校的官地里,与佘福庄只有一墙之隔,跟陈德润准备打井的位置端南正北遥相呼应。全虎跟他的弟兄们在打墓,现有的人都急忙插不上手而人数还在增加。佘福庄原本就是供师生们食宿的地方,灶房是现成的,锅头也有炊具更是一应俱全。米面油盐不够咧自有赫家给提供,赫家在县里有油坊,在省城又有粮行,因此无须费事再磨再碾再买。镇里的饭馆没生意,光大厨就来了四五个,学校原来的大师傅翟树德小巫见了大巫,于是只能暂时受点委屈拉起了二尺五。老地主因上了岁数多年已不顾事,这次却破例让徒弟扶着也赶了过来。账房自有学校的先生们经管,其主要任务是给纸扎上书写挽联。一副蟒纸从大门两则的插白杨树梢直垂地面,大门左右的巨幅挽联也从地面直通屋顶。
生前默默无闻名姓不见经传,死后铮铮有声精神标榜青史
唯一使人为难的是那六件套的锦缎寿衣,折腾来折腾去折腾了半天,却怎么也穿不上去。最后只能是拆开后先穿上,再由镇上的裁缝们在身上重新细细缝好。
子明兄弟装着棺材的牛车,被远远地堵在了半路上,当他弟兄俩刹好车挤进佘福庄时,铁成的遗体早已经装殓好了。二人不知如何是好于是问陈德润要主意,陈德润犹豫了一下说:“先将车停在学校里。”
铁成辛苦一生只有倩儿一个至亲骨肉,却还只有十岁尚不谙世事更不能自立,但赶来给他送葬的少说也不下三百人。生前默默无闻也许没有受到过特别的关注,死后却铮铮有声并得到了至高无上的礼遇。
第三八章官绅勾结杀无辜 饥
在苟得贵人头落地的那一刹那,赫尚武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在饥民们打开他家的仓库放粮的时候,他心想破财消灾能保住这条命就不错了。后来他们果然没有难为他,他却在暗自庆幸的同时又算了一笔细账,于是心里的天平便再次失衡。佘有志另外那至少一百块的大洋看来已经没戏,到手的一百块大洋暖得热暖不热还不一定,粮食越来越贵,麦子已经卖到六块大洋一斗而且是有价无市,家里一夜间损失的粮食,少说恐怕也在两万块以上。眼前一片狼藉,赫尚武的心里比家里还要乱,他无心收拾等不得天亮便出了门。
家里在西安的桥梓口开有粮行,赫尚武估计全家十有八九是躲进了西安,于是他一路朝东赶天亮已过了河东堡,这时一辆拉客的马车正好去西安,一纵身他便跳了上去。
惊魂未定的赫老二正在为赫尚武和家里的几百石粮食担心,经营粮行的小儿子赫尚斌在一旁安慰着他,这时却见赫尚武一推门走了进来。
见赫尚武没事,赫老二又是惊又是喜;听说苟得贵被砍了脑袋,他不禁打了几个冷战;听说家里的几百石粮食被一抢而空时,他又心疼得大哭起来。赫尚斌劝他说:“爸,你老要往大处想。若是人有个三长两短,要粮食又有啥用?前一向东乡好多财东的房子被烧浮财被抢人也被杀了,有的甚至全家被杀光了。如今又是旱灾又是虫灾听说已饿死了上百万人,眼看人活活被饿死,咱却把粮食放在家里能不招祸?此前我多次提醒你把粮食拿出来放赈你却死活不肯,还说我说的话咋听咋像共产党。要是按我的话来不但不会有今天这事,咱赫家还能落个好名声。粮食没了就没了!依我看也不见得就是坏事,眼下咱一家大小平安这比啥都强。”赫老二听后用拐拐蹾着地生气地说:“老三你咋牛犄角光朝外顶?要我把粮食拿出来分给穷鬼们,这不就是共产吗?要得公道打个颠倒,要是穷鬼们发了财而咱把日子过烂包了,你能不能保证他们把粮食拿出来给咱们吃?要是不敢打这个保票你就甭说这个话!”话不投机,父子俩几乎都高了声。赫尚斌还待分辩,却被赫尚武给拦住了。
背过赫尚斌,赫尚武对赫老二说:“二大,这口气我咋说啥也咽不下去!”赫老二说:“你咽不下我能咽下?是这,你明日就去南京找你尚文哥,教他帮咱出这口恶气。咱不能放着家不能回,老窝在这四堵墙的瓮瓮里当孙子!”
在南京,听了赫尚武那加油添醋的哭诉后,赫尚文果然是怒不可遏,他摸出一把二十响的盒子炮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说:“反了反了!穷鬼们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反了天了!尚武这把枪你拿着,我安排一下再叫上两个人咱们马上回!”
第三天,赫尚文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宪兵,在着赫尚武的陪同下回到了西安。下车后,赫尚文要赫尚武先回粮行,而自己却带着人去了警察局。
见是中央政府来的,警察局长关步青热情地接待了赫尚文。“敝人赫尚文。”说着赫尚文将自己的名帖递了过去。关步青接过一看说:“啊呀!原来是赫团长,失敬失敬!今天由兄弟做东为赫团长接风洗尘,还请务必赏光。”赫尚文也客气地说:“今天就不必了,等兄弟将家事摆平后一定前来讨扰。”关步青说:“赫团长如此着急,敢问府上出了啥事?如有用得着兄弟处还请直言。”赫尚文说:“实不相瞒,舍下为穷鬼们所抢,也不排除有共党从中煽动之可能。必要时还真的得仰仗关局长助我一臂之力。”说着赫尚文将一条“小黄鱼”放在了关步青的面前。关步青谦让道:“赫团长的事就是兄弟我的事,理应效犬马之劳又何必如此见外。”说着又他将“小黄鱼”推了过去。赫尚文说:“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关局长不必推辞。”说着便要起身告辞。关步青说:“赫团长且留步,待兄弟送你回府。”说完便吩咐司机备车。
见了赫尚文赫老二不禁大恸。他泣不成声地说:“想不到咱赫家成了丧家之犬,哎嗨嗨嗨。。。。。。”赫尚文连忙安慰赫老二说:“爸,你老人家不必伤心。这是警察局的关局长,如果你不想在这待,我这就送你回去。”赫尚武插话说:“二大,有我哥和关局长在,你就风风光光地朝回走,让那些穷鬼们把咱看上两眼半。”赫老二这才破涕为笑说:“那就有劳关局长了。”关步青说:“让年伯受惊了。是这,大家慢慢收拾,我再带些人过来。”说完就跳上车回去了。
一辆卡车跟在三辆小车的后面,一路拉着刺耳的警笛威风凛凛地驶进了河西堡,在大街小巷中拐来拐去后,车队终于停在了赫家大院的门前。赫尚武赫尚文和关步青依次跳下了走在后面的那辆小车,赫氏兄弟去扶坐在前面车上的赫老二,关步青去招呼卡车上那十几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警察,赫家的女眷跟小孩也各自跳了下来。河西堡的小户人家们纷纷关门闭户,门缝里窗棂后豁墙边,却是一双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只有几个家境殷实的人,撵上前去巴结地又是嘘寒又是问暖。
献上香茗后,女眷们便忙着收拾起来,关步青惋惜地说:“没想到竟被糟蹋成这样!”接着他又问赫尚武说:“有没有认识的人?先抓他几个做个娃样子再说。”赫尚武说:“他们虽没说话,并且都用锅墨把脸抹黑咧,但从走势看能确定几个,只是没有证据。”关步青说:“没有证据不怕,怕的是没有目标。”赫尚文说:“依我看,如果没有共党领头煽动,借他个胆量那些穷鬼们也不敢!”然后他又笑着问关步青说:“关局长,你不想杀几个共党再到省长那里去领赏?”回过头他又问赫尚武说:“打蛇先打头!你好好想想,看是谁领的头。”赫尚武说:“有个人的走势,倒像是学校的教书先生李垦,笔迹也有点像。”赫尚文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这李垦是哪里人?”赫昌武说:“不是本地人。不过他好像没回去就住在学校。”赫尚文又笑着对关步青说:“抓共党关局长是内行。咱得弄条大鱼尝尝鲜。”关步青恍然大悟地说:“赫团长的意思是放长线,钓大鱼。”赫尚文笑道:“关局长到底是关局长!不过虾米汤的味道也是不错的。”接下来几个人便压低了声音。。。。。。
警笛又一次尖叫起来。给赫家留了一部车和三个人后,关局长要打道回府了。赫家父子一直将他们送上车,并眼看着车队出了村口又拐上了官路。
街道虽不是赫家的,几天来人们却都是绕道而行,没有人敢路过赫家的门口。晚上就不同了,的那些胆小的怕事的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一路你给我仗着胆我给你鼓着气背着粮食默悄着走进了赫家,见了赫老二他们便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更顾不上辈分大小几乎是众口一词地将赫老二叫做二爷:“二爷,都怪我们一时糊涂,牛犊跟着马驹跑拿了你家的粮食。回去后就后悔了不信咧你看,这麦子我们可是一颗都没敢动。二爷你老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抬抬手放过我们吧。”说着竟呜呜的哭了起来。赫老二这时反而变得大度起来:“回去回去,粮食也背回去。船烂咧还有三千六百钉子在,我也不缺这点粮食。”弄不清赫老二到底说的是阴话还是阳话,众人哪里还敢再往回背,于是便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三天在不安中过去了,又在不安中过了三天。见风平浪静一切如故,众人揪在一蛋的心终于慢慢地松了下来。当人们终于能踏实地睡到黎明时候,南河镇跟东西两堡的人,却几乎同时被咚咚咚咚的砸门声跟歇斯底里的呵斥声给惊醒了。谁也不用问谁,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天亮后人们陆续地被赶了出来,十几辆大小汽车远远地停在公路边,大街小巷里,除了那些穿着黑制服的警察外,还有不少穿着灰制服的粮子。被用枪驱赶到河滩后人们更是惊呆了,四五十个被五花大绑着的人,在河堰下排了长长的两行,每人后面都有一个端着枪的警察,枪上的刺刀在晨曦下泛着寒光。
“妈呀,这么多!”
“啊,七十子弟兄三个都在!”
不知是杀还是刮,人们都低下了头,心也攥成了一蛋。
“吼喊一声——绑帐外——”。一嗓子《斩單童》突然使人们吃了一惊,抬头看时众人立马又惊呆了,被五花大绑着的,竟是“南河中学”的老师李垦。“不由——豪杰——笑——开。。。。。。”第二句只唱了半截,他的嘴却被一条毛巾给堵住了。毫无惧色,李垦老师大踏步地走上了堤岸。
中间的靠背椅上坐着一个身着中山装的男人,据说是新来的县长,赫家父子三个不可一世地坐在左右两边。干咳了两声后,关步青大声的宣布说:“查共产党南河区委书记李垦,勾结土匪行凶谋杀警察局长于前,又唆使刁民抢劫赫家大院于后。。。。。。”底下顿时一阵骚乱,关步青的声音立即被淹没了。当人们再次静下来后,关步青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浮了出来:“。。。。。。共党。。。。。。李垦。。。。。。执行。。。。。。枪决。赫老。。。。。。先生。。。。。。宽宏。。。。。。大量,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其余的。。。。。。既往不咎。。。。。。”
在侩子手的押解下,李垦老师从容地走下了堤岸。底下又是一阵骚乱,有些人已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第三九章何全虎复仇除奸 陈
军警撤离后,失魂落魄的人们呼啦一声便散尽了,少数胆大的在围观着议论着叹息着。八年前被督军冯玉祥跟县长薛笃弼处决在这里的,是一个恶棍,是陈树藩的挂拉小舅子钱少爷,而八年后被冯玉祥的部下跟新任县长处决在这里的,却是一个教师,一个共产党的区委书记李垦。当年钱少爷的尸体是蜷曲在血泊中的,而李垦老师的尸体却是直挺挺地侧卧在地上的,他显然是站着赴死的,周围也没留下多少血迹,他的一腔鲜血已经没入了焦渴的黄沙。
分开众人后,陈德润用一床白被单由头到脚地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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