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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镇-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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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时脚稠,佘大花这个破鞋,也不是谁的脚都能塞得进去的。她不是抱怨这个脚大那个脚小,就是弹嫌这个脚肥那个脚瘦,当她既不嫌大也不嫌小、既不挑肥也不拣瘦的时候,脚却没有了。过去有些人是饭饱生淫欲,如今这些人只能是饥寒做盗贼了。
赫老大已经是快奔七十的人了,整整大佘大花四十岁给她当爷都宽展有余。要是在以前佘大花非用笤帚疙瘩将他撵出去不可,日今当他找上门的时候,佘大花连二话都不说一句,就跟着这个棺材穰穰子住进了他家在县里开的油坊。
还甭说,这一老一少一男一女还真的“美满”了几天。佘大花不仅吃上了香的喝上了辣的,而且每天还有几个零花钱。老汉日姑娘细摆扎,毕竟上了年纪的赫老大已是心有余而力却不足,由开始的两天一回到后来的五天一回,直至最后的旬日一回,好咧赫老大还能勉强给佘大花点残羹余液;不好咧只能是干蘸一下了。干蘸都不行时,赫老大就用指头戳,有次趁着佘大花不备,他还真的试图着将脚丫子往进塞,一时痛得失了声佘大花竟一巴掌把赫老大扇到了炕脚底。
在南河镇一带,人们点灯用的大都是棉籽油。吃的油有三种,分别是棉籽油、菜籽油跟香油,其中以棉籽油居多菜籽油次之,香油是芝麻油那就更不多见了。
慢说是普通人家,就是那些有钱的财东家,香油瓶瓶一般也是由主妇们锁在柜里,留在大忙天或者大热天吃凉面或者拌凉皮时,才肯拿出来给每个碗里滴上一眼泪花花。
这两年菜子棉花芝麻大部分被旱死了,那些有幸没被旱死的,后来不幸又成了蝗虫美味佳肴。原料越来越少油坊的生意自然也越来越难做,赫老大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佘大花吃今不管明更不知道积陈,因此没“美满”几天,这一男一女一老一少的日子,便已经捉襟见肘起来。
黎沛钦的县衙被抢时,赫老大也曾跟进去想发点横财,结果手脚笨而又老眼昏花,值钱的一样没抢到倒是抢了一个花钱的东西——烟枪。当赫老大得意地向佘大花炫耀时,却被佘大花一把抢过来并就手塞进了灶膛。
赫老二死后,赫老大曾幸灾乐祸地回了一次河西堡,他又试图着跟他儿子赫尚武争竞赫家大院的当家。为了讨佘大花的欢心,他告诉她说自己如果在赫家当了“皇上”,她就是赫家大院里的“正宫娘娘”。当被佘大花嗤之以鼻后,他又告诉她说即便是争不过赫尚武让赫尚武当了“皇上”,自己起码也是个“太上皇”,而她理所当然就是“太后娘娘”。
谁知事与愿违,刚一进门,赫老大竟被包括他老婆儿子在内的全家人,给轰了出来。
“皇上”没争到手“太上皇”也没当成,油坊却不争气先倒了闭,赫老大先卖缸后卖瓮接着又一间一间地卖房,当最后一间房子出手后,这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只得拍尻子走人。赫老大死皮赖脸地跟着佘大花来到铁匠铺子时,却砰的一声被佘大花关在了门外。
河西堡的后面有个庙,庙里敬的是天官尧地官舜跟水官禹叫做称三官庙。好在叫花子们都已远走高飞三官庙既没人争也没人抢,于是赫老大便跟三位先贤住在了一起。先贤到底是先贤,他们既不像佘大花那样无情,也不像赫家全家那样无义,他们接纳了这个不肖子孙而没有再赶他走,但却只管住而不管吃。
“大爷大妈打发一点。”小时的“赫大少”后来的“赫大爷”,如今竟沦落为沿门乞讨的孙子了。赫老大不敢走远,怕的是将这把老骨头撂在外面。前几天除了赫家大院跟铁匠铺子外,他几乎将南河镇跟东西两堡一户不落地叫了一遍大爷大妈,竟既没得到一个人的同情更没得到一个人的施舍。这天,赫老大已既没勇气更没力气再跷出三官庙那高高的门槛了,背靠在明柱他静静地坐在地上等待着,等待着死神的召唤,这一刻他想了很多也似乎明白了许多还多少有些忏悔。。。。。。
第三九章何全虎复仇除奸 陈
“快走快走!迟了就吃不上了。”昏沉中赫老大似乎听到有人在召唤他,而且好像是招呼他吃饭。阳世上是不会有人招呼他的,赫老大想自己肯定是已经到了阴间。招呼自己的是阎王是判官还是小鬼?吃饱了让自己上刀山还是下油锅?诶——管他是谁,管他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先吃饱了再说话!赫老大终于抬起了沉重的眼皮,啊!阴间原来不是他想象中的一团漆黑,既没看见凶神恶煞的阎王,也没看见青面獠牙的小鬼,扶老携幼从门口经过的,依然是那些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男人女人和孩子,而且其中有不少人他还认识甚至能叫出名字。他想喊他们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张了张嘴却没能喊出声。
赫老大终于发现自己还没有死,从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的口中,他还隐隐约约地听到好像是什么地方在放舍饭。
求生欲带来的勇气和力量是无与伦比的,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的赫老大,竟然扶着明柱慢慢地站了起来。歇了一会他又试图着丢开了明柱,在踉跄几步后他竟然没有栽倒,而是在抢前几步后又扶住了门框。喘息了好一阵后,右腿一抬他竟成功地跨出了那高高的门槛,又喘息了好一阵后,他先将自己的重心慢慢向前移到了右腿,然后憋了一口气将左腿也顺着门槛拖了出去。
“这边这边!”有人在招呼着自家走错了路的孩子。从声音赫老大判断出放舍饭的地方是佘福庄而不是河西堡,这回他喘息了足足大约有一袋烟的工夫,这才硬撑扎着跟了过去。
挪了几步后他突然感到天在旋地也在转,接着眼前一黑便啥也不知道了。
饿死人的事已是家常便饭,最多的一天有七八个最少的也有两三个。死个人跟死个鸡已没啥区别,今天死的是旁人是世人,明天说不定就是亲人就是自己。
死人的事虽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但赫家大院的人被饿死了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赫家的几个近门中人实在看不过眼,于是将赫老大的尸体抬到了赫家祖坟,正要在赫老二的新坟旁挖坑掩埋时他们却被挡住了。
拦挡的不是别人,而是赫老大的亲生儿子赫尚武。嘴皮官司打了一整,最后赫老大还是远离祖坟被埋在了地头的官路边。
在佘福庄主持放饭的不是别人,而是陈德润。他已于三天前回到了南河镇。
在西安,其他三十多人被关步青关进了看守所,而陈德润却被请进了赫家的粮行,并由赫尚斌一天到晚寸步不离地陪同着。
赫家虽一日三餐有酒有肉,比前一向接待赫老二还要殷勤,陈德润却还是不满足。他多次要闯省政府要给于右任写信要给报纸写稿,却都被赫尚斌好言给劝住了:“大叔!这事我哥做的是有些欠妥。请您给我几天时间等我慢慢地劝他放人。如果他放人咱们就到此为止,如果他执迷不悟您再告他也不迟。”
“号外号外!大公报号外!一篇文章惊动全国,各地纷纷援助陕西。”报童们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吆喝着。见市民们竞相购买,陈德润也就手拿了一份,他正在掏钱却被赫尚斌抢在了前面。
粮行里,陈德润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报纸,头版头条的黑体字大标题是《陕西灾情调查纪实》。文章占了整整一个版面,其余的三个版面上,也全是各地竞相呼应的报道。文章中关于灾情以及百姓们生存状态的报导,既触目惊心而又催人泪下;关于土豪劣绅们乘人之危的高利盘剥,以及贪官污吏们巧立名目的巧取豪夺,又使人义愤填膺恨不能人人得而诛之。一边读陈德润一边不住地拍案叫绝,粮行的伙计跟掌柜还有那些前来买粮的顾客们,不时的对他投以惊诧的目光。
在将各地呼应文章的标题挨个地浏览了一遍后,陈德润又在头版头条上寻找着作者。“本报记者陈静远”跟“实习记者关步云”,使陈德润不觉心里一动,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虽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但审问了几天对个别人还动了刑,却一点口供也没掏出来。请的假已过了时限赫尚文更是急着想走,却又怕丢了赫家脸面同时也便宜了共产党跟那帮穷鬼,因此已有些进退两难。当赫尚斌又一次来劝时,赫尚文的口气明显的软了下来:“其他的放了算毬咧。全虎那七八个人却坚决不能放,他们绝对是共产党。”当赫尚斌问他怎么放时,赫尚文没好气地说:“咋放?还能用八抬大轿抬他们回去不成?”赫尚斌说:“其他人都好说,陈德润只怕是用轿子抬他也未必肯回。他若是不肯走,其他人放不放还不都一样?”赫尚文无奈只好说:“送出城让他们自己走。这事我就不插手了,你跟关步青商量着去办。”
关步青同意放人也同意给车却也不愿出这个面。不一会车子便停在了粮行的门口,在赫尚斌的陪同下,陈德润出来一看见没有全虎他们,果然又折转身回了粮行。赫尚斌的嘴如果是瓦渣的早就该拌破了,陈德润却只顾低着头看他的报纸一句话也不肯说。赫尚斌正在着急却见外面又是一阵骚乱,当他吃惊地跑出去察看时却又不禁喜出望外:“大婶你来得正好!快,快屋里请。”赫尚斌像是见到了大救星,听赫尚斌叫大婶陈德润这才放下了报纸。
被请进来的果然是妻子孙兰玉,陪着孙兰玉一块前来的还有几个乡绅。令陈德润又惊又喜的是跟着乡绅们进来的,竟是他一年多都不曾见到的二儿子陈静远。
“爸——”喊声未落,陈静远已抢步上前抓住了陈德润的双手。
“是静远!啥时候回来的?”陈德润一把将儿子搂在了怀里。
“到西安已经半个多月了。娃一直忙着调查灾情昨天才回到家。”孙兰玉说。
“这么说这篇文章真的是你写的?”陈德润松开了陈静远,拿着报纸问儿子说。
“本报记者陈静远。白纸黑字还能是假的?”一个乡绅抖着手里的报纸说。拿在他手里的,也是当天的大公报。
“那关步云又是谁?”陈德润接着问道。
“哦,爸不问我还真把她给忘了。这就是关步云,我的同行。”陈静远指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对他爸说。
“大叔,您好?”漂亮女孩大大方方地向陈德润问候道。
“啊呀!我还以为是个小伙子,却原来是个大姑娘。好样的,了不起!”陈德润连声地夸奖说。
“诸位这是。。。。。。”陈德润还没说出口,却被一个乡绅给打断了:“我们几个已经说好了。准备在佘福庄放赈,还想请你回去主持。”
“啊呀咱咋想到一块了!走,咱们回!”说着陈德润抬脚就往外走。
“大叔吃了饭再走。我已打发人买菜去咧。”赫尚斌反而拦住了陈德润。
“不咧不咧!乡党们还饿着,我哪里还有心思吃饭?”说着陈德润已经出了门。赫尚斌撵出来说:“大叔放赈我也算一个。甭忘了,啊——”
第二天,一车又一车的粮食陆续地送到了佘福庄,前面吆车的不是长工就是伙计,跟在马车或牛车后面的,是他们的东家也是当地的财东士绅们。
一口袋一口袋的粮食被七十子弟兄帮着从车上卸下后,又抬上刘子明铺在地上的绳索。当刘子明将绳索收拢再打上一个结挂上秤钩时,郭德厚郭德全弟发一声喊,那杆镢把粗的大秤便被一根胳膊粗的榆木杠子抬了起来。那个跟拳头一样大的生铁秤锤在镢把粗秤杆上前后地移动着,马子亮大声地报着斤两。陈致远关步云一人一张桌子,桌子上又是算盘又是账本,他们又要记账还要算账,算盘珠子发出一阵又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陈德润一一地给乡绅们打着收条,佘福庄前牛吟马嘶人声鼎沸一片繁忙。
正忙着,七十子弟兄突然愣在那里不动了。“搭手呀!咋不动弹咧?”赶车的催促说。“你。。。。。。是河西堡还是河东堡的?”七十子问道。“既不是河西堡也不是河东堡,是西安省的。”押车的人回答说。听说是西安省,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迟疑地打量着来人。陈德润也愣怔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他立起身对大家说:“这位是赫家粮行的掌柜!赫家老三说咧,放赈他也算一个。大家不必见疑快帮忙卸车。”回头陈德润又对赶车的伙计和押车的掌柜说:“快!快进来歇歇脚喝口茶。别的两位就不用管了。”说着两个人已被陈德润拉进了客房。
听说赫尚斌也着人送来粮食,大家先是一阵惊讶,接着又被感动并众口一词地议论道:“一个娘肠子上下来的,人跟人差的咋就这么大?”
有人带了头,那些殷实的人家有推叫蚂蚱车的有用驴子驮的,也纷纷赶来响应,三斗五斗也不嫌多,一斗两斗也不嫌少。陈德润更是一视同仁,瓜籽不饱见人(仁)心嘛!
把好事办好也不容易,在饭的稀稠和每天一顿还是两顿的问题上,大家的意见有了分歧。陈德润说:“由少到多由稀到稠容易,反过来可就难了。年馑深浅难测,还是细水长流的好。”他的意见立即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于是决定一天一顿饭可以适当的稠些。
“诶!我哥他现在在哪儿?”当饥民们都吃上饭,南河镇一带终于不再死人的时候,陈静远才问起了他哥陈致远。“听说在杨虎城的部队里。”陈德润将陈致远先在同州当代县长,因口碑极好又被冯玉祥亲点为凤州县长,他却因看不惯宋哲元嗜杀俘虏挂冠而去,又千里迢迢投奔杨虎城的事,前前后后地给陈静远说了一遍。“听说?听谁说的?他去投奔杨虎城没告诉家里?”陈静远追问道。“他是从凤州走的。宋哲元来家找他时我们才知道这事,当时也为他捏了一把汗,后来从来信才知道他到了杨虎城的部队。”听说是他哥来信说的,陈静远这才放了心。孙兰玉却不无担心地说:“唉!第一次来信说是在皖北,第二次来信却说到了胶东。这一段不见来信,谁知又到了哪里?”陈静远安慰他妈说:“妈您放心,杨将军人好我哥他出门也硬梆,不会有啥事的。”陈德润叹了口气说:“儿大不由娘,还是说说你们吧。”他想知道陈静远跟关步云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对对,说说你俩的情况。”马月盈立即附和道。“步云是北京女师大毕业的。我们认识大概有两年了吧?”陈静远用眼睛征询着关步云。见关步云点头表示认同他接着说道:“在一次骇人听闻的流血事件中。。。。。。”陈静远有所保留地向全家讲述了他跟关步云在北京的一些情况。
在一次震惊中外的流血事件中,北京大学的学生陈静远,意外地认识了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的学生关步云。
冯玉祥胡景翼跟孙岳领导国民军发动“北京政变”的胜利果实,不久就旁落在皖系军阀段祺瑞和奉系军阀张作霖的手里。素有“不倒翁”之称的段祺瑞,又出任了中华民国的“临时执政”。民国十五年春,张作霖在早有亡我之心的日本帝国主义的支持下,命军舰疯狂地炮击国民军于大沽口。冯玉祥指挥国民军奋起还击,并大败倭舰使其狼狈地逃离了大沽口。军事上惨遭失败的日本公使恼羞成怒,便勾结美英法等八国公使以破坏“辛丑条约”为借口,向段祺瑞执政府施加政治压力,并联合发出了所谓的“最后通牒”,限军阀政府在四十八小时内,对其拆除大沽口国防设施的无理要求做出答复。
三月十八日,被认为是民国以来最为黑暗的一天。这天早上,北京八十多所院校的六十多个社团共计五千多名学生,在天安门广场举行了声势浩大的集会,强烈要求政府驳回八国通牒,驱逐八国公使,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并支持国民军赶走八国军舰。以李大钊为首的中共北方区委,以徐谦为代表的国民党执行委员会,联合组织并领导了这次学生运动。
集会结束后,学生队伍又一路沿东长安街经东单牌楼,米市大街和东四牌楼,浩浩荡荡地来到铁狮子胡同向军阀政府请愿并要求面见段祺瑞。在列强面前一向卑躬屈膝的军阀政府,面对手无寸铁的爱国学生不但不出面予以安抚,反而丧心病狂地大开杀戒。胡同口顿时枪声大作血肉横飞尸体狼藉血流成河,北京工业大学的江禹烈、刘葆彝与陈燮倒在了血泊中,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的刘和珍、杨德群倒在了血泊中,北京大学的魏士毅也倒在了血泊中。。。。。。当一支罪恶的枪口向关步云瞄准的时候,侩子手的胳膊却被眼尖手快的陈静远猛地抬了一下。子弹飞上了天空,关步云得救了,跟警察搏斗在一起的陈静远却倒在了血泊中。
第三九章何全虎复仇除奸 陈
天怒人怨,阳春四月的北京城竟然大雪终夜。
十九日上午,在首都各界的强烈要求下,北京地方检查院首席检察官翁敬堂先生冒雪带人赶来查验了尸体,结论是:“此次集会请愿的宗旨尚属正确,又无不正侵害之行为”而卫队官兵向学生开枪,打死学生四十七人伤二百有余,“实有触犯刑律第三百一十一条之重大嫌疑”。
在认领尸体时,却意外地没有找到陈静远,北大的同学跟关步云正要报告翁敬堂检察官,却被一个市民暗中给拦住了。当他们满怀狐疑地跟着他来到医院时,果然发现陈静远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陈静远虽然还昏迷着,但大家却是惊喜不已,这简直是一个奇迹,是不幸中的万幸!
向着昏迷不醒的陈静远,关步云忘情地扑上去时,却被医生给拉住了:“他很虚弱需要休息,请不要惊动他。”关步云抽泣着对医生说:“他是为救我才弄成这样的,请你们无论如何要救活他。”说着她两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医生忙扶住并安慰她说:“放心吧,他只是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的。”当北大的同学想起要感谢那个市民时,却发现他早已经走了,于是又纷纷回过头感谢医生,医生却说:“同学们连命都豁出去了,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你们可是国家的栋梁民族的希望,说感谢的应当是我们而不是你们!”
夜已经很深了,守护在病床边的关步云却毫无睡意,昨天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又浮现在她的眼前。从北大同学那里,关步云已经知道他叫陈静远,当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关步云的胸脯时,她一时懵住了竟不知所措。随着一声枪响关步云打了个激灵却并没倒下,子弹呼啸着从她的头顶飞了过去。
是陈静远抱住了那只罪恶的胳膊同时又提醒关步云快跑的,在充满京韵的北京这声音并不多闻,但听起来却是那样的亲切,那分明是已经久违了的乡音。
“跑呀!快跑!”那个乡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只是微弱了许多。关步云以为自己听邪了,定睛看时,却见陈静远的嘴唇在翕动着。“啊!你醒了。”先是一阵惊喜,惊喜中关步云又将水杯送到了陈静远的嘴边。在抿了几口后,陈静远的一双眼睛终于睁开了:“你是——”他显然没有记起她。“我是关步云。女师大的。”见他还是不明白,她进一步解释说:“前天,狮子胡同。。。。。。”
她还没有说完他已经想起来了:“哦,是你。我们这是在。。。。。。”微弱的灯光下,陈静远还以为这是在另一个世界。“是在医院。你已经昏迷了块四十个小时了。”她告诉他说。陈致远这才明白了过来,挣扎着想坐起时她赶忙去扶他。。。。。。
又一个早晨,同学们再次来到了医院,一束束鲜花簇拥在陈静远的左右,病房被映照得一片鲜亮,空气里也弥漫着醉人的馨香。已经完全康复的陈静远,使大伙几天来一直沉重的心情在突然间轻松了许多,屋里洋溢着欢声笑语,有人还开起陈静远跟关步云的玩笑。
“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艳福!”一个声音感叹地说。
“英雄救美人,患难见真情!”另一个声音也在感叹着。
“美不美泉中水;亲不亲故乡人。”一个家伙竟迈着方步念起了台词。
“陈静远,你老实坦白!昨晚是你先拥抱的她,还是她先拥抱的你?”另一个家伙竟像审问囚徒似的,端起架子向他逼要着口供。
“没有,没有。”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的陈静远,在连连地否认着。
说得像,不敢犟。想到昨晚的情景,一向落落大方的关步云,这时倒像是被抓了现行的綹娃子,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逃也似的出了病房。
老家农村的小伙子大多比较楞,碰到这样得锤的机会,他们怕早按捺不住而已经对女孩子动手动脚了。而姑娘家大都比较封建,即便是在自己渴望已久的心上人面前,她们也不会有足够的勇气大着胆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受过教育特别是接受过高等教育,有着良好素养的文化青年则恰恰相反,小伙子们不但善于尊重女性,而且更善于克制和把握自己。姑娘们则更善于主宰自己,如不可意她们会根据实际情况,或婉言予以推辞或严词加以拒绝;如果是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她们的勇气和胆量,往往会使对方自愧不如而且只能是乖乖地束手就范。
关步云有充分的理由留下来单独地照顾陈静远。当陈静远出于礼貌想坐起时,关步云赶忙去帮他几乎是将他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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