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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树-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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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名家和准名家,靠上了“四宝斋”,就等于捧牢了大金碗,而且,吃这金碗里的饭,还是不显山不露水悄没声儿的,顺当着哩!应德润虽然一非它的大经理二非它的大主顾,但这些常情实况,他心里有数着哩!
江日宾与他应德润交情也不错,“四宝斋”的重新开张,应德润也是添过好话帮过忙的,后来也就隔三差五的有所联络。所以江日宾平常见了他总是应主席长应会长短的,很是热络。对这一点,应德润心里更有数。营盘不同兵器同,很多书画家都是人熟脸熟的共同朋友,在江日宾来说,顺手牵羊傍傍政协名下的书画联谊会有什么不好?有时名正言顺的帮着搞搞救灾慰问的“义卖”活动什么的,那更是有钱难买的政治分。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江日宾于他,也是不说有召必来起码也能做到必应的人物。
所以,他应德润今日就豁出老脸来,走走江日宾的门道,旁敲侧击地投一颗石子问一下路,假如神通广大的江日宾,能马上帮他招上个大“顾主”,那他也可以说是隔壁就有金龟婿,有女还愁嫁?只有江日宾能帮他点石成金,那他更是有债不愁还了!
“应主席今儿怎么有空了?有些日子没来了吧,快请进,快情进——”
“就是呀,今天是碰巧了,顺便来看看……怎么样,买卖还好吧!”
“还可以,还可以,这不也托您老人家的福嘛!请坐,请坐——我这就给您老烧上——哎,您是要铁观音还是普洱茶?都是新来的,哎,不,普洱那是新种存了三年的,朋友刚给寄的……”
“随便随便,别客气,江老板,你别对我老这么客气,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当然是自己人,可您老亲到我们这地儿,就是大驾光临……”说话间,江日宾已经将茶壶茶具什么的都摆在了面前,正要亲自泡冲,前间伙计就叫了:老板,客人找……
“你看我这伙计也是这么没眼色,也不说您老来他就先招呼着……”
应德润说:“没有关系,你先忙去,伙计叫你,肯定是非见你不可的人……”
江日宾马上说:“应主席您真是能体谅人,那好,您老先坐,喝口茶,我去支应一下,看看是谁……”
江日宾歉意十分地说着,就走了出去,教个应德润一人对着一壶刚冲上的铁观音,对着袅袅的茶烟水汽出神。
如果心里没装事,人闲情也闲的捧着这壶好茶香茗,看看满壁龙飞凤舞花艳鸟鸣,何尝不是赏心乐事?可是,今天他哪有这等情致?江日宾更是脚跟不沾地、一出去就跟川流不息的进店顾客在叨叨咕咕,这个那个忙个不停,哪里知道他应主席应会长,今日人坐这里,却似猫爪挠心,好不难熬啊!
江日宾半天才回到里边。
应德润也好不容易有这份韧性等着,要是平常,早就拂袖走人了。
“呀,怠慢怠慢,今天真是不巧,要不是刚才来了这个远客,真不能教您老自个儿在这呆着,可人家大老远的从河南赶来……嘿,我就……”
应德润一听,就支起了耳朵:河南赶来的?他心里琢磨着,便笑问道:“那是大生意了?是不是给送来墓里的什么宝贝了?”
“您老别吓唬我,现在,谁还敢玩墓里的东西呀!我不要脑袋了?!”江日宾笑笑,低了声音说:“哎,对了对了,您老人家在那边工作过,知道那儿东西的斤两,要不,就借您的法眼看看是真是假……”
江日宾说着,一撩帘子,出去又进来,把捧着一只小纸箱哗啦掀开,嘶嘶拉拉的扯了裹着的一层层破报纸,露出了一堆泥蛋蛋似的石头。一边嘟嘟囔囔地说:“这不,人家也是念着多年交情,才给我拿过来,让我试试行情,也没说价钱……”
江日宾说着话时,应德润已经拿起一颗泥蛋石头端详开了,他用指甲小心剥掉那点泥,猜测道:“是恐龙蛋化石?”
“哎,您老人家真是法眼!他们说是西峡那边弄出来的,不知道真不真?如今连虫草都是拿面粉和和插上根什么小草梗,再用模子一压,跟真的一模一样呢!”
“你这大行家还能被人家糊了眼?跑去请省文物所的检验检验,不就知道了?”
“这东西还用跑文物所?杀只小鸡雏还用上牛刀了?不值,不值的……”江日宾轻描淡写地说。“我跟他们说了,这东西,真出手也不见得有人要,您老说是不是?嘎嗄啦啦的,谁买这放家里当稀罕看?他们一听也扫了兴,又懒得拿回去,说给不给钱都行,反正拿都拿来了,硬是要先在我这里放着,放着就放着……”
“你没问他们是怎么弄出来的?”
“也没细问。只说是在南阳西峡那边的村子里得的,原是放牛的娃子在山里边挖出来玩儿的,丢在猪圈边都好多年了。只是,最近见报纸上嚷嚷说当地出了恐龙蛋,是大文物,值钱着哩,省里都圈了那地方,还要来建什么馆呢,他们一下慌了,又不舍得交出去,反正也是老早捡的,这才想着偷着给我拿过来试试,我知道他们说是不要,心里还不是想着多少变几个小钱?农民嘛……嘿,要不,我明天就给他们送个千儿八百的,也算他们跑一趟辛苦钱……”
“不管值不值多少,恐龙蛋是文物,这不会假,我说江老板,这种事你还是谨慎一点为好,方便时找人请文物所的来看一看,要是属于国家规定要上交的……”
江日宾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属于国家规定要上交的,我从来都不会含糊的!应主席,您老放心,要不,我们这小店会平安无事的走到今天?现在,吃这碗饭的都知道,文物商店可不是为走私犯不法分子提供方便的……”江日宾再次头头是道的说了一大通,倒教应德润有点噎了嘴,想说什么却提不起话头了。
他喝口茶,这才又转弯抹角地说:“现在也是,有真货也碰不上真识货的,市场上的书画不也是这样么……”
江日宾边说边把这些恐龙蛋照旧收到了纸箱子里,擦了擦泥手,一边又说:“可不是么,现在我这里也是,除了书画的行情还好一些外,古玩什么的行道,可真是水太深了,一不小心就是个叫你掉进去连底也看不见的大坑!就像那次,宏翔于老总买去的那只洮砚,再名贵,三万四万也就顶了天了,可硬是让对方给讹走了20万!双方面对面,一个急着要买一个拿捏着不肯卖,这种时候,我这个中间人就不好说话了……也是!也是于津生这种大老板才肯做这样的冤大头、大傻冒……不过,不管多贵,就像田黄、和田玉、鸡血石,这种自然的东西越来越少,现在连西藏虫草宁夏发菜,也都越来越少了,所以,贵是贵,以后总会物有所值的。”
应德润一听,心里立时泛腾作浪!天,他以为于津生送他的那只洮砚,至多不过大几千上万的钱,却没想过是20万!
江日宾只管自己说得痛快,却没有注意到应会长应德润的脸色,怎样的千变万化。他把纸箱收好,又给应会长续了茶水时,只听得应德润笑哈哈的道:“以后,有那样发财的事……你江老板别忘了招呼我一声,让我也去弄个什么东西卖给那些个大傻冒发发洋财罗!”
“哈,应主席也同我开这种玩笑?现在,怎么说呢,这道上的事,可真是深水浅水都在淌,可真不是好玩的……”
“呵呵,说笑,我是同你说笑哩!”应德润发觉自己失言了,马上转了圜。
江日宾又低声地问:“哎,这于大老板现在怎么样了?听说还是昏迷不醒?!”
应德润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还是那样吧,我只知道有专人管着哩!”这会儿,他心里越发像堵上一块石头似的沉得要命,沉得他都站不起身了。
“唉,真是福大还得命大,你说他这好端端的……”江日宾叹口长气,依然不管不顾地说:“他这样,得济的是他那个没结成婚的老婆,不管好不好,在他于津生名下,反正少说也是几千万上亿的财产呢!几辈子都不用愁了……不过,也没意思,您说是不是?年纪轻轻的人嘛,于津生这样子,就算是活转来,还能同好人比?唉,真是各人自有各人命……”
应德润已经没心再听下去了,他站起身来,破釜沉舟般说:“江老板,我托你点事,如果最近有什么大主儿要书画什么的,这种好买卖你就成全我!嗯,现在反正谁写书卖书写字画画卖钱都合理合法,市场经济嘛!嗯,不瞒你说,我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我,我那……女儿家里有点碾子压着手的难处……”
江日宾眼珠一转,定神看了看他,马上知心解意地说:“怎不早说?!前天就有一个……应主席您也真是,太那个了……没关系没关系,我一定给您留意着,有信儿了马上给你打电话……”
“那好,那好,那就谢谢了!”应德润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江日宾见状,却又一把扯住他,声音放得低低的说:“如果您老真急用钱,还是……不是我说话冒失,您家里如果有瓷器古玩什么的,现在行情好着呢,该出手时就出手,舍得一个出来就是好价钱……这不就解了您的大难了?反正,只要属于私人的东西,不是国家特级文物,都没关系,买来卖去都是合法的。要不,现在连各地的地摊都摆了这么多了!哎,应主席,您要是急着解难,先从我这儿拿点款去,以后要有什么东西了,就算是我的预付款。反正我总比你好想办法,就算我借你,没关系的。应主席,您我是老朋友,您知道我是个直肠子,对您老人家从来不见外,说得不合适的,就请您老多多包涵……”
应德润心里又一紧,“那里那里、谢谢谢谢”的含糊着,就返身走出了“四宝斋”。
谁能体会应德润他心里这时的滋味呢?
首先,他想到了那方洮砚。
江日宾刚才说了于津生买洮砚的这个价钱,教他更加惶乱无主。真后悔呀!真后悔那么快就把这方砚给送到了联谊会……这么个价钱,不管值不值那个价,就像江日宾说的,不管多贵,这种自然的东西越来越少,以后总会物有所值的。现在,他真正心疼起那方莫名其妙送到那里的大砚台了,真心疼!为于津生,也为自己。
可是,又该怎么办?还是把它弄回家来?不行,他送去时,很多人并没注意,现在又要把它拿回来,那就要招人眼目,跟人家分说这里头的道道了。人家知道了内情会怎么想?这不是又一次捉颗虱子在身上爬么?江日宾刚才告诉他这事,看样子,还不知道这砚台是送给他的,如果知道,那就是试探。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想想,好好想想,江日宾会这么鬼这么损故意促狭我么?没仇没冤的,不至于。不至于。他后来……对了,他不是说要让我先从他那里拿钱么?真也算善解人意又爽快的。不至于。不至于。
与江日宾打交道,是不是有点冒险?尽管他为人精明干练,对政策什么的也很通达,但是,就怕他说一套做一套,万一在这些事上有个闪失差池,我与他绞在一起,岂不是又是蒲鞋穿到袜里了?还是小心一点为妙!因财失德因小失大的事,可万万干不得!哦,套用陆游唐婉的一个断肠词:莫!莫!莫!
真是的,别这么疑心疑鬼的。唉,我真老了,为什么老是要这样犯糊涂,尽干这背石头上山的事?
说来说去,都是这个不争气的一乐!唉,为自己儿子走麦城,应德润呀应德润,你这辈子就算走到头了!
应德润自怨自艾地刚走了没多远,只听一辆小车在他身边吱的一下停住,侯保东从车里跳了出来。
他们各叫了对方一声,几乎同时地问:做什么去?
应德润当然是无需回答的,侯保东却朝“四宝斋”一指,咭咭呱呱说开了:“我到江老板那儿,看看有什么东西好淘……”
应德润有心无绪地说:“你也上瘾了?猴子,看这种东西,以后你就叫上我,帮你做做眼镜架,可不能看走眼……”
“您老那么忙,我那敢打扰呀!再说,也不是为自己……是想为我们单位淘点东西,以后派点用场……哎,应主席,报告你个好消息,让我去开发区——新区了,组织部刚刚通知我……还让我干……嗯,这次,是秘书带‘长’了!”侯保东喜不自胜地说。
“好事,好事,早就该你了!猴子,好好干!”应德润真心真意为他的老部下高兴,同时,却又微微掠过一阵怅惘——要是没退以前,像部下侯保东这样带点提升式的调动,应该是他先得知消息告诉对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颠倒。这真叫此一时彼一时。
不过,现在,他难道还为这种小事犯咯噔吗?早都该想通了。
“放心吧,老首长,肯定不辜负您老人家的期望!刚才部长问我有什么想法,我说啥也没想,就想着这是党的雨露阳光,又重新照耀我了!”侯保东一高兴,就又有点油腔滑调了。
“看看,你又……保东,记住,以后,要管好这张嘴巴,把紧点闸……”
“这不是在你面前嘛!哎,差点忘了,知道么,我听说,那个大贵人有消息了!”
“大贵人?”
“那个老先生华裔美国人呀……”
“淳于抱朴先生?”
祸不单行。好事也会双至——
当天晚上,应德润就接到了江日宾的电话:有人要买一张大字,八尺的,四个字八个字,随便。但是,一定要应德润签名落款,至于润笔费,随便店家开。
“我跟您说大实话您老可别骂我,这样的主儿不宰还宰谁?到时候,您老可千万别逊让——您什么也不说,就装不知道!”
电话刚放下,又响了——是市一医院,更准确地说,是蓓蓓从医院打来的——
蓓蓓的这个电话,更叫应德润惊异万分呆若木鸡——
一个小时前,于津生竟然动弹了——是那种生命体证重新活跃的动弹,在守护者紧接着喜出望外的轻呼轻唤中,他甚至微微睁开了眼睛。

第20章 买盐也生蛆
更新时间20081119 9:04:15  字数:10749

 宁可得知于津生甦醒的消息,是她刚刚试坐轮椅的时候。
前些天,老姜总编又一次来看她。她受伤昏迷时老姜来过,这是第二次了。老姜总编真是个好老头,他已经正式退休了,可还是一如既往,在他势所力及的范围内,能做的事照做不误,照旧关心人。他来看宁可时,一下就明白了宁可的最需要。当时他什么也没有说。他走后,这辆轮椅就出现了。
宁可当然明白,是姜总编特地关照了医院,才为她配置的。
“哈,看吧,到底是有名的大记者,就是坐轮椅,也不减光辉形象!”护士小婷推着进来,就逗笑道。这个小姑娘自称也是文学爱好者,小嘴呱呱的爱说又爱笑。
“哎,小婷,你真能幽我一默……我现在还有形象?要有,也是瘸腿狗熊的形象!”宁可也笑嘻嘻的说。从最初的自认倒楣的阴影中走出来后,宁可现在常常心情坦然地自我解嘲,她已经很善于以戏谑的方式,来面对一切了。
小婷扶她下床,扶她坐进去,看怎么坐更好一些。宁可却要自己来,她要尽力做到能动则动。她满意地用那只能动弹的左手拍拍这,摸摸那。“哈,小婷你看,这张轮椅就像是专为我设计的——瞧瞧这高低大小,正好!还有左手边这调节方向的旋转钮,多灵巧,多合适!真像是我自己定做的……”
小婷笑了起来:“宁可大姐,你可真乐观!都像你说的,人人都能掐会算了!你们领导来关照的,我们老院长还能不格外重视?他特地嘱咐了后勤部,一定要给你挑一张最好最新的椅子来呢!这脚踏的高低也是推来前请人调好的……”
“那真太谢谢了!小婷,请你问问院长:这把椅子以后能不能折价卖给我?我可是出院了还想用它出门哩!上街保险受优待,谁也不敢来撞我!”
“你可真逗!”小婷大笑起来。“我真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可不,骨科疗治的伤病号,愁眉苦脸的多,谁不是一天到晚苦着脸点着指头熬天数的?
“小婷,你想,我哭也是一百天,笑也是一百天,你说,我不笑不是傻了么?”
“是呀,都像你这样,这世上自杀寻短见的人就没了……哎,”小婷忽然神秘地放低了声音。“你知道不?那个于大老板于津生,醒过来了!”
“啊?!”过度的惊讶,使宁可手中的单拐一落,她差点忘乎所以的从椅子上立了起来。“真的?”
去看于津生!这会儿就去!
可是,就像小婷说的,医院方面,还有“另外”方面的人士,会允许吗?
“小婷,我想现在就去院子里走走透透气,你只要帮我推到楼道门外就行了!”
“行吗?你?”
“放心吧,小婷,要不,我要这椅子干什么?我都快憋死了!”宁可这么一说,小婷就帮着把她推出了病室门外。
推出门外的一霎那,宁可马上就有了飞出牢笼的感觉。
宁可将单拐架在一边,试着用一只单手摇着椅子前进,没几下,就熟练自如了。
“行吗?”小婷还有点不放心。“真的不要我跟?”
“行,一百个行!你去照顾别的病号吧!”宁可仍然笑嘻嘻的说。“既然你封我‘准张海迪’,你就要相信我的能耐!”
院内大树成荫绿草如茵,宁可悠悠行在草地上,感觉真像是在逛公园。
虽然一路都有几位认识的医生护士与她打招呼,可是,市一医院太大了。宁可“走”到这儿,才发现真要碰见她想碰见的人,还真不容易。
她慢慢拐进草地的偏角,抬眼望着另一座埋在浓荫深处的小楼,她知道那就是“特护楼”。
她猜测着,在于津生住着的那间特护室里,这会儿肯定又会人来人往,有着不一般的动静。
裴蓓在,那是肯定的。那么,烈烈呢?说不定也会在?宁可真想闯去看个究竟,真想……
这一想,她马上掏出了手机,心里揣摸着烈烈的号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该死,平日就怵数字,就怵记电话号码,作为记者来说,这是她最致命的缺点。唉,怎么就一直不曾想着把烈烈的电话存进手机里呢?
号码,号码……烈烈的手机号开头3位是?137,138还是139?真见鬼?她脑子怎么乱成一锅粥了?
号码,号码……
烈烈第二次来看她,在掏心见肺的交谈以后,她们讨论得最多的就是那张纸条——那令所有的人都费解的两组数字——号码。那天,她们绞尽脑汁,你问我我问你,相互启发,相互质疑,真是恨不得把所有记忆中的一丝丝门缝都撬开,然后嘭地让它放大……
是数字?还是号码?就像“919”中最艰难的问号:是自杀?还是他杀?这个谜,到现在,还没有解开。
尽管宁可没有处在这个谜的漩涡中心,尽管自从受伤后,她虽然也被几次询问,毕竟处在“外围”和“边角”状态。但是,在奉命回忆和自觉回忆的内心煎熬中,与于津生交往过程中的始末,无时无刻不在她心中泛波作浪。素来对数字记忆稍有欠缺的宁可,终于牢记了那令大家大惑不解的两组数字——号码:
12119791;09868931
在经过不知多少人的猜测、调查、研究以后,现在可以说,不管是来自上面——据说,不管是祁副书记还是潘一凡的意见,还是“919”专案小组的专家意见,都倾向于这个推论:这两组数字,业已排除了电话号码一说——因为,不管是座机还是别的机,不管是本地还是外地,都没有这种数字打头的电话号码。
宁可在第一次听说后来又拚命去记,以便不断的与之联系、回想时,她就颠来倒去的念,颠来倒去的背,才记住了这两组要命的数字!
12119791;09868931;12119791;09868931……
真成了斯芬克斯之谜,真成了潘多拉盒子里的魔鬼!据说,连潘一凡都说:看来,只能是这样——要不,就等或许甦醒的于津生自己来解;要不,就只能让于津生带到他自己启开的地狱之门中了……
现在,她无法再细想这两组见鬼的数字,她迫切需要想起烈烈的电话号码……她当然可以回病室去,翻出那个小本本,找别人间接打听,她又不想这么做。可是,真是太见鬼了,她越是拚命想,拚命回忆,就越是……看,颠来倒去倒去颠来湧上脑海的,竟还是这两组数字在搅和她的可怜的记忆……
12119791;09868931……
颠来倒去倒去颠来……突然,宁可将烈烈的手机号码记起来了!
在第二组数字中,如果倒过来再加上四个零——也就是说,在139后面加个零,再在后面加三个零,好像就是烈烈的手机号?!
宁可一颗心几乎要撞出胸膛!快,拨拨试试,拨拨试试!
宁可屏住声气,颤着惟一灵活好用的左手,“削根葱”般的五只手指,上下翻飞,顷刻间就拨完了号码。
她咬着嘴唇,忐忑不安地等着万一拨错号时的尴尬;等着可能是性格暴躁的手机主人的不耐烦的责骂……
可是,竟然是,竟然就是……她听到了烈烈那悠扬好听的手机铃声!
“烈烈!你在哪里?是不是就在……特护病房?”
“我?我在外边——嗯,正在长途汽车上。我本来正要往南方去……往于津生的老家去……我昨天晚上刚刚离开医院,今天一早刚出门,但现在,我要先回来……”
“哎,你是不是听说了于津生他已经甦醒的事?烈烈,这简直是奇迹……”
“听说了,就是听说了我才决定马上返回的……”烈烈急速的话语里竟含着一丝鸣咽。
宁可马上就想到了烈烈此时的心情。她安慰道:“烈烈,不管怎么样,这是天大好事。不是吗?”她还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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