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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树-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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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可赶忙拨过去,可是,电话成了忙音。
宁可急得发梢都冒烟了。父亲母亲总是在诸如此类的事情上如此固执——电话不肯安第二部,父亲还坚决拒绝手机,前年宁可回北京,给父亲买了个便宜又好用的诺基亚,可老爸一直不肯用,后来就送给了他以前带过的研究生。
宁可再一想:可能不会有大事,否则,父亲不会不肯打电话。母亲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再说,就是摔了腿,她宁可又能怎么样?远水不解近渴,她从来也没有为父母解过渴,而总是她为父母带来无穷的麻烦,父母从无怨言。总是为她想得多。
这两个老人啊!
宁可终于调整了心态。等会再打,晚上回去再打。不管怎么样,她得在这儿等下去。
满庭芳的一角雅室,坐着一对穿着时尚很有派头的男女,那是烈烈和柏森。
“怎么样?老爷子没有骂你为什么不请自来吧?”烈烈笑咪咪地问。当然,问是这样问,她并不一定要寻求这个答案。
不管怎样,这场前期的战役,她已经稳操胜券。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淳于抱朴先生最信赖的助手柏森就坐在眼前。有了柏森,老人家的动静她就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她与柏森几年前相识在香港,那时,她刚刚成为于津生的秘书和助手,还以宏飞公司的名义为在香港订婚的柏森送过一笔重礼,柏森的未婚妻苔娜,马来西亚人,是她在香港培训时认识的同学。
“没有事,你知道的,天下没有比淳于老师脾性更好的人,他什么事都会原谅,除了工作的疏忽。再说,老人家太累,本来也的确需要我来,老师是……”
“那就好,那就好。哎,你太太和孩子好吧?”“好,她很好。谢谢!老师是觉得我们的儿子才一岁,所以这两年,凡是不太紧迫的事,就尽量不让我跟他长时间地出远差,天下没有老师这样有爱心且细心的人……”
“是的是的,哎,你的儿子都一岁了?真快呀!”
“你看,你看看这……”满脸幸福的柏森,从皮夹里掏出两张太太和儿子的照片。
“哎!太漂亮了!混血儿就是漂亮……”烈烈脱口而出。一说完,她感到自己有点冒失,因为,她知道柏森本身也是混血儿。有些事,知道就是了,没有必要说出来的。
好在柏森并不在意,伸着脖子一个劲的指点照片:“你看你看,这小不点儿,现在都会分辨桔子汁和苹果汁了,你要是拿苹果汁给他喝,他会大喊:NO,NO,我不要applejuice,我要Orangejuice”
“……哎,是聪明,一看就是个未来的爱因斯坦……”烈烈恭维着,在升起由衷的羡慕时,却有无限的惆怅。人的福气真是和运气相连,苔娜也是平民家的女孩,人更不见得比她烈烈漂亮,可运气就这么好!当初在赛马场上,要是也像苔娜一样,邂逅的是像柏森这样忠诚妻子喜欢家庭的人……哦,烈烈啊烈烈,要不是选择的错误,要不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你现在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与柏森相见了。
感叹归感叹,烈烈如今早已懂得了控制情绪,那怕心里九曲回肠,在柏森面前,她绝对不能露怯。
得体地赞美了一番后,烈烈话入正题了。
“柏森先生,您前天刚到今晚就被人约出来,淳于先生没有生气吧?”
“没有没有,我不是说过吗?淳于先生是最宽宏大量的人,他自己忙得没日没夜,可周末他从不让我加班。他还说呢,你没有来过H市,休息时间就好好地四处转一转,我给你充分自由,回头我们搞方案,就可以用得上全部‘孙子兵法’了!”
“这么说,淳于先生真答应要为我们做方案了?”
“要是没答应,他会安下心来在你们H市盘桓么?淳于先生的时间不是以天计算而是以分计算的,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一旦胸有成竹,就会很快决策。他对我们的口头禅就,就是……”柏森更正了自己说了一半的英语,改口道:“对了,中国话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对吗,耿小姐?”
“对对,一百个对出了一百零一!”
柏森从小在香港长大,英语流利,也有中国文化底子,怪不得淳于先生会请他来当助手。
越意识到这一点,烈烈越觉得,那天,她灵机一动给柏森打的这个越洋电话,真是打得太值太值了。
烈烈放下手中的小匙,一手托腮,目不转睛地听着。和柏森交谈,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和他交情越深,烈烈下一步的计划就越能稳操胜券了。
“柏森先生,那么,这么说我先斩后奏请您来这儿,淳于先生肯定不会见怪我的了?”
“不会不会,您就放心吧!”
“那,我还是想为先生和您做点什么,我才心安……柏森先生您说,先生他日常生活需要些什么呢?他有没有特殊的嗜好?”
“没有没有,先生的最大爱好就是读书,除了闲暇他看点文学作品,他什么都不需要……喏,这回,我给他带了一本小书,先生特别高兴,所以一见面他就说: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本小书的?我说我应当成为你肚子里的蛔虫呀!先生笑得……哎,我好久没见先生这么开心过了……他说,这本书,他和你们市里谈判定计划就用得上……”
“这么神?什么书?”
“《风水》,在唐人街书店里买的……”
烈烈长长哦了一声。懊恼自己怎么就不曾想到这一点呢?她马上又接着问:“媒体说,这次,淳于先生还要负责保荐一些特殊的研究生到美国学习和培训,是真的吗?”
“不是一些,是一批,分期分批……”
“一批?那是多少人?”
“具体数字我不清楚。当然,是全国范围的,各类机构各种门类都有,这是政府之间的协议,也算一个项目吧,是你们领导委托淳于先生帮忙,他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下属建筑协会的会员嘛!”
“那么,这个介绍选拔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这?很快吧?那是顺道儿的事,各归各,我们总还要先忙份内事,忙大项目……”
烈烈又长长地哦了一声。咖啡才喝了小半杯,从柏森先生这里获得的信息量,可真是车载斗量!她将手中的小匙在咖啡杯里转动得叮咚有声,忽然向柏森嫣然一笑道:
“柏森先生,我有个很冒昧的请求,不知您能否答应帮我的忙?”
“喔?!耿小姐您不用这么客气,如果我真的能帮上您的忙,那,那是不胜荣幸的……”他犹疑地说,望着面前的这位迷人又能干的女郎,他觉着这样回答似乎太笼统也不够热情,于是,又加了一句:“当然,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一定效劳……”
烈烈迷人,这是只消看一眼就绝对有回头率的女郎。她的能干她的热情,也是从认识起,他就深有体会的,虽然他们结识时间不长交道也不多,但是,有的人辛辛苦苦一辈子,也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而有的人只要干一件事,就会出色得让人佩服不已。眼前的烈烈就是这样的女子,她能教你一眼就判断出来:迷人、热情而又能干。
苔娜也是烈烈的崇拜者。让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同龄人表示出由衷的崇拜,确实需要一点资本。来此之前他还听烈烈简单地说过,她的“老板”前不久出事了,已经摆脱干系的她已经“跳槽”并且依旧很忙。只是,他不太明白,像她这样能干非凡的女孩,现在竟然会现出这样一副无助的神情,而且不忌讳在他这样并非熟络的男人面前表露,可见,她是付出了极大勇气的。
柏森如此一想之后,又使自己的回答加了温:“耿小姐,如果你拿我当朋友,那就请你不要见外……”
烈烈的心跳加速了,但她马上就控制了有望成功而引起的自得情绪,依然用一种弱者求助的表情和声调说:“柏森先生,这件事,我,我也是思量了好几天才下决心……如果我说的过于冒昧,希望您不要见怪。因为我知道,它肯定会给你……不,实际上是还会给我们都敬重的淳于先生带来麻烦,我更怕万一不成功,我也不希望除您之外的人知道……”
柏森的脸色也凝重起来,连连说:“当然,那是当然,你放心,我明白了。成或不成,我一定替你保密……”
“柏森先生,真感谢您!成或不成,我也一样感谢您的……”
“那你就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柏森先生,不是我有意拐弯抹角,因为这件事涉及到我少年时的一个梦想,嗯,恕我直说了吧,您知道么,小年时我就爱做梦,做许许多多梦,我喜欢探险,向往闯荡世界各地,我还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参加……哦,比如说世界各地的大都会我都能去走走,具体地说,比方巴黎的克利翁酒店。是的,巴黎,克利翁,和那些名人名媛们一起参加舞会,在那里遇上我的‘白马王子’……请您别笑话我,说起来,我连灰姑娘都够不上,却也做这样的梦……”
“哪里哪里,梦想是人人都可以拥有的,耿小姐,这没有过错……”柏森真诚地说,心里不由得暗暗称奇,他为对方如此诚挚地敞开心扉而感动。而且,她真是博闻好学,心气非凡,你看,她连巴黎的克利翁舞会都知道,都惦记,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出入的场所,那是世界顶级的王公贵族的女儿们才有资格和机会问鼎的场所呀!
柏森扬起两道浓浓的眉毛,小心翼翼试探道:“那么,您是去过巴……哎,我知道,巴黎你去过,我是说你去过克利翁酒店?”
“坦白说吧,大概是五六年前吧,我去巴黎正好是11月下旬,报上有消息说,克利翁一周后要举行这场举世嘱目的舞会,我太好奇了,到巴黎后,就托一个当地朋友,傻乎乎的花钱在克利翁对面的小酒店订了间房。克利翁当然是订不到的,我只是想见识见识那个光景,看看那些公主王子名媛淑女怎样坐着各式各样的世界名车,穿着各种各样的时装华服争相到这家酒店的门前,那怕我只是远远地饱饱眼福也好……谁知道那年的舞会,据说因为北欧的两个公主和沙特的一个王子因故未到而延迟,嘿,让我这个大傻瓜白白花冤枉钱白白盼望了一回……那时我刚进公司不久,订房这钱我是自己偷偷花的,根本不敢报告老板,他也肯定不会给我报销……你看可笑不可笑?说远了!我是说,我有时尽做一些可想而不可及的梦,柏森先生,我现在跟你一边说着,一边就在想,我希望我接着告诉您的事,不要像我痴心妄想去参加克利翁舞会一样,成为一个笑柄……”
烈烈又呷了一小咖啡,叙说中淡然自若的神情,教柏森觉得对这个非凡的中国女孩更需刮目相看。你看,她想说一件郑重其事的事,却是那么平心静气,还以这么长长的开场白婉转道来,你就不能不分外重视,不能不和她一样郑重其事。
“好,我就直说吧,柏森先生,我请您代我向淳于先生请求两件事,实际是一件事:就是请他在规划设计那个‘文化中心’时,考虑我们‘蓝星’公司的推荐方案,将‘文化中心’坐落在‘蓝星’的地盘上!我立了功,我们公司老总就会同意推荐我放我出去,市里就会批准我成为您刚才说的那个出国培训生,到美国去……”
柏森微微一惊。暗暗后悔刚才的包票打得太轻率了。规划方案他还没来及听先生细说呢,而这又是件非同小可的事,作为助手的他,怎么能当这个家?他不明白这两件事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而且,这位烈烈小姐,为什么把这两件明明不太相关的事联系在一起?这位耿小姐真不简单太不简单了,她以淳于先生急需照顾为由,急吼吼的把他请了来,今晚又热热切切地请他喝咖啡喝茶,这哪里是品茶,简直是中国人常说的“鸿门宴”呀……
柏森不无尴尬地干咳了一声,笑容也有点不自然起来:“哎,耿小姐,这,这您可能不清楚,定规划和做设计,全是老师作主,我是助手,绝对不能当老师的家的,至于推荐出国培训的事,据我所知,这主要还是你们领导的意见起主要作用……”
烈烈连忙接上话茬:“不,我知道的是,领导更愿意听淳于先生的意见……您要是替我向淳于先生敲敲边鼓,准行!”
“NO,NO,没有那个‘准行’。耿小姐,这件事,我问是可以问一问的,问清楚了情况后,再试一试,当然,我希望是……”
柏森话未落音,烈烈立刻笑吟吟地将两只手都俏皮地举成一个“胜利”的手势。
宁可再也没有耐心等下去了。
哪有这么不守信用的人?刚才,她为自己迟到的几分钟,不断自责自愧,为女儿报告的母亲的祸殃自煎自熬,她排除了自己那么多繁难的、生气的、烦人的、十万火急的事坐在这里,无非是坚守邀约,完成他人所托,讲究一个诚信。可是,刚才明明满口答应的人,却偏偏爽约,教人白白坐在这里一个小时,而且突然连手机也不开!教人走又不得,不走又不得,这真是……人无信不立。起码的做人行事道理,她都不懂吗?看来,大家没有冤枉裴蓓,这人是不好相处,真是小姐脾气呢!
不不,还是别把人往不好处想吧?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要不,不会这样的?!可是,就是出事也总得来个电话呀?那怕再改时间,我也会谅解,总比这样教人走又不得,不走又不得的好!嘿,从现在起我数数吧,数到……天,我现在真也成了白痴了,又不是小孩,数什么数?顶多等到七点,再不来,我就走!
她长叹一声,将原来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装着纸盒的布包,恨恨地撇在一边,将为见缝插针读的那本英汉对照的“口袋书”,再次重新揣进包里。刚才,若不是有这本挺有意思的《幽默小说选》替她排遣了时间,她可能更焦躁。
宁可又一口气喝完了第三杯茶。她恼恨地想:再不能等了。或者,明天,我让烈烈自己去与她直接谈判吧!这任务,我完成不了!
宁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熬到了七点。她招侍者过来,结了茶帐,起身欲走。
走了两步,忽又想起:那天侯保东请过她,已经第二次来这里了,这茶馆的光景却没细细看过,真有点亏!这一想,便绕开原来的过道,走到左侧的廊下。嘿,这边的雅座,比她原来坐的那间好多了,茶座下就有流水,一道巧妙安排的流泉,从面前轻泻下来,叮咚有声,淙淙如乐。
刚才应该选择这儿,听着水乐,看着小书,就是白等,她的火气可能还会小一点。
她不经意地将头一扭,啊?!这不是烈烈么?可她对面的这位男士……
没能躲过去的烈烈,马上朝她盈盈一笑,招手道:
“哎呀,宁可,您也来了?我们真是有缘!来,快坐,坐!”
宁可压下了心里的不快,纯粹是出于礼貌地朝烈烈点点头:“不不,我已经坐了不少时候了,我得走了……”她想直白告诉她:烈烈,我完成不了你托付的事……可是,眼前有陌生人,这样做,合适吗?
没等她想定,那位男士朝她点头微笑道了声“您好!”
烈烈笑语盈盈地介绍:“柏森先生,这位是我的新闻界朋友宁可女士,宁可,这位是建筑师柏森先生,淳于先生的助手……”
淳于先生的助手?宁可张张了嘴,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没等她道出一声应有的礼貌问语,柏森先生的手机响了。
“哦,先生,是我。有事吗?哎,明白,明白……”
柏森的这声简短的回答,宁可还没来及反应,烈烈却马上判断出来:这电话,就是柏森的上司——淳于先生打来的。
第33章 不要无穷大
更新时间200932 11:22:19 字数:12795
淳于发了点小脾气,才赢得了属于自己的一点时间和空间。
于情于理,于他的本性习惯,他不想也不应该发这个脾气,可是,他实在没有办法。
他一直在使出浑身解数左推右挡那些不应有的干扰,不知为什么,总难奏效。这个本来可以从容思考的新城规划和文化中心的设计,他是要打算做成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就像……对,就像要打扮好最心爱的女儿才使她出嫁一样。当他下了决心以后,就无时无日不在苦思冥想。这样的时候,他最不希望被打扰,那怕对方纯粹是出于好心、出于礼仪或礼貌的种种来访、电话和邀约,更不用说是那些出于各种目的甚或是过份或不切边际的要求,都会影响他的思路。
面对这种种情况,他不得不承认,毕竟是离开祖国几十年,毕竟这几十年他大半时间生活在美国,穿梭于世界各地,对于曾经的故乡,对于这个能引起他无数回忆的地方,他感到了陌生和迷惘——H市,这几十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他生疏了,物是人非,甚至人非物也非,他需要一个重新了解全面了解的过程。
为此,他更需要头脑清新,心地清静,一种在冷静、孤独状态思考下的清静。
可是,H市的东道主太热情了,热情得太过了。当然,他知道故乡一向好客,见人见事,都有一份侠肝义胆,更不用说对他这个名声赫赫的“自己人”。可是,他这回应约前来,从根本上说,对于双方,也是市场经济中常见的商务活动,是一份应邀而必需履行的经济契约,东道主完全没有必要像接待一个国宾那样礼待于他,包括他从入门后的吃穿住行。可是,从他终于下决心接受邀约再次踏入国门以后,这一切就完全不是他想像的应该的样子。他不仅受到了类似国宾的最高规格的待遇和礼仪,种种近乎奢侈的“安排”更使他惶恐不安。别的不说,那场顶级的音乐会和紧接的又一次经典戏曲专场,不用说是一项费用不菲的招待。当然,观看的不仅是他一人,但毕竟都是因他之名安排的“专场”。当他曲折地打听到这一场音乐会和戏曲晚会的演出费用,光剧团就至少是七位数,而那怕是经济发达的H市,远郊的一些农民或山民,全年收入却不过四位数时,他就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罪人”。
为他花费太钜,该怎样偿还?而这一切,又断断不是单纯能以数字计算来偿还的。
为此,他愈发内疚。而当他屡屡婉谢时,主人又屡屡现出“勿庸多虑”的笑容。这一来,反而屡屡衬出自己的乡气和小气;而他愈是因拙于表达而沉默寡言时,主人就越发地怕怠慢了他,时时相问殷殷,弄得他更加手足无措。
有一点,他显然是估计不足的,这项设计,竟然牵动了这么多同胞的心,不光是牵心,而且牵涉到这么多当地人的实际利益。那天,海滩边的静坐示威,使他清楚地看到了H市目前在动迁中存在的问题和矛盾,在飞速发展中的薄弱环节。出于礼貌,他没有向任何人追问这场纠纷的前因后果和下文,也没有人主动告诉他这里边的问题。主人如果刻意不肯明确告诉他,那更说明某种不便。
但是,这件事的偶见,至少透露了一种信息,也使他增加了一种如履薄冰的心绪。正因为明瞭这一点,面对即将动手的设计时,他就越发要思虑郑重。
经过几天实地勘测,他的思路基本理清了。
当他正想将自己理清的思路化为比较明确的初步方案向市府领导和盘托出时,一直以来负责与他联络的邱主任,兴冲冲地告诉他:
市委市政府在举行了一系列“通气会”、“听证会”和“汇报会”以后,下午,市委市府举行了最高会议——常委会,集中大家的意见的“老板”,作了如下总结——
为彰显H市是文化大市,将以新区——开发区为轴心制订H市发展规划;而“HB’工程尤其是要兴建的文化中心,是大家最注意的目标。为此,要将本市历史上所有与此相关的文化资源和名人古迹,统统集中到这里来——原先建在别处的,搬迁过来;原先没有的,打造出来;该搬的搬,该造的造,总而言之,要以此为龙头,打造出一个崭新靓丽的新H市!
为彰显H市是文化大市,这个文化中心将与市委市政府的新办公大楼遥遥相对。
为此,原先在此间已经小打小闹过的填海工程将再次全面铺开,不但扩大范围,更要气势磅礴地全线启动,这一来,定在偏北位置的市委市政府新大楼,将像许多岛屿国家的首府一样,耸立市中心面向海湾。因此,这个文化中心必需后“退”,退到海面上昂然而立。
淳于看过市委市府新大楼的图纸。是个从占地面积到样式都豪阔非常的大厦。现在已有的办公楼是九十年代中建,相当不错,为什么还要重建?但是,这不是他考虑的范围,不管新市府建不建,建成什么模样,都无庸他置喙。但这个明明白白落在他肩头的“文化中心”就不一样了。稍有常识的都知道,整个海岸往大海那怕推展一米,所获的地面面积将会是个惊人的数字,当然,在填就的地面上无论建什么都将会绰绰有余。但是,填海等于填钱,填海一米,亦等于填钱一米——这一米的钱——资金,也将是个天文数字。
可是,邱主任也明明白白告诉他,对于这一点,他不用担心——为此,邱主任将“总结会”上的“主要精神”也先透露给他听——
头头们着重考虑的是,这样一来,可以避免与市郊农民和渔民争地,中心建成以后,还可以继续开发房地产业,可以再盖大大小小的高楼大厦和各种各样的别墅群。H市目前还不是香港,可极有希望变成日后的香港。不管怎样,现在,房地产业带动经济增长,是不争的事实,这是每省每市的“金不换”,是最大的龙头和“GDP”,而“GDP”是政府的主要政绩,是每届当领导的“老板”和头头们的“心肝眼珠子”。
“不管怎样,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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