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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者与死者 作者:诺曼·梅勒[美]-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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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士兵终于倒下了,还在泥浆里抖动了几下,他连忙把望远镜移开。打到德国人战壕里啦!——不知是谁一声高呼。
他赶快一抬眼,看见有几个人挺着刺刀跳过了胸墙,就象撑杆跳运动员冲向横杆似的。他们的动作看去是那样的从容,跟上的人又是那样的稀少,看得他好生纳闷。人都到哪儿去啦?他的话刚要出口,团长忽然发出了一声喊。拿下啦!好样儿的,拿下啦!团长拿着个电话机子,忙不迭地大声指挥。
刚攻下的战场里开始落下德军的炮弹了,暮色中只见一行行士兵绕过阵亡的弟兄,缓缓开过静俏俏的战场,陆续进入德军的战壕。天已经快黑了,东边有一所房子在燃烧,天空里染上了一抹玫瑰红。望远镜里已经辨不出东西了,他放下望远镜,直瞪瞪地望着战场上,惊愕得出不了声。只觉得眼前象是一片原始的荒野,一片从来也役有见到过的荒野,他想象中月球的表面大概就是这样的。那月坑一般的弹坑里水光闪闪,水里躺着阵亡的战士,不时漾起一道道长长的波影,向外扩散、扩散。你有什么想法啊?上校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他。
啊,这真是……他只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眼。这场面太伟大了:太惊心动魄了:课本里那连篇累牍的干巴巴的战争,一下子都活生生地呈现在他的眼前了,都凝集在他的脑海里了。他此刻心里只想着那个下令发动进攻的人,愈想愈感到钦佩。那有多……勇敢啊。真是敢于负责啊。(他想不出更生动贴切的字眼,就用了这个部队术语。)
还有那许多士兵,敢情他们的头上真还有个人管着呢,这人不但指挥着他们,也许还会从此改变他们一生的命运。昏黑中他直愣愣地望着战场,心里只觉得痒痒的,他有生以来最大的一个梦想已经在这一刻儿形成了。
原来人的权力可以很大呢。
居然指挥得了这样大的战斗!一股猛烈的热血上涌,堵得他气都透不过来:这里边有激愤,有兴奋,更有一股不很分明的巨大的渴望。
他归国对暂挂上尉衔,整编时给他升一级再按降两级使用的规定,正式定为中尉。他不顾对方父母的暗暗反对,终于跟玛格丽特结了婚,匆匆度过了蜜月,两口子就在一个兵营里安下家来,渐渐在当地清静的社交圈子里立了足,不是赴谁的家宴,就是参加星期六晚上军官俱乐部的跳舞会。
他们夫妇的闺中生活却一度极为怪诞:
他立意要征服她,吞了她,不惜把她撕碎,把她榨干。
他这个存心在头两个月还潜而不露,当时双方都还没有经验,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有一种新奇的心理,所以不容易看出来,不过日久就难兔要露底了。那怒潮般的狂热的爱的交流继续了半年多,将近一年,他终于泄了气,筋疲力尽地扑在她的胸脯上哭了。
你爱我吗?你属于我吗?爱我呀。
我爱你,我属于你。
我要狠狠地治你,我要把你吃了,哼,我非要叫你属于我不可,我非要叫你属于我不可,你这个贱货。
不堪的脏话全都骂出来了,他自己听了也吃一惊。
玛格丽特却给撩起了兴头,亢奋了一阵。她认为那就是爱情,因而越发热情洋溢,温存体贴,不过这只维持了一阵子。一年以后,馅儿就全露了,她也看清楚了,原来他心目中只有他自己,他不过是借着她的身子,在跟他自己拼个你死我活罢了,这一下她的心全凉了。她好容易才甩掉了压在头上的一切:门第,家世,波士顿古老的街道;没想到却又落到了这里,压在头上的分量更重了,对她的强求更厉害了。这些当然都只是在心里嘀咕,说出口来那怎么得了,但是他们的婚姻生活却从此变了样,变而为一种浮而不实的伴侣关系,门面是装点得好好的,中心可是一片空虚。夫妇之间也难得欢娱了,就是偶一为之,也总有如隔重山之苦。他终于退了下去,舔了舔自己的伤口,只敢在远处徘徊,不敢再逾越一步。相比之下,现在他们的社交生活就变得重要多了。
主妇忙于操持家务;请客作客,欠了谁情,谁欠了情,她都有一本细帐。每月请一次客,夫妻俩商量一张客人的名单往往就要花上两个钟头。
有一次他们足足研究了一个星期,也决不定把将军请来作客是否可行,正反两面都举出了很多理由,不能不逐一推敲。最后得出了一条,就是:将军是不会赏脸的,就是来了恐怕也只会使他们得不偿失,可是过了几天,卡明斯上尉把这个问题又苦苦地想了半夜,到天亮醒来,他的主意终于拿定了:他觉得这个风险好歹还是得冒一下。
他们算计得非常周到,特意选了一个将军没有应酬,而且看来也不会有应酬的周末。玛格丽特还从派在将军府上当差的勤务兵那里打听清楚了将军有些什么口味爱好;兵营里有舞会,她还跟将军的太太攀谈了二十分钟,发现父亲的一个熟人原来也是将军的朋友。
他们就把请帖发了出去,将军倒是接受了邀请。宴会前一个星期心里忐忑不安,到宴会那天更是诚惶诚恐。将军来了,在冷餐桌旁边一站就不走开了:熏火鸡,还有主妇特地派人到波士顿去采办来的鲜虾,吸引住了将军。看他慢慢的自取自吃,那雅兴还真不小呢。
结果宴会办得十分成功,将军第八杯苏格兰威士忌下了肚,心里欢喜,醉眼朦胧地对卡明斯笑了笑,那饱鼓鼓、紧绷绷的沙发垫子也很中他的意(将军本来以为大概只有些木器家什),酒喝得嘴里腻了,可以吃点辣中透甜的虾酱爽爽口。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卡明斯的肩膀,还拧了下玛格丽特的脸蛋。紧张的空气顿时一扫而空,留下的下级军官和他们的妻子都兴高采烈唱起歌来。可惜他们实在太累了,所以宴会也早早就散了场。
当天夜里小两口互相庆贺,卡明斯更是踌躇满志。
可是一团兴致都叫玛格丽特给败了个精光;玛格丽特现在就会扫人的兴。说真个的,爱德华,我真想不通咱们把这功夫花下去又有啥意思,你这官已经升得不能再快啦,等到要考虑保荐你当将军的时候,老狗(她已经会来两句粗话了)早已做了鬼啦。
好名声还得从早培养起——他不假思索地说。凡是这些传统的道德观念,他向来都奉为准则,逼着自己一定要恪遵不违,却不愿意去问一个为什么。
吓,你这话真是十足的放空炮。我告诉你说,我现在觉得咱们今天请他来是干了蠢事。今天要没有他的话,本来可以开心多了。
开心?(这话仿佛一拳打中了他的命根子,他气得简直连站都站不稳。)就知道开心,不知道还有大事。他觉得象是刚一跨出门口,背后的门就带上了。你呀,只怕要愈来愈招人讨厌了。
算啦算啦——他嗓门都粗起来了。看见他生了这么大的气,妻子也就不吭声了。不过裂缝到底是客观存在,这就再一次暴露了出来。
我真不明白是什么鬼把你迷了心——他叽叽咕咕说。
他的活动决不止这些,范围也还要大得多。有一个时期他跟军官俱乐部里的一班酒友过往甚密,也打过一阵扑克,还闹过两回“逢场作戏”。结果,却总是以玛格丽特重演故伎,叫他下了面子而告终。此后他就息交绝游达一两年之久,专心致志经营他的部队。
在这一方面他有天才。他跟工作简直完全融成了一体。夜里他躺在床上思考对待各各不同的部下采用怎样的态度最好,怎样指挥他们最灵,白天他几乎整天都泡在连队里,监督他们完成劳动勤务,三天两头地进行全连检查。在兵营里他带的连队总是最管理有方的一个,比清洁整齐,他的连队宿舍总是稳居第
星期六早上他总要每排抽一个班,派他们把营房墙根下钻出来的杂草除掉。他把几种名牌擦铜粉都一试过,选定一种质量最好的,便贴出布告命令全连只准用这种牌号的货。
他每天检查厕所卫生总要比士兵先到一步,有一天他还趴下身去,掀起阴沟盖子,查出排水管里一层积垢,给那个排记了个过。
他检查营房的时候总要随身带上一根针,剔剔扶梯缝里可有灰尘。
'正文  第88节'
兵营里每年夏天举行一次运动会,他那个连的运动队总是名列第一。他每年从二月一日开始就督促他们投入训练了。
他的连队食堂里每开一次饭,饭后总要用沸水把地板擦洗一遍。
他凡事总是想在部下的前头。有一次星期六大检阅,有位将军要来巡视,卡明斯上尉叫军士长让全连战士把备用皮靴擦得靴底儿都亮亮的,摆在各人铺位的脚边。大家都还知道他有一次曾在练兵场上拆开了一支步枪,检查撞针簧的后部有没有灰尘。
他的连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老笑话。说是老当家的又在想他的新招儿了,今后弟兄们进营房恐怕得一律脱靴呢。
兵营里从上校到少校,都一致认为卡明斯上尉是本兵营下级军官里最优秀的一位。
一次玛格丽特到波士顿去探望娘家亲戚,娘家人问起她来了。
你还不打算生娃娃啊?
不想,我可不想——她笑呵呵地说。我不敢生。生了娃娃,不定爱德华又要让娃娃自己擦摇篮了。
都七年啦,你还一点不急?
是啊,时间是长了点儿。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拖得太久了也不好呢。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男人都怪得很,真是怪得很。你明明看着是这么个人,谁知道他们原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大妈噘起了薄薄的嘴唇。我总有这么个看法,玛格丽特,我觉得你当初真还不如嫁个咱们了解的人家。
话怎么好这样说呢。别小看了爱德华,他可是个了不起的将才哩。现在就怕不打仗,一打仗我也就可以尝尝约瑟芬①的滋味了。
(虎起了脸。)不要骨头轻啦,玛格丽特。我还以为你结婚了这么些年,也总该象个……象个女人家的样子了。嫁个一点也不了解的男人总不见得是什么高明吧,我早疑心你就是为了这个缘故,才嫁给爱德华的。(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撒切尔的妻子露丝,快生第三个孩子啦。
(玛格丽特火了。)等我到了你这把年纪,不知道会不会也跟你一样招人讨厌。你这个丫头,一张利嘴反正永远也饶不了人。
在军官俱乐部星期六晚的跳舞会上,玛格丽特喝醉的情况也比以前多些了。有时候她的行动离有失检点也不是太远了。
上尉,我看你怎么老是孤零零一个人呀——一个军官太太说。
是啊,我这个人恐怕是有点不合潮流了。是世界大战过来的人啦,所以……(她的丈夫是一九一八年以后当上军官的。)不过更叫我常常感到遗憾的,是我的舞从来跳不好。(这几年他已经渐渐表现出一种独特的风度,在职业军官中显得颇为不凡。)
你太太跳得可好啦。
是啊。(在俱乐部的另一头,玛格丽特跟前围着一大堆男人。此刻她正手搭着一个少尉的上装袖子,在大声狂笑。)他老远望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阵厌恶。据韦氏大词典:hatredt:强烈的反感、痛恨;根深蒂固的怨恨、敌意。这出现在夫妻之间,通常只是一条细线,可是在卡明斯两口子之间那却形成了一条主线。
双方采取的是“冷处理”方式。既不吵,也不骂。
他埋头用功,潜心学习。一到晚上他就钻在兵营宿舍的公共休息室里读书,一个星期总要读五六个晚上。他要补的课太多了,得跨特大的步子赶上去。首先要补哲学,还要补政治学、社会学、心理学、历史学,连文学艺术都得补一课。他的脑子发挥了自己最高的水平,以非凡的记忆力和理解力汲取了这许许多多学问,学问一到肚里便立刻消而化之,使之合乎自己思想的主调。
兵营里极偶尔也有讨论学术问题的机会,这时候他的学习心得就微有所露了。我觉得弗洛伊德的那一套相当有意思——他说。弗洛伊德认为人是卑鄙下流的,对人根本谈不上别的,问题只是怎样才能最有效地管住他。
一九三一年施本格勒的理论特别投他所好。他对连里的士兵也作过几次简短审慎的讲话。
局势极其严重,这我也用不着跟大家多说了。你们中间有些人,也正是为了这个缘故才投了军的。不过有一点我想要指出,就是我们军队也许可以发挥重要的作用。你们看报的话就知道了,眼下到处都在向军队求援。今后的形势可能变化万千,万一有个变故的话你们的责任就是坚决服从政府通过我而下达的一切命令。隐隐约约、始终没有落下过半点痕迹的计划,后来却烟消云散了。到了一九三四年,卡明斯少校更感兴趣的已经是国际新闻了。
我跟你说的不会错,希特勒决不是个昙花一现的人物——他常常发表这样的观点。希特勒已经初步形成了一套想法,再说你也得承认他在政治上是有他的一套。他善于利用德国人民的心理,手法绝顶高明。筑不筑齐格菲防线,对德国人来说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啦。
一九三五年,卡明斯在本宁堡的步兵学校里搞了一些革新,给人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一九三六年,卡明斯在华盛顿的陆军大学里被公认是本届校一级军官中最有前途的一位。他使华盛顿的社交界泛起了几圈波澜,并且跟几位国会议员拉上了交情,还认识了首都交际场上最有地位的一位女主人。他一度还险些当上华盛顿协会的军事顾问。
不过他在事业上总爱谋新的发展。委决不下的苦恼,左右为难的内心冲突,这些如今可是看不见的了,因为他一心埋头工作,把这些都遮盖了过去。一九三七年夏天,他得了三十天的假期,就去看望正在缅因度假的大舅子。卡明斯这一阵调在华盛顿,跟他的大舅子非常投契。
一天下午在帆船上;
你也知道,爱德华,我家里人的那种态度我是始终不以为然的。他们对你总是不太赞成,这责任当然不在你啦。他们的看法不合潮流,是叫人觉得有点难堪,不过我想你一定是能够谅解的。
这没什么,迈诺特。(他心里还会不时涌起这另一面的感情,这另一面的憧憬。波士顿那种难以言传的妙处当年曾引得他无限神往,如今也怪,一想起来他的快意之中却总是带着一重苦恼。可笑自己,在华盛顿的时候还有意识地拿波士顿当块招牌亮出去呢,其实这内心的仰慕之中始终掺着些半信半疑。)他的话自己听着也觉得有点象花言巧语。多亏玛格丽特在这个问题上处理得非常得体。
我那个妹子是很有见识的。
是的。
可惜我没有能早几年就真正的了解你。按照你的才能你实在应该进国务院才对。我是看着你成熟起来的,爱德华;我发现你临到紧要关头机智过人,极有识见,一下子就能抓住问题的关键,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现在再提这事已经为时太晚了。
我有时候也觉得,我没有走这条路也许是失去了一个成才的机会——卡明斯说。可是不瞒你说,我过一两年就要升中校了。升了中校以后,那就不靠年资靠本事了。也许我不大应该夸这个口,不过据我估计,到那时候我用不到一年工夫,就可以升到上校。
嗯嗯。你不是会说法国话的吗?
倒会说一些。一九一七年在法国我就学会了两句,后来始终没有荒废。他的大舅子摸摸下巴。我说,爱德华,这大概是官场上的一条规律吧;一个部门里面,往往难免有许多不同的观点。我想跟你说件事:我在想,不知能不能请你出马到法国跑一趟,当然还是以你军官的身份啦。不过决不会给你公事办。到底是怎么回事,迈诺特?
啊,说起来这可就玄啦。反正你只要到处游说游说就行。国务院里有那么一股势力,想要改变我们对西班牙的政策。依我看他们是不会得逞的,可是万一得逞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那就等于是把直布罗陀交给了俄国人。我担心的倒是法国。只要法国保持观望态度,我估计也就无需我们沾手了。
就是说要我让法国人保持观望态度?
也用不着你花那么大的力气。有人向我作了担保,表示可以提供一些资助,以便在适当的地方稍微施加一点压力。有个关于你要记住。就是在法国什么人都可以收买,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
不知道我走得开走不开。
我们这里就要派出一个军事代表团到法国和意大利去访问。我可以通过陆军部安排一下。到时候我还有些情况要当面向你交代,不过放心,决不会难为你的。我很有兴趣——卡明斯说。至于使用这种运动的手段……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话也没有说完。
一片浪花打过,飞到船后又化成了无数水点,悄悄地、飘飘地洒落,宛如一只猫儿理了理身上湿淋淋的毛。往这独桅艇外望去,海湾上阳光满目,金波抖荡。我们还是回去吧——大舅子说。
岸边一带林木葱郁,嫩绿一片,好一个世外的小海湾!
我这脑袋瓜子老是扭不过来——他对卡明斯说。我总还觉得这林子里似乎应该走出些印第安人来。这缅因,还是一片清净土呵。
办公室比他事先估计的小些,布置更富丽些,不知怎么也总觉得更俗气些。那张法国地图上满是铅笔痕迹,折起了一只角,好象看书看到了这一页,折只角做个记号似的。
有屈尊驾到这里来,我得先向你道个歉——那人说。(他这一口英语简直听不出有什么外来口音,就是出言吐语恐怕未免有些过于拘谨。)你一说要跟我谈一谈这一方面的事,我就考虑恐怕还是在这里碰头为好,倒不是事情有什么见不得人,而是你在巴黎证券交易所势必会引起注意。密探是无处不在的啦。
我明白。要见你可真难哪。我们的朋友交代我们去找德韦内先生,不过我觉得他远隔重洋,判断不一定准确。
你是说有些款子?
数目大着哪。我得郑重声明,此事完全与公家无涉。我们的这位朋友私下跟人有个密约……
哦,是密约?
他同李成化工公司约定,让他来选择一些合适的法国企业,由公司进行投资。这里面绝对没有什么花头。(他不知道这个俗语用得是不是对。)完全是合法的商务安排,但是据我看这笔投资油水极大,你们萨勒瓦瑟兄弟公司要是到手的话,那就鸿运高照啦一那时候你们需要怎样扩大经营就可以怎样扩大经营。
ons’arrangera.
不过我当然还得再详细了解一下你们可以发挥些什么作用。
'正文  第89节'
啊,卡明斯少校,我可以向你担保,我们在国民议会要二十五票是没有问题的。我看最好还是能不用投票就解决问题。可以用别的办法o。
我有我的路子,这恕我不便奉告。
(把问题的关键抓住。)萨勒瓦瑟先生,象你这样一位有……远见的人士,是应该心里有数的,李威化工公司要办的企业是有一定规模的,这就要求你们方面一定要拿出些比较具体的东西来。在法国建立子公司的大计已经决定多年,问题只是跟哪一家合办。我此来受有全权,只要你们能够提出必要的财务保证,跟萨勒瓦瑟兄弟公司合资经营就可以敲定。如果你们不能向我作出比较明确的担保,非常抱歉,那我就只好去跟其他方面接触了,不瞒你说,我在这方面的调查研究并没有放松。那可太遗憾了,卡明斯少校。
我也觉得很遗憾。
萨勒瓦瑟在椅子里侧转了身子,眼光透过狭长的窗子,对着底下的石子路瞅了半晌。卡明斯觉得法国的汽车喇叭声音似乎特别的尖。
路子,当然是有的。比方说——我可以用不动产做抵押,还有证券,将来再设法给你们拉一些关系——比方说,我在蒙面党里就有些朋友,过去给某几家公司(不是化工公司)出过大力气,能够对这几家公司施加影响。这几家公司在必要时又可以决定一个七十五人的议员集团投什么票。(他把手一举。)我知道你喜欢不用投票就解决问题,不过这事谁也不能给你打包票。我只能担保投起票来准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些议员有不少还能影响内阁部长。
他顿了一下。这方面的策略,复杂着哪。
我明白。
外交部有几个职位很高的激进社会党人,我就有办法打通他们的关节。我从情报贩子那儿了解到,只要肯花钱就可以收买到有关他们的秘密情报。所以他们对我是不敢不友好的。我夹袋里的新闻记者可以论打计算,法兰西银行里也有好几个人有些dossnhmes掌握在我的手里。我还跟一位劳工领袖彼此十分心照,他手里的线就牵着一批社会党人。这些路于虽然都是拐弯抹角的,可是几路齐下,这个“弹着区”也就不小了。总之你要明白,我并不是匹马单枪的。我可以担保十八个月以内局面不会有什么改变;至于十八个月以外,历史的发展复杂,谁也不能无限期叫它改变方向。
他们谈了好几个钟点,初步谈妥了条件,达成了协议。
卡明斯临走的时候莞尔一笑。我们此刻所办的事,其实从长远来看是最符合法美两国的利益的。
萨勒瓦瑟也莞尔一笑。那还有错,卡明斯少校。不过你可知道,你这话可是标准的美国式声明啦!
请你把手头现有的材料让我看一看。明天,行吧?
Daccord!
一个月以后,卡明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动身前往罗马。大舅子打来了一份电报:
初步措置可。成绩殊佳。遥致贺意。
他作为军事代表团的一员,跟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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