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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者与死者 作者:诺曼·梅勒[美]-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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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夫特点了点头。“那个日本佬,你不杀他不行吗?”
“是啊。”
克洛夫特把头一摇。“你要是不杀他就好了。现在这么一来,从他们营地一直到司令部,全惊动了。”他寻思了一会,又沉吟自语:“不过事情也难说,到底是祸是福,谁说得定呢。”
马丁内兹叹了口气。“哎呀,这一点倒没想到。”他现在累得要命,哪有悔恨的心思,不过后来在地铺上躺下的时候心里倒是嘀咕了一下:过几天自己还不知会找出多少漏洞来呢。“妈的,累死了I”他说这话无非是想博得克洛夫特的同情。“是啊,我看这一趟差使也真难为你了。”克洛夫特一只手搭上了马丁内兹的肩头,死劲一把揪住。“对少尉可半点也不能说。你进了山口就一气儿直走到底,什么也没有看见,明白吗?”
马丁内兹糊涂了。“好,你放心吧。”
“对了,这才是个好小子,‘日本崽子’。”
马丁内兹没精打采地一笑。没过几分钟他就睡着了。
第八章
第二天醒来,觉得精神又恢复了。他在毯子里翻了个身,看着太阳从
东边的山口顶上升起。东边一带的冈峦如今可以渐渐看清楚了,仿佛海水退处,露出了一排排礁石。四面八方的晓雾都向山坳山沟里冉冉退去,他放眼一望,觉得似乎可以看到老远,简直可以一眼看到东方百来英里以外的大海边。
四下里大家也都醒了。克洛夫特他们正在卷毯子,也有一两个人刚从野草丛里解完了手回来。侯恩就坐了起来,脚指头在鞋里扭了两下,心里还懒洋洋地合计了一会儿:要不要换双袜子?他还带了双袜子,不过也已经穿脏了。临了还是耸耸肩膀:算了,犯不上费这个事了。他就扎起裹腿来。
雷德在他近旁嘀咕。“这要命的部队,不知要到哪天才能学点乖,把裹腿改进改进?”晚上一根带子脱了下来,他这会儿正弄得不可开交呢。
“我听说已经有了一种高帮鞋,跟伞兵的长统靴差不多,很快就要发下来了。等有了那种鞋子,就再不用扎裹腿了。”
雷德揉了揉下巴。他自打出发以后还没有刮过脸呢,他的胡子是淡黄色的,不过有点杂色斑驳。他对侯恩说;“可就是永远到不了我们手里,管军需那小子,会不全部扣下才怪呢。”
“这个……”侯恩咧嘴一笑。好酸的苹果。侦察排里这么些人,就数雷德比较值得交个朋友。这人很有见识。只是简直没法接近。
一时情不自禁,侯恩就冲口说道:“我说,梵尔生……”
“什么事?”
“我们本来还少一名下士。史坦利又送威尔逊走了,这样总共就少了两名。你就暂时当一名代理下士好不好?等我们任务执行完毕,回到部队,可以让你正式当个下士。”选雷德真选对了。他跟大伙儿关系好,肯定干得了。
可是看到雷德一无表情的面容,侯恩觉得有点窘了。“你这是命令我吗,少尉?”雷德的口气是平板的,有些刺耳。
哦,这人怎么发了那么大的火?“不,不,决不是命令你的意思。”
雷德搔了搔手臂。他这一肚子火是突然冒起来的,发那么大的火确实太过分了,就是他自己也觉察到了,因为他心里一时不禁隐隐感到有些担忧。
“我可不要别人的恩赐,”他咕哝了一声。
“这也不是对你的恩赐。”
雷德觉得讨厌这个少尉。这个满面堆着假笑的大个子,老是想方设法要来很自己亲近。他为什么偏要老缠着自己呢?
胸中那股啮心的愤慨,使他一时按捺不住,明知不可却还是按捺不住。他要是接受了这种差使的话,那就完了。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就势必得千方百计巴结差使,从此跟弟兄们就要相互对立,见军官就得拍马逢迎。从此就得跟在克洛夫特的屁股后边干。
“你还是另外去找一个傻瓜蛋吧,少尉。”
侯恩一时也冒了火,嘟哝了一句:“好了,不用说了。”他们都恨他,他们也不能不恨他,他受不了也得受,任务不结束就得一直受下去。他对雷德回敬了一眼,可是一眼看到雷德那消瘦的模样,那憔悴疲惫的面色,那涨得通红的擦伤的脸皮,他的气就渐渐平了下去。
克洛夫特这时正从旁边经过,在大声嘱咐大家:“弟兄们,出发之前别忘了把水壶灌灌满。”有些人就朝山后去了,山后有一条小溪。
侯恩一口头,看见马丁内兹在毯子里正要起来。他已经把马丁内兹的事忘记得干干净净了,马丁内兹侦察到什么情况,他还一点都不知道呢。他就喊了一声:“克洛夫特!”
“什么事啊,少尉?”克洛夫特刚打开了一盒早餐干粮,就把手里拿着的外包纸盒一扔,大步走了过来。
“昨儿晚上马丁内兹回来,你怎么也不来叫醒我啊?”
“我想反正晚上也采取不了什么行动,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克洛夫特慢声慢气说。
“哼!好吧,今后碰到这种问题你还是让我来作决定。”他对克洛夫特照样目瞪了一眼,两道目光直穿进对方那双莫测高深的蓝眼睛。“马丁内兹发现什么情况啦?”
克洛夫特撕开了里层涂蜡纸盒的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一张嘴,背上就觉得火辣辣的:“他进了山口一路往里走。没有看到人影。依他看昨天打了我们的那股日军,是山口里唯一的部队,现在已经撤防了。”这话他本来想尽可能慢点对侯恩说,甚至幻想最好能够不说。他又觉得皮肉里象有针在刺了。他非常小心,把自己暗里的打算暂时置于脑后,根本就不去想。他说话的时候眼望着地下,说完以后又转过脸去看看山包顶上的岗哨,还轻轻喊了一声:“可别打磕睡啊,怀曼!哎,伙计,你怎么啦,难道这么睡还没睡够?”
事情有点蹊跷。侯恩卿咕起来:“山口里的防守会撤?不可思议!”
“是啊。”克洛夫特已经把一小罐火腿蛋打了开来,正用匙子利落地一口口往嘴里送。“好象是有点儿怪。”他又低头望着自己的脚了。“咱们恐怕还是翻大山过去好呢,少尉。”
侯恩抬起头来望望穴河山。今天早上再一看,他倒也有些动心了。他们是爬得上去的。不过他还是坚决摇了摇头。“那怎么行!”连那边坡上能不能下去都还没有一点数,就带领部下上这么一座大山,这不是发疯么?
克洛夫特瞅着他,不动声色。来这儿执行侦察任务以后,克洛夫特那瘦削的脸更其消瘦了,那小小的方下巴上皱纹也更其触目了。脸上疲态毕露。他身边员带着把剃刀,可今天早上还没有刮过脸,所以脸盘就显得更狭了。“不一定呢,少尉。我从昨天早上起一直在注意这座山峰,我发现,山口以东大约五英里的地方,山崖上有断裂。这会儿出发,只要一天工夫就可以翻过这家伙。”
可不能忘了昨天用望远镜观察大山时克洛夫特脸上的那副神气I所以侯恩还是直摇头。“咱们还是走山口试试吧。”可以肯定,除了他们俩以外再没有第三个人是愿意翻大山过去的。
'正文 第124节'
克洛夫特一时喜忧参半,心理是微妙的。到底干上了!他说了声:“好吧,”可嘴唇已经咬得都麻木了。他就站起身来,把大伙儿都招到自己身边。他向大伙儿宣布:“咱们今天决定过山口。”
队伍里一阵叽叽咕咕,分明很有情绪。
“好了,大家都不要说了。就决定这么办了,希望大家今天格外注意保持警惕。”马丁内兹冲他直瞪眼,克洛夫特却耸耸肩膀,不动声色。”’
加拉赫开口了:“这不是要我们硬打死拼,从日本鬼子堆里杀出一条路来么?请问这样有什么好?”
“少罗嗦,加拉赫。”克洛夫特的眼光在他们身上一扫过。“还有五分钟就出发了,大家快抓紧时间,别到时候拉屎撒尿的。”
侯恩一举手。“大家等一等,我还有一句话要说。我们昨儿晚上派马丁内兹去执行任务,他到山口里侦察过了,山口里并没有人。估计现在还是不会有人。”他们的目光都露出不信的样子。“我可以向你们提出一点保证,就是:假如我们遇到什么情况,譬如碰上了埋伏,或者发现山口里有日本兵,我们就马上向后转,撤回到海边。这该公道了吧?””
“那行,”有些人说。
“好,那就赶快准备吧。”
不一会儿他们就出发了。侯恩把背包扣上,往肩上一搭。跟动身的时候相比,背包已经少了七盒干粮的分量,如今背在肩上简直轻松得很。太阳渐渐晒得身上有些热了,身上一热,他的心情也振奋了。一路走出那洼洼时,只觉得浑身有劲。迎来了一个新的早晨,心中怎么能不升起希望呢。昨晚那一派沮丧的情绪,当时作出的种种决定,好象都可以撂在脑后了。撂开了他心里倒觉得挺乐意的——好嘛,觉得乐意就更好了。
他完全是自然而然心怀着这样的想法,带领侦察排直奔山口而去。
半个小时以后,侯恩少尉就中弹阵亡了。一颗机枪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那是在山口第一片小林子对面的石梁下边,当时他也没在意,就站了起来。他刚要挥手招呼部下跟上,日军的机枪却开了火。他向后一个踉跄,就倒在石梁背后的人群里。
这个打击可是够厉害的。那班侦察兵足足有一、二十秒钟工夫没有还手,都用手抱住了脑袋,拼命挤到石梁下去隐蔽,听任日本人的步枪、机枪在他们的头上打得子弹乱飞。
克洛夫特首先反应过来,他找了个岩石缝把枪口伸出去,对准小林子迅速开火。他一声不出,就听自己枪上的空弹夹一个劲儿砰砰往枪外跳。旁边的雷德和波兰克也终于镇定了下来,都站起来回击了。克洛夫特这才觉得松了一大口气,身子顿时也轻巧了。他大喊一声:“快,弟兄们!快还击呀!”他的脑筋却转得飞快。他想:林子里的敌军一定就是那么几个人,也许连一个班都不到呢,要不,侦察排的兵力还没有全部暴露,他们也不会就这样急于开火。他们来这一手,无非是想虚张声势,吓退来兵。
好,就随他们吧。他也不打算在这里久留。克洛夫特对少尉瞅了一眼。侯恩仰面朝天躺在那里,伤口里悄悄冒出血来,虽然很慢,却终究还是把脸上、身上都染红了。克洛夫特不觉又舒了一口气。现在下起命令来就不再觉得那么疙疙瘩瘩了,心头也不会先打个顿了。
一场小接触打了几分钟,林子里的步枪和机枪突然都沉寂了。克洛夫特趁此一弯腰,又问在石梁脚下,看见大伙儿急得有点疯疯癫癫,都贴着地乱爬,想要往回撤。
他就大喝一声:“大家等一等!撤也要好好撤。加拉赫!罗思!你们跟我一起留下掩护。其余的都迂回到那座圆顶小山背后。马丁内兹,你带他们走,”——他一指背后的小山——“你们一到那里,就对准树林子开火,掩护我们撤下来跟你们会合。”他仰起身来,用新换上的子弹打了一梭子。日军的机枪还击了,他又把身子一低。“好,快走吧!”
他们贴地爬着去了,过了几分钟,克洛夫特听见背后响起了他们的枪声。他对加拉赫和罗思悄悄说了声“撤!”三个人便一齐下去,先是肚子贴着地爬爬过了五十英尺以后,就起来弯着腰跑。罗思爬过侯恩身旁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一时脚都发了软,没头没脑地会喘不过气来。“唉呀!”他头里一阵昏晕,心里惊叫了一声,就赶紧往前爬,爬了一阵就跑,嘴里还在咕哝:“可怕呀!”
克洛夫特他们在小山背后会合了。“好了,弟兄们,咱们撒开脚丫子跑吧。顺着崖壁一直走,路上不等人,注意别掉队。”他带队走在前头,队伍迅速开拔了。一口气总要跑上好几百码,才收住了脚步慢慢走一阵,可是走不上几步便又忍不住撒腿跑了起来。翻过一道道山风,穿过深密的草丛,一个小时便跑了五英里路,中途没有歇过一口气,也从不放慢脚步等候掉队的人员。
罗思很快就把少尉给忘了——大伙儿都很快就把他给忘了。撤退行军这样艰苦,也无形中缓和了二次中伏的冲击。他们只知道胸口呼呼乱喘,累坏的两腿不住打战,其他便什么也不在心上了。最后到克洛夫特命令停下时,他们就扑腾倒在地上,什么都不觉得了,连有没有日本人追来都顾不上了。当时真要是遭到了袭击的话,恐怕他们就只好眼睁睁的躺在那里,连一声喊都叫不出来。
只有克洛夫特一个人还站在那里。他虽然胸脯不停地起伏,话还是说得很清楚,慢腾腾的:“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他瞅着他们,满心鄙夷:瞧他们似听非听的那种木愣愣的样儿!“既然你们都累得不行了,那就我来放哨吧。”他的话他们多半都没有听见,就是听见了的,也根本没有听出个意思来。他们躺在那里什么都做得管了。
慢慢的,他们恢复过来了,呼吸平复了,腿也重新有了些力气。可是挨了这一场伏击、赶了这一程路,他们毕竟神困体乏了。朝阳已经高高升起,热得难受,他们烤得昏昏沉沉,趴在地上,眼看着脸上的汗水一滴滴都落在胳臂上。米尼塔还反了胃,吐出又干又酸的一块块,都是早上吃下的干粮。
他们定下心来以后,想到了少尉的死也只是稍稍感到有些不安。他死得太突然了,太意外了,他们根本来不及有多大的伤感可言;倒是一旦没有了他,他们反而觉得很难相信侦察排里还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少尉。怀曼爬到雷德身边躺了下来,没事找事似的,拉着一两棵野草用手指掐呀掐的,时而还摘几片草叶放在嘴里,嚼了嚼吐掉。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真玄!”他知道再过个把钟头他们就要往回开了,心里有了谱,在这里躺着倒也挺惬意。可是误中埋伏的惊慌心情仍留下了一些余波,时而还要在他身上引起一阵动荡。
“是啊,”雷德含糊应了一声。心想:这下轮到少尉了!少尉听说他不肯当下士便把脸一沉的那个情景,顿时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的思绪触及了一个最敏感不过的问题,心头隐隐感到有些苦闷,似乎有件事他明知自己无力对付,可是眼看还非得碰上不可。
“少尉是个好人哪,”怀曼突然脱口说道。话一出口,自己也大吃了一惊。他似乎到这时候才明白:今天他最后一眼见到的侯恩,横尸血泊、什么都已经完了的侯恩,原来就是曾经来跟他讲过一两句话的那个侯恩。“是个好人哪,”他说第二遍就有些犹豫了,因为说了这话心里害怕,觉得还是小心为上。
“那班当官的,没有一个小子是好的,”雷德骂了起来。火儿一冒,瘫软的四肢激动得直抽。
“哦,不能这么说吧,当官的也有好有坏……”怀曼温和地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心里总还觉得少尉的那副嗓音和他殷红的鲜血好象连不到一块儿。
“有好有坏?再好的都还不配我啐一口呢,”米尼塔气冲冲地说。他尽管有个小迷信,没忘记说死人的坏话是忌讳的,可是一发狠,就不管这一套了。“我心里有话我就敢说。我看当官的全都不是东西。”那高高的额角底下,一对眼睛显得很大,神情也很激动。“他呢,既然是为了能让我们回去才丢了脑袋的,那我觉得对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是上面派来的,上面又不管下面的死活,他能跟谁理论去?“唉!”他点上一支香烟,战战兢兢地抽了几口,因为烟一入肚,搅得肚子里直翻腾。
“谁说我们要回去啦?”波兰克问道。
“少尉说了,”怀曼说。
雷德鼻子里哼了一声。“对,是少尉说的。”他翻过身去,趴在地上。波兰克挖了挖鼻子,说:“你敢担保咱们就一定不会丢脑袋了?”看这光景有些蹊跷,实在有些蹊跷。那个克洛夫特真不是个东西。十足是个恶棍。世界上怕就怕这种王八蛋。
怀曼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他一时又想起了那个没有再给他来信的女朋友。现在女朋友是死是活,他也根本不在乎了。这种事算得了啥?他抬头望着大山,心里只希望能往回走。可克洛夫特说过什么没有呢?
象是来回答他的问题似的,在那里放哨的克洛夫特,这时候却慢悠悠向他们走过来了。“好啦,弟兄们,该出发啦。”
怀曼问道:“我们回去了吗,上士?”
“别乱说一气,怀曼,我们要翻大山过去。”回答他的是一片震惊、愤慨的低声咕哝。“怎么,哪个有意见吗?”
“你什么道理不叫我们回去,克洛夫特?”雷德问道。
“上面给我们的任务可没叫我们回去。”克洛夫特觉得一股强烈的怒火冒到了喉咙口。现在看谁还能拦着他!他一时间真想端起枪来,冲着雷德的脑袋叭的一枪。他不由自主地咬了咬牙。“快起来吧,弟兄们,难道你们还要叫日本佬在前面恭候你们?”
加拉赫对他怒目而视。“回去是少尉说好了的。”
“现在这个侦察排就得听我的。”他瞪起了眼睛盯着他们,终于用眼光把他们制伏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都站了起来,绷着脸把包往肩上一背。他们已经有点木然了。经过了这个打击,他们再也提不起一点劲儿了。“呸!这混蛋!”克洛夫特听见有人这么叽咕了一声。他暗暗冷笑,也给了他们一句厉害的:“看你们这帮娘们!”
'正文 第125节'
他们都各就各位,站好了。他这才改用平静的口气,说道:“出发吧。”太阳已经半天高了,队伍慢慢开始行动了。才走了几百码,他们就又累得不行了,只是恍恍惚惚地硬着头皮往前走。其实骨子里他们本来就不信任务真会这样轻易了却。克洛夫特带领他们沿着壁立的山崖,一路向东走去。走了二十分钟,看到山根绵延不绝的陡壁上首次出现了断裂。一条深沟斜斜向上伸去,有好几百英尺长,往里通到第一道山梁上,两边的红动土岩壁在灼热的阳光里反射出耀眼的光辉。克洛夫特一言不发,直奔那深沟而去,于是队伍就开始攀登大山了。现在也只剩下八个人了。
波兰克对怀曼说:“克洛夫特这家伙你是了解的,他是个空想家,就是这么个货色。”这句得意的话很使他自得其乐了一阵子,可是顺着沟底火烫的动土岩一路吃力地往上爬,他一会儿就把这句得意话忘记得一千二净。事情有点蹊跷。他得找马丁内兹盘问盘问。
怀曼的眼前又出现了少尉的影子。今天遭到伏击以后一直在他心头打转的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这时一下子都清楚了。他是挺怕被波兰克嘲笑的,可是脑子还没来得及想一想,嘴里就卿咕开了;“我说,波兰克,你看这世上真有上帝吗?”波兰克笑了笑。背包带子擦得皮肉生疼,他把带子往上提了提。“就有也准是个王八蛋。”
“哎,这是什么话。”
一路千辛万苦,队伍顺着深沟继续往上爬去。
飞回到过去:
波兰克·钦微支
有了窍门,无所不能
一张嘴巴不来不净、富于表情,左侧缺了上边三颗大牙……年纪大概还只二十一岁,可是一双眼睛机灵而轻挑,一笑起来就显得皮老脸皱,象个中年汉子。钩钩的鼻子,带节的鼻梁,往里削的长尖下巴,缩得进进的牙床骨,米尼塔觉得那活象漫画里的山姆大叔。不过米尼塔觉得跟他在一起有点不大自在;凭他那点所见所闻,他自知不足以同波兰克较量。
楼下的门锁已坏是不消说得的,信箱早已让人给偷走了,门上剩下的铰链也都锈烂了。过道里一股味儿不啻小便池,门口乌糟糟的花砖吸饱了各种各样的气味,有阴沟里逸出的臭气,有白菜大蒜味,有卫生设备年久失修沉在弯管里没有清除掉的积垢味。上楼梯的话得往墙这边靠靠,因为那边的扶手已经坏了,左一偏右一晃的,好象沙滩上烂得只剩了架子的一条破船。地板尽头墙壁脚下阴暗的角缝里有老鼠踩着尘土闲步,还有爬出窝来溜达一番的蟑螂,那更是信步所之,旁若无人。贯通各楼浴室的通风井里不断扔进杂物,有时还倒进了垃圾。垃圾积到有二楼高了,管门人就点把火烧掉。
通风井就权充了化灰炉。
这座住房,跟本街本段的哪一座住房都一个样,跟方圆几里以内的哪一座住房都一个样。
九岁的卡西米尔·钦微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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