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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做嫌妃-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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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不对,是必须趁乱逃走,趁着天黑,趁着到处都是人……道理是道理,手脚却不听使唤。
眼睁睁听着尖叫声小了,脚步少了,天边渐渐翻起鱼肚白。她自来不得宠,这府里认得她的人也不多,贺兰初袖盘算着,要被认出是王妃,那多半被当作奇货可居——她可不想被那些贼子……
如果假称婢子下人,不知道是会被放走还是留下来服侍。她心思虽然还算清明,急切间却也猜不出贼人来路,但是咸阳王被高高挑起的头颅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些贼人竟然知道擒贼先擒王。
手段酷烈,杀人干脆,贺兰初袖前世并没有太多机会与这样的人打照面——如果是嘉敏在,定然能猜出来,这是军中作风。
贺兰初袖想好了说辞,准备见机行事。
天亮以后贼人灭了火,开始清场,死尸补一刀,活着的人被赶作一处——贺兰初袖起先手软脚软,一半是惊,一半是饿得,被踢了两脚,两滚带爬,好歹到了指定地点,与婢子下人混作一处。
酸臭与血腥同时扑鼻而来。
贺兰初袖张嘴想要呕吐,却是什么都呕不出来,周围都是惊惶惊恐惊惧的眼神,瑟瑟发抖的身体。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近到跟前,是沾满泥灰与血的靴子,赤脚,草鞋,也有布鞋。不断有人高声呼喝应答,放纵快活的大笑,话说得又快又急,也不是官话,贺兰初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是了,这里是朔州,距离洛阳千里,这里的人,大多数都不会说官话,会说的基本就是跟着咸阳王夫妇从洛阳来朔州的那些。贺兰初袖默默地想,如果混不过去,就只能装哑巴了。
这转念间,说话的人已经少了,有人走到跟前来,快速说了几句,贺兰初袖仍然听不出他说的什么话,但是这声音,恁的耳熟。
耳熟,可能是故人。
这个故人敢杀咸阳王,就绝不会是什么善茬。杀咸阳王意味着什么,造反!他是铁了心造反,怎么会放过她这个咸阳王妃?几个念头从贺兰初袖脑子里过去,让她打定了主意,必须,而且是只能装聋作哑了!
有人推了她一下,贺兰初袖像是大梦初醒,惊惶地抬起头。
“……有认识她的吗?”有人掰起她的脸,问她左右的婢子下人。
左右纷纷摇头:“不认识。”
“没见过。”
“可能是王妃屋里的婢子,”有人大着胆子说,“昨儿晚上我看到她从王妃屋里出来——王妃的人都是洛阳来的,不懂咱们的话。”
“王妃,”那个让贺兰初袖耳熟的声音沉吟了片刻,再度响起,这回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官话。“王妃去了哪里?”
是周城!贺兰初袖听出来了,她脑子里轰了一声,眼前似有无数的金星乱冒:怎么是他,怎么偏偏就落到了他手里!
不不不……
他只见过她一面,他以为她已经死了,一时三刻间应该想不到,贺兰初袖拼命地安慰自己,脸色还是更白了一些——幸而她脸上抹满了尘土和血污,再惨败也看不出来,便是看出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谁不害怕呢。
贺兰初袖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双手打了一个手势:王妃她……死了。
………………………………
第二百七十九章 王妃
“带我去看看。”周城说。他并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哑女有什么不同。事前计划再周详,当真发生的时候,总还是会有无数的意外。已经忙了整夜,精神再亢奋,到这时候,还是有些不济了。
贺兰初袖心里一喜,知道头关算是过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第一印象就是全部的印象——只要接下来举止不出格。
她低着头,缩着肩,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若是在往常,再加上哭得梨花带雨,就是铁人也能被她融软了。然而眼下不是往常,这些从尸体里爬出来的人也没有多少怜香惜玉的心,有人一个箭步上来,劈头就是一下,贺兰初袖肿了半张脸,还没来得及感知到疼痛,头皮就是一紧。
有人拽着她的头发往前拖——朝着她卧房的方向。
“这位王妃,”周城闲闲地问,“是谁家娘子?”
边上有个男声陪着小心回答道:“……就只是个小门小户的丫头,王爷不甚喜,自来咱们朔州,竟没几个人见过这位,连姓氏也都没听说。”
这声音却耳生,并非府中长史,听口气倒像是帮闲,或者是幕僚。贺兰初袖头皮痛得如针扎,听到这几句话,倒大松了口气,幸而她深居简出,无人认识,不然这当口,如何骗得过去。
周城想了想:“是姓苏么?”
他还记得小半年前孙腾给他爆过的八卦,说咸阳王给萧南戴了绿帽子,所以才被发配来的朔州。要是因此事而起,咸阳王恶了王妃,也不稀奇。从来情义浓时,只当饮水能饱,到跌宕几回,就知道没有什么比权势重要。
那帮闲尴尬地咳了一声,并不敢应,只道:“小人、小人实在不知道。”
贺兰初袖暗暗记在心里——她的姓氏没有外传,周城却如何猜到是姓苏?莫不是去年腊月的事,以讹传讹,却教他误听了?这却是个机会。
看来这位也不是心腹,周城默默想道,昨晚上一阵厮杀,死了多少,走了多少,都还在清理当中,不过,如果当真是那位苏娘子,恐怕没这么容易死。他心里想着,往贺兰初袖又多看了一眼。
“兄弟!”一声嚷嚷从身后传来,周城停住脚步,笑道:“哥哥怎么来了?”
孙腾道:“我听老克说,兄弟让他们运粮草到武川镇去,这是怎么回事,就这么些,咱们自个儿吃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多余的往外运?”
周城道:“那边也缺粮。”
“哎呀我的兄弟,哥哥知道你是心地好,但是咱们这是造反啊,这是拎着脑袋在裤腰上造反啊,有今儿没明儿的,不让兄弟们多分点,反而给别人,是什么道理,”孙腾道,“让他们吃饱了来收拾咱们么?”
周城只笑道:“依哥哥看,眼下这朝中是明白人多,还是糊涂人多?”
孙腾愣了一下,嗫嚅道:“朝中的事,哥哥怎么知道?”
“那哥哥你看,如果朝中明白人多,怎么放着咸阳王来朔州盘剥、克扣咱们,却没有一个人给咱们说话?”
孙腾道:“那就是糊涂人多了。”
“糊涂人看见武川、沃野、柔玄几个镇与咱们分了朔州府的粮草,会怎么想?”
好毒计!贺兰初袖虽然头皮疼得厉害,尤能想道:怪不得这人后来一度据有中原,如果不是死得早,儿孙不争气,恐怕萧南也未必能够北上争雄。
这一念未了,就听得孙腾一拍大腿道:“兄弟的意思,是拉他们入伙?”
贺兰初袖:……
世间竟有这等光吃饭不长脑子的家伙!
周城却不恼,微微一笑,解释说道:“眼下还不能。底下人糊涂,上头总有些明白的。咱们不过是趁着消息未到,先行一步。他们收了咱们的粮草,就是把分赃坐实了,回头朝廷信不过,他们还有什么路可走?”
“要他们不收呢?”孙腾倒不以为耻,只忧心忡忡道,“听说武川镇的镇将从前在南平王麾下,厉害得紧。”
“那咱们也能及早防备。”周城说。整个云州与朔州这几年都粮荒,又接连打仗,他们怀朔镇缺粮,他们武川镇就不缺了?他吩咐送粮的人大张旗鼓,慕容如愿收不收是一回事,下面人知道是另外一回事。
便朝廷分得出好歹,仍信得过这几个军镇,调了来打他们,上下离心也是迟早。当然这些就不必细说了,更不必提他与慕容如愿的交情。
“……好吧。”孙腾挠了挠头,一向都是如此,他自知本事有限,他这个兄弟,却是个能干大事的。他想不明白不要紧,他明白就成了,他跟着干,最多就是提个脑袋,运气好,一场富贵少不了他。
运气不好,好赖也多吃了几天饱饭。
孙腾嘿嘿笑了两声,一歪头瞧见贺兰初袖,“咦”了一声,道:“兄弟你逮了这么个小娘皮做什么?”
“是咸阳王妃的婢子,带了去认人。”周城道。
孙腾的八卦心在熊熊燃烧,他也记得去年冬,京里的传说,一时脱口问道:“是从宋王手里抢来的那位么?”
贺兰初袖:……
周城“嗯”了一声,想的却是,如果当真是那位苏娘子,怕是没这么容易死。也不该这么弱,不讨咸阳王喜欢,笑话,苏仲雪几时会在意别人喜不喜欢。她能被咸阳王抢走,怎么听怎么像是个笑话。
洛阳城里大部分人都不会注意这个从不露面的苏娘子,不过周城刚刚好是个例外,谁叫宋王和三娘的关系这样复杂呢。
长廊走到尽头,抓来带路的男子叫了一声“到了”,周城身畔身高近一丈的怪人一手提着贺兰初袖,一脚踹在门上,就听得“嘭!”地下,门板四分五裂,露出里面尚且完好的形制来——
孙腾探头看了一眼,“嚯”地叫了一声,像是有些失望,在他的想象里,王妃的住所该是和咸阳王一般纸醉金迷,却不料是这样简单的一个住所。“这倒是像苏娘子的风格。”周城却想。
地上横躺着一具女尸,脸被砸了个稀烂,穿戴倒是华丽,是上好的蜀锦,绣纹精致,是一对鸳鸯鸟儿,栩栩如生。孙腾上去摸了一把,越发失望:“就这么个鸟样,也值得两个王爷大打出手,没见过女人吗?”
周城看了眼贺兰初袖,她头发蓬乱,面上尽是血污,自然更认不出来:“看看?”
贺兰初袖只觉得头上一松,踉跄几步摔跪到那女尸面前,她当然知道她是谁,却还装模作样看了一眼,提起袖来,掩面欲泣。
“是不是?”周城冷冷只问。
贺兰初袖把脸埋在袖中点了点头。
孙腾反而看出端倪来,问道:“怎么,不对劲?”
周城哼了一声:“这个丫头倒是忠心,她家主子不知道逮了哪个做替死鬼,自个儿跑了,她还在这里给她打掩护呢。”
“我说嘛,”孙腾一脚踢开尸体,想一想,又上去,一把捋下手上、耳上、颈上的环儿簪儿,又瞟了一眼贺兰初袖,蓬头垢面也就罢了,这耳朵后头露出一小块的肌肤,却是莹白如玉,“这个丫头倒生得好,兄弟你要不要?”
他举止粗俗,说话也粗,贺兰初袖心里一阵叫苦:周城生前虽然没有称帝,死后好歹捞了个追封,怎么结交往来的,尽是这么些人物。要落在他手里,少不得挨上一刀,要落在这家伙手里——
怕是还不如挨一刀。
一时倒有些犹豫不决。
就听周城笑道:“我要她做什么,哥哥要就拿去吧,不过兄弟我话说在前头,回头嫂子有什么话,哥哥可别推兄弟我身上来。”
孙腾恋恋不舍再看了眼贺兰初袖胸口——她倒是污了脸面,走动间身形却是无法隐藏:“兄弟这说的什么话,哥哥要了她做什么,还不是给你嫂子使唤,啧啧,王妃是丫头呢,让你嫂子也美一回。”
周城闻言哈哈大笑,自不去戳穿他那点小心思。
孙腾又问:“那王妃……咱们要不要追?”
周城摇头,漫不经心地道:“不必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这又是一句谎言,苏娘子当然是要紧的人物,以她的武力值,却不容易追,不过要仔细想,她之所以会委身咸阳王,却是个值得玩味的事。
她当然不会背叛宋王,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不会,她之所以会成为咸阳王妃,是个细思恐极的事。
她是巴不得燕朝烽烟四起,她的主子好从中混水摸鱼罢,周城冷冷地想,要是五姓七家里哪个小娘子,他还怕她赶回去报信,或者要拿了她奇货可居,不过苏娘子……她比他还要唯恐天下不乱。
就让她去罢。
贺兰初袖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到底,还是没有什么比命要紧,对她来说。
………………………………
第二百八十章 醉酒
外间的天翻地覆,小镇上永远都是安宁的,打仗?哎哟呦哪年哪月不出兵不打仗了,就这么点子事儿,那算事儿嘛。
袁氏吩咐婢子提着挎篮,要往尉家去。尉家在小镇东头,可有一阵子要走,趁早,太阳还没那么毒,鸟儿在新发的柳树枝头叽叽喳喳,一匹马惊了疯似的过去,溅起一屁股的飞尘,袁氏吐了口唾沫:“呸!”
婢子小桃捂着嘴唧唧咕咕笑了起来。
“手放下!”袁氏斥道,“哪里来的毛病,学这么狐媚子给谁看呢!”
小桃知道自个儿主人是个脸酸心软的,也不怕,回嘴道:“哪里学的什么狐媚子,我瞧着芈家的婢子都这样笑!”
袁氏道:“也不照照镜子,也好和芈家婢子比,人家多水灵,哪里像你,五大三粗的,比个男人没差。”
小桃不敢反驳这话,只在心里吐槽,你这个当主子的,都没法和人家婢子比,何况我做婢子的呢。
“怎么,不服气?”袁氏指手画脚道,“瞧你这身腱子肉,一只手能抬起半爿羊吧,人家芈家的婢子都拈针拿线的,手指头那个白嫩——”
小桃重重把挎篮往地上一放!
“这又怎么了、这又怎么了?”袁氏大惊小怪道。
“从来只听说主人家嫌弃丫头力气小,做不了重活的,怎么到娘子这里,倒是反过来了,嫌我力气大,那也成啊,家里不还有个多余的人么,叫了她来,我们两个一起抬这挎篮!”小桃气鼓鼓地说。
袁氏“哈哈”一笑:“瞧你瞧你,嘴巴上都能挂油瓶了。那什么人啊,人家可是柔然王妃的婢子,也就是咱们家郎君出息,才让我受用一回。要她来抬这挎篮,那不是把针当棒槌用嘛。”
小桃嘟嘟囔囔又抬起挎篮:“那娘子还叫她洗衣服。”
“那是磨她性子,”袁氏感慨道,“这富贵人家出来的,就算是丫头,也不见得就肯忍气吞声服侍咱们娘俩了,我要不磨磨她,她这眼珠子还长在头顶上呢。”
小桃哼了一声:“一个小哑巴。”不过是看在娘子说到“娘俩”,心里倒又慰贴了些,娘子也就是刀子嘴,心是不坏的,可惜了那丫头不会说话,不然倒是可以多问问,王帐里的婢子……不知道王妃可美?
主仆俩说说笑笑,心下里都大是畅快,尤其是袁氏,孙腾在幢帅这个位置上也蹉跎了不少年头,要是立了功,没准能升一升,她心里一直有个隐隐的企盼,指望着夫君位置再高一些,没准能唤得动人手,帮她找找锦娘。
忽听得耳边小桃又道:“……这回芈娘子在咱们镇上呆得可久……”
袁氏笑而不语,芈娘子看上小周郎,这镇上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当然是好事。小周这孩子虽然有爹有妈,但是妈是后妈,这爹有和没有也没有什么两样,要不是有个能干的姐姐,怕是早死得透透的了。
饶是如此,家无余财,却上有爹妈要奉养,下有弟妹要抚养,前年他阿姐还病了一场,可花了不少,哪个不开眼能小娘子能看上他——就算小娘子图他生得好,又哪个做爹妈的舍得女儿往火坑里跳。
要不怎么说呢,荒年都饿不死瞎眼的雀。天生这么一人,就会生这么一人来配他,比如芈娘子。
通怀朔镇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了。这长相,这家世,这能干!哪里是镇上大头兵能肖想的。这还没过门呢,就隔三差五来得殷勤,这么个娇滴滴大地方来的小娘子,非要认她做干姐姐,你要说里头没点心思,她是不信了。
想到这里,袁氏的嘴角都微微往上翘。
小桃嚷道:“我知道,但是她都来了这么些日子了,小周郎君也没见松口——”
“你懂什么!”袁氏斥道。
这人呐,就是贱,送上门来的总觉得不好,但是老话说,烈女怕缠男,这反过来也是一样烈男也怕缠女啊,日子久了,他就知道芈娘子的好处了……即便是到日后,这芈娘子有哥哥有弟弟的,也压得住他。
这说话间,主仆两人已经走到了镇东头。尉家景况和孙家也差不离,早年都穷,这几年孩子大了,会自个儿觅食了,日子就渐渐好了,家里也有一两个婢子下人,可不是芈家那样的婢子,是什么粗活重活,上手都能做。
尉家婢子阿毛出来,瞧见袁氏主仆,惊喜得大叫一声,几乎同手同脚奔了进去:“娘子、娘子,袁娘子来了!”
里间“啊”地两声,周氏与芈娘子齐齐迎出门来,一个叫道:“阿袁来得正好!”一个款款行礼道:“阿姐。”
几个人进了屋,周氏吩咐阿毛拿果子出来待客,袁氏客气退让了一番,方才分主宾落座。
周氏道:“我正要去阿袁你那里问问怎么回事,听说打了一仗,也不知道输赢,都两天了,阿城也不见回来。”
“小周郎君好着呢,”袁氏冲芈娘子笑了一下,方才往下说道,“……是打了胜仗,这会儿都忙着点人头领赏头,我家那口子往家里送了不少东西,还有小周郎君的一份,叫我给你送过来。”
实则周城哪里有这功夫,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倒是孙腾捞得多,寻思不好独吞了,又吩咐给尉家留些份子。
周氏是个老实人,哪里想得到这其中弯弯道道,听说人无恙,念一声“阿弥陀佛”,听到打了胜仗,又念一声“阿弥陀佛”,余下的话,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了,到袁氏吩咐小桃把挎篮拎过来,掀了上头的布罩,被金银布匹一晃眼,方才大吃了一惊,脱口道:“阿城不会是去打劫了吧。”
袁氏捂住嘴唧唧咕咕笑了一阵。
又与芈娘子道:“前儿二娘认我做姐姐,我这做姐姐的,也没个像样的见面礼能出手,倒是这回,你姐夫得了些东西,二娘要是不嫌——”拉起芈娘子的手,“咔嚓”一下,一只金光璀璨的镯子就戴在了纤细的手腕上。
芈娘子何其乖巧,一迭声应道:“阿姐赏的就是好的。”
周氏忙着吩咐阿毛:“叫大郎来,好生整治只羊羔,让咱们娘仨好生乐一乐。”又转脸对芈娘子道:“二娘子如今放心了罢,出不了什么事儿。哪年哪月不打仗呢,那是男人的事,柔然人啊,进不来!”
芈娘子捧着手腕上的金镯子,却有些心不在焉,口中虚虚应道:“周姐姐说得是。”
酒足饭饱,芈娘子自告奋勇送袁氏出门。
袁氏酒意上头,双颊发热,悄悄儿拉着芈娘子的袖子说道:“……住进尉家是能拉近和小周郎君的关系,但是二娘啊,你认了我这个姐姐,有些话,就不得不和你说了,这、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芈娘子羞红了脸道:“姐姐说到哪里去了,我不过就是怕着兵荒马乱的,承蒙阿姐相邀,才过来小住几天,等这阵儿过去,我是真要回平城了……姐姐要是来平城,可要记得来看我啊。”
袁氏只管摇头,头重得很,一个芈娘子,两个芈娘子,三个芈娘子——无数张脸在上头晃动,看着像是芈娘子,又像是——“锦娘、锦娘!”袁氏哭了起来,“锦娘,阿娘想得你好苦啊……”
夹杂着有人惊叫的声音:“娘子、娘子!”
“嗳哟这可怎生得好!”周氏闻声赶出来,看见瘫成一摊儿烂泥还扯着芈娘子不肯放手的袁氏,一拍大腿叫道,“大郎、大郎快去套马,送你袁姐姐回去——怎么就醉成这个样子,才喝了几碗啊……”
芈娘子道:“周姐姐,我送阿姐回去——”
周氏道:“这辰光也不早了,大郎去了空车回来倒是无妨,你娇滴滴一个小娘子,深更半夜的,要撞上……可不得了。”
芈娘子垂头想了片刻,说道:“索性我今儿晚上在阿姐家住一夜,明儿再回来?”
周氏道:“那也是个法子,一路上多小心——大郎、大郎,芈娘子要一同去,你可小心点走大路……”
尉平粗声粗气都应了,套了车到门前,闷声说道:“芈娘子上来罢!”
小桃和芈娘子的婢子桃叶一左一右扶着袁氏上了车,然后芈娘子小心翼翼提起裙摆,周氏尤在外头絮絮叨叨:“大郎你也在孙家住一晚罢,不急着赶夜路回来,横竖小孙和你阿舅好……”
………………………………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夜来
贺兰初袖从前听萧南说起过周城这个人,说这个人器宇深沉,权谋机变,有识人辨人之能,身段却柔和,念旧,周全,颇能得人效死。不然,以他的出身,一个镇将之位也到头了。
那时候贺兰初袖想他周家也是世族,虽然祖辈落魄,也该有个底线。
一直到她流落孙家。
从前她所理解的穷苦的极限是影梅庵,要自己动手劈柴,打水,煮饭,但是到了孙家,才知道穷苦在于细节的方方面面,比如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擦洗过的家什,比如主婢之间的不讲究,比如衣料、食具、坐具。
她发现自己有一双挑剔的眼睛,在所有人都能安之若素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所居,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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