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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做嫌妃-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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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娘面上更窘,却还能硬撑着应一声:“全凭王妃做主。”
“做主,”王妃苦笑,“我能做什么主,这世道,主全让你们这些小娘子做完了。”
这句话其实是不太客气,李九娘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好在门外适时传来三娘子的声音:“母亲找我?”
王妃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你的人,我可是给你留下了。”
嘉敏:……
李九娘:……
嘉敏却不得不领这个情,说道:“劳烦母亲了。”
王妃摆了摆手:“这倒没什么,只不过,人交到你手里,你可看紧了,别日后太后问起……”
“三娘理会得。”嘉敏应道。
这母女俩一问一答,几乎就没把当事人看在眼里,李九娘懵了片刻,方才踌躇转向嘉敏道:“三娘子……”
她这会儿连“公主”都忘了称,又用起旧时称呼。
嘉敏上前拉住她道:“折腾了这半天,先回屋里去罢。”
自始至终,嘉敏没有问王妃发生了什么事,王妃也没有解释天使的来意,就好像在这对说不上亲热的母女之间,这都是心照不宣,不需要多话的事情一般。
………………………………
第三百三十章 灭门(上)
李十一郎从南平王府出来的时候,觉得太阳白得晃眼。他并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纯粹的白……在那之后的数年,他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开始,一直到深夜他闭上眼睛,凡目所及,都是红,鲜红。
……血总是从足尖开始往上涌,渐渐盖过他的脚背,淹没他的脚踝,渐渐湿了小腿,再往上,膝盖,腰,脖子,他渐渐就呼吸不过来,每一口呼出,与吸入,都粘稠,粘稠到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兰陵公主的这个婢子他是认得的……南平王世子大婚时候,他受了伤,被宋王送到南平王府,那晚她曾给他送药……然而也要细看才认得出来,她描粗了眉,又梳了男子发髻,穿小厮的衣裳。
不知道怎么混进来。
李十一郎当时心里也闪过许多话本传奇的影子。他不过十**岁的少年郎,正血气方刚,哪里又不憧憬郎情妾意,便月移花影,都疑是玉人来,何况真真儿,这个丫头来传话也不是一回两回。
何况今儿是三娘及笄之日。
一时微笑道:“是公主遣你来么?”
竹苓仓促点头,目光里不断左顾右盼。她知道王妃定然会遣人来。这外庭认识她的人少,但是王妃身边几个芳,是再熟悉不过的。
“公主要见我么?”李十一郎问。
他也看出这丫头眉目里的慌乱。虽则私相授受,为人所诟病,但是以如今他与三娘的关系,发乎情,止乎礼,两家也并不太过多拘束。
竹苓却又摇头。
李十一郎皱眉道:“那是……”
竹苓低声道:“此处不便说话,郎君且先随我来。”
李十一郎当时愣了片刻,虽然说三娘的婢子,三娘的贴身婢子,原是他不必防备,但是他素来谨慎,当时往锦奴看了一眼。
竹苓立时就意识到了,对锦奴说道:“如有人问起郎君,麻烦这位小哥与人说,李家来人,请郎君速速回府……郎君已经回去了。”
李十一郎面色一沉,如若这不是在南平王府,如若这婢子不是三娘的婢子,早就被他拿下了。
哪里有婢子,竟敢给主子做主的!
然而竹苓殷殷地看着他,那目光里的诚恳,让他犹豫了片刻,吩咐锦奴道:“照这位小娘子说的做。”
锦奴心里是意外的。但是既然李十一郎发了话,也只得应下,心里是满腹疑惑,这位……是位小娘子?这位小娘子什么来头,竟能让他的主子这样言听计从?
竹苓并没有带李十一郎走开多远,这毕竟是外庭,并非她熟悉的内宅,所以只走开几步,压低了声音道:“是天使要见郎君。”
李十一郎毕竟不同于昭诩,昭诩是外人,看李家只觉得荣宠已极,而身为李家第三代宗子,李十一郎很知道李家繁盛底下的危机四伏,所以竹苓不过爆出“天使”两个字,已经心里隐隐不安。
如是太后或者圣人要召见他,大可以登堂入室直接宣召,便是给南平王府面子,也该是世子出面,如何……却让这么个小丫头知道了。
“天使在王妃处,请王妃绕过世子与我家姑娘请郎君前去,王妃起初不肯,说的是‘这叫我如何与三娘交代’……”这句话,竹苓仿了王妃的口气,让李十一郎瞬间意识到这绝对不是这个小丫头能编造出来的。
要绕过世子,绕过兰陵公主,这两个人,一个曾经救过他,一个是他的未婚妻子。
王妃说“这叫我如何与三娘交代”……呼之欲出,李十一郎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异色,脚下却是一绊,几乎跌倒。
竹苓险险扶住了他。她知道他听懂了……也许比她懂得更多。她说道:“如今王妃的婢子恐怕已经往这边来,如果厅里找不到世子,恐怕天使还会去别的地方,婢子有个主意,如果郎君不嫌弃……”
李十一郎摇头道:“那恐怕会连累公主。”
竹苓心里又惊又暖。惊的是她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猜到她是要带他去内宅躲避,暖的是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替他们姑娘着想。却说道:“有王妃与世子在,便是天使,也不敢过分为难姑娘……”
李十一郎仍是摇头,说道:“小娘子好意,我心领了。如今形势不明,我总须得出去看看。”
躲在内宅能得到多少消息。如果真是家中出事,无论是祖父还是宫里的十二娘,要错过时机,那可是遗憾终身。
却听竹苓说道:“既是如此,还请郎君先换过衣裳……”
李十一郎也有些诧异,想不到兰陵公主竟会如此周全,连他可能拒绝都做好了准备,果然是经过事的。看来形势当真十分艰险。她竟能不离不弃,也不枉他费尽心思求娶,为她在母亲面前周旋。
一时道:“替我谢过公主。”
竹苓想不到自己一番苦心,被当成了嘉敏的意思……然而也是在情理之中,说到底,她是奉姑娘的命令去偷听王妃,也是打着姑娘的名义来见李郎君,如何能叫他不误会?当时点头道:“婢子会的。”
带李十一郎到僻静处,换了衣裳。
李十一郎只觉得从肩到袖,无处不妥帖,心里奇道:莫非是南平王世子的衣裳?如何竟合身至此?这时候回想来,南平王世子应是略高于他,又常年习武,肩部应该比他稍宽。然而料子却平常。
针线却精致得紧。
南平王府的作风,说不上节俭,难道南平王对儿子,竟严苛至此?心里略有些疑惑,这时候却也来不及细想。
换了衣裳出来,又想起在内宅的九娘,脱口道:“九娘……”
竹苓不敢应实,只含混道:“我们姑娘会尽力……”
李十一郎躬身行了个大礼,竹苓侧身避开,李十一郎深吸了口气,大步往门外去,竹苓愣愣看了片刻,忽然紧跟几步,喊道:“李郎君!”
李十一郎回头。
“祝李郎君……有惊无险。”竹苓说道。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她能想到的祝福朴实到毫无花哨。她原本并不是这样的人,她讨嘉敏欢心的时候也用过手腕,也用过心机。
然而有的时候,偏偏到了这个时候,只恨不得把一个心掏出来,血淋淋地捧在手中,要送给人,还怕人嫌腥。
李十一郎并不知道这个俏丽的小丫头有这样重的心事,只微微笑道:“托小娘子吉言。”转身出了南平王府。
竹苓到这会儿才知道怕,怕到几乎脱力。她清楚地意识到她是在自作主张,姑娘没有吩咐过她做这些,连暗示都没有。她留在外庭这么久,姑娘定然等得急了。她进去找李郎君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人认出她来……
王妃的婢子这时候定然在满世界找李郎君,王妃会吩咐她避开世子,所以会很慢。
如果她能想法子拖她一拖,那就会更慢。
竹苓在竭尽全力拖住芳芸的时候,李十一郎终于看到了他的家。
至少有五百将士,不是羽林卫,是内卫,怪不得,怪不得不但要避开兰陵公主,还须得避开南平王世子。
怪不得天使会去见王妃,而不是南平王世子。
怪不得王妃说“叫我如何与三娘交代”,当然不好交代。
当然不能用羽林卫。谁知道南平王世子在羽林卫里安插了多少耳目,谁能保证,不经南平王世子点头,太后或者圣人的命令,羽林卫能够不打折扣地执行下去。如果要通过南平王世子……他怎么会不劝阻?
事关他最疼爱的妹子的夫家,他怎么会不劝阻?
没有人出来,连女眷都没有。拖出来的都是尸体。他看到了他的婶子,他的叔叔,积年老仆,年幼的家生子。那些平日里与他亲近的,不亲近的,熟悉的,陌生的……人,这时候都变成了尸体。冰冷的尸体。
也许还没有完全冷透。
没有母亲,也没有看到妹妹,当然八娘已经过世很久了。但是还有、还有……但是他知道她们走不脱。
谁也走不脱。
鲜血流到街面上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渐渐就流不动了,凝固在那里,像一道撕裂的伤口。这让他想起南平王世子的迎亲,那时候他空手赤拳,但是他还能够反抗。但是这时候他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做到不动。
那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
李家完了。
可笑的是,他连原因都不知道,没有人公布罪名,也没有经过审判。当然那不重要,他迟早会知道的。迟早,或者是圣人,或者是太后,总会罗织出一个足够说服天下的罪名……在他的海捕文书上。
从天堂坠落到地狱,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那之前,他还是天之骄子,天子宠臣,前途无量,他是监察御史,御史出街,太子以下,百官回避。他是贵妃的兄长,公主的驸马,李家的希望。
那之后,这些都没有了,不会再有了。他就是头丧家犬。
天使是来杀他的。自然不止他,应该还有九娘。
兰陵公主像是并不知道来全部的龙去脉,知道之后,她会后悔放走了他吗?她会庇护他的妹子吗?他不知道。如今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如今他要做的,如今他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逃命。
所有人死了,他得活着。
他得活着。
人群挤挤往前看,有幸灾乐祸的,有扼腕叹息的,有嬉笑怒骂的,有面无表情的,围观一个显赫了近百年家族的灭亡,就如同围观一座楼的倒塌,横梁怎样倒下来,琉璃瓦怎样碎裂,珠子和玉石怎样被瓦砾湮没。
李十一郎慢慢往后退,后退,慢慢退出人群,退到没有人注意的地方,眼睛里终于流出泪来,慢慢爬过面颊,烧得生疼。
他几乎想要跪下去,但是他没有。
“那不是李御史吗?”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李十一郎片刻都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喝破他身份的人是谁,也没有去细想他的声音,他转身跑了起来……以他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
………………………………
第三百三十一章 灭门(下)
从九华堂回画屏阁一路,嘉敏都没有说话,李九娘也是。九娘虽然性情温顺,到底也是高门大族培育出来的仕女,心里并不是存不下事……虽然心里已经很乱了,每一步都还能走得纹丝不乱。
一直到进了画屏阁,嘉敏开口说:“坐。”
挺直的背脊方才有一丝丝松懈。眉目里的忧色慢慢放出来,语速也是慢的。这时候也唯有慢,方才能够说清楚。
她说:“公主知道为什么天使要带我和我兄长回家么?”
嘉敏摇头道:“我不知道。”
李九娘低头想了片刻这句“不知道”。她不知道,如何会那样叮嘱自己?从南平王妃话里推测,家里恐怕是出事了。如果李九娘是嘉言,不定就问嘉敏借匹马闯回去了……然而李九娘是李九娘。
西山遇伏已经教会了她不要逞强。大多数时候她都做不了什么,除了添乱。
又听嘉敏说道:“令兄……”
李九娘猛地抬头来,心跳都慢了一拍。
“……令兄该是去打探消息了。”嘉敏说。
消息冲击到李九娘脑子里空白了片刻,方才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一时是喜,一时是感激:“是三娘子……”
“是我这位婢子。”嘉敏朝竹苓的方向略点了点头,“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她擅作主张……”
嘉敏语气平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竹苓赶紧跪下来请罪,李九娘亦起身求情道:“公主……”
“起来。”嘉敏道,“我又没说你做错了。”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嘉敏也不知道竹苓这一着走得对还是不对。如今形势无法判断,竹苓听到的片言只语,王妃的口气,天使的态度,全部拼凑起来,最多只能说明李家形势危急,到底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嘉敏没有把握。
要是李十一郎能够力挽狂澜,李家转危为安,自然皆大欢喜。如若不然,九娘怎么安置,就是个头疼的问题。王妃摆明了甩手不管,崔家……其余不说,崔十一郎她是见过的,谢云然毁容时候,他的表现就很令人齿冷。
李九娘折身向竹苓行大礼。竹苓哪里敢受,忙忙退步避让。嘉敏道:“九娘是真心感激,竹苓你就受了罢。”
竹苓这才站定,受了李九娘一拜,又回了一拜。
嘉敏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接了个烫手山芋。然而让她落井下石,不不不,哪怕只是装作没看见,她也做不到。她并不是多么热心的人,只是人活生生站在这里,她插手了开始,要放手也来不及了。
说到底……说到底,李家兄妹并没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地方。
又听李九娘问:“公主说不知道,那么……王妃知道么?”
嘉敏心平气和地道:“母亲既然没有解释,想是有她自己的考量。恕我直言,即便如今外头发生了什么,也是九娘子无能为力……如果令兄出面都做不到的话。如今我们能做的,不过是等而已。”
李九娘微微怔了片刻:“公主教训得是。”
南平王妃应该是知道的,但是既然南平王妃没有要说的意思,身为晚辈,三娘子也不可能逼她开口。
退一万步,即便家里确实出了大的变故,仓促之间,她所能做的,也极之有限。与李家有姻亲的高门显贵不少,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哥哥出面都好过自己出面。他能够许诺的,她不能。
他方便奔走的,她不方便;他能够做主的,她做不了。
身为女子,接受父兄、夫君,甚至于日后儿孙的庇护,不必亲身上阵,与这个世界搏杀,风雨都被挡在屋檐之外,风声雨声,不过是季节的点缀,听起来多么安逸……天塌下来,自有人顶着。
然而,真到天塌地陷的时候,才会知道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顶,是多么焦虑和惶恐的一件事。
谁不想永享太平呢,如果可以的话;但是如果不可以,谁不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呢,哪怕是死,也死得明明白白……我努力过了,我回天无力。而不是等在这里,等着命运一步一步地逼近,束手无策。
嘉敏吩咐甘草上果子与酪饮。
竹苓有些担忧地道:“笄礼虽然已经完成,但是还有许多贵人等在厅里,姑娘不出面……”
嘉敏道:“有谢姐姐和阿言呢。”这话音方才落,外头就传来一声气笑:“阿姐你说的什么话,敢情我和嫂子欠你的,今儿是你的笄礼,你倒好,自个儿回了屋里躲懒,倒叫我和嫂子在外头给你应酬!”
要是平常,嘉敏倒不吝和她说笑一番,今儿连番的意外,她实在少了这份心思,懒懒只看了她一眼。
谢云然跟了进来,奇道:“李妹妹也在。”
她消息比嘉言灵通,当时芳芹来厅里寻人,就被她瞧见了,再想到之前王妃的突然离座,就知道是出了事。
李九娘起身道:“世子妃,六娘子。”
嘉言觉察到氛围不对,自个儿就闭了嘴。
嘉敏问:“外头都散了么?”
“差不多散了。”谢云然道,“时候不早了,该归家的都归家了。今儿忙了整日,也没吃几口正经饭,我过来时候,叫人传了饭食过来……李妹妹不嫌弃的话,与我们一道儿用一点,好么?”
李九娘这时候哪里有胃口,只是客随主便,不得不欠身应道:“谢世子妃。”
便不再言语。
嘉敏这画屏阁,嘉言和谢云然都是常来的,不必嘉敏开口,都自个儿找了位置坐了,甘草又唤了婢子过来给两位主子净手,净面,婢子走路窸窸窣窣的声音,哗哗的水声,空气里逼仄得厉害。
嘉敏问:“曲莲,上回郑娘子送的樱桃酒可还有剩的?”
曲莲应道:“还有三瓶。”
嘉敏道:“拿来佐饭罢了。”
嘉言嘀咕道:“人家都是酒佐饭,我阿姐偏反着来,以饭佐酒……怕酒没滋味么?”
嘉敏懒得理她。
反正她这个妹子一天不刺她几句心里都过不去。她怕的是,王妃那里一时半会儿没有确切消息传来……虽然迟早是会传消息过来的,这干等,岂不难熬?她这里难熬只一分,李九娘那里难熬可是十分。
她知道这个等的滋味。
前世她落在皇帝手里是个等,落在元钊手里也是个等,后来落到周城手里,她也是等过的。
等头顶的刀几时落下来。
然而……
那时候她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陪他十年之久。如今六镇用兵,想来还是能够脱颖而出,大将军虽然未必再有机会,但是混个征西将军、破虏将军轻而易举。一去年余,兵荒马乱,他未必还记得她。
世道乱,是他的机会。
是出人头地的机会,也是长见识、开眼界的机会,见识得多了,从前以为高不可攀的,美不可言的,爱不释手的,也就寻常了。
过眼的,皆是云烟。
嘉敏从来不觉得一个人记另外一个人能记多久,也不认为自己值得谁惦记多久。她并没有特别出众的容貌、气质与才艺,在洛阳高门诸多贵族女子中,她算得上是极寻常、极平庸的一个。
所以收到萧南的礼物,她其实是吃惊的。
那大约是因为,人多少会有执念,对于自己得不到的。像前世她对萧南,周城对她;后来她还是忘了萧南,想必周城也忘了她。人一生有这么久……有时候想想,真是太久了。
到如今,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消去萧南的执念。
有一搭没一搭想着这些心事,曲莲已经指挥了婢子上了饭食,又斟了酒。嘉敏和李九娘是心事重重,嘉言不知道说什么才不会冒犯到她阿姐,自觉选了闭嘴。就只剩了谢云然辛苦打圆场。
到盏灯时分,曲莲和甘草撤了席,李九娘被谢云然劝了几杯酒,双颊生色,只是说不出话来。嘉敏道:“九娘子醉了,甘草你扶她下去歇着。”
甘草应了一声,要上来扶人,却被李九娘推开,含糊不清嘟囔道:“我没醉、我没醉……”
“三娘子……”
“三娘子,待王妃来了、待王妃……”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渐微不可闻,纤指仍死死抓住食案一角,不肯离开的意思,眼皮却垂了下来。
灯光里美人薄醉,容色如玉。
“阿姐,”嘉言见了,越发心疑……原本李九娘在画屏阁就够奇怪了,这口口声声还提到母亲……“出什么事了?”
谢云然也拿眼睛看住嘉敏,她听到的风声比嘉言多,比嘉敏少。
嘉敏沉默了片刻,简洁地说道:“宫里来了人,要带走九娘子和李……御史。”
“带走?”嘉言脱口道,“带到哪里去……进宫吗?”
“我不知道,”嘉敏说,“天使当时说是带他们回李家。”
“这、这怎么可能!”嘉言叫了起来。
便是要带李九娘回李家,也该是李家来人,哪里有宫里来人的道理。更何况李十一郎一个大男人,要什么人带?把人当傻子哄呢。嘉言都能想到的蹊跷,谢云然当然也能想到,问的却是:“宫里出事了么?”
嘉敏道:“二十五娘说,她哥哥昨儿晚上回了洛阳,连夜进了宫……”
谢云然手一抖,几乎握不住酒盏,却定了定神,待半口酒吞咽入腹之后,方才说道:“但是李尚书平乱……”
“怕是出了岔子。”嘉敏说。
她们俩心知肚明,嘉言是一头雾水,叫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阿姐你就不能说明白一点,打什么哑谜呢……”
“姑娘。”外头传来半夏的声音。
嘉敏道:“进来。”
半夏走进屋子里来,她穿的男装,扫一眼屋中几个,眼帘就垂了下去。
嘉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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