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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做嫌妃-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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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十一郎:……

    李十一郎倒不难理解周城会对兰陵公主生出爱慕之心。虽然兰陵公主的容色不算顶好,但是家世、气度、见识都是加分,你以为美人是怎么长成的,天生的么?天生丽质能有多少,说到底,还是养出来的。

    养移体,居移气。

    何谓美人,诗经上说得好,首先是“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其次才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美人如此,公子亦是如此。

    若无家世加持,宋王的风度立刻减色三分;同样,没有赵郡李氏的头衔,他过去二十年里凭什么顺风顺水,如群星捧月?

    便中人之姿,以锦玉堆之,家世衬之,气度彰之,再装点以见识,便不如珠玉生辉,也足以夺目。

    以周城的景况,能够够到兰陵公主已经是不容易,念念不忘也算是正常——说起来,他们俩好像离难兄难弟四个字更近了。

    李十一郎苦笑道:“……是。”

    周城面色一灰,却还强撑着问:“可是宋王?”——这次倒是没有直呼南蛮子了。

    李十一郎摇头道:“那倒不是。”

    周城怔了一怔,忽然一喜,却笑道:“唔……原来不是。”

    李十一郎:……

    他就这么……无足轻重么?

    不由奇道:“周郎何出此言?”

    周城笑而不语。开什么玩笑,以萧南对三娘的用心,如果三娘当真临嫁,怕没有这样气定神闲。由是可以推知,三娘这桩婚事,定然是成不了的——但是,三娘为什么要答应别人的求娶呢?

    是南平王妃逼她么?不不不,以三娘的性子,王妃哪里逼得了她。何况南平王这么紧着她——王妃哪有这么想不开。

    少不了避而不谈,只问:“订的哪家?”——这却是必须要问的。

    李十一郎:……

    李十一郎犹豫了一下,应道:“不敢相瞒,是我家十二郎。”

    周城“哦”了一声——果然。李家如今满门被灭,订的是谁都不成了。一时拍拍李十一郎的肩,以示安慰。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道:“李兄远来疲惫,不妨再歇会儿——晚上出来烤麂子吃。”

    李十一郎:……

    兄弟你是不是还漏了什么话没说?


………………………………

第三百五十章 神棍

    打猎这件事,从燕朝建国伊始就是燕朝军队中经久不衰的群体活动。如果说在洛阳,狩猎的意义在于攻守配合,更类似于演习或者操练,那么在实际行军中,则更倾向于作为……军粮的补充来源。

    一直到孝文帝时期,朝廷议起北伐都有这样的说法:就算赶到前线,柔然人已经望风而逃,就地猎食一番,也能不虚此行了。

    ——相信朔州附近的野兽听到这种想法会十分伤心。

    无论如何,周城这趟是没有白跑的,到晚上李十一郎被叫起,看到帐篷外横躺着至少有三百斤的大野猪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人家长这么大容易么。他算是信了周城之前的承诺了,他这里还真不多他一口吃的。

    篝火已经架起,老老少少席地而坐,有提刀削肉的,有谈笑风生的,也不分尊卑,也不避嫌男女。

    也对——

    男女大防之类的训诂,在富贵人家则可,贫民小户已经是不讲究,何况这兵荒马乱。

    周城起身他介绍,除了军中兄弟,还有芈氏一家。芈家大娘子比芈二娘年长不少,姿色也有不如,人却极是爽朗。夫婿姓段,单名一个荣字,长得颇为白净,又生了一把美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原是笑眯眯在与妻子说话,猛回头看见李十一郎,竟是大惊失色,脱口道:“这位郎君印堂发黑——”

    李十一郎:……

    他当然知道自己印堂发黑,血光覆眉——不用再提醒了。

    周城暗搓搓附耳道:“姐夫他……祖传的神棍。”

    “姐夫?”

    周城笑着从背后拉出个小子出来:“没办法,这小子非要认我为兄——”是个蔫头蔫脑的少年,肤色和他的两个姐姐一样深,笑起来倒是一口白牙,“不然阿韶就要喊他阿兄了,那他得喊我小舅!”

    李十一郎:……

    这样也行?

    不过李十一郎琢磨着,这小子应该不是想当小舅,而是想当小舅子吧。这兄妹名分一定,倒是干脆。

    看周城和芈二娘之间毫无芥蒂的相处,也是很有几分江湖草莽的混不吝。又生出好奇来,这芈氏却不知道是何方人士,做何营生,又如何跟了周城东奔西跑。心里想着,口中只问:“阿韶又是谁?”

    “我。”循声看去,暗影里站了一个少年,年纪身段都与芈昭相仿,连眉目都有几分相似,用词极是俭省,眼睛却是明亮的,亮得发光。

    几个称呼在李十一郎心里一转,便知道是段荣和芈大娘的儿子。

    一时想道:这少年英华内敛,异日成就当在这对夫妻之上——便不提这个,就如今长相也胜过其父母良多。可惜了他逃难至此,身无长物,要依他往常作派,少不得赏块玉佩什么的做见面礼。

    这时候却只能笑一笑,惠而不费地赞一声:“果然英雄少年。”

    段韶笑而应道:“郎君谬赞。”

    周城知他疑惑,便拉了坐下,一面拔出腰刀,从野猪颈上削下一块,片得薄了,串在树枝上,刷了油、盐,一过火,就听得滋滋乱响,肉片卷了起来,焦黄,香气蹭蹭得直往口鼻之间扑过来。

    一面把之前造反不成,夜半跑路碰上芈家姐弟的事删繁就简说给李十一郎听,又说道:“二娘说李兄长途跋涉,饥一顿饱一顿,恐怕肠胃不适,吃不得大块肉,要我说,做得精细些是无妨的——”

    说着把肉片递了过来。

    李十一郎很有些受宠若惊。他当然看得出周城是想招揽他,但是浅水如何养得了大鱼。倒不是他看不上周城,说到底他们从前不过一面之交。眼下看来,还远远不成气候。他赵郡李氏,便是要投贼,也该投个大头目。

    周城如今……自个儿还在别人手下仰人鼻息呢。

    便只笑道:“劳二娘费心。”

    又听周城漫不经心补充道:“阿昭家里原是平城富户,他阿兄曾任南部尚书,可惜过世得早,阿昭又小……”

    李十一郎心道芈昭的兄长能做到南部尚书,芈家就是仕宦而非富户。但是芈昭兄长过世之后,族中竟再无出仕者,就靠着芈父挂个虚名混日子——如果不是子息单薄,恐怕不是什么有底蕴的人家。

    那是自然的,如果是大有名气的门第,就算远在平城,他也该有所耳闻才对。没听过,自然是因为门第不够高。

    一时各自吃肉喝酒不提。

    段荣举着叉子走过来,嘴里咬着肉,两个眼珠子却只管盯住李十一郎,含混不清地嘟囔道:“这不对啊……”

    李十一郎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周城笑道:“李兄是我的贵客,姐夫可莫要把他吓跑了。”

    段荣板着脸道:“我几时吓跑过你的客人——我只是瞧着这位郎君隆怀丰颐,是极贵之相——”

    周城听得乐了:“自认识姐夫以来,已经听姐夫判定过十几个极贵之相了,哪里有这么巧,天底下的贵人都让姐夫给碰上了——不过这位李郎君,还真是天生的贵人,不用姐夫看,我也是知道的。”

    李十一郎心里一动,这个话,他像是在哪里听过?

    段荣哼了一声,他性子好,也不容易动气,只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看这位李郎君,原本是父母双全,妻儿和乐的好相,却不知道什么缘故,如今面色晦暗,竟像是、竟像是六亲无靠。”

    “六亲无靠”四个字抛出来,就像是猛地一记重拳打在心口上,李十一郎好半晌缓不过来。

    他如今,哪里还有六亲可靠。

    却又动了疑心,周城是知道他李家灭门的,让这么个神神叨叨的神棍来与他说“六亲无靠”,算是个什么意思。

    他这一动疑,周城哪里看不出来——换了是他,也会作这等想法。

    却凑近来,低声道:“我可不敢走漏了李郎君的身份。”那当然不是因为李十一郎是钦犯,而是赵郡李氏响当当的名头,一旦传扬出去,他哪里留得住。就是葛天王,怕也少不得拉下脸来跟他抢人。

    李十一郎轻点了一下头。

    周城又扬声说:“姐夫没瞧见李郎君受了伤么,眼下正虚弱着,气色当然不好,待养上几日,再来看不迟。”

    段荣又哼了一声,这个周小子,就是不信他的相术。

    不过要说起这小子的相,也是一奇。起初只觉得有王侯之相——那已经是一等一了,若非乱世,几世才修得到一个王侯。可是这几日看来,竟是越看越贵,贵不可言。然而这个话,连枕边人都不敢乱说——他是有分寸的。

    大娘想把妹子嫁给这小子——当然最主要还是二娘自个儿愿意,他也是赞成的,可惜周小子竟不情愿。

    如果不是……他早翻脸走人了:这是给脸不要脸啊!他一个流徒之后,家贫如洗,竟能拒他芈氏的婚约——不知道芈氏家里有多少仆僮,多少牛羊么!好吧作为芈氏女婿,他其实也没有数清楚过。

    也罢了,认了做干亲,聊胜于无。

    也确实如这小子说的,这些天他撞见的贵人,像是太多了一点,多到他几乎真真要怀疑起自己的相术来。特别今晚这个姓李的,大贵之相是没得跑,只是六亲缘上,他还有参不透的地方,得想想。

    正要回去翻书细思量,却听李十一郎说道:“先生且慢!”

    段荣“哈”地一声,面有得色。

    李十一郎道:“先生可能看出我的妻室?”

    周城:……

    还真信了。

    既然李十一郎有这个兴致,他当然不好不给面子,登时让出位置,让段荣坐下来,借着火光,细细看了一回,又闭目想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说道:“我说了,怕得罪郎君,小周不依……”

    周城:……

    这个神棍喜欢到处给人看相的毛病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几时担心过他依不依的,这会儿倒好,拿起乔来。

    李十一郎道:“先生但说无妨。”

    段荣还戏谑地朝周城看了一眼,周城恶狠狠咬了一口肉。

    段荣这才略带遗憾地收回目光来,略带遗憾地说道:“恐怕……夫妻缘也是薄的。郎君有克妻之相……不过郎君也不必过于担心,克妻之事,祸福难料,譬如……汉宣帝。我瞧着,郎君子孙却是繁盛……”

    世人凑成夫妻,多半都不过是为了繁衍,既然繁衍无碍,香火旺盛,妻室自然无足轻重。

    周城听段荣的这个评语,不由一皱眉。他虽然不知道李十一郎是否已经成亲,不过看他单枪匹马来到这里,如果不是尚未娶亲,那多半妻子是死在这场灭门之祸上。何必去戳人家伤心之处呢。

    李十一郎听了这话,却如五雷轰顶,整个脸都黑了。

    周城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能知道他李家灭门,已经是消息灵通,也是事情轰动,但是他甚至不知道他与兰陵公主订亲,自然也不会知道竹苓,更不可能知道他与竹苓的生死婚约。所以……

    这个神棍也不该知道。

    所以——

    难道说——

    他心里不断盘旋起那个可怕的念头——是的他想起来了,他想起在哪里看到过方才周城与神棍说起的异状了——遍地贵人。汉光武帝崛起于南阳,中兴汉室,一时南阳遍地贵门,人尽公卿。

    云台二十八将中,南阳一地就占了九席。

    并非南阳就得天独厚,人杰地灵。说到底,不过天子私心。人有亲疏,地有远近,同样用人,为什么不用相邻故旧呢?

    李十一郎死死握住方才周城交给他的树枝,薄如蝉翼的猪颈肉还剩了大半,然而这时候便是龙肝凤髓,他又哪里咽得下去,满心满眼只是想着,如果这是龙兴之地,如果这是龙兴之地,那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燕朝完了?

    “……李、李兄?”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听到周城的声音——看样子他已经喊了他不少声,差不多要来掐他人中了。

    段荣一脸“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表情。

    李十一郎一把抓住周城的手,说道:“周、小周郎君,我头有点昏,可否扶我去躺会儿?”


………………………………

第三百五十一章 试探

    周城怀疑是段荣不合时宜的神棍戳中了李十一郎的痛处,让他没了胃口,很有几分歉意,扶李十一郎进帐,还体贴给他倒了温杯水。【风云阅读网。】李十一郎勉强喝了一口,周城道:“这事儿怪我,姐夫他并非有意——”

    “我知道。”李十一郎打断他,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温水入肠,紊乱的心神稍稍镇定下来,不由失笑。也是他自己吓唬自己了,且不说神棍信口雌黄,就算偶有猜中也不奇怪;即便他真是金口玉牙,泄露天机,这个龙兴在谁身上,眼下还说不定呢。

    虽然他不看好燕朝如今形势,但是如果皇帝上位,励精图治,云朔乱局也还没有到不能解的地步,譬如,使南平王北上——

    想到这里,李十一郎倒是心思一动,问道:“我说周郎,如果朝廷派南平王北上收拾残局,你当如何?”

    周城随口道:“当降。”

    李十一郎:……

    这出息!

    周城不慌不忙补充道:“李兄莫忘了,我从前给南平王世子做过亲兵,南平王父子帐下的战斗力,我是知道的,打不过,自然以保存实力为先。”

    原来这货还给昭诩做过亲兵……等等!保存实力是个什么意思,说到底,还是不肯甘为人下么?

    周城想一想又道:“不必扯这么远,如果宋王殿下当真如李兄所说那么能干的话,这次平叛,就能把各路兵马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李十一郎吃惊道:“周郎这样看好宋王?”

    周城点头道:“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比南平王——”

    “李兄说笑了,南平王什么年纪,宋王什么年纪,再历练个十几二十年,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那南平王世子呢?”李十一郎心道,南平王不能比,昭诩虽长他两岁,该是能比的了吧。

    周城看着他笑了一笑:“李兄这是考我?”

    李十一郎:……

    如果他没有留的心思,如此考问,好像确然不是太合适。

    李十一郎犹豫了片刻,抬手又饮了半口水,不承认也不否认,态度大约类似于你爱说不说,反正我就是问了。

    周城“哈”了一声,拒绝道:“这个不好说,我也没亲眼目睹过宋王打仗。倒是李兄当时在场,不妨与我说说?”

    这回轮到李十一郎黑脸了。这小子真是个打蛇随棍上。他是在场不假,但是当时已经入夜,现场混乱,哪里有这个余力,都是事后自个儿慢慢拼凑和推测,再复原出来,这小子倒好,张口就要全程……

    一时说道:“周郎这就不对了,宋王带的可是你的兵……”

    “是三……公主的兵,我练的没错,但是怎么用,就看人了。”周城笑道,“李兄要是记不起来,与我说说当时情形,也是可以的。”

    李十一郎多少有些意外,他让周城臧否人物,确实有考校的意思。一个人能不能成事,与野心有关,与气度有关,与识人之明、容人之量有关。多少人栽在识人用人的问题上——譬如西楚霸王。

    孰料这小子狡猾,不肯点评南平王世子与宋王,却主动要露一手用兵的本事,这是要和萧南一较高下么?

    他对洛阳,怕是不如萧南熟悉吧。不过话说回来,要乱世称雄,不通兵事那是找死。

    李十一郎收了之前的轻佻,当真与周城说起昭诩迎亲那晚的意外变故来,天如何黑,乱如何起,兵从何来。

    周城从李十一郎帐中出来的时候,时已近二更。李十一郎留他同榻,被他拒绝了。

    出门被风一吹,看到满地残骸,不由泪流满面——足足三百斤呢,可怜他,就没吃上几口。也不知道他们叫了多少人来,分了多少出去。

    小兔崽子们端的能吃!

    夜已经很深了,他有点犹豫,但还是想去见见那个人,不然心里总不得安——虽然不安也无济于事。

    有个词叫鞭长莫及。

    “二哥!”芈二娘揉着眼睛出门来。

    ——周城认了芈昭这个弟弟,按着排行,上头有芈大郎,他行二,芈昭行三。所以芈二娘呼他二哥。

    周城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芈二娘却问:“二哥吃过了么?”

    周城干咳了一声:“……去睡吧。”

    芈二娘道:“我去热热,还有剩的……”

    周城心里知道是芈二娘私藏,不然,以那群小兔崽子的战斗力,别说肉了,骨头有渣就不错了。然而芈二娘的好,总让他隐隐有承受不起的错觉。当然他们如今已经是兄妹,她对他好是应该的。

    理论上是这样。

    周城站了片刻,硬起心肠道:“不用了——我还要出去。”

    芈二娘也不意外,打仗不同于居家,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去,也不能多问,只道:“这里有点干粮,带上吧。”

    周城提着干粮袋子走在夜风里。芈家两个姑娘都能干,芈二娘除了能干之外,性情果断刚强,不拖泥带水,比他从前认识的小娘子都强出许多。当然除了三娘子。他从未试过拿三娘子与别人相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约就是……不必比吧。

    他总记得初夏的下午,浓荫匝地,知了在窗外一声一声叫得声嘶力竭,佛堂里却是凉的,静的。他与她相对而坐,神佛见证他们的相遇,她从头上拔下簪子,她说:“你相信这世上有公道吗?”

    她说:“……我也希望有。”

    一晃,两年有余。

    就连距离他与她说“给我一点时间”的那个秋夜,也有两年了。周城这时候走在路上,淡银色的星光如雪片飘下来,覆满一身。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是人总需要点什么,来说服自己坚持。

    ——你不知道你会遇见什么,你不知道你会遇见谁,在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对你笑。

    周城推开一扇门。这里距离他的营帐其实不太远,不过是奴役所居,条件自然比不上他的营帐干净和清静。但是能独居一帐,已经是他格外开恩了。而贺兰氏,并没有能力把它收拾得像样一点。

    里头黑得像个窟窿,甚至还不如露天,风月敞亮。黑影哆嗦了一下,转头看过来的眼睛里,多少恐惧与绝望。

    “是我。”周城摇了摇头,他知道她怕什么。

    如今她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推测他了。当然这也不能全怪她,谁叫他当初那样恐吓,之后从杜洛商麾下出逃的时候,用羊皮袋装了她挂在马上,一路颠簸折腾,可想而知。骨头没碎,是她命大。

    黑影明显松了口气,但是很快又换了警惕的目光。

    这个混蛋!每次来见她,总能套走一篇话。无论她怎么用假话掺沙子,反正他最后都会心满意足地离开——她也希望自己能够骗过他,希望他死于非命。奈何祸害遗千年,这特么居然是真的。

    但是有时候,贺兰初袖自个儿也疑心,并不是她骗不到他,是她不敢,也不想。她不知道自己如今所在的州县,但是她很清楚她眼下的处境。没有这个混蛋的庇护,这遍地流民、反贼、大兵,能把她生吞了!

    如今想起在平城,在洛阳,在金陵……受过的委屈,那些一时不能忍的气,以及最后的不甘心……不是不懊悔的。

    没有什么比干净干燥的衣裳,柔软的被褥,丰富而精细的食物,以及坚固的屋宇——无论是皇宫、王府,还是当初她在平城住过的宅院——更好的东西了,为了这些,她情愿被那些洛阳高门的贵女瞧不起。

    她情愿与太后、皇帝、嫔妃,甚至宫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她情愿人人都觉得三娘比她重要,前程比她好。包括她的母亲。

    她情愿萧南到最后也只肯给她尊荣,不肯给她更多。

    那些都不重要!

    比起生存来,跟一口饱饭比起来,跟一碗干净的水比起来,跟痛痛快快沐浴一次热水比起来……那些都不重要!

    然而这时候,她只能昂起头,竭力想要摆一个倨傲如王妃的姿态问:“小周郎君这次来,又想知道什么?”

    周城站在阴影里,垂着目光微笑,他说:“原来在嫁给宋王之前,三娘子还订过一次亲么?”

    李十一郎瞪着眼睛看帐篷顶上漏下来的星光,他忽然反应过来,周城那个混蛋,避而不谈宋王与南平王世子的高下,是怕日后传到兰陵公主耳中、让她不喜么?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小子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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