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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做嫌妃-第2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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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城抚她的发道:“我从前在王爷帐下,安平从洛阳过来,我心急想知道你的消息,被王爷看穿……”

    嘉敏“啊”了一声,他居然没被她爹打死,真是命大。

    周城微微一笑:“……我瞧着横竖是已经被知道了,索性就与王爷说了。”

    嘉敏一惊抬头。

    周城瞧着她脸上尤有泪痕,低头要吻她,嘉敏略略侧过脸去,便知道她又怕了。一时失笑,拿手巾给她擦了,说道:“起初王爷说我日后定然会待你不好……后来王爷去洛阳,我那时候受了伤,王爷来看我……”

    “从前我爹也很重用你……”嘉敏道。

    “王爷说,会给我说门好亲。”

    嘉敏:……

    忽亲兵远远通报道:“将军,二郎君求见。”

    周城这里缺人缺得厉害,周琛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干活的。周城让他给李十一郎当副手。李十一郎过来,他也就跟着过来了。周城估计他是听说自己醒了,于情于理,做弟弟的,总要来探望一番。

    于是说道:“请他进来。”

    那少年进来时候,就瞧见他兄长坐在梨花树下,边上少女白衣乌发,通身再无半点装饰,就仿佛是梨花的精魂,浸在月色里。

    那是四月,花开得正好。


………………………………

第546章 错过

    昭阳殿里,元明修的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倾国之兵,打了这么个结果,是他完全不能接受。天命呢?他从青州一路杀到洛阳,畅通无阻的天命呢?上天不眷顾他了吗?他这时候想起安溪,未尝没有懊悔——可惜了安溪是吴人。要是燕人——

    他手里就没有一个两个能用的!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忿忿地想,指甲掐进美人皮肉里,美人吃痛,却不敢叫。眼睁睁瞧着天子披衣起身,扬长而去。

    显阳殿中,召了三五亲信来见。都听说了相州的消息,显阳殿里气氛低落。要论来,二十万对上三万,原本并无败理,偏生一败再败。究其因,一来是六镇降军原本悍勇,如今是死里求生,都知道再无退路,战斗力不比寻常;二来陆扬临阵退兵,绍宗反戈一击,于士气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要说以少胜多,古来也是有的。牧野之战,昆阳之战,官渡之战,淝水之战。只是想不到会落到自己头上来罢了。

    之前广阿战败,他还能暴跳如雷,痛斥众将不能同心协力,是因为斯时虽败,实力尤在。韩陵再败,他却说不得这话了:陆扬退了,绍宗叛了,元钊被活剐了,元明炬领着残军败将,虽然仓皇,好歹回来了。

    要是连他都不回来,难道让羽林卫和内卫上战场?元明修心里恨得要命,胡氏死了就死了,却留了这么个烂摊子给他,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洛阳高门让她得罪得这么干净,宗室里战将凋零,连个六镇的破落户都打不过。

    可恨。

    兰陵也是可恨,她是他元家的公主,他也没亏待她,食邑,封号,从前怎样,如今还怎样,给她找的夫婿,人家如今已经金陵登基,她就是现成的皇后,结果怎么着,她不要!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没有!

    难不成她那个死鬼爹,还能给她找到更好的?

    就别提她那个死鬼哥哥了,他才不相信他能从他眼皮子底下出洛阳,到邺城去登基呢。那更可恨,原本以为不过是个草台班子,结果传回来的消息,服饰、流程,竟然比他在洛阳登基还来得规矩。

    后来听说了是郑光祖投奔了相城。吓!郑家,可恨!自洛阳城破,洛阳城里就再找不到郑家人,哪怕是一个呢!他就知道是他不看好他,宁肯投奔一个流匪,也看不上他正儿八经的宗室!天理呢?

    元明修觉得自个儿太阳穴都在突突突地直跳,去了郑家,还有李家。李家在胡氏手里就灭了门,谁知道最近传回来消息,那个被兰陵公主兄妹送出洛阳的李十一郎竟然还活着,竟然也投了周城手下!

    他倒是好气度,未婚妻拱手让给主子。元明修恨得牙痒,兰陵前后找了三任驸马,就没一个省油的。你要说她红颜祸水——这话安她家六娘子身上还差不多。就那么个不假辞色的寡淡人儿。

    王思正道:“慕容将军认为,洛阳无险可守,建议西迁。”

    “别提他!”元明修怒气冲冲地道。韩陵战败,慕容泰家也不回,一路往西去了。他留在京里的,统共就只有妻子——还是他元氏的公主。公主倒在其次,冯翊她爹是他的大金主,他总不能这么点面子都不给。

    冯翊早就进宫哭过了,说婚事是天子所赐,如今驸马跑了,她这里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好吗!

    西迁,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跑路。周军韩陵大胜之后,趁势拿下晋阳,一路州县望风而伏,叛的叛,降的降,如今就指着司州能抵挡一二,不然虎牢一破,洛阳就完了。

    “高祖千辛万苦营建洛阳,以为百年基业,朕要是丢了洛阳,他日有何颜面去见高祖于地下!”

    王思正心道如今是虎牢未破,要虎牢破了,兰陵公主兄妹进到洛阳,还有什么他日不他日,即日就要去见高祖了好吗!因苦苦劝道:“慕容忠贞之士,经营关中也是为了对抗六镇贼人,陛下不可苛责过甚。”

    元明修道:“陆四也进了关中。”

    慕容泰领兵进关中是一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如今还看不清楚,但是陆四定然是打算好了的。他去陆府拿人的时候,已经不剩什么了。就剩了个南阳王妃,面色惨淡——显然是未曾预料这个结果。

    然而她是已经出嫁的女儿,也不算是陆家人。何况总还看着元明炬的面子。元明修觉得自己憋了好几口血在心头,硬生生吐不出来。

    王思正没有作声。

    当初陆四连夜进京,元明修喜得像是天降祥瑞。他当时就想,这人原是奉命镇守青州,却能统领河南道十三州联军,恐怕不是什么善茬。奈何元明修信他。当然事到如今,他总不好说:“……我早说过吧。”

    只能劝慰皇帝道:“陆将军怯战,陛下可以大义责他。”定性为怯战而不是叛逃,免得彻底把人推到对立面去了。

    元明修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却也只能叹一口气,说道:“国事多艰,朕如今能倚靠的,不过诸君,诸君莫要负我。”

    王思正、穆昭几位皆躬身道:“不敢有负陛下。”

    又商议了些守虎牢的细节,明确职责,方才散了。

    穆昭出了宫,一路只觉得可笑。岂不是可笑。自正光末年到永兴二年,总共不过两年光景,这昭阳殿里换了多少人。他当初是心炙富贵,站过先帝,站过南平王,后来他决定不选了,谁在昭阳殿,他就站谁。

    天子赐了乳母与他做妻。

    他后来再听到冯翊的名字,就觉得刺心;如今听到慕容,心里都刺。他又好到哪里去了,他还不是丢了她跑了——然而他总疑心慕容泰的这次入关,冯翊心里是有数的。不过有没有又有什么区别了。

    他打生下来就是公主府的宝贝公子,他母亲是高祖之女,虽然不及彭城长公主受宠,也是一等一的爵位。然而权贵两个字,从来权都在贵之前,没有权,贵就是无本之木。人只羡慕他鲜衣怒马,不知道他虎视眈眈。

    然而他就是生了七八个心窍,也猜不到这洛阳的风云变幻。费心费劲地往上爬,到头来都像是笑话。

    笑话。穆昭浑浑噩噩地回了家,穆郭氏迎出来,柔声说道:“郎君辛苦。”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径直走了过去。从前她可没这么柔顺。一进府就把他的姬妾打发了个干净。那个腰软如柳、跳得好春莺的阿曼更是生生被打杀了。她死的时候还牵着他的衣襟苦苦哀求:“郎君救我——”

    大夫说:“已经救不得了。”

    他给她家里塞了些银钱,好生发送了。逢年过节,也给她烧纸。当然都背着郭氏。母亲那时候安慰他说,就算娶的是冯翊,这些个妖妖娆娆的,也一样会被打发掉。那或许是真的。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冯翊……再怎么着,冯翊也是公主,也是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郭氏呢。他简直不能直视她的脸。

    连身边婢子都通通被换成粗粗笨笨的。一个伶俐看得过眼的都没有。穆昭喝着酒,心里头着实不是滋味。如果不是当初南平王意外身死,何至于此。好容易他得了元十九的信任,如今又扑了个空。

    “国难当头,郎君倒在这里饮酒作乐!”郭氏闯进来,她知道她是凭什么能得到这样俊美风流的郎君,能过上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有元明修,她就是八辈子也想不到能有这样的福气。她对于城破的惶恐,更甚于元明修。

    穆昭醉眼迷离,看住她只是冷笑。

    “郎君——”郭氏一把推开美婢,也是奇怪了,这府里能看的婢子不都打发出去了吗,又哪里冒出来这些?然而这时候她却没了当初喊打喊杀的底气,只狠狠剜了这些小蹄子一眼,“郎君醒醒——”

    “我告诉你,”穆昭笑吟吟捏住她的下巴,郭氏喊了一声疼,他像是全然没有听到,“我告诉你,你怕城破,我不怕……他元十九怕兰陵,我不怕。你当玉娘怎么没的,我穆家对兰陵有恩,她进洛阳,我穆昭好着呢……”

    “你——”郭氏张嘴,咕咚一下被灌了好大一口冷酒,呛得连声咳了起来,“你就不怕、不怕我告诉十九郎——”

    “你倒是去告啊,”穆昭笑得更狂,“去啊,谋逆是什么罪名,你好好想清楚,十恶不赦,九族连诛,你是我的娘子……啊哈,我死了,你以为你能逃得过?我就是死了,也要拉扯你这个贱人去下地狱!”

    郭氏一阵战栗,她丝毫不怀疑,她这个俊美的郎君会有这样恶毒的心思。他不会放过她,他恨毒了她,也恨毒了她的十九郎。一旦那个什么兰陵进了洛阳,她的下场……郭氏呆呆地想,她的下场,还不如去死。

    永兴二年九月,穆郭氏出首告夫,元明修赐穆昭鸩酒,白绫。

    穆昭饮酒伏罪。

    穆郭氏自尽,与穆昭陪葬。

    冯翊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人坐了许久,她想不到他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她不知道他后来是不是后悔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但是并没有太久。金玉一样的公子,她记得他们重逢的那天,是正光五年春,春光如烟柳,他踏青归来,纵马绕着她转。她掀起帷幕笑了一声,她认出他来了。

    他们幼时相识,重逢正好,却最终错过。


………………………………

第547章 蛛丝

    李十二娘心里头恐惧,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论理,她是再没什么可怕的。凭谁来不是来,服侍谁不是服侍。

    更何况是南平王世子兄妹。兰陵公主当初能送她堂兄出城,庇护她堂姐,就是还念着旧情。虽然在那之后,她和宋王成了亲,如今又和那个姓周的将军订了亲,再提从前,薄如蛛丝。但也好过没有。

    至于南平王世子……她想起正光五年夏天的瑶光寺。

    那时候她才回洛阳,南平王妃是顶顶满意她。最后没能成,是他自个儿中意了世子妃——那没什么可说的,有时候人没有缘分。然而谢氏如今已经改嫁了济北王——那真是个没福气的女人,她想。

    她是先帝嫔妃,虽然后来落在元明修手里,但是这个身份是抹不掉的。她生下过先帝唯一的子嗣,虽然如今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南平王世子兄妹与先帝关系匪浅,兴许能因此网开一面,善待于她。

    然而这些天里,李十二娘咂摸元明修的眼神,总觉得如果城破,他多半不会容后宫里的女人活下去。元嘉欣之后,他很宠过她一阵子,就越发不会放过她了。李十二娘辗转反侧,想要找条活命的路。

    这日元明修突然过来,看她的眼神就越发不对劲了。像潜伏在草地里的乌梢蛇,只看一眼,便让她觉得冷。

    他这是要杀她了吗?她战战地想。

    “朕记得你有天说,梦见你十一兄了。”

    元明修盯住她看了许久,猛地冒出这么句话,李十二娘心里打了个突,娇笑道:“妾身却记不得了。”

    “我只问你是不是?”元明修面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李十二娘不敢再撒娇弄痴——梦里有没有她记不得,但是这句话,她确实是说过。因蹙眉,像是极力思索了片刻,方才软声道:“确是有过,还是年前。十一兄元旦生辰,想必是因着这个,让妾身想起来。”

    “我问你,你和你十一兄,关系如何?”

    李十二娘何等机敏之人,听得这一句,已经知道李十一郎多半是没死。非但没死,恐怕还闯出了名堂。当然以她十一兄的才干,合该如此。一瞬间她心里响如擂鼓。她知道一个答得不好,死期就在眼前了。

    但是闯过去,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天可怜见,她娘家还有人。她原以为是没有了。

    李十二娘眼圈一红,登时就掉下眼泪来:“我李家……就剩了我们兄妹两个。”

    元明修森然道:“你李家却出了这等乱臣贼子。”

    李十二娘想也不想,双膝一软跪倒,求道:“陛下饶命!”

    “我饶你,谁饶得我来?”元明修冷笑一声,“我先前只道你李家冤枉,甫一登基,忙不迭给你家平反,追谥你祖父,你这位堂兄倒好,放着大好前程不要,跑去相州从贼……”其实当时是想拉拢人心。

    不过人做了一件事,与人有些好处,便当时并非为此,时过境迁,便觉得自己功德无量了。

    “我十一兄他——”李十二娘自然不理会他给自己脸上贴金,只假作到这时候方才听明白怎么回事,登时就哭道,“我十一兄怎的这么糊涂!”

    “也不糊涂了,”元明修冷冷道,“待打进洛阳城,便是从龙之功,岂不比父祖、家族清名要紧。”

    “不、不是这样的。”李十二娘抽泣道,“我十一兄不是贪慕富贵的人。他定然是当初出了洛阳城,就被贼人卷了去,不得已方才——他一个书生,从前在家里,动辄仆役婢子成群,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

    “那就是摇尾乞怜,屈身事贼了。”

    到这会儿,李十二娘差不多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了。却踌躇,掩面哭个不停。元明修等来等去,等不到她自告奋勇,心里又恼了起来,阴阳怪气道:“待新君登基,你又一般服侍去,少不得你一个贵妃。”

    李十二娘叫屈道:“这话却从何说起,我自服侍陛下以来,何曾有过别的念头。我如今是怨恨兄长走了邪路,又舍不得陛下。很不得一个身子劈开两半,一半留在宫里陪着陛下,一半去质问兄长为何不顾我李家清白——”

    元明修听了这话,方才转怒为喜,眼见得美人眉尖若蹙,泪珠儿不断,怯弱不胜,倒又生了怜香惜玉之心。一时双手扶起,安抚道:“我自然知道你。”

    又说道:“你十一兄如今在那贼人手下,以司马身份随他征战。都说是言听计从。”他是一向都不肯承认昭诩还活着的,更不承认他已经登基称帝,索性就当没这么个人,没这么回事。只提周城。

    李十二娘道:“是我阿兄糊涂,这等伪官,如何做得——难道就没有听说前儿葛贼手下百万大军,一朝灰飞烟灭了,什么王侯国公,哪里有个下场。”

    她幽幽然叹了口气,愁肠百转:“我十一兄做下这等事,我、我如何还能安坐于陛下宫中。”

    元明修这会儿反而和气了,说道:“他在外头做了什么,你在宫里,哪里能够知道——总是我一时气恼,口不择言……”

    话没有说完,就被柔荑掩了嘴。

    李十二娘道:“陛下圣明。”

    元明修长叹一声:“圣明却有什么用。”

    李十二娘又跪下道:“有件事,求陛下答应我。”

    “何事?”

    “诚然陛下圣明,然而我李家愧对陛下是实,”李十二娘垂泪道,“十二娘、十二娘实在再没有颜面留在陛下身边,求陛下许我出家,长伴佛前,为陛下祈福,也希望能消弭我兄长罪孽。”

    元明修:……

    元明修怎么也想不到,素来心思玲珑、善解人意的李十二娘这会儿怎么都领会不了他的意思,反而想得偏了。出家?放着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去出家,剪了这青丝三千丈……他哪里舍得。

    更何况——如果李十一郎在周军中果然有传说中这么大的影响力的话,事情还大有可为。因又抱住十二娘好生劝抚了一番,方才打消她出家的心思。又尽量把话挑明了说。他就是指着她能够说服她堂兄归顺朝廷。

    起初李十二娘还一脸不情愿,口口声声舍不得他,后来好说歹说,方才扭扭捏捏应了。

    是夜温存半宿,到天明才离去。

    李十二娘长长松了口气,陪他做了这整日的戏,实在也是不容易。当然她并不觉得出了城就万事大吉了。恐怕元明修还会派人盯着,但是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总算是找到了一条生路,她想。

    宫里镇日惶惶,连自城破之后就缩成了鹌鹑的义阳、宣城两位公主都有所察觉。

    转眼五年过去,义阳公主今年已经十三岁,宣城也年满十二。原本以她们的身份,只要燕朝国祚不堕,无论哪位堂兄弟上位,都不至于亏待了她们。

    但自从元明修进宫,明月就如临大敌,每每有需要出面做吉祥物的场合,都特意过来与她们装扮,把脸扮黄,眼睛画小,唇也不点,眉也不画,又做出些缩肩佝背的丑态,再配上颜色鲜妍的婢子随侍。

    久而久之,宫中便有传闻,说胡氏坏了心思,连她养在宫里的几位公主也都长残了。

    起初义阳与宣城不明白,到后来渐渐就明白了:随她们出席的侍女通常都会被要了去,当然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平原公主。她是南平王府的二娘子,是她们的堂姐。虽然是出了五服。她被留在宫里。

    先帝留下的,更远,她们父亲留下的,譬如李贵妃,袁太妃,也没能幸免。

    她们的这个堂兄,是个不顾纲礼伦常的。

    起初她们年岁尚小,也无人多留意,又可以以守孝为名不戴珠饰,不事妆扮,但是一年小,两年大。尤其明月,原本就比她们大上两岁,眼看着就到及笄之年——她外头还有兄长,自然是要出去的。

    她们母女这些年,已经很是依赖这个大不了她们几岁的堂姐。

    就在义阳和宣城格外发愁的时候,明月带回来最新消息:天子战败了,南平王世子正往洛阳进发。义阳和宣城闻言,齐齐松了口气。这几年,可是不易。南平王世子她们虽然也没见过几次,嘉言却是常见的。

    如果新天子是她的兄长,那自然再好不过。

    却见明月仍然眉头深锁,义阳问道:“二十五娘如何还是郁郁不乐?”

    明月叹了口气:“你忘了,这次被派去镇守司州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哥哥。”


………………………………

第548章 明月

    明月不知道事情该是怎么个了局。

    自她兄长丢了羽林卫之职,便不能再常常往宫里来。宫里没有太后、皇后,她嫂子不方便进宫。渐渐就绝了外头的消息。宫里流言蜚语是不少,然而那些自小长在宫里的宫人、阉人并没有太多见识,传出来的谣言破绽百出。

    她阿兄明明为天子所厌弃,不知怎的又得了圣心,领兵出征。谁知道是战败。明月到这会儿才知道南平王世子在邺城登基了。元明修与南平王世子之间,她不知道兄长怎么会选元明修。他从前不是和世子顶好么?她到底年幼,也想不明白。

    后来宫里封锁了消息,要打听点什么就难了。到过了九月,形势急转直下,惶惶不安的气息如密云不雨,她才又听说了一二。南平王世子已经打到司州,两军对峙,要过了司州,就是兵临城下。

    和南平王世子对峙的不是别个,正是她哥哥。

    她宁肯她兄长像前两年一样,空有爵位,无官无职。也不想到如今。她人在深宫里,并不能知道元明修治国如何,天下民生。但是就个人品行,她当然情愿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南平王世子。

    这数年来,宫里宫外,她和兄长终究是生疏了。兄长总当她小,取笑她“一个小娘子问这么多做什么”。是啊,她问这么多做什么,她不过想好好活着,她和兄长幼时吃过的苦,可以有所补偿。

    然而兄长并不领情。

    明月瞪着眼睛看帐顶,宫里说到那支直奔洛阳而来的军队,一时说是世子,一时又有说是兰陵公主,她也分辨不出哪个话真,哪个话假。但总归是他们兄妹。当初洛阳城破,南平王府被围,她兄长就不该袖手旁观。

    或许是更早的时候,她兄长就对世子有了心结?譬如羽林卫最终落到世子手里,再譬如世子背后有南平王,所以羽林郎对世子与对她兄长终究不同,又或者——明月想得头疼,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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