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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做嫌妃-第2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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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时心口一松:救星到了。

    平原公主元嘉欣在洛阳时候得过宠,虽然时日不是太久。元明修喜新厌旧,早不记得她,但是到如今,她反而成了他最后的慰藉:平日里多受宠的妃子到逃命当口也不如性命要紧,然而到了长安,陆扬视关中如自家禁脔,如何容他搜刮美人,大肆扩充后宫——亦不似从前洛阳宫里原有。

    于是如今能与他长坐宫中,共忆往昔的就只有这个平原公主了。

    嘉欣穿得素净,眉目平静,看了满地狼藉,先自吩咐了婢仆打扫,然后与元明修说道:“陛下要不要去逍遥园坐坐?”

    元明修席地而坐,方才抽得狠,衣物皆乱,闻言并不动怒,只哀哀地道:“逍遥园凄凉,让朕想起华林园。”

    嘉欣挨着他坐下,静了一会儿,说道:“陛下就当是华林园。”

    元明修不答,将头埋在手中。

    暮色渐深,就像是酿作了酒,有多少暮色,就有多少懊悔,他想回洛阳,哪怕是回到广平王府,做个小小庶子,也甚似在此,身边无数眼睛,他出不得宫,见不得人,徒然看着天色一日一日灰下去。

    他是天子,可还有人当他是天子?

    “陛下……”嘉欣又道,“平原为陛下整治了酒宴——”

    “请了哪些人?”

    “就只有我与陛下。”

    元明修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好吧。”他站起身,嘉欣为他整理衣物。他来长安半年,天子衣物尚未齐备,绣娘亦不如洛阳。

    “……头发也乱了,”嘉欣道,“我给陛下重梳罢。”

    元明修这年不过二十二岁,发中竟间了银丝。嘉欣梳着梳着不由手软,元明修察觉:“怎么了?”

    嘉欣呜咽道:“陛下太劳心。”

    元明修反而微笑道:“天子哪有不劳心的。”他从前难道就不劳心了,自他登基之后,哪一日不是前有狼后有虎,走了安溪来了南平王,走了南平王来了元钊,元钊反而是所有人当中最好对付的那个。

    到中州事起——

    他叹了口气:“如果朕不曾为天子——”

    “陛下是天命所在。”嘉欣应声道。

    “天命……”元明修喃喃重复,他从前是信的,不然他区区一个广平王庶孙,战前逃将,怎么能到九五至尊?

    或者他如今也该信。

    无论如何,他还是天子,只要他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他就还有机会,陆扬也好,宇文泰也好,元明炬也好,只要天命在他这里,他定然有机会各个击破,就像他当初击败安溪,击败南平王一样。

    昭诩兄妹落到那步田地尚且能够翻盘,凭什么他们能够,他就不能够?

    不就是一个陆扬吗,陆扬势大,他可以联合宇文泰、元明炬。慕容泰是他的堂姐夫,元明炬更是他的堂兄,都是自家人,先斗倒了陆扬再来说其他……不迟。他这样想着,渐渐地又起了雄心:“走,咱们喝酒去!”

    他长身而起,揽着嘉欣坐辇。

    夜里的逍遥园,挂起许多宫灯,起了风,灯就有些晃晃荡荡,影子落在水里,串起来像是流动的珍珠。

    元明修喝了不少酒,嘉欣一直在劝进,酒味醇厚。

    酒毕回宫,尤兴致高昂,指指点点与嘉欣说道:“来日回了洛阳——”话至于此,猛地腹中剧痛。

    他忽然醒过来,在最后一刻,他紧紧抓住她的肩:“你——是你……”

    “是我。”女子嘴唇微动,眉目平静。

    兴和元年七月十九日晚,元明修暴毙于逍遥园。


………………………………

第569章 从前

    嘉欣跪坐在那里,元明修的身体渐渐凉了下去。

    他死的样子十分可怕,面容扭曲,七窍出血,狰狞。大概人死后都不会太好看。她有些茫然地想。她处死过婢仆,无论从前在郑府还是后来在宫里,她不觉得那是人;她也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人死去的样子。

    何况——

    这个人……是天子。

    这个人……其实是她的夫君。

    她极少去想这个,她自然知道他们是堂兄妹,他与她,是违了天理伦常,活该被天下人口诛笔伐。然后呢?他待她好过,比张家好,比郑林好。她那时候甚至觉得,就算是天打雷劈,她也认了。

    但是好日子也就半年。半年之后,他们之间就多了许多妖娆的莺莺燕燕。

    她那时候想起从前听过的话,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男人都喜新厌旧,就是娶了个天仙,多得几日,也就淡了。她如今已经想不起谁说过的这些话,明明她看到的不是这样的:她从前在王府,堂兄就只有谢氏一个,别的女人,无论是她嫂子袁氏,还是娇媚如郑三娘,他都没正眼看过。

    但是她遇见的,却都是什么人!

    他们说,洛阳女子擅妒。

    后来才知道,擅妒是有条件的。

    嘉欣捂住脸,干嚎了一声。周围宫人都诧异,离他们远远的。他们从没有听过一个女子哭嚎如野兽。

    过了许久,嘉欣觉得过了许久,方才有人来处理。他们带走了元明修的尸体,送她回了霜云殿。高床软枕,锦帐如云,只不知怎的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辗转,一时是从前在平城,一时是在洛阳,就是怎么都落不到长安。

    长安,于她如此陌生,而她竟将终老于此了,她想。

    她不知道她从前也曾终老于长安。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她记不起她的那个梦。那还是在平城的时候,她心里担忧着到了洛阳,恐怕张家人会找上门来。如果她不肯嫁过去做寡妇,就须得兄长把聘礼给退了。

    然而兄长如何肯出这笔钱。嫂子说,都花掉了,父亲风光大葬可花了不少钱。

    她不信。

    然而她信不信无关紧要。

    她担着这样的心事到了洛阳,却不想伯父位高权重,所有她担忧的,都迎刃而解。王府里人口简单,伯父与堂兄不常在家,王妃是太后的妹子,堂嫂李氏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儿,下头三娘已经出阁,许的宋王,听说三娘不是王妃所出,所以并不大回娘家来;六娘子也订了亲,订的范阳卢氏。

    府中还有个贺兰表姑娘,那更是了不得——她是皇后。这样满门富贵,张家如何敢惹。过了年余,出席了不少宴会、聚会,也交得三两闺中友,渐渐地有人知道了南平王府的二姑娘、六姑娘,也就有人上门求娶。

    王妃做主,给她们姐妹订了亲,门第、人才都过得去——当然她也自知不能与三娘、六娘比。夫婿姓范,顺阳范氏。到孝期满,顺顺当当出了阁。那时候她兄长已经跟着伯父出征,授了平远将军,范家亦不敢怠慢。

    她不似洛阳高门女子骄矜,颇能放得下身段,夫妻感情尚可,过得年余,喜得麟儿。

    轮到嘉媛就没这么好运气。原本王妃已经在筹备她出阁,却不料帝后反目,形势微妙,婚事搁了一阵子,到伯父回京,太后垮台,事情过去,南平王的势力非但没有削弱,反而大涨,兄长亦随之水涨船高,得授汾州刺史,加爵颍川郡开国公,食邑千户。便有人劝兄长莫将妹子轻许了。

    她猜那时候兄长便有意卖了嘉媛,给自己换门好亲事——袁氏这个发妻,他不满已久。当初贫贱,太知根知底,她亦不是高门贵女,没有人能给她撑得起腰,给他带来好处。一门好姻亲的好处,他太知道了。

    于是退了亲事,重新订了清河崔氏。她当时就奇怪,就算如今伯父权势熏天,但是清河崔氏嫡子,娶三娘也就罢了,她们姐妹,却还差了些火候。但是兄长做主,她一个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这一退一订,再到出阁,已经是三年之后。嘉媛成亲之后,颇不得意,大年初二回门,面色愁苦,她私下里问了,方才知道妹夫粗暴,动辄拳脚相加,嘉媛身上就没一块好的……据说前头那位娘子就是这么没了。

    嘉欣心疼妹子,却无能为力,她日子渐渐也不顺起来,夫君外放为官,小儿体弱多病。

    而兄长借着这点好处与赵郡李氏攀上关系,只是还没有说定,这头休书也已经写好,就这当口,南平王父子喋血昭阳殿。

    呼喇喇大厦倾。

    城中人惶惶,谁都比不过她们姐妹,王妃带走了六娘和三郎,三娘在宋王府上,听说早失了宠,终究有个王爵镇着,宋王在天子面前亦得意;她那时候不敢去打听妹妹的消息,夫家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一日三惊。到兄长带兵进京,方才松了口气。

    十二月下旬,天子薨于永宁寺;同月,宋王趁乱南下。宋王一走,兰陵公主就遭了秧——她不明白宋王为什么没有带走她——据说是病着,连口水都喝不到,唯一守在身边的姨娘死于乱刀之下。

    到四月,河西出兵,兄长不敌,退出洛阳,带走了兰陵公主。却没有带上她们姐妹。她猜如果能找到六娘子,他也会带上的,她们俩都是宗室公主,又是南平王的女儿,可比她们姐妹卖得起价钱。

    乱世里,公主也好,王妃也罢,也就是个价钱的问题。

    那时候她还在苦苦等候夫君回来,也许他回来了,她的处境就会有所好转。她不知道她是永远都等不到了。

    据说是城破,连尸体都没有找到。乱世里,谁的命比谁重?

    偏小儿受了惊,日夜啼哭,请郎中来看,也不知道是下错了药还是别的缘故,到这年七月,他没能熬得过去。

    也许是命当如此。

    她是被赶出家门,嘉媛是忍无可忍,逃了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约是,她们还年轻,年轻且貌美。两个身无长物、年轻貌美的女子,并没有别的出路。这世上有那么些轻狂人,听说是高门女子,王室千金,便格外来了兴致。她们自称是南平王的女儿。

    一个偶然的机会,得到太保孙源的青睐,收进府里作了歌姬。府中宴客,便出来歌舞陪酒。如果贵人看中了,伺候枕席也是有的。

    也好过暗门子朝不保夕。

    这样过了两三年,侄女锦瑟来奔,她与嘉媛说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我听说三娘得了大将军宠爱,我们是不是可以——”

    嘉媛冷笑道:“阿姐这是忘了,当初宋王一走了之,洛阳城里阿兄说了算,她可没少遭罪。”

    她知道是如此,然而那怨不到她们姐妹;她们姐妹沦为歌姬,如今貌美,尚能赔笑货腰,待到年老色衰,连这个都不可得。

    她谋划时机,让人把“天威将军的女儿长相酷似兰陵公主”的话传出去,但是兰陵公主今非昔比,虽然从前她们也没见过几面,但是听说并不是这么沉得住气的性子——如今却沉得住气了。

    不见。

    横竖就是不见。

    倒是有不少猎奇的贵人找上门,特特点了名要锦瑟服侍。有时也连带她们姐妹。

    传得久,太保孙源也听说了,他觉得有点意思,到汝南王世子上门的时候,特意让她们姐妹带了锦瑟去服侍。

    她记得那个少年,锦衣华服,举止极是风流。斜眼看到锦瑟,噗嗤一笑。她还以为有门,但是并没有。事毕,就走了。她心里觉得十分可惜,这位大公子据说是个很怜香惜玉的人,府中姬妾极多。

    他的妻子冯翊长公主也是个和气的主母。

    这些话,她想与嘉媛说的时候,却发现嘉媛不见了。

    她后来才知道,嘉媛追出去了,连鞋都来不及穿,冰天雪地,赤足在转角等着,因冷,面白如冰霜。她等到了他,他下车,问:“娘子是中意我吗?”

    嘉媛点头。

    他携她登车而去。

    她们姐妹就此交了好运,汝南王世子纳了嘉媛,甚为喜爱,也将她从太保府接了出来。未几,吴主索要他的皇后,兰陵公主被迫南下,汝南王不知怎的听说了锦瑟像她,着人接锦瑟进府,纳作了妾室。

    又过了半年,汝南王世子厚备嫁妆,将她嫁了出去,巧得很,又是清河崔氏,她嫁给了清河崔氏的一名庶子。


………………………………

第570章 老人

    有时候人不会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很多年以后,那些人都没了,所有人都没了,曾经只手遮天的南平王,后来权倾天下的汝南王,一步之遥失去皇位的汝南王世子,以及她可怜的妹子,都没了。

    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在长安城里。

    新朝建都长安,以洛阳为东都,如今皇位上那位,可笑,竟然是兰陵公主当初的驸马——元家与天下最后的关系。

    后来他也死了。

    她还活着——一个历经三朝的老人。

    新人们已经成长起来,很快就再没有人记得那些混乱的日子。新人眼里一切都是好的,蓬勃的,热闹的,充满生机的。整个世界朝着更好的未来奔去。人皆说盛世将至。是的盛世终于到来,在她垂垂老去的时候。

    时光终于静止了,终于不再裹挟着她、裹挟着她身边的那些人在洪流里翻滚。他们已经翻滚不起来。

    杏子熟的时候,她坐在树下,身边是个才留头的丫头,她叫她“婆婆”,实则她们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很爱来看她,听她说些荒诞不经的故事——那听起来多么荒唐,沦落风尘的歌妓,却为位高权重的少年宰相所宠爱,他专宠她一人,以至于身边全无防护,让刺客乘虚而入——他死了。

    “……她一定长得很美吧。”小姑娘眼睛里全是憧憬。

    她笑了。

    她们姐妹当然不丑,但是美?如果她们足够美貌的话,在孙源府上的那几年,总该有人愿意带走她们,收为姬妾,但是并没有。她们那时候已经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朵花,开到了最后的韶光。

    穷途末路,绝处逢生。

    嘉媛过了几年好日子,汝南王世子很宠她,给她讨了个公主头衔,也并没有带回家里去,许是家里人太多了。见过嘉媛的人反而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宠他,连她的夫君崔括都与她闲话:“五娘却不是绝色。”

    她当时回答说:“或如大将军专宠兰陵。”

    ——那时候兰陵已经死了。因为长得像兰陵而被收入汝南王府的锦瑟与赵郡王私通,据传大将军震怒,赵郡王莫名其妙就没了,锦瑟也被逐出王府。好在汝南王世子使力,再嫁了范阳卢氏。

    嘉媛过得好,她过得也不坏,但要说烦恼——人活着就有烦恼。她前夫是嫡子,所以并不觉得,如今嫁了庶子,方才知道家族中种种倾轧。做庶子的如何种种不如人——便是在清河崔氏这样的大家族。

    越是大家族,越是藏了无数的魑魅魍魉,扫都扫不干净的龌龊。

    她妹子受汝南王宠爱,男人还给三分颜面,妯娌出自名门,却是瞧不上她们这等妖艳贱货——要真妖艳也就罢了,明明已经徐娘半老,不得不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窘迫有之,心酸亦有。

    崔括亦使尽了浑身解数讨世子欢心——男人谄媚起来,种种丑态,更甚于女子。

    然而汝南王世子面前最得意的还不是他,而是他的叔叔崔季舒。

    这其实不难理解,崔季舒有才干,性情诙谐,也放得下身段,说得不好听,就是拍马屁也比他拍得雅致。他娶了她,这是多大牺牲,然而崔季舒不过穿了官服,递上名刺,一句“前来拜见公主”就盖过了他。

    崔括很嫉恨他。

    嘉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的周洋那条船,也许是很久以前,总之她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

    他借她们姐妹的手在汝南王世子身边安插了刺客。后来世人都说,是嘉媛安排了这一切,她埋伏在汝南王世子身边,为孙源报仇——孙源死在世子手上。当时确实有奴仆为主人报仇的传统,但是孙源何德何能。

    她们姐妹亦并非生来的奴婢。

    她也是过了很久方才得知这个真相,从崔括偶尔的失言中。在那之前,她甚至也一度疑心过嘉媛。

    那时候嘉媛早就没了,世子死后她就自尽了。冯翊长公主因此很高兴,嘉她“贞烈”。然而还是没有允许她给世子陪葬。对她来说,那都不重要。她只想嘉媛活着。她们姐妹相依为命了太长久的时光。

    她觉得她全部的力气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崔括没有写休书给她,那真是太奇怪的一件事。他仅仅只是纳了几个妾。她起初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明白了。周洋是个十分古怪的人,他杀了他的兄长,却迁怒于当初背叛他兄长的人。那些当初为他出谋划策的人里,也就只有崔括得到了善终——他死得早,也死得好,周洋没来得及杀他。她后来想,也许对于弑兄这件事,周洋并非没有悔意,没有愧意。他念旧,崔括不过是投其所好。

    崔括的风光到他死亡为止。他死之后,他的儿子崔达杀妻西逃——崔达不是她的儿子,是崔括前妻所留。周洋做主,将汝南王世子的女儿嫁给他。汝南王世子的女儿虽然自幼失怙,却是周洋跟前最得宠的公主。

    皇后寿辰,公主进宫贺寿。周洋问可有人待她不好,她提到崔达有个宠爱的婢子。周洋听闻,屈身莅临崔府,进到后宅,叫了人来见,亲自提刀砍了歌姬的脑袋,提着脑袋就出去了,一路都是血。

    她想他是疯了。

    周洋死后,他的长子被迫退位,而后死得不明不白。长广王谋得了皇位,然而朝政越发败坏。当然这和她毫无关系,作为崔达的嫡母,她被罚入宫中为婢——这时候已经再没有人记得她是元家的女儿。

    宫中豪奢得像一场狂欢。

    又过了几年,那时候她已经开始生白发。她几乎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那些皇后与贵妃争宠,天子退位为太上皇,又几人自称天子和她毫无关系,一直到——洛阳陷落,新的主人复姓慕容。

    她们被迁往长安。

    她并不知道她那时候见到的长安,与她后来见到的长安不一样。她那时候见到的长安已经初具规模,渐渐有了京都气象。那不同于洛阳的奢靡,亦不同于洛阳繁丽——长安是个规规矩矩的城市,却又有着游侠儿的豪迈。

    她想念洛阳,想着想着也就不想了。

    她被发配给越国公府作洗衣婢。她起初不知道越国公是什么人。过了很久,久到她自己也不存希望了,方才听说越国公姓元。

    洛阳城里的元十七郎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印象。那时候洛阳的宗室太多了,显赫的,富贵的,俊美的,风流的,博学的。她不记得元十七郎的样子,却还是奋力地将自己的姓氏报了上去,她是元家的女儿。

    最终她还是指望能得到这个姓氏的庇护。

    “……南平王?”座上紫金冠的男子已经很老了,嘉欣不敢抬头,他是她的主人,她怕他半晌的迟疑之后会来一句“南平王是谁”。

    侍立他身边的少年笑吟吟地说:“……是武敬皇后的父亲么?这么说,你是武敬皇后的姐妹?你抬头来,让孤看看。”

    “武、武敬皇后?”她呆呆地,不知道是何许人也。

    “殿下不可造次。”越国公及时出声,替她解了围,“兰陵公主过世之后,先帝追封她为武敬皇后。”

    原来是她。她呆呆地想,他竟然追封了她皇后。多可笑。兰陵走的那天她去街头看了,原本要喊嘉媛一起,嘉媛不肯,嘉媛说:“她如今不好,于你我又有什么好处。”她当时回答:“她便是好,于你我也没有好处。”

    她死了有近三十年了,还有人记得她;她多活了三十年,却已经无人记得。她心中恻恻。越国公却已经想了起来:“……原来是十九娘。”

    “当真是武敬皇后的姐妹么?”那少年孜孜地追问,“他们都说武敬皇后生得天姿国色。”

    “哪有这回事,”越国公失笑,“十九娘会画么?”

    嘉欣哪里会画,然而她不敢失去这个机会,只得硬着头皮道:“……会是会的,只是画得不好。”

    越国公道:“如今你也老了,既是在我府中,就没有个让你为奴为婢的道理。你去西苑静养吧。晋王好奇,你要得了闲,就将兰陵公主画给他看。”他没有问她还有没有亲人,是知道她没有。

    他也听得出她话里的勉强,并不真相信她擅画,另遣了画师教她。她画了很多张,起初是在画像,后来她发现她画的不过是往昔的时光,笔墨之间,仿佛有时光迅速地、迅速地往后退,那时候的洛阳,春光正好。

    “武敬皇后……啊不兰陵公主就长这样啊。”晋王轻佻地说,话音里许许失望。她看着他,她看得出,这个少年的眉眼里,有宋王的影子。

    她当初在洛阳时候,曾经远远见过他。


………………………………

第571章 闯门

    门猛地被撞开。

    周城铁青着脸走进来,背后跟了三五个婢子,一路大呼小叫着:“大将军、大将军不能进——”

    嘉敏吃惊地转过头,一头长发散落。

    甘草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试图张臂拦住他:“大、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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