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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做嫌妃-第2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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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忙嘉言笄礼,她这几日就住在宫里,周城进宫来探了她几次,被她赶了回去。饶是这么着,还被谢云然笑话了一通。连玉郎都知道拖长了调子抱怨:“……姑父又来了!”嘉敏捏她的鼻子叫她小鹦鹉。

    嘉言笄礼在三日后。

    嘉敏早已及笄,也早已出阁,眼下嘉言是燕朝唯一的长公主,笄礼自然办得极为盛大,大服也比嘉敏当年高出规格,太后素日对帝后些须不满,这会儿全去了个干净,笑得嘴都合不拢。昭诩、嘉敏兄妹也知道她不容易——从云端跌下来的人都不容易,多少捧着哄着,一时上下祥和。

    嘉言换了三次大服,最后被引至太后面前加簪,女官宣训,嘉言低头受训:“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笄礼至此而终,昭诩就要退场,忽嘉言叫道:“皇兄!”

    “阿言!”太后低声呵斥女儿,“这不是说话的时候。”这绝对是她毕生所见最完美的一场笄礼,她可不想到结束的时候出什么幺蛾子。

    昭诩却停下来:“晋阳?”

    “晋阳有事要求皇兄!”

    昭诩往观礼贵人中看了一眼,澹台如愿当然是在的。

    他心里也奇怪,如愿从前并不是这么慢的性子,原本都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谁想他这次进京,竟绝口不提。他私下里问过他,他说:“要我有这么个妹子,是怎么都舍不得送到边镇上去吃苦。”

    昭诩便知道是年前的战事让他心存顾忌,却说道:“她打的仗也不比你少!”

    “如果王爷尚在,定然舍不得让她嫁给我。”

    “我爹还舍不得三娘嫁给周小子呢!”昭诩悻悻道。

    ——事实证明,他爹教儿子还行,教女儿就是个渣。他两个妹妹,到如今,是哪个都不像大家闺秀。

    澹台如愿这才低头承认:“我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次这么后怕。”他怕得厉害,她差点死了,他做了好多天的噩梦,每次梦里都找不到她。

    后来昭诩又问他:“你不来求娶,却去找卢生麻烦做什么。”

    澹台如愿道:“阿言怎么能嫁给这样一个庸人!”

    昭诩:……

    “把关是我这个哥哥的事——滚!”他叫人把他轰了出去,这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今日嘉言及笄是大喜,他有点怕他这个妹子嘴一张说要去守边——那就是个大笑话了。因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有什么话,回宫再说。”

    嘉言却道:“阿兄先答应我!”

    昭诩:……

    边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这可是千古未有之奇闻:长公主及笄,却在笄礼上威胁天子——却不知她求的什么事。

    嘉敏也轻声叫道:“阿言——”

    嘉言不应,只道:“阿兄许我!”

    昭诩脸上挂不住,正要拂袖而去,嘉言却先一步拉住他的袖子:“阿兄赏我一个人!”

    昭诩:……

    他也知道因为澹台如愿不来求娶的缘故,他妹子恼得很,但是这个时候,这个场合,话出口可就收不回来了,君无戏言。他妹子张嘴问他要人,要是个看得过去的也就罢了,要是——岂不误了自己?

    因柔声道:“我们回宫说,你要什么,你要谁,阿兄都赏你。”

    众人:……

    京中一向都知道这位天子对两个妹妹甚为疼爱,但是这种话说出来,总让人多少有种红颜祸水的错觉。

    家里有后生出席了华林园晚宴的却不由生出心思来,虽然说概率无限趋近于没有,但是万一长公主猪油蒙了心看上了——那可是天大的馅饼。于是纷纷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等着看长公主。

    太后只想去死一死。心里只怪南平王父子两个把她宠得太过了,竟生成这等无法无天的性子。当初三娘及笄,可是稳稳当当完成了——她迅速忘掉了兰陵公主前驸马全家被灭门的往事了。

    却听嘉言大声道:“阿兄如今就赏我罢——阿兄如今就把澹台将军赏了我吧。”

    昭诩:……

    澹台如愿:……

    人生啊……

    他是该回去准备聘礼呢还是嫁妆?

    众人:……

    说好的“和柔正顺,恭俭谦仪”呢?


………………………………

第598章 婚配

    晚上周城接嘉敏回府,嘉敏眉目里都是喜气。周城看得恼:“当初三娘和我成亲都没欢喜成这样!”嘉敏知道他其实是恼她这次在宫里住得久,她这会儿心情好,侧身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

    周城吃不消她这个媚样儿,伸手摩挲了片刻,忽笑道:“……这还在车上呢。”

    嘉敏:……

    她能要颗后悔药吃吃吗?

    那人扑倒她:“三娘在宫里这么多天,有没有想我?”

    嘉敏:……

    嗯,她进宫不到十天,这人来探了三次,他好意思问她有没有想他。因被他闹得厉害,亦不能答。

    次日照例醒来很晚,周城已经不在,问左右,许佳人说:“驸马说今儿不回来吃饭。”——对于她左右婢子都被逼得改口叫“驸马”这件事,嘉敏心情也是相当复杂。连她都被他带进坑里去了。

    其实从前她也是称他大将军的居多。

    他们成亲近两月了,周城假期休完,便不能****在家。她也抽得空出来料理府中事。她府里人少,事情亦少,大多数都不须她亲力亲为,倒是身边几个婢子,眼见得过了双十年华,是到该成家的时候了。

    况且周城闹她闹得凶,身边再放这么些不知事的小姑娘也不合适。竹苓的教训她记得的。永兴二年除夕,她回来得晚了些,阡陌便在她屋子里闹周城——她把她打发到院子里去了,不再贴身服侍。

    如今剩下的就只有甘草,曲莲,许佳人,怜光。

    有一桩难事:前头半夏嫁得太好,未免让这些人心里头存了更高的指望。嘉敏也为难:半夏与芈昭是患难之交,自然不同于一般嫁娶。何况她还给半夏找了个身份抬举——当然那也是她应得的。

    如今李十一郎什么身份,也不可能再随便收婢子作义妹了。

    他自个儿还有个亲妹子呢。

    嘉敏影影绰绰听说,九娘闹了一次要出家,被李十一郎强力镇压。如今有几家求娶,李家还在斟酌中。李十一郎却当真没有再娶的意思。纳了几个妾,如今家里当家的是个姓柳的侍妾。

    首当其冲是许佳人。她是唯一一个她自周宏营中带出来,至今仍然跟她的。固然都是侍婢,没什么出身好论,时人风气,亦不计较婢仆被主人收用过。但是这等伶俐人物,嘉敏也舍不得给她乱配了。

    因特意问她:“佳人想要个怎样的郎君?”佳人跟了她这么久,她也懒得旁敲侧击了。

    这句话其实勾起了许佳人的恐惧,那些、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如果不是碰到公主,她这会儿已经没了吧,哪里能活这么久呢。然而即便逃出生天,她亦没有报复的机会……公主亦不会给她出这个头。

    大多数人都不会有报仇的机会,不论男女,无分贵贱。贵如李尚书,全家都没了,他能怎样?不是每个人都有公主的运气,没了父亲,便拔剑而起——如果不是驸马,她就有那个心,也没有这个力。

    过去的只能让它过去。

    她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过。她原以为在公主府服侍公主,便是以后的日子了。但是公主忽然问起,她才发觉公主并没有打算让她这样一辈子。她问她要个怎样的郎君——其实是问她要过怎样的日子。

    以她的身份,往上能为贵人妾,往下能配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或者发放出去,许给殷实商户,或者底层武官,都未尝不可。再逾矩一点——她知道这是她的机会,绝无仅有的机会。

    就像上次被公主看中的机会一样。

    她低头道:“佳人见识少,但是既然公主问起,那佳人就不能不答。”

    嘉敏失笑道:“佳人跟了我这许久,该知道我的脾气。”

    许佳人道:“是。”停了一停,又道:“如果是公主的意思,那么许谁都是可以的。”

    嘉敏点点头。

    “如果公主问佳人自己,”许佳人道,“公主莫要见怪,以佳人见过的人中,倒觉得方将军是个英雄。”

    嘉敏怔了一下方才意识到许佳人说的“方将军”应该是方觉晓,不是方回。她全然记不得她什么时候见过方觉晓——兴许是在邺城?或者是进司州城那会儿?都无从得知了。这丫头眼光倒是高。

    话说回来,方觉晓确实不曾婚配。

    她也没有仔细打听过缘故。嘉言部曲中有不少女子,跟着嘉言也上阵打仗,因同生共死的情分,有不少就嫁给了她父亲的旧部,以及云梦山的贼人。方觉晓却一直孑然一身,连妹子都至今仍寄居芈家。

    他因此和芈家走得极近。这个人虽然后来流落成匪,出身其实不差。嘉敏有些犯难,犹豫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待驸马回来,我让他瞅了空请方将军过来,成与不成……就看佳人的手段了。”

    许佳人喜上眉梢——她是经历过的,知道这不是害羞的时候,她可不是贵人出身,她只知道机会来了,不能让它跑了。

    嘉敏想了想,又提醒道:“佳人可莫拿我和驸马压他。”

    许佳人笑道:“那个自然。”

    嘉敏打发了她下去,再叫曲莲进来。她心里着实忐忑,一个许佳人已经是眼光不低,怜光是周宜家给她的,曲莲和甘草却都是打小跟着她,半夏嫁给了芈昭,这两个要谁看上段韶——

    那她就找绳子上吊去。

    嘉敏胡乱担了半天心,曲莲又忸怩了半天,方才羞答答与她说道:“安、安侍卫从前说……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嘉敏:……

    她府里有四个安侍卫,她倒是给她说说到底哪个安侍卫啊!

    再换了甘草进来,甘草干脆利落地表示,她打小就服侍她,不愿意外嫁,府中长史有事没事给她塞吃的,公主要是觉得行,就行。

    嗯,民以食为天。

    ——公主府的长史虽然给公主跑腿,其实是朝廷命官,拿的朝廷俸禄,甘草性子惫懒,倒也不傻。要日后有合适的缺,让他补上去,没准还能给她挣个诰命回来。

    最后轮到怜光,怜光是中州人,家中尚有母亲、弟弟,在周家为仆,她希望驸马能在军中给她找个同乡,嘉敏也应了。

    嘉敏又处理了些琐事,到晚上周城果然是没有回来。周城在陪段韶喝酒。段韶喝得有些醉了。

    晋阳长公主笄礼上问天子要人,在别人眼里是个笑话,却是他的酒。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他一直都没有机会,她眼里就只有他,而太后、太后给她挑驸马,也不过盯住城里几家高门。

    不是每个人都有他二舅这样的运气。

    他足够的努力,但是缺了运气。

    不知道这小子前世娶了谁,周城心里想,回家要问问三娘——不过三娘也不一定知道。她对从前的事糊涂得紧。段韶喝酒个没完,脸一直白着。他是喝多少都不上头。但是以周城与他的关系,自然知道他已经醉了,而且醉得不轻。段韶喝醉了又不哭又不嚷,外人看着就是个常人。

    周城知道他伤心,那就像他当初听说三娘嫁给了萧南。他还可以安慰自己,也许别有缘故,但是昨儿嘉言——

    当时空气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往澹台如愿看,不知道该作如何表情。

    众目睽睽之下,澹台如愿也是一脸古怪。

    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他往嘉言走过去,一直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他说:“我一直都是公主的人。”

    “我要你做我的驸马。”

    他垂头道:“是,我愿意做公主的驸马。”

    周城那时候听到了——不知道多少人心碎的声音。他往段韶看了一眼,他还能镇定地站着,全无表情,像戴了一张面具。

    以他如今的身份,想嫁女儿给他的人其实不少。亦不乏门第不错的人家。他母亲段芈氏都看中了好几个,奈何不了他不点头。今年年初,他母亲过世,他便宣称守孝,绝了这些人的念头。

    他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回心转意,一年、两年?等嘉言成了亲、生了孩子……周城也没有想到,段韶的痴心,会持续那么久……比他想的,还要久得多。他这时候只叹了口气,让亲兵扶起他,回了府。

    那时候已经很晚,一路都没有灯。回到府里,嘉敏也已经睡下了,他在黑夜里抚她的面容,从额到眉,再到她的唇,到她的下颌……他熟悉她的样子,熟悉到不用看,凭空就可以描绘出来。

    他不知道他从前是否也如此,从前——

    他没有这个机会。

    他知道他这一次是幸运的。


………………………………

第599章 侍婢

    嘉敏没来得及请方觉晓上门,半夏先来求见了。

    她和芈昭成亲近两年。当时芈昭重伤未愈,也没有大办,不过自家人关起门来吃了席。后来打广阿,芈昭没赶上,军功比不得段韶;进京之后外放为冀州刺史,半夏被留在洛阳伺候二老。

    半夏侍婢出身,伺候人是没得挑,不然也轮不到她做嘉敏的贴身婢子。刚成亲时候芈家二老甚为喜爱她,还曾与人说过:“我这个媳妇,比儿子还强。”当然这种话,听听也就罢了。

    到进了洛阳,不满就多了。

    芈欧氏带半夏出门应酬,别家媳妇都有名有姓有亲戚,家世拿得出手,问到半夏——虽然是记作新安方氏,但是洛阳这等地方,她从前也跟着嘉敏露过面,瞒不住的。便委屈起来,想自家也是仕宦出身,却婢作夫人,又想芈昭当初是为了救长公主和大将军才受伤昏头娶了她。

    半夏的日子渐渐就不好过。她与芈昭这两年又没有个一儿半女——芈二娘都两个了,芈欧氏说的话难听,她却无从辩解:头半年芈昭重伤,后来出征,再后来两地分居,她倒是想生,她一个人生得了吗?

    起初只是委屈被刁难和责骂,后来渐渐回过味来:芈家不敢休她,休了她就是打长公主的脸。便对天家还能来一句“家务事”,大将军那里无论如何交代不过去。如今城中都知道大将军与长公主恩爱,芈家二老怎么都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刺长公主的眼睛——虽然在他们想来,长公主也未必会为了个昔日侍婢与周城闹。而在半夏看来,知道他们怕什么就好办了。

    嘉敏听半夏断断续续说了有一个多时辰。做媳妇不容易她是知道的,从前她做过。半夏还只应付一个,她那时候得应付两个。好在如今无须再做。她原以为这个世上就只有她做不好这个角色。

    但或者是,大多数媳妇都不容易。那也是为什么当初她父亲非要为她挣一个公主爵位的原因。

    芈家肯让半夏进门,一半是芈昭的坚持,也至少有一半是因为半夏入了方氏族谱。然而半夏进门之后,却一心一意服侍起二老来。嘉敏忍不住摇头,这是舍本逐末了,以芈家如今的势头,家里难道缺一个侍婢?

    “他们说我膝下无出,又说郎君常年在外,身边需人服侍,”半夏低声道,“说、说要给他纳妾。”

    嘉敏猜,芈家不敢休她,就只能指着她早点死。她这时候仔细看半夏,她身边的侍婢都生得秀丽,然而半夏脸色灰败,莫说比许佳人,竟连甘草都不如了。当时微叹了口气,却道:“佳人你怎么看?”

    许佳人心里也感慨,当初她见到的半夏,怎样光彩照人的一个人物,怎么才两年不见,竟到这个地步。

    因之先嘉敏命方觉晓认了半夏这个妹子,如果她果然嫁给方觉晓,就是一家人。所以特叫了她来,这会儿又问她意见,许佳人领情,想了想说道:“方娘子受了委屈,怎么不回娘家,反来求公主?”

    半夏抬头看她,是个陌生的婢子——她已经记不得她了。如今的公主府不是从前南平王府,她认得的就只有曲莲与甘草。她心里忽然慌起来,公主莫非是记恨当初她不经禀报私自跟了芈昭?

    娘家?她是自幼就被卖进南平王府,却哪里来的娘家?公主这是不管她了吗?她眉目里的不安落在许佳人眼里,叹息更甚,好端端一个女孩儿,如果不是动辄得咎,无所适从,这才多少时候……

    忍不住提点道:“方将军前儿才升了镇南将军。”

    要她们公主为从前的侍婢出头,话说不过去,理也说不过去,她如今是刺史夫人,从前旧账,不必再翻。

    她记在方氏名下,就是方觉晓的妹子,别人不认,她自个儿先要认了。

    半夏还在踌躇。

    她是认了方觉晓为兄,其实只见过一面。斯时方觉晓身上匪气尚浓,她虽然只是个婢子,那也是王府里的婢子,迎来送往,见的多是贵人,猛地见到这等人物,心里头怕得很;后来方明芝寄养在芈家,芈家恼恨他们兄妹劫了公主,伤了芈昭,虽然后来方觉晓在嘉言麾下,如今又独领一军,也是自己人,却始终亲近不起来。因说道:“方将军都不曾成家……”

    ——却哪个大男人来管后宅里的事?

    嘉敏看了许佳人一眼:“他迟早会成家。且他不成家,就不能管他妹子的事么?他今儿管你,就是做出个样子来,让日后娶他妹子的人心里也掂量掂量——且你们亲近,日后你也好为他妹子出头。”

    半夏心里盘算,方明芝如今仍在芈家,要亲近是容易的,她也没那么大架子。况且那些事,过去都两年了,也是到了可以忘记的时候。只是如何把这个话传到方觉晓耳中去,却颇费思量。

    ……方觉晓上门来看妹子的时候其实不少。

    如果她真是方觉晓的妹子,便纵然方家并非高门,也是清清白白、地方上有名望的人家,且方觉晓晋阳长公主门下出身,前程也是尽有的——想必芈家也不敢如此怠慢。这样一想,不由意兴阑珊。

    她与芈昭,当时虽然仓促,却是真个用了心的,只道是天长地久,到头来还是要算计。

    她沉默,嘉敏和许佳人也并不催促她。嘉敏想半夏从前也是有主意的人,如今反而没了主意,人总不能把外人的看法看得太重,人心是会变的,没进洛阳时候,是同甘共苦,进了洛阳,芈昭水涨船高,半夏却疏远了她的立身之本——你说公主府也好,方觉晓也罢,她没有依仗,人家就欺上头来。

    世间女子大多如此,索性生得泼些,不惧人言,日子反而好过,夫君、子女有个忌惮,也知道敬重;反而温柔和顺要脸面的,就只能看个人良心;心里有成算的又好些,一味讨好,换不来什么。

    半夏想了这半晌,忽道:“可是他们说给郎君纳妾……”

    “夫人就问堂上二老,是要嫡子呢,还是要庶子?”时人重嫡庶,这其间区分,不亚于良贱,许佳人干脆利落地道,“如果要庶子,那就派了人去冀州伺候刺史,如果要嫡子,就让夫人过去——”

    “我?去冀州?”半夏吃了一惊。

    嘉敏却很欣赏这个主意:“佳人说得不错,方家兄妹这里是长久之计,方将军与家族有隙,不愿回乡,身边就只有一个妹子,就在芈家,尽容你亲近……但是既然眼下芈刺史那头缺人服侍,自然是你过去为好。你也不是没有出过远门,不须惧此,待有个一儿半女,他们也就没了借口……”

    半夏犹疑道:“可是我去冀州,家中二老……”

    “芈家除了夫人,就没有别的婢子了吗!”许佳人喝道。

    这一声喝倒让半夏惊醒过来。

    她是刺史夫人,她不是他芈家的侍婢!她如今已经不是侍婢了,就是公主,也不可能对她呼来喝去——她这般战战兢兢,却为了什么。姑翁口口声声要她服侍,实则起居皆有侍婢,实在不须她亲力亲为。

    他们不过是为难她。

    他们瞧不上她,不想她与昭郎亲近,不想她有昭郎的儿女,他们谋划为他纳贵妾——没有儿女,她在芈家所能倚仗的,就只有昭郎,一旦昭郎变了心,就更再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便不变心,父子天性,他迟早会把心分给他的血脉。

    她不是公主,公主自个儿开府,不需看人眼色,驸马亦知道轻重。她是平常人家的女儿,她上需要应付姑翁,下需要儿女傍身。

    “我明白了。”半夏给嘉敏磕头。

    嘉敏让许佳人扶她起来,留她用了饭,又让许佳人送她出府。半夏到快要出府的时候方才想起,公主一直呼这个婢子“佳人”,难道是他们在信都从周四郎营中带出来的那个……营妓?

    她回头瞧了一眼,许佳人还站在二门门槛上目送她,她穿的杏黄色长裙,裙上点缀了银蝶,颤颤儿的翅和须,宛然若飞——而当初她在军营里看到她的时候,面黄发枯,唯目光凶悍得像眼睛里生了爪子。

    她不一样了,她也不一样了。

    她该——她挺直了背脊,她是镇南将军的妹子,冀州刺史的夫人,她再不是公主府的侍婢,她这样和自己说。


………………………………

第60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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