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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做嫌妃-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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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开始萧南还面无表情,那么随着嘉敏的描述,萧南的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白得几乎透明,而深黑色的眸子,像是燃烧起来:“谁?”

    “什么?”

    “谁告诉你的?”

    “什么谁告诉我的,”嘉敏笑吟吟地说,“宋王殿下魔怔了么,不过是嘉敏半夜里睡不着,胡说八道了一通,也值得宋王殿下这样?”

    萧南抿了抿唇。元嘉敏在他身上花心思,他是知道的,她要是从什么地方打探到他在金陵时候的故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就算是在这样的月夜里。就算是在这样的月夜里,她的眼睛黑得这样厉害,她的唇色红得这样妖异……

    对,就是妖异。

    从来都只让他觉得清淡的元嘉敏,竟然会有这样妖异的时候,萧南不由自主地心惊,却听嘉敏说道:“还没谢过宋王殿下援手之恩呢。”

    萧南勉强道:“三娘子这样,却不是道谢的态度。”

    嘉敏说:“备重礼,登门道谢,那是日后的事,如今既然见了宋王殿下,我若不说一声谢,却是失礼了。”

    “原来三娘子还知道礼,”萧南失笑,“我想,知礼的姑娘在外作客,想必不至于入夜了还强行要离开,也不会半夜里随意游荡罢。”

    萧南这话说得实在不客气,嘉敏恼怒得呼吸都急促起来,眉目里更添几分艳丽。原来她和嘉言,确实是像的,萧南忍不住想。

    “那宋王殿下又为什么,夜不能寐呢?”嘉敏冷声道。

    “我在想我的那个卿卿呢。”萧南应声就答,嘉敏哑口无言……他还真会找借口,等等!他、他不会也和嘉言一样,以为事情是出自她的设计吧!嘉言顿时觉得自己头大了一倍,忍不住脱口分辩道:“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

    嘉敏:……

    她好像又说错了什么,越说越错!嘉敏挫败地想,但是分明,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酝酿,就连月光,都染上三分绯色――明明她原本不过就是想说,事急从权,栽赃的人不是她!

    “嘉敏,”萧南忽然叫出她的名字,声线转柔,柔软得就像是花的心,“你……不该卷入这些事。”

    “什么?”嘉敏抬头,眼睛又睁得圆了。猫儿迷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吧。萧南说:“这些……太后与陛下的争执,无论是哪一方占了上风,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以你的身份,有南平王在,这一世,可保无忧。”

    嘉敏:……

    她是真没有想到,萧南会说这样的话。这一世,可保无忧?如果不是遇上他,那也许是真的,父亲会给她挑一个如意郎君,也许未必有他的风姿,未必有他出色,甚至开始的时候,也未必有多喜欢她。但是看在父亲的面上。只要不相看两厌,时长日久,总会生出一些温情,足以携手到老。

    如果世道不变的话。

    乱世里,没有人能够说这两个字:无忧。嘉敏在后来给周城念史的时候,曾经看到过这样一个先例。在前朝,有个极得皇帝宠信的贤臣,皇帝将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嫁给了他的儿子,他过世,皇帝亲临悼唁。但是那个王朝没有持续太久,当王朝分崩离析,公主被她的枕边人、她父亲宠臣的儿子,亲手砍下了头颅。

    乱世里人如草芥,想必这时候,没有人比她更明白。

    没有人希望生在乱世,除非……嘉敏心里一动,看向萧南的目光,忽然又复杂了许多:“宋王殿下这样说,原本也没有错。”

    “哦?”萧南一挑眉。

    “我之前也一直在想,一直都想不明白,宋王殿下身为南吴皇室,到底为着什么缘故,要插手我燕朝帝后不和――殿下不必和我说,与此事无关,如果殿下当真与此事无关,就不会那么巧,刚刚好能够掐在小潘儿死的时候过来拦阻我进船舱。”

    “三娘子为什么不猜我只是耳目较常人灵便呢?”萧南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吃惊。

    “也许罢,”嘉敏不置可否,“一个事情发生了,总会有人受损,总会有人受益,总不会所有人都得了好处,但是也不会人人都因此受害,而没有受益的人。小潘儿的死,陛下当然是受损,太后又何尝不是。”

    “那么,在三娘子眼中,这个事情里,最大的受益人莫非……是我?”

    萧南嘴上说得轻松,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他劝说嘉敏不要卷入帝后之争,实在是一时好心――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纯粹的好心了,却不料嘉敏敏锐如斯。这样一来,倒是引火上身了。
………………………………

第六十六章 误入

    “如今看来,获利最多的是羽林军统领于将军。”嘉敏避而不答,轻轻巧巧绕过萧南的问话。是,表面上看,获利最多的是于烈,不过从来枪打出头鸟,皇帝和太后还没有到决裂的地步,于烈隔绝两宫,是自己找死。

    那背后、于烈背后的推手……到底是不是萧南?嘉敏不知道。以萧南的年纪与心智,恐怕未必谋算得到于烈,但是从萧南后来的成就倒推,就算不是他主谋,也脱不了干系。但是无论是不是他,眼下都不是戳穿的好时机。嘉敏盯着萧南垂下的手,有风过去,有风盈于袖。她可不是前世的元嘉敏,相信萧南是翩翩君子,不会杀人――那简直就是个笑话,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是通往九五至尊的路。

    且不说她如今人在险地,如果萧南要灭口,她和嘉言、周城今晚死在宋王府,哪个会知道?人尽皆知的只是,嘉言嘉敏姐妹被于烈带走,于烈那才叫百口莫辩。就算退一万步,萧南放过她,她说萧南是主谋,难道会有人信?凭她之前对萧南的倾慕,最多的猜测,恐怕是因爱生恨吧。

    于萧南,不过是一桩无须解释的风流韵事罢了。

    所以嘉敏不得不避重就轻说道:“……我想,宋王殿下多少也分了一杯羹吧。”太后骤然失势,空出来的位置不少,皇帝人手定然不够用,如果萧南向他示好――不用示好,萧南原本就是皇帝身边的人,皇帝定然会想到他。

    萧南目色微沉。

    嘉敏不容他说话,抢先又道:“我也知道宋王殿下一向与陛下亲近,小潘儿的死,恐怕宋王殿下也多少为陛下打抱不平,但是宋王殿下不妨仔细想想,陛下与太后,终究是母子,这母子的仇,难道还能坚持到天长地久去?就算陛下有这个心性,难道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

    百善孝为先,不孝这样的罪名,即便是贵为天子,也当不起。

    萧南沉默了片刻:“那三娘子的意思是?”

    “我想宋王殿下帮我。”嘉敏揭开底牌,萧南失笑:嘉敏这一招,算是声东击西吧。先前说得那么严重,让他几乎以为……底牌揭开,原来却不过是想求他帮忙。小姑娘的招数,才耍得这么花里胡哨。

    萧南道:“三娘子要我做什么?”

    “今儿晚上,就多谢宋王殿下款待了,但是等明儿天明了,我和阿言,还是须得回南平王府去。”

    “你是怕于将军的人会守在南平王府?”萧南皱眉道,“羽林军的行动,我无权干涉。”

    嘉敏微微一笑:“哪里会让殿下这样为难。”

    “那是要我想法子引开羽林军?”萧南口中这样说,心里已经转过七八个念头,羽林军花样子好看,军纪却好得有限,街头闹事,隔壁起火,都能引开羽林军的注意力……只是要不露行迹,恐怕不易。

    “也不是,”嘉敏笑吟吟地道,“我猜,长公主府上,应该有许多宫制的车子吧,我想向宋王殿下借上三四十辆。”

    “三四十辆!”萧南一听之下,已经明白嘉敏的计划,却道:“我哪里调得动母亲的仪仗――何况就算是母亲的仪仗,也没有三四十辆之多。”

    嘉敏笑道:“先前我让阿城向殿下求助的那支金钗,殿下可还记得?”

    “辟寒钗么?”萧南问。

    这回轮到嘉敏吃了一惊。谢云然当初戴着那支钗子,上头也不见什么纹饰,样式也不是时兴的,嘉敏只当是寻常东西,不值什么,谢云然送她也就受了,不想竟然是辟寒钗。辟寒钗相传是三国魏明帝时候,昆明国进贡的一种漱金鸟,据说体格极小,在小姑娘的掌心里,也能够站上三五七只,它们有明黄色的羽毛,厚实细密。

    没有人听过漱金鸟的叫声,有人说它们根本不会叫,但那不是真的,月圆的晚上,漱金鸟其实是会唱歌的,只是那声音,很难被人听到,因为每每一出声,都会被月光冻住,冻成细细碎碎的金屑。

    那些金屑比寻常黄金稍重,当时魏明帝后宫里的妃子,争相取这种金屑,打造成佩钗,但是漱金鸟寿命极短,至多只能活一秋,数量又极少,所以到后来,辟寒钗就只是传说,谁也没有见过了。

    之后三国归晋,再之后晋室南渡,萧南是南朝的皇族,他说是,那多半是真的了。嘉敏倒有点懊悔没多看几眼。

    萧南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如果不是辟寒钗,三娘子当随便什么人上门求助,我都会出手么?”

    嘉敏道:“既然是辟寒钗,那就更好了。”

    萧南略一沉吟,也道:“你说得不错。”

    “等我回了王府,”嘉敏说,“定然遣人上门道谢。”

    这种话,萧南是不在意的,却问:“三娘子以前在平城的时候,去过金陵么?”

    嘉敏知道还是自己之前描述的庭院让他放不下。但是重生这种事,就算她说实话,难道他会信?于是大大方方答道:“没有。”

    “那么,三娘子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过相关画卷么?”

    “也没有。”

    萧南紧紧盯住嘉敏,半晌,终于还是没有看出破绽,也许、也许真如她所说,不过是她胡说八道?虽然胡说八道得这样蹊跷……萧南叹了口气,偏嘉敏还问:“宋王殿下是很喜欢这样的庭院么?”

    萧南摇头:“很晚了,三娘子回别枝楼吧。”

    嘉敏知道自己不先走,萧南不会放心,也不犹豫,起身就要回别枝楼。走几步,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头,看见树下浅青色的影子颀长,月华一样美丽的束带。嘉敏忍不住说:“宋王殿下!”

    “嗯?”

    “宋王殿下会很想念金陵么?”

    “不会,”萧南微笑着回答她,“洛阳很好。”

    据说很多很多年以前,司马昭也这样问过蜀后主,蜀后主回答说,此间乐,不思蜀。终其一生,也都没有再回过蜀中――最好,萧南也能够安安分分在洛阳,荣华到老。嘉敏忍不住这样想。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萧南这样的人,恐怕不是她能困得住的。

    萧南看着嘉敏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方才出声道:“看够了么?”

    苏仲雪慢慢走了出来:“殿下为什么不杀了她?”

    一夜无梦。

    清晨起来,才用过早餐,彭城长公主就派了人来请,显然是已经知道她们连夜入府的事了――这宋王府上下,能瞒过彭城长公主的事,恐怕不多。嘉言一路提心吊胆,不断低声问嘉敏:“阿姐,你说,彭城长公主会不会、会不会……”

    嘉敏被她一提醒,也想起昨晚周城的做派,只能硬着头皮说:“阿城说得对,事急从权……”

    嘉言想起周城的馊主意,不乐意地闷哼一声。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彭城长公主住的寿安堂,嘉敏和嘉言规规矩矩地给彭城长公主行礼。彭城长公主眯着眼睛看了嘉敏一眼:“宫里出事了?”

    这样直截了当,嘉敏和嘉言都是悚然一惊――其实大可不必惊,彭城长公主,并不是没有经过事的人。

    嘉敏定定心,应道:“……是。”

    “你没有来过这里。”彭城长公主说。

    “啊?”嘉言一头雾水,嘉敏已经应下:“我和阿言没有上宋王殿下的车,自然没有来过宋王府,没有见过长公主。”

    “那就好,识趣就好。”彭城长公主连说了两个“好”字,吩咐左右送嘉敏和嘉言回别枝楼。

    “彭城长公主可真凶啊!”嘉言低声和嘉敏说,“我从前都没见过她这么凶的。”

    “你是母亲的心肝儿,谁敢和你凶啊,”嘉敏哼了一声,“而且从前,你也没这么大胆子闯永巷门啊。”

    嘉言:……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姐妹俩说说笑笑,没留意穿过的月洞门,也没留意路越走越窄,道两边的古木阴森,笔直地延展上去,天色像是陡然就黑了,凛凛恍惚有杀机四伏。嘉敏下意识抬头,惊问:“这是到哪里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话出口,领路的婢子忽地闪身,忽然就不见了。

    姐妹俩齐齐收住了脚步,往前看,杂木从生,只隐隐看到檐角,也不知道是屋子还是墙,前路已尽。

    又齐齐回头看来时路――不知道什么时候,镂空雕花铜门已经无声无息闭紧了。

    嘉言几步冲到门口,用力推搡几下,门闭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有人吗?”嘉言叫了起来。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相当诡异的,竟然传来影影绰绰的回应,就仿佛她们置身的,不是烟柳繁华的洛阳,而是山野空谷。嘉言一呆,良久,无人应声,到底不甘心地懊恼,提起裙子再踢一脚,就听得“咚”的一下响,声音之响亮,如暮鼓晨钟,倒把嘉言吓得怔住了。

    这一次,道路尽头传来隐隐的回应:笃、笃、笃……

    不紧不慢,绵延不绝。
………………………………

第六十七章 迷惑

    “阿、阿姐!”嘉言这回是真吓到了,战战喊了一声,以之前两倍的速度跑了回来。

    嘉敏拉住她,环视四周。这并不是一个太陌生的地方,对她来说。当然的,如果不是再世为人,这时候她该像嘉言一样,又惊又怕吧。嘉敏几乎是想要笑一笑——只是到如今,再没什么可怕的。

    一个人害怕,往往是不愿意失去,有人不愿意失去性命,有人不愿意失去地位,有人不愿意失去江山,有人不愿意失去一个人——上一世,她也曾被苏仲雪的人引到这里。在没有足够力量的时候,苏仲雪也不是不擅长借刀杀人。

    能在彭城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安插人手,苏仲雪的手段实在不弱于贺兰初袖。

    苏仲雪和贺兰初袖的不同也许在于,当力量足够的时候,她不吝于亲自动手。她不怕脏手,她不怕被知道是她下的手。她也不怕被她看得清清楚楚。她厌恶她,她憎恨她,她希望她离她的世界越远越好,最好是,永不相见——那未尝不好,毕竟这一世,她们都还有机会达成彼此的心愿。

    她像是血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兽,对这个世界有更纯粹的恶意,除了萧南,大概所有人对她都没有意义吧。

    嘉敏当初,并不能够完全明白这种恨意,苏仲雪的出身,萧南瞒她瞒得很死,更确切地说,是瞒过了大多数人。直到后来苏仲雪重返南朝,嘉敏才从周城口中听说,苏仲雪的父亲是南朝出名的才子,被南朝公主看中,她的父亲与母亲被强行拆散,她的父亲自伤双足,也没有能够推拒皇家的婚姻。她母亲归家不久,就郁郁而终,父亲临终前,仍写信给早逝的前妻,说终此一生,唯一的罪过,就是与卿和离。

    在苏仲雪的潜意识里,大约恐惧这种命运,更甚于其他。而当初的嘉敏出现,就如同她父亲宿命里的诅咒,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身上系着家族的前程与命运,之后,王朝更迭,之前种种,对皇权的屈服与恐惧,都变成笑话。

    如果能够预知——嘉敏默默地想,但是即便能够预知,苏仲雪的父亲,其实还是别无选择。虽然在那之后的政局中,苏家坚定地抛弃了前朝,站在萧家的阵营里。但那并不是因为她父母的悲剧。

    一个人的命运,很少能够左右家族的抉择,对家族来说,一切都屈从于利益。

    嘉言战战地,朝嘉敏靠得更近一些:“阿姐,萧……萧家哥哥是要杀人灭口么?”

    不得不说,自宫中变故之后,嘉言的想象力丰富了许多,动不动就往杀人放火上想,嘉敏摸摸她的脸:“你做了什么事,宋王殿下要杀你灭口?”

    嘉言很认真地开始思考:要换作是她的话,昨晚周城来的那一出,就足够她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了,不过杀她们姐妹有什么用呢,名声还是毁掉了呀,目睹昨晚那一幕的,可不止她们俩。

    要说其他……

    嘉言还在胡思乱想中,又听嘉敏低声道:“好了,不要再想啦,我问你,能诵《大悲咒》么?”

    嘉言“啊”了一声,不解其意。

    “你瞧这里,”嘉敏说,“树这么高,把太阳都遮住了,这宅子也有些年头了,你应该听说过,有年头的宅子,难免不死上几个人。这里这么阴森森的,大悲咒中正平和,最能够安抚人心,涤荡戾气,既然封路被堵死了,一时半会儿咱们也走不了,不如你先坐下来,诵念几遍《大悲咒》。”

    嘉言:“你为什么不自己念?”

    嘉敏摊手:“要我能念,还要你这个妹妹做什么?”

    嘉言:……

    忽然觉得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太后信佛,嘉言又是自幼常在太后身边,诵念佛经,就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大悲咒》一开始念诵,整个人都沉了进去:“萨皤啰罚曳……”

    嘉言年岁既小,心思又单纯,就连这古木阴森之地,在她柔和的嗓音里,都渐渐生出安静祥和的氛围来,星星点点的光斑,从苍天的树叶间漏下来,灿灿然。也不知道是从哪句开始,道路尽头的笃笃声,竟渐渐与嘉言的念诵融为一体: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谁的心坎上。

    是木鱼——嘉言到这时候才醒悟过来:原来住在这里的,竟然是个比丘尼么?

    洛阳城里,有佛寺一万四千座,佛寺这种东西对嘉言来说,比什么都常见,平常人家里安个佛龛,贵人府中设个佛堂,不说别处,南平王府自己府中就有,但是安在这样偏僻阴森的地方,明显是不欲人知。

    宋王府里不欲人知的人……

    木鱼忽然停了,嘉言也是到这时候才如梦初醒,《大悲咒》四十八句,已经诵到尽头。道路尽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

    那声音极之难听。有个形容声音难听的词叫鬼哭狼嚎,但是嘉言觉得这个词也不足以形容。那像是什么呢,像是两块粗瓷片,彼此摩擦的声音,尖利又沙哑,搅得耳朵里每一根神经都焦躁不安。

    怪不得她只敲木鱼,不诵佛经,就这么个声音,能把佛祖吓得从天上掉下来吧。嘉言于是又忍不住怀疑起自己之前的判断来——不会吧,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个人吧?明明宋王萧南有十分动人的嗓音……

    而嘉敏提高声音回应道:“我们姐妹误入此处,还望夫人不要责怪。”

    “你们姐妹……”佛堂里的妇人慢悠悠地问,“是这府里的人么?”

    “不,我们是来做客的。”嘉敏这样回答。

    嘉敏答完这句话之后,佛堂里像是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在阳光里悉悉索索地响,嘉言有些不安地看着嘉敏,低声问:“阿姐,这位、这位夫人会不让我们走么?”

    “不会的。”嘉敏说。

    前世她不让她走,是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嫁给萧南,作为萧南的妻子,对于萧南的母亲,有尽孝道的义务,她曾经这样想,天真地。但是那就和彭城长公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喜欢苏仲雪一样,萧南的母亲,也无论如何,都不会对元家的公主产生任何好感。

    那时候她常来这里,洒扫,抄经,立规矩,单调的木鱼声,有时候诵念《大悲咒》,然后面对彭城长公主的责怪。

    萧南也问她:“你为什么要去打扰母亲的清净?”

    总是错的,无论她做什么,怎么做,都是错的。

    “阿圆,去带她们进来。”良久,佛堂里才又传出声音。

    随着一团灰影出现,快步走近,嘉言这才看到古木中杂草丛生的小道,不知道为什么会荒废成这样。难道萧家哥哥并不常来?嘉言诧异地想。灰影走近来,是个四十上下的女尼,生得白白净净,慈眉善目。

    嘉敏唱了个喏:“有劳师太。”

    中年女尼嘻嘻笑着回了一礼,天真烂漫的样子,却并不答话。嘉言心里越发诧异,直到嘉敏拉了她一把:“走吧。”

    佛堂不大,横竖至多不超过十尺,几步就能走完。佛堂里供着白衣佛像,也没有贴金,高约两尺,形容俊美,圆肩,细腰,头戴高宝冠,宝缯垂肩,左手竖起,右手低垂,脚下踩着莲台,神态和璎珞都刻画得极为精细。

    嘉敏拉着嘉言对佛像拜了三拜,方才转过身,对佛堂中打坐的妇人行礼道:“见过夫人。”

    那妇人回了一礼,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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