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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做嫌妃-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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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
整整两层地狱变走完,地藏王菩萨的宝冠赫然在望,几乎是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壁画不可谓不精美,只是越精美,就越逼真,就越可怖――都是位高权重的人,谁手里没攥过一两条人命,谁敢说,生平无一事亏心?
太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永宁寺住持自然极有眼光,恰到好处解说道:〃地藏王菩萨功德早已圆满,只因在仞利天受佛祖嘱咐:〃释迦佛入灭到弥勒佛下生人间之前,六道众生都由你来教化〃,地藏王于是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所以即便是在地狱中受苦的罪人,只要虔心向佛,称念菩萨名号,就能得到菩萨愿力。〃
壁画里,地藏王菩萨莲座之下,无数仰望的面孔,喜悦都浮在眼睛里,光晕从背后升起,祥云朵朵,那是被洗净的灵魂。
住持话音方落,就听得人群中有个少女清润的声音:〃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有人侧目,更多人跟着诵念佛号,连太后也含笑,双手合十。皇帝目色微沉,他像是想要伸手抚一下壁画里仰头的灵魂,但是最终也没有,只低眉,跟着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嘉敏心里哼了一声,谢云然低声道:〃你家表姐,可真是个妙人儿。〃
当然妙。方从地狱变的惊魂中出来,这一众贵人,哪个不想念一声阿弥陀佛。只苦无机会。有贺兰初袖带这个头,就都有了台阶。不说感激,好感总要添上一分――也就她才需要私下讨好。
倒是正正能做萧南的贤内助。嘉敏不无含酸地想。奈何一样米养百样人,她是明明知道,只是做不出来。讨人欢喜,也是件需要天赋的事。
又往前,是龙树菩萨,观音菩萨,常悲菩萨,陀罗尼菩萨,金刚藏菩萨,画像栩栩,各有姿态。
接着黑衣黑马黑幡的招魂使者,又有秦广王判案图,亡人渡河图,五官王举秤量罪图,最后轮转王判决图,再之后是六道轮回,这已经走完四层浮屠了。贵人素来出行坐车,坐辇,要不是因着太后与皇帝在此,怕是要走一层,歇一层,饶是如此,到四层走完,也有些喘,只是咬牙硬撑。
………………………………
第一百二十八章 阿难
第五层是天龙八部听佛证道。天众颜色甚美,其发则柔软润泽,其齿则白净方密,其目清澈明悦,其行则无边无碍,缓急自如。他们身挂璎珞,飞于半空,奏天乐,散天花,熏天香。夜摩天或互执双手,兜率天则彼此忆念,又有化乐诸天,魔身诸天,形或有不同,一直画到天人五衰。
又有龙众,龙王取水,龙女成佛像。
修罗好战而多疑,夜叉勇健,在天,在地,在虚空。乾达婆飘渺,迦楼罗头顶如意珠,展开金翅,足以覆天盖地,它以毒龙为食,到临终时,诸龙吐毒,于是上下翻飞七次,飞到金刚轮山顶上,肉身烧尽,只余一心,青如琉璃色。
皇帝命终之时,大约就如这迦楼罗,嘉敏想。他在高塔之上,只着单衣,面色青紫,他说:〃能给我块头巾么?〃
她没有应声,他抬头来,认出是元景浩的女儿,元昭诩的妹妹,他原本是要杀了她,但是看在萧南的份上——反正众所皆知,宋王妃懦弱无用,想是留了也无妨,不想有今日。他问:〃你是来杀我的么?〃
嘉敏把匕首推过去。
皇帝摇头道:〃这不是天子的死法。〃
天子之死,不加以锋刃。这时候塔外的风刮得鬼哭狼嚎,金铃乱响,嘉敏犹豫了一会儿,收起匕首,取下披帛递过去,那天晚上,燕帝元明钦自缢身亡,谥号庄烈,兵甲亟作曰庄,刚正曰烈。
这时候皇帝并不知道这些,嘉敏看他,他就冲她微笑。贺兰初袖冷笑一声,她自然知道皇帝最终的结局,是死在元嘉敏手上,只是元嘉敏恐怕自己并不知道,她之所以得到这个弑君的机会,并不是因为她是当时洛阳城里,元景浩唯一的骨肉,而是因为她,她想要她背上弑君之名。
——她就和皇帝当初一样,是想过要斩草除根的。
她记得她向萧南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说的是:〃三娘心痛姨父和表哥的死,定然是恨不能手刃陛下。〃
萧南当时斜斜看了她一眼:〃那又如何?〃他是知道弑君的后果的。
〃让三娘送陛下最后一程,既是如了她的心愿,即便在陛下,想必也是服气的。〃贺兰初袖想了想,又补充说:〃如今三娘,不过是比死人多一口气,没准出了这口气,反而能活过来呢?〃
便是活过来,也再没人救得了她。如果嘉敏真的手刃皇帝的话。不过事实上并没有。皇帝是自缢身亡,对谁都交代得过去。到次日验尸的时候,也没有人找到他自缢的工具,应该是烧了。
元嘉敏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
弑君的罪名最后还是落在元钊头上,元钊扛不住天下群起而攻之,退出洛阳,那个没用的东西,贺兰初袖嗤之以鼻。
到第七层,已经有不少贵人吃不消,不得不向太后告罪,太后自是好生安抚,留她们在底下暂歇,永宁寺自有人才安排周全,余下人或仗着有人扶持,或年轻力壮,或身体轻健,或名利心炽,或一心向佛,继续往上,第七层、第八层……终于到塔顶。
从窗口往外,向东,正正能看到太极殿顶。
通天塔第九层画的是佛陀讲经,就再没有任何妖魔鬼怪,也不见凡尘俗世,所过之处,或是菩萨,或是罗汉,或者是尊者,无不面目祥和,举止优美。住持的解说也动人之极:〃……佛陀说,你们持戒,如贫穷的人得到宝物,如黑暗中燃起明灯,和我住世,并没有不同。〃
说的是佛陀涅槃。
忽然有人〃啊〃了一声,随即一声尖叫:〃有人!〃
〃有刺客!〃
〃保护太后!〃
〃陛下!〃
随侍在侧的羽林郎哗啦啦全涌了上来,把贵人们、特别是皇帝与太后团团围住,太后将皇帝护在身后。母亲把女儿护在身后。谢云然拉住嘉敏的手。所有人的目光都仓皇往前看去,那是壁画的尽头,佛陀已经交代完后事,双手合十,涅槃而去。身下祥云朵朵,天乐袅袅,吉光普照。
吉光下有人!
那人……吉光下那人穿大红法衣,衣上团团,是金光闪闪绣的卍字纹,却金冠束发,并非僧众。他背对众人盘腿面壁而坐,听到动静也没有回头,只低眉敛容,诵念一声:〃如是我闻!〃
〃大胆!〃元十七郎按剑上前一步,他左右的羽林郎赶紧跟上。元十七郎心里懊糟透了,他今儿领军,负责永宁寺安危,闹出这档子事,他责任不小。正要再喝问一声:〃什么人!〃却被太后阻止:〃且慢!〃
〃太后?〃元十七郎不解。
太后像是深吸了口气,颤巍巍抬起手,指着那人面前的壁画,说:〃你瞧……他的衣服。〃
贵人们的目光都往壁画上看去,几乎是不约而同,也齐齐倒吸了一口气:只见壁画上,祥云之下,凡尘之中,站了位尊者,穿的正是大红法衣,衣上团团绣了金光闪闪的卍字纹。尊者微张嘴,那口型,可不是正是个〃如〃字?
如是我闻。
略读过佛经的都知道,佛陀诸弟子中,阿难尊者多闻第一,佛陀涅槃之后,凡有传道,都以〃如是我闻〃开头。
如果、如果那人转头来……如果、如果那人的眉目,果然、果然竟与阿难尊者一模一样,那、那……
天人下凡,那可不是一般的祥瑞。
心怀叵测的刺客顿时变成瑞气千条的祥瑞,元十七郎还真愣了片刻,眼看太后莲步微移,就要走上前去,元十七郎与皇帝几乎是同时出声:〃太后不可!〃
〃母亲不可!〃
有皇帝发话,元十七郎识趣住嘴,皇帝道:〃且不管这人是……凭空出现在这塔顶,住持总该给朕一个解释罢?〃皇帝原本是想说〃是人是妖是鬼〃,终究也怕于佛不敬,临时吞了这几个字。
一语惊醒梦中人,一众贵人心中都人忍不住想:天子虽然年少,这天大的祥瑞面前,竟有这份镇定,果然不凡。
以永宁寺住持的定力,便泰山崩于前,大约也不能让他惊到这份上。
当时双手合十,唱一声佛号,方才略躬身,说道:〃回陛下的话,永宁寺落成之后,即刻上下清场封锁,遣得力弟子看守,所有钥匙,都只在老衲手中,但便是老衲,也不曾步入此间。〃
停一停,又道:〃自塔落成,老衲便与诸位师弟于塔下诵经,有一月之久,到今晨方止,如这人是一月之前留在塔中,便还在世,也……〃
原本是永宁寺塔落成,就要请太后前来,奈何钦天司算来算去,愣是找不到良辰吉日,所以才一拖再拖。
道家有辟谷,佛家并无此说,这人如果是道家来砸场子,就不该身披佛家法衣,如是佛家,一月之期,不死也该脱层皮,是一眼就能看出的。但是那人仍然没有转身的意思,就像完全没有听到这一问一答。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人在永宁寺落成之后,一月之前,就带了食物上来。不过一月所需,食物与水分量不少,这寺中僧人封塔之前,应该是有过清场,大量食物与水,绝无可能瞒过他们的眼睛。
除非……除非寺中有人,里应外合。皇帝心里这么想,也知道没有证据,这话便是天子,也不便轻率出口。且不说母亲笃信神佛,永宁寺住持佛法精深,也不至于为谄媚皇家,做出这等事。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诸位贵人能想到,住持自然也能想到,合手又宣了一声佛号,说道:〃请施主遣人检视塔中门窗。〃如果没有僧人里应外合,有人要潜入此塔,必然会在门窗上留下痕迹。
不知道半夏打扫干净没。嘉敏心里有点担忧,虽然担忧也没有用,都是算计好的。郑林一进塔,半夏就跟过去。
当时天色还暗,郑林选的原本就是偏门,又迷倒了羽林卫,半夏要做的,不过是扣好弹开的锁,然后接住郑林从窗口抛出来的包袱。能烧的一把火都烧了,不能烧的……也不过就是些夜明珠罢了。
原本按计划,半夏应该来得及赶回来复命,但是她没有……应该不会出事罢,嘉敏想。
为了完成这个局,可花了不少功夫,衣裳,妆容,迷药和铁丝多亏了有安福安康几个,夜明珠又拆了她好几件首饰。并不是她建议郑林扮阿难。她只是照着记忆,把永宁寺塔顶的壁画描述给他听,他自己选的阿难。
选阿难意味着什么,他应该比她清楚,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谢云然已经看了她好几眼了。嘉敏也知道瞒不过她,更瞒不住郑笑薇,不过,她倒不担心她们谁会把事情泄露出去。
………………………………
第一百二十九章 青眼
永宁寺住持圆滑地并不点明请哪位施主派谁去检视门窗,太后又不作声,皇帝看了元十七郎一眼,十七郎犹豫片刻,嗫嚅道:〃太后?〃
皇帝暗自咬牙。
太后道:〃你去问问也好。〃
口中这么说,眼睛仍看着面壁的人。她自幼熟读佛家经典,自然知道阿难尊者,知道阿难与摩登伽女的纠缠。佛经上都说,阿难面如满月,眼如青莲花,其身光净如明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太后发话,元十七郎只好领命去了。临走之前,交代左右看护好太后、皇帝与诸位贵人。
太后举步往壁画尽头走过去。
〃母亲!〃皇帝再一次出声阻止:〃此人虽然身着法衣,但是法相不明,母亲还是、还是等十七郎回来再说罢?〃
一众贵人也纷纷劝谏:〃太后玉体贵重,不可轻易涉险。〃
〃吾意已决,〃太后唇边含笑,说道:〃哀家礼佛多年……此佛门重地,自有佛祖保佑,众卿勿忧!〃
连嘉敏也不曾料到太后痴心至此,眼角一抽,谢云然伸手拉了她的袖,低声道:〃三娘子――〃
太后在羽林郎的簇拥下往前走,后头再跟着贵人女眷,到走了七八步,示意羽林郎不要再跟进。羽林郎虽然不敢不从命,心里却无不暗暗叫苦,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人……他们就只有陪葬的份了。
连羽林郎都住了脚步,诸贵人也不敢造次,纷纷停步。
面壁的人仍在面壁,恍若不闻,不见。
太后终于走到他面前。
他虽然还低着头,但是站在太后的角度俯视,从额头的弧度往下看,只觉庄严无比,俊美无比,太后生平阅人也多,但是美到这样惊心动魄的,还是头一次见。这就是阿难了,这就是阿难了!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胸中响如槌鼓。
〃尊者……〃良久,太后方才启唇,问话:〃因何来此?〃
那人举眸,眸光如银河浩瀚,他看了太后一眼,那就仿佛是银河中所有的星,在同一个时刻被倾泻下来,如水清澈,如沙细软,如金闪亮。他微微颔首,轻笑,然后星目闭合,身体忽地往后一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一众贵人距离都不太远,那人一倒下,人人都看得清楚,是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只是看不清楚眉目,不知是谁家儿郎,众人心里都闪过这个念头,唯有郑笑薇,张口喊了半个〃三〃字,被母亲紧紧捂住嘴。
〃来人、快来人呐!〃太后没留意这许多,探手试过少年鼻息之后,立时就叫了起来,声音嘶哑、惊惶,惊惶得一直戴在脸上完美的太后面具都裂开了。
皇帝皱了皱眉,永宁寺住持已经上前去,俯身给那人把过脉,低念一声:〃阿弥陀佛!〃
〃大师?〃
住持道:〃太后放心,这位……脉象沉稳,并无大碍。〃既不称〃尊者〃,也不呼〃施主〃,想来也是对少年身份有所疑虑,游移不定。到底是永宁寺,有一寺之主的分寸,皇帝嘉许地暗自点头。
〃那、那为什么――〃
〃老衲也不知缘由,想是陛下降临,命格贵重,凡体俗胎,经受不起冲击。〃住持娓娓道来,一干贵人无不想道:好口舌!〃想来稍事休息就会醒转过来。〃
太后略迟疑,住持又补充道:〃此处即有静室,可供贵人歇脚。〃
太后大喜:〃请大师带路!〃
――竟用到一个〃请〃字,可见谦卑。
皇帝又皱了一次眉,他这个母后啊……怎么都等不及十七郎回来。谁知道这个装神弄鬼的是个什么人,他可不信真有阿难尊者降临。他是有心要阻止,奈何羽林郎已经抬起少年,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住持往里去了。
剩下这几十上百号贵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好在还有皇帝。皇帝苦笑道:〃既逢此奇事,少不得要请诸位爱卿在此稍候了。好在此处风景尚佳――〃一旁伺候的永宁寺僧人何等机灵,应声就道:〃陛下与诸位贵人如有意,请随小僧游赏。〃
既然皇帝这么说了,贵人们都很识趣,三三两两,或观壁画,或推开门窗,极目远眺,嘉言被母亲拘着,回头瞧时,嘉敏早湮没在人群里,无影无踪。
眼见得人都散开,皇帝低声吩咐身边小顺子:〃去,把方才出声的那个小娘子,给朕找过来。〃
小顺子心里暗暗叫苦,这没头没脑的,哪里知道是哪个小娘子贸然出声!只是皇帝既然这么吩咐了,便是为难,也少不得领命去了。
谢云然道:〃三娘子,我们去那边看看罢。〃
嘉敏知她是有话要说,应道:〃好。〃
两人出了门,往南能看到宣阳门,再远就是洛水,这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极高,照在洛水上,远远反射过来,就只有一波一波金色微澜。洛水上有永桥,过了桥,就是铜驼街,沿铜驼街,东有四夷馆,打头一个叫金陵。
然而在这么高的地方,所有熟悉不熟悉的景致,都变成方方块块,像小儿玩的七巧板。人马在其间来来去去,像是一个指头就能碾碎的蝼蚁。
风缓缓吹过来,发丝掠过面庞,也带着苍金色的影子,这是暮春了,春天就快要过去了。
谢云然眼看着远方,低声问:〃三娘子,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之前在瑶光寺门口,嘉敏同她说,会解决目莲山上桃林中事,她当时是放心的,如今看来……谢云然出身高门,家族以诗书传世,却并非食古不化,但是向太后献谄这种事,谢云然自问做不出来,在之前,她以为嘉敏也做不出来。
――前世的嘉敏确实做不出来。
嘉敏摇头:〃这不是我的主意。〃
谢云然等她解释。
〃是郑公子自己所求。〃嘉敏犹豫了片刻,她知道这个说辞可以说服嘉言,不足以说服谢云然:〃当然,我有助他一臂之力。〃
〃为什么?〃谢云然并非多事之人,当此之时,也忍不住脱口问。心里想的却是,莫不是与宋王和贺兰初袖的婚事有关?三娘子果然还是放不下。
嘉敏心道我总不能告诉你,因为我在见过李夫人之后,终于想起来郑林是谁。她不是没有给过他别的机会,是他自己选择了阿难,所以,他注定是要走这条路的,他注定会变成一把好刀,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只是这些话,不好同谢云然说,又不愿谎言欺瞒,所以良久,方才踌躇道:〃我、我想……〃
〃三娘子总说没去过金陵可惜,不如什么时候得了空,来我家坐坐,也是一样的,我家虽未在金陵,倒还很有些江南风物。〃谢云然忽地开口,嘉敏起初吃惊,随即就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是贺兰初袖笑语:〃表妹在这里,倒教我好找。〃
如果说谢云然和郑笑薇都是因为知道郑林在嘉敏手中,所以会猜到这个奇怪的阿难尊者与她有关的话,贺兰初袖就纯凭推测――推测这个前世不曾出现、这一世横空出世的祥瑞,是元嘉敏一手策划。
因为半夏与曲莲的无故失踪,也因为……不可能再有别人。
她之前去找过郑笑薇――小顺子和皇帝隔得略远,素日也并不会留心女子口音,但是贺兰初袖当时所站的位置,却距离郑家母女很近。可惜郑笑薇的脸色实在苍白得可怕,眼神更可怕,像是再多听半个字就会昏过去似的。那可不像是她认识的郑笑薇,贺兰初袖想。
既然郑笑薇口中问不出,贺兰初袖就一路杀过来了。
贺兰初袖倒是想单刀直入问个明白的,奈何有谢云然在,不得不委婉些,当时笑吟吟道:〃……表妹和谢娘子倒是看得好风景――表妹就当真不好奇,那壁画下打坐的,是个什么人?〃
嘉敏淡然应道:〃我不比表姐博学多才,哪里知道是个什么人。〃
〃谢娘子也不知道么?〃贺兰初袖话锋一转。
谢云然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贺兰初袖:……合着这一个两个的都油盐不进是吧!
………………………………
第一百三十章 做戏
贺兰初袖与嘉敏、谢云然打机锋的时候,静室中,形貌酷肖阿难尊者的少年已经悠悠醒转:〃这、这是哪里?〃少年喃喃地问,墨如乌玉的眸子滴溜溜一转,已经将室中远近人物看了个大概,最后落在太后脸上,一本正经问:〃小娘子掳我至此,意欲何为?〃
太后:……
她上位多年,敢正眼看她的人已经没剩几个,何况称她小娘子!――以她的年岁,也已经不该再被称作〃小娘子〃了,但是……但是少年这么清清脆脆地叫上一声,倒让她恍惚想起在闺中的时光,阳光从窗外的树叶间照进来,染得一室朗翠的春光。虽然胡家不是高门,也非望族,彼时亦绝无今日锦绣成堆、金玉满堂的气象,但是人年少的时光,总让人怀想和追念。
一众羽林郎也是瞠目结舌:他们是该冲上去绑了这个轻薄太后的混小子呢,还是绑了这个轻薄太后的混小子。
还是住持把持得住,干咳一声,说道:〃小施主慎言!〃
少年眯着眼睛把住持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最后停在住持的光头上,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呀〃了一声,伸手去摸头顶,一副〃还好还好头发还在〃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又低头,瞧见身上袈裟,〃啊〃地一下跳起来,他这一动,羽林郎如临大敌,将他团团围住了,却听他叫道:〃原来是你这个秃驴搞的鬼!〃
这句话出来,众人又掉了一地的眼睛和耳朵:说好的体态端庄呢!之前那个低诵〃如是我闻〃动听如梵音重现的阿难尊者呢!
住持更是无语凝噎――已经几十年没人敢当着他喊〃秃驴〃了好吗!
要不是有太后在此,便是他几十年修为,怕也忍不住要犯嗔戒。只是听太后〃噗嗤〃一下笑出来,满心怒火便都熄了个干净,换了满目祥和之色,低头不住诵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少年像是被他的反应弄糊涂了,呆了片刻,忽又扯开袈裟,叫道:〃反正我不做和尚!〃
太后莞尔,却看向住持。住持心里实在愁得很,只是太后面前,又哪里敢露出来,只苦心劝道:〃老衲……并无此意。〃
〃那就好。〃少年从软榻上跳下来,犹自念叨:〃不像那些秃驴就好。〃抬头一瞧,羽林郎还拦住去路哪,又瞧向住持,质问道:〃那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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