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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做嫌妃-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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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敏看着空空的酒盏,有瞬间的神思恍惚,前世,他与她没来得及坐下来好好喝一盏酒,除了、除了新婚夜里的合卺酒。那用的不是荷叶盏,是合卺杯,两杯之间,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红宝石镶的眼睛,熠熠生辉。
蜡烛也是红的。
烛泪也是红的。
〃……三娘子的梦里,你我,有没有一起喝过酒?〃
〃什么?〃
〃我在想,三娘子那个奇怪的梦里,我们有没有一起喝过酒?〃
〃有的。〃嘉敏近乎木然地回答。但也只有那一次,如今想来,多少还是怆然。
她说有,萧南心里竟是微微的欢喜,过得一刻方才又说道:〃我今儿请三娘子来的第二件事,是想告诉三娘子,话本和平妻的事,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嘉敏迅速回答。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事情是他做的。前世让他求娶,比这一世要艰难许多,他也没有提出过平妻这么过分的要求――当然也许并不算太过分,凭苏仲雪做的,配得上做他的妻子――何况这一世。
〃令表姐……〃
〃表姐倾慕殿下,〃嘉敏说:〃我从前不知道。〃
〃所以,是三娘子成全她么?〃萧南眼望着棋盘,黑与白,再远一点点,一点浅绯色,是她的衣角,她很适合这个颜色。不知道会不会也同样适合嫁衣的大红……忽然就想到这么远,但是脸色还是不可抑止地发白。
原本他来找她,并不是为了说这些。
〃不是我,〃嘉敏慢慢地说:〃殿下不会让你我亡命的经历,在市井间流传,殿下也未曾为难过我,让我与人做平妻,殿下既说过不愿意与袖表姐有瓜葛,我又怎么会为难殿下……只是表姐有心。〃
自最初三个字放下的一颗心,到后来,又一点一点落下去。那些话本里言之凿凿的故事,不是他放出去的,也不是她,是苏仲雪,逼她元嘉敏做平妻的不是他,是苏仲雪;所以促成他与贺兰初袖订婚的,不是她,是苏仲雪,萧南长长舒了口气,还是无缘啊,不管阴差阳错,还是有人苦心孤诣,无非是,他与她,没有这个运气。
〃殿下可以将半夏还我了么?〃嘉敏问。酒也喝过,旧也叙过,该问的话,也都问过了。
萧南微抬起面孔,一笑:〃她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嘉敏轻轻〃啊〃了一声,起身道:〃那多谢宋王殿下了。〃
〃三娘子不必急于谢我,〃萧南却说:〃等我把话说完,三娘子大约也不会再想谢我。〃
嘉敏心里一沉。
萧南道:〃我虽然没有跟随太后与陛下登塔的福气,但是通天塔顶的异常,也有所耳闻,三娘子会做这样的事,实在大出我意料之外,我原本是想劝三娘子收手的,但是这样的话,我也已经劝过三娘子,如今看来,三娘子并没有要听从的意思。〃
〃宋王殿下待要如何?〃嘉敏声线一冷。
〃人,我已经还你,东西,也就在这桌上,三娘子想要,可以一并带走。〃萧南微微一笑:〃至于当时目睹郑三进塔的两个羽林郎……〃
………………………………
第一百三十三章 要求
半夏不清楚嘉敏想做什么,但是萧南清楚。起初惊骇,到细想,未尝不觉得是一角妙棋。清河王过世已经大半年,因他而空出来的权力与位置,已经逐一被填满,就算没有,那也不是嘉敏这样一个稚龄少女插手得进的,剑走偏锋,算是不得已,走得这样漂亮,那是她的本事。
要换一个人如此行事,他会直斥无耻,萧南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观感,终究还是被喜憎所左右了。
便是他,也想不明白,嘉敏如何能将郑林装扮得与壁画中阿难尊者一模一样――为什么不是别人,偏是阿难尊者。
郑三这样一个人,也算是可遇而不可求。虽然他并不清楚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那都让他不快――她如果有难处,为什么不来找他?就因为那个离奇古怪的梦?那个该死的梦!在一路逃亡中,她并不是没有为他拼过命,她对他的心意,触手可及,他不是感觉不到。却碎于这样一个古怪的梦。虽然心里不是没有声音碎念,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是真的他会欢喜么?
她说她的梦里,他最终南归,她走了三千里,只为问他一句话。这几句话,在后来,萧南心里,翻过来复过去想了好多遍,他南归,然后呢,然后能令她以公主之尊,徒步三千里,那说明什么?呼之欲出的答案――那只能是他登基称帝。那只能是,他治下的吴国,实力能令燕朝屈服。
他……他会盼着她梦想成真吧。
就为这个结果。他冷酷地想,就像在剖析与自己不相干的另外一个人,就为这个结果,不再寄人篱下,不再被猜疑被利用,不再一日三惊,朝不保夕,哪怕三娘子说她父兄横死,说她被抛弃被流放,说他与贺兰氏双宿双栖。
平生夙愿,与儿女情长之间,他终究,他终究……不是个多情的人哪。
原来他们也落在了他手里么。嘉敏心念电转,光这两个羽林郎的证词,其实说明不了什么,郑林是用了迷药的,他们看到的不会太多,而且也无从解释,为什么郑林会变得与壁画中阿难尊者一模一样。
〃我知道三娘子在想什么,〃萧南笑吟吟地说:〃不过我猜,三娘子也不敢冒这个险。〃
他是对的,她不敢冒这个险,至少目前不敢。上位者都是多疑之人。而眼前这个男子,方才还与她含情脉脉,饮酒,叙旧,不过一转眼,就算计得这么丝丝入扣。嘉敏沉声问:〃宋王殿下要什么?〃
〃三娘子莫怕,我不会提什么非分的要求。〃萧南说。
〃宋王殿下要什么?〃嘉敏重复了一次。对于他的每个要求,每个字,每句话,都须得慎重对待,萧南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人,她想。
〃我想要郑三公子为我做三件事。三娘子放心,我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必然是郑三公子与三娘子力所能及。〃
嘉敏:……
萧南看得出她眸子里的狐疑与惊恐,大约是他吓到她了,不过他原本以为,她并不是这么容易被惊吓到的姑娘――一个尚未出阁,不,连订亲都没有,就琢磨着给太后送面首的姑娘,这世上当真有什么事,能够惊吓到她?
那真是个笑话。
没等嘉敏答话,萧南又补充了最后一句:〃我猜三娘子大约是想用拖字诀,不要紧,三娘子尽管用,我会在三娘子用完之前,让郑三公子履行承诺。〃
〃姑娘!〃半夏在厢房外徘徊,因怕王妃在里间,不敢贸然进去。看到嘉敏,眼泪就下来了。如果不是在屋外,恐怕已经跪下去认罪。
嘉敏道:〃哭什么!〃
半夏低声道:〃奴婢没把事办好。〃这是嘉敏交给她单独去办的第一件事。
〃那不怪你,〃嘉敏摇头:〃是我算计失误。〃
其实也不算是算计失误,这世界上没有哪个局是完美无缺的,人很难做到万无一失,如果非做不可,只要有五成的把握,就可以做了。这是周城教给她的。而据她所知,有的事,把握不过两三成,他也做了。
有得有失。得当然最好,就算是失,也没有到绝境――为什么不做。
她只能带两个人进永宁寺,曲莲与半夏之间,当然半夏合适。她手里没有第三个人可以放风,那不是失误,那是无可奈何。要仔细想,被萧南抓到把柄,也不算什么。被他撞见,好过被别人撞见。他心思缜密,会想得多,就不会贸然捅出去,而且他有分寸,知道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以他尴尬的身份,要插手皇家事,多少会掂量自己的分量。
嘉敏遣开白苏去找嘉言,又带半夏到寺中僻静处,好言安慰过,方才细细问及被萧南发现的始末。嘉敏镇静,半夏也就渐渐镇静下来,从头说起,她说,嘉敏问,到全盘弄明白,竟然半个时辰过去了。
没什么大不了,嘉敏对自己说。有萧南处理那两个羽林郎,比她伸手好。至于萧南的三个要求,如今烦心还太早,她还有的是时间与机会,反客为主。原来我竟是……不太怕他了,嘉敏吃惊地想。
刚活过来时候,对萧南的畏惧,到如今,竟像是没剩多少了。
当当当!
突如其来的钟声,半夏惊魂不定,嘉敏略一思索,说道:〃想是讲经开始了。〃
〃姑娘要去听么?〃半夏问。
嘉敏摇头。
太后崇佛,举国都崇佛,南平王妃自然也不会例外,嘉言跟着家中长辈,虽然说不上有多精通,佛中典籍也张口就来,唯有嘉敏,前世并不太信鬼神之事。前世嫁与萧南之后,因王氏崇佛,她为了讨好萧南,倒是很下过一些功夫,可惜大约与性情不符,略无寸进。倒是后来来个了周城,对那些纵横捭阖,兴致盎然。
瞧着四月里阳光正好,她是很愿意在这花丛里静静坐上一会儿,不去凑那个热闹。
因吩咐半夏回厢房,取了坐具、披帛和酒水果子过来。半夏不放心嘉敏一个人,嘉敏笑道:〃今日永宁寺,想必无妨。〃
半夏一想也对,有太后与皇帝在,永宁寺的安全其实是不必担忧的。一时便去了。
鸟语花香,暖风醺然,远处偶尔有婢子扶着贵妇人、小娘子匆匆经过,呢喃耳语。嘉敏从清晨开始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动手清理这一日头绪,不知不觉竟有了倦意,虽勉力支颐,眼皮也还是沉沉压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猛地听到一个女子尖利的声音:〃……他算你哪门子三哥!〃
嘉敏一激灵醒过来:这是什么人,说私密话竟寻到这里来――要是刚好半夏回来撞见,可怎生得好。
她不是存心想听壁角,奈何不方便现身,就听得一个少女声音低声回复道:〃母亲!〃那像是央求,也像是低头认错的口气。声音里几分娇软。嘉敏觉得耳熟。一时却也想不起是哪家的小娘子。
之前的那个声音沉默。风过去,嘉敏在花香里闻到薄的脂粉味,不知道是如何调出来,竟让人想起黄昏清水,蔷薇横斜。你并不能够触摸到蔷薇的娇嫩,只能凭水凝望,隐约琢磨到一抹淡的影子。
这样近,像是触手可及,一尾轻羽,就在人心上,一掠而过;然后那么远,就好像天上的云,隔着九重宫阙。
嘉敏心里暗暗吃惊,只听那个沉默的声音终于开了口:〃他很好,不用你操心。〃
〃是,母亲。〃少女接话极快。只是这样快,反倒让她的母亲担心,想一想又道:〃我知道你们感情好,打小亲近,也没叫你们避嫌,但是如今一年大似一年,你订了亲,他也……就该留心行止了。〃
少女又应了一声:〃是,母亲。〃那声调比前一声更轻,更软,更委屈。
做母亲的只得长叹一口气:〃到日后你的事定了……再说。〃她原本是想告诉女儿,待日后亲事定了,可以教女婿与三郎多多亲近,只是女儿尚未出阁,有些话,到底不好说得太直白。
少女这次没有应话,嘉敏猜她是抬头看了一眼,眼睛的迷惑让她的母亲做了进一步解释:〃平日里瞧着你也不傻,怎么这节骨眼上反而傻了。有空瞧瞧南平王府的那个贺兰氏,愣是从南平王嫡出的姑娘,正经公主手里抢到了宋王殿下,要是她手腕仅止于此也就罢了,如今看来……〃
〃如何?〃少女声音一紧,嘉敏忽然就知道了她是谁。原来是郑笑薇。她口中的三哥,应该就是郑林了。嘉敏前世见识过这姑娘,倒也没想到,她使在男人身上的手段,在自己母亲身上也一样使得通。
因听到贺兰初袖,又格外凝神:〃……她今儿这风头,就是出给太后看的。我虽然不知道她当日是如何从南平王眼皮子底下抢了他家三娘的心上人,但是也看得出,她如今是打定主意要抱牢太后的粗腿了。〃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辩经
这话说得粗俗,意思却明白。嘉敏心里一动,贺兰初袖在通天塔上吐血之后,被扶下去歇着,连午膳都没有出席,但是听郑夫人这意思,如今又在大出风头——她能在什么地方大出风头?
风头要出给太后看,那自然只有讲经筵了。嘉敏倒不知道,她的这个好表姐,还精通佛理。她这时候有点懊悔,先前没跟去听讲经——早该想到,贺兰初袖不会善罢甘休。只是这时候,苦于脱身不得。
郑笑薇听了母亲的话,踌躇应道:〃母亲说得是。〃
话音才落了,就听得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吵嚷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又裹挟往前,纷纷扰扰,细听时,像是有人在叫:〃落水了!〃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站在花丛边上私话的郑家母女被惊动,郑笑薇抓住一个匆匆从身边跑过去的婢子问:〃出什么事了?〃
〃我、我……我也不知道!〃婢子跑得满头大汗,喘息不止:〃我、我听说前面有人落水了,我……〃话没说完,被身边的同伴推了一把:〃快、快跟上……去、去看看,别、别是咱们家的姑娘!〃
婢子马马虎虎行了一礼,匆匆又去了。
被这么一闹,郑家母女也不便再私话,相携离去。又过得片刻,有个穿素色裙子的婢子悄然前来,左顾右盼,低声叫道:〃姑娘、姑娘?〃
良久,没有人应答,也没有人现身。
难道姑娘不在这里了?还是她记错了姑娘的位置?半夏几乎要急起来,才听得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你、你进来,扶我一把!〃原来是坐得久了,血气不通,竟不能一站而起。半夏大喜,忙过去扶了嘉敏起身。却听嘉敏道:〃走,我们听经去。〃
〃可、可是——〃半夏回头瞧了一眼。她从厢房里取来的坐具、披帛、酒水和果子,还放在草丛里呢。
嘉敏歪头看了她片刻,忽而笑道:〃没有人落水,对不对?〃
半夏微怔,随即应道:〃……是,姑娘明鉴。〃
她早就取了东西归来,只是瞧着郑家母女私话的位置,担心姑娘就在花丛里,不敢贸然近来,所以假作仓皇,说前面有人落水,引人前去,惊走郑家母女。她这样胆大妄为,也不知道姑娘喜不喜欢。
姑娘刚进府的时候,是不喜欢她的,她知道。那时候姑娘眼里,就只有甘草一个,千伶百俐如竹苓都挤不进去,她也就不费这个劲了。但是后来……幸好后来姑娘进宫一趟,忽然就懂事了。
到听到嘉敏缓缓道:〃好、很好。〃越发放了心。
身边有半夏与竹苓这样的人才,嘉敏想,南平王妃这个继母实在也不算亏待她了。只是她前世不懂事。她顺着半夏的目光往草丛遮蔽处看了一眼,安抚道:〃东西不要紧,我们先去听讲经。〃
半夏虽然不清楚嘉敏怎么忽然又想听经了,不过那于她,总算是一件好事——她也跟着府中主子信佛的。
讲经筵极是盛大,贵人分男女,按尊卑依次围绕经坛四周,步帐相隔,轻绡锦绣四十里。嘉敏都来不及惊叹奢华。坛上高僧,身着袈裟,盘腿坐于莲座上,正面对一名鹅黄色裙装少女的质问。
〃那不是、那不是表姑娘么。〃半夏几乎是惊叫失声,嘉敏却默然不语,果然……是。
少女声音轻柔,只是因为经坛的特殊设置,虽隔得远,也是听得清清楚楚,何况四围满座无声。嘉敏一面听,一面步入到步帐之内。嘉言正百无聊赖,一眼看到嘉敏,精神一振,叫道:〃阿姐!〃
声音虽然不大,也惹得帐中人人侧目。
嘉敏觉察到人群里有人冲她笑,顺着目光去,看见谢云然,一时大喜。上前见过太后,太后只管听台上辩经,也无暇应她,随意只摆摆手。又见过南平王妃,嘉言要拉她同坐,嘉敏低声道:〃我有事要问谢姐姐。〃
嘉言虽然不喜,也只得放过她——她是不可能离了王妃与太后的。
嘉敏退到谢云然身边,低声问谢云然:〃我表姐她……她都在上头说了些什么?〃
谢云然闻言失笑:〃你对佛经也有兴趣么?〃
〃没有。〃嘉敏断然否定。
让她听几个有趣的佛经故事,欣赏一下寺庙里壁画上或狰狞或慈悲的形象尚可,要她抄几卷佛经,她也能应付,但是要她读懂那一串儿一串儿千奇百怪菩萨尊者的名字,那可真是强人所难了。
谢云然抿嘴笑道:〃我瞧着也是。〃如果嘉敏真对佛经有兴趣,在瑶光寺里就不是那么一副闲得发慌的模样了。
又见嘉敏双目灼灼看定自己,只得小声说给她听:〃你来之前,定逸大师正说到大般涅槃经经卷第四十,说的是,众生从业而有果报,一者现报,二者生报,三者后报,贫穷巨富,根具不具,是业各异。〃
虽谢家素日所习,多近儒近道,但是似谢云然博览群书,即便说到佛经,也信手拈来,毫不为难。
这段经文说的是因果报应有三种,一种今世报,一种来生报,还有一种,需要二三生,十百千生之后,方才有所报应。
嘉敏是听过这段的,忍不住吐槽说:〃现世报也就罢了,生报有何用,更别说后报,三生之后,谁还记得谁是谁,谁是我,谁有恩有情,谁有仇有恨,谁又负过谁。〃
谢云然拊掌轻笑道:〃三娘子果然大有慧根。〃
嘉敏:……
又慢悠悠添一句:〃贵表姐也是这么说的。〃
嘉敏:……
〃你表姐说,〃谢云然道:〃人之为人,有父,有母,有兄弟姊妹,有亲戚友朋五伦之属,一旦进入轮回,则五伦重来,来世,有来世的父母、亲戚、友朋,与前世不同。如果因为前世所做之孽,连累今世之父母、亲戚、友朋,则今世之父母、亲戚、友朋,岂不无辜?如果因为前世所施之惠,恩泽今生父母、亲戚、友朋,则今世之父母、亲戚、友朋,岂非无故得福报?如果今世之父母、亲戚、友朋,都源自于前世之因,以此上溯,源其根本,究竟起于何时,灭于何世?〃
嘉敏虽然不喜欢贺兰初袖,听到这里,也不由点头道:〃我表姐说得有道理。〃
莫非是重生一次,有所顿悟?嘉敏心里寻思着,她不清楚贺兰初袖什么时候在佛经上下过这么深的功夫,不过她前世,能够同时得太后与皇帝青眼,要说不通佛理,那决然做不到。
只是,嘉敏并不记得前世有这一遭,不知道是错过了,还是别有缘故,倒是萧南……嘉敏前世对萧南明面上的行踪了如指掌,自然记得,永宁寺通天塔落成那一日,萧南辩倒四方高僧,名声大噪。
难道说,贺兰初袖竟是窃取了萧南的辩词?那可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嘉敏悻悻地想,细说起,还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既能讨得太后欢心,又能惊到萧南,让他以为这世上竟真有人,与他心有灵犀。
转念间,只听谢云然笑道:〃……所以大师眼下也为难得很,不能作答。〃
抬头看时,果然瞧见高僧于经坛上,闭目苦思。嘉敏转眸看了看谢云然,谢云然一贯的云淡风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跳出一点欲盖弥彰的狡黠来。嘉敏心里一动,说道:〃谢姐姐能答,对不对?〃
谢云然唇齿一动,欲言又止。
嘉敏笑意微敛,正色道:〃我表姐,想讨太后欢心,也无非是指望着太后看重,日后在宋王府,能有一点依仗罢了。〃谢云然也需要依仗,或者说,话语权与选择权——如果崔十一郎不过如此的话。
谢云然轻咳一声,忽然微微一笑:〃……也不是不能驳倒。〃
嘉敏笑道:〃那小妹就洗耳恭听姐姐高论了。〃
谢云然素来是个有主意的,既有此心,当仁不让,登时就出声应道:〃贺兰姑娘此言甚是,不过贺兰姑娘说的是人道,定逸大师说的是天道。天之道,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馀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谢云然这一声应突如其来,贺兰初袖起初微惊,转眸时,但见谢云然帷幕深垂,一步一步登台,她身后,嘉敏笑语盈盈,一闪而逝。不由恼恨,说道:〃谢妹妹这句话,并不能够回答我的问题。〃
〃哪里不能?〃谢云然笑吟吟问。
〃如果今世之父母、亲戚、友朋,都源自于前世之因,以此上溯,源其根本,究竟起于何时,灭于何世?〃
〃何谓始,何谓终,何谓起,何谓灭,贺兰姑娘着相了。〃言至于此,谢云然停一停,忽问:〃贺兰姑娘见过海么?〃
………………………………
第一百三十五章 镜花
贺兰初袖和嘉敏一样,生于平城,到这时候,最远不过到洛阳。前世在此之后,倒是过了长江,久居金陵。但是金陵也没有海,就算有,以她六宫之主的身份,等闲,也出不了重重禁宫。
她这一迟疑,谢云然就反应过来了,改口道:〃贺兰姑娘你抬头看这天,天空里的云。〃
一时众皆抬头,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色,就只有云,云山云海,无边无际。谢云然的声音就在耳边:〃海上生涛,就如这云一般,一浪才过,一浪又来,你看不到它起于何时,也追不到它灭于何处。〃
〃可是……〃
〃但是天是能看到的!〃谢云然猛地提高了声音,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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