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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做嫌妃-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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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毡毯在脚下,不紧不慢地缩短、缩短……到了。陆静华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背心湿得透了,风一吹,烈日之下竟有些发凉。

    又一女官迎上来,为她除去披帛、面纱,钟鼓罄乐响了起来,庄严又喜庆,礼官扬声喊:“拜――”

    依礼,皇后先拜,后起;皇帝后拜,先起。所以这声“拜”无疑是说给陆静华听的。这一套流程,陆静华都已经演练过千百遍,这时候听到号令,不假思索,略略侧转身形,盈盈下拜。

    “啊――”短促的惊呼,戛然而断。

    不知道是谁失态,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失态,但是紧接着,陆静华听到了吸气声。

    吸气是一个简单的,无声无息的动作,如果只有一个人、两个人……背对着他们的陆静华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察觉的,但是成百上千的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那就不同了,那将形成飓风的漩涡。

    有事情发生了――必然是有事情发生了!但是她不能转头去看!她被所有目光死死摁在了这个位置、这个姿态,一动不能动。瞬间的焦灼与绝望席卷过来,淹没了大燕朝新晋的皇后。

    ――会、会是什么事呢?

    皇帝抿紧了唇。

    从最初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并没有花费他太多的时间。这个场合,谁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来反应。他迅速瞟了一眼座上的母亲,母亲脸上的苍白一点都不比他少。如果不是作伪的话,皇帝迅速掂量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可能性并不大,他清楚自己的母亲,并没有这样精湛的演技。

    那么、那么会是谁――

    吸气声过后,昭阳殿前,死一样的寂静。

    “拜――”没有人喊停,礼官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决定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拉长调子,再喊了一声。

    皇帝拜了下去――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之前。
………………………………

第一百六十二章 血字

    整个洛阳都在传,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谣言无孔不入,他们都说,陛下娶了个不祥之人。

    有多不祥?

    有说是歪嘴斜眼,貌比无盐,有说她进宫瞬间,宫中飞沙走石,暗无天日,暴雨如瀑,整夜不停。还有更夸张的,说到昨儿张三家母猪开口说话,李四家的驴过桥落泪,以及张武家的傻闺女忽然死了。

    有人深信不疑,就有人不信:寻常人家娶亲,还须得合个八字,找城西的瞎子算个良辰吉日呢,皇家有这么不讲究?

    说的人面红耳赤,急起来跳脚:“我还能骗你、我还能骗你?”“骗你能有什么好处!”也有捋起袖子拉人说理的:“你瞧瞧、你瞧瞧!要真没事,怎么能今儿一早起,全城就戒严了呢?”

    这句话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引来数人注目。

    那倒是真的,洛阳城里百姓一早起来,就发现城里多了不少巡城将士。洛阳是天子脚下,大伙儿都是见识过的,戒严这种事,多发于先帝驾崩,新君登基,或者城中有叛乱,但是……但是昨儿是皇帝大婚啊。

    皇帝大婚这样的喜事,全城都喜洋洋乐呵呵的,指望着皇帝遂心如意了,能免几年税赋,日子也好过一点,谁曾想――

    巡城将士走得近了,八卦的人们闭紧了嘴,只用眼神交流:“看吧看吧,我没说错吧?”

    “哟,还真是……”

    将士们木着脸,警惕又严厉的目光扫过去,但是并不追根究底――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上头也不是不懂,只是聊胜于无罢了。何况他们自个儿也还犯嘀咕呢,昨儿到底怎么回事……怕只有当值的羽林卫才清楚,等换了班问问去!

    城里八卦得有多欢快,宫中就有多惶恐。宫女、寺人连走路都踮着脚,小心翼翼,唯恐招来主子怒火――燕朝立国六十四年,还是头一回生出这样的幺蛾子呢。太后心里那懊糟劲就别提了。

    被打脸的懊糟――谁能料到有这样的意外呢,要赶上哪个皇子成亲闹出这样的事,皇帝能当场废了他的继承权。

    只能说,幸而皇帝已经是皇帝,也幸而先帝没有别的选择,胡太后一言不发,在寝宫里踱来踱去,心里未尝不是庆幸。

    还有窃喜。闹了这么一出,陆静华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从她手上讨到半点权力了,就算她肯给,她也服不了众。但是……要不要废后呢?诚然她不高兴来个与她抢班夺权的皇后,但是出了这样的意外,她总须得向天下有个交代――就如同前朝天象有异,通常以三公退位谢罪一般。

    于太后私心里,并不愿意废掉如今的陆静华,何况皇后贵为一国之母,也不是个说废就能废的人物,且不说皇帝怎么想,就是天下人面前――要万一他们说,不是皇后不祥,是天子失德呢?

    怎么处置,左右为难。虽然为难的并不是太后,对她来说,留与废,各有好处。但是长远来看,废掉之后,会换来怎样一个新皇后――总会有新皇后的――太后心里也没底。从皇帝的态度揣测,怕是换一百个也换不到嘉子。

    嘉子有什么不好,人长得漂亮,又是自家孩子,打小一块儿长大,知根知底,哪里像……陆家那丫头。

    要她说,当初乾安殿走水,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胡太后当然知道乾安殿走水不是陆静华的手笔,她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量,只是气头上,仍忍不住把罪状都归到她头上――就不该为了顾全皇帝的面子轻率定下来,太后想,早知道……还不如让陆静华消失呢。

    但是让陆静华消失也不是个想就能成的事,她乐意皇帝还不乐意呢,皇帝乐意陆家还不乐意呢,陆家虽然衰落,也不是小门小户,好端端一个小娘子进宫贺寿,忽然就没了,陆家哪里肯依。

    但是之后,之后就没机会了。无论是陆家还是陆静华都让人挑不出错来,谢云然的意外只是意外,没根没据的,谁都怪不上。昨儿大婚,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没法叫停,就算她豁得出去不要脸,皇家也还要脸呢。

    再说,皇帝怎么想,谁也拿不准。

    太后把飘远的思绪用力拉扯回来,这些小庆幸与小窃喜,都是不便流露出来的。反正无论废立,都是皇帝求她,她只管稳坐钓鱼台就是。所以虽然还满面怒气――样子总要做的,却还有滋有味饮了一盏酪。她昨晚睡得并不坏,但总不好让底下嚼舌根,说她幸灾乐祸――虽然她确实是。

    到这个点,皇帝还没领皇后来请安,太后按捺住心里的各种猜测,示意阿朱:“去看看!”

    阿朱心领神会地去了。

    整个皇城,真正愁云惨淡的其实还是昭阳殿前的青庐帐。

    昨晚草草礼成之后,皇帝就屏退众人,仔细盘问陆静华――大喜的日子,帝后这“闺房之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陆静华从交拜开始的一头雾水,到这时候惶恐交加,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皇帝不让她知道,就没有人敢让她知道,但是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异样的目光,那些惊恐失态……就像千针万针扎在她背上。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千夫所指”,她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兽,被围观,被无声攻讦,而无从挣脱。

    妆是早就糊了吧,她准备了半年,不,也许是前半生,也许还有更多,必须完美无暇的一天,就这样被毁了个彻底。

    也许还有以后……也许已经没有了。

    皇帝问一句,她答一句,她也有反问,皇帝没有回答她。她不知道是不是她说错话了,但是皇帝并没有拂袖而去。只是脸色难看到无以复加。一步登天……到一脚踏空。她不敢去想以后,以后,她和眼前的这个人,她和整个皇宫,还有一辈子那么长要相处。

    这样一个开头……

    但是再怎么想,从早起上妆,梳发,着衣,从天使抵达陆家,从陆家进宫,她所能记起的,就只是炽热的阳光,背心凉下去的汗,足尖白晃晃的路……也许是红的,红的毡毯,也没有意外。

    没有任何意外。

    没有任何人轻举妄动,包括太后身边的首席女官阿朱,一举一动,无不符合礼仪。陆家虽然不是百年书香世家,也是伴随元家一路发达,富贵有好几代了,最粗浅的礼仪,不会弄错。

    盘问了整整两个时辰,皇帝终于也再没有什么可问的了。所有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没有意外……怎么会没有意外呢?没有意外,皇后的绣衣上到底怎么会出现那个触目惊心的血字?

    鲜红,有隐隐的腥味,皇帝虽然没有杀过人,也一直秉承君子远庖厨的传统,但是他见过血。

    神不知鬼不觉,绣衣的背后,一个血染的“厉”字,鲜红到近乎狰狞。

    如果不是人为……帝后大婚,是何等重大,皇帝就不相信,陆静华穿上绣衣之前,陆家没有反复检查过。但是他也无法相信,从陆家到皇宫这一路,能有人做这样的手脚,而不被陆静华察觉。

    如果有,只能说神乎其技――这样的手段,便是轻入三军之中,取他项上头颅,也易如反掌,何必在妇人身上使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如果不是人……皇帝静静地想,如果不是人呢?

    辗转整夜,起初是不能入睡,后来是从一个梦里跳进另一个梦里,每个梦里都出现父亲的面孔。

    皇帝其实记不得他的父亲、大燕朝的宣皇帝长什么样子,这是他过世的第九年,他过世的时候,皇帝才五岁。

    一个人对于五岁以前,很难有太清晰的记忆,所以对皇帝来说,父亲的面孔从来都是模糊的,宫廷画师也并不能复原他的眉目,他记忆里就只是一个中年男子弯腰牵着他的手的形象。

    那手是暖的,只是过了这么多年,慢慢也就冷掉了。

    然而昨晚,他不断地看见他,他知道是他,他看见他忧心忡忡的眉宇,不断张合的嘴,却怎么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那大概是一个父亲对于儿子的担忧,也是一个君主,对于江山传承的焦虑。

    他的江山,不会在他的手上失去……皇帝在心里对父亲许诺。
………………………………

第一百六十三章 解释

    大婚后的第一个早上,皇帝没有按惯例带皇后去见他的母亲,而是早早就回了乾安殿。

    会被皇帝召见,在萧南意料之中。皇帝信不过他的母亲,总要召人来商量。他身边亲近的人,其实并不太多。如果不是谢家女出事与陆皇后有关,皇后第一个召见的,应该是谢祭酒才对。

    毕竟是帝师,但是如今这形势,萧南微微一笑,谢礼的话,皇帝也未必会信。

    这于他,是极好的机缘。

    从皇帝婚礼上出现意外开始,萧南就已经在考虑对策。这件事于他,有利无害,他只是和太后一样,在琢磨着怎么做,才能攫取最大的利益――利益于他,比对太后更为紧要,虽然表面上,他能够游离于整个王朝的利益链之外。

    有那么一个瞬间,萧南想起春秋时候一夜白头的伍子胥,他刚刚到吴国的时候,别人怎么看他。

    当然,他有比伍子胥更为显贵的身份,或许与公子重耳相仿,但是比重耳又更微妙。

    保住陆家女的皇后位置,萧南跟在小黄门身后,步入乾安殿的时候默默地想,要怎样,才能最大化地得到陆家的感激呢?

    对于皇后绣衣上的血字,萧南并没有皇帝那么多的纠结,他不信鬼神。这世上没有得到过鬼神庇佑的人,都很难有这个信仰。他相信所有的事都是人为,或者命运的驱使。而命运,也是人的一部分。

    厉,那并不是一个好字,何况以这样狰狞的面目,出现在这样一个不该出现的场合。

    萧南虽然不能肯定谁是幕后黑手,也并非全无头绪――这样的意外,如果不是针对皇帝,就是针对陆家,要不,就是针对陆皇后本人。如果针对的是皇帝,那个人也许是胡太后,也许是宗室,比如……新近回到洛阳的咸阳王。

    如果针对的是陆家,倒有可能是他亲爱的皇叔的手笔。毕竟陆家在边境上,一度让他非常恼火。他的皇叔,虽然表面儒雅如君子,其实骨子里,就像是大多数野心勃勃的人一样,他的野心,不仅对于皇帝这个位置,也对于他治下的疆土。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他有麻烦了。

    但是,他也有机会了。

    至于陆皇后……虽然是当事人,但是针对她的可能性反而最低。一个闺中女子而已,有什么要紧,能引来这样大的手笔抹黑。最大的嫌疑,无非就是谢家。但是谢家没有这么蠢――谢云然的事情过去才多久。

    倒是胡太后……胡太后嫌疑一直不小。毕竟,她是最大的获益者……皇帝也会这么想。

    皇帝问:“……你怎么看?”

    他虽然召了萧南进宫,其实在私心里,他并不相信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之前他召进宫的那些臣子,已经给了他很好的示范――他们退一步,恭恭敬敬地回答他:“那不是为人臣子该过问的事。”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但是他知道,只要一转身,一出宫,今儿母亲就会收到一大摞的奏折,根据他们揣摩到的风向,揣测中的他母亲的心思,决定奏折的内容,只有两种可能,或者是劝他废后,或者是攻击陆家失礼。

    也许还有更糟糕的……他的这些大臣,连他都摸不到他们的下限。

    何况萧南、萧南并不是他的臣子,皇帝心知肚明,萧南客居于洛阳,为的是什么,他这么多年来,与彭城长公主,与他,与他的母亲,与燕朝上下,宗室大臣都能保持良好的关系,为的是什么。他做的每件事,看起来都这样完美……他怎么舍得戳破这张完美的面具呢。

    但是他是局外人。

    有时候,他需要一点局外人的眼光,局外人的意见。

    而萧南,果然也给了他最意外的回答,他说:“那要看陛下的意思了。”

    他的意思……有意思,皇帝歪了歪头:“朕的意思?”

    “陛下要废后么?”开门见山一句话,劈得皇帝差点没栽个跟头:萧南虽然比他大不了几岁,却学识渊博,又是奉命教导他礼仪言行,鲜少这样直白与他说话,不绕弯子,不用兴比赋。

    皇帝多看了他几眼,方才问道:“废如何,不废又如何?”

    萧南正色道:“臣素不闻皇后有过,如果陛下要废后,恕臣告退。”

    皇帝被噎了一下,他这是摆明了态度,不支持废后……母后定然是支持废后的,萧南不支持,那就是站在他这边了,虽然萧南无职无权,站在他那一边无济于事,但是皇帝心里还是高兴的。

    只是并不流露于面上,反而问道:“卿不闻不祥耶?”――你难道没有听说皇后不祥的传闻么?

    “子不语怪力乱神。”萧南一本正经地说,话锋一转,又道:“何况谣言止于智者。”

    啧啧,这话说得,他要是信了有鬼神之说,岂非不智?那几乎等同于骂他昏君了。当然皇帝并不在意这个。他再三盘问过,从陆静华到一众侍婢,知道不可能人为,而萧南并没有这样的机会,只是凭本心揣测。

    也不知道是真个不信,还是装出来的表态。皇帝微微一笑,问:“如果朕没有废后的打算呢?”

    “那么陛下如今之计,是要追究到底,大兴讼狱,还是隐忍不发,为皇后正名?”

    一语惊醒梦中人!

    帝后大婚,皇后绣衣上出现血字,且勿论是人为还是天意,既成事实,首要任务不是追究而是处理。萧南这几句话,虽然没有帮他分析出幕后黑手,却指了条康庄大道――废后还是不废?当然不废。

    是追查到底,还是先给皇后正名――自然是正名。但是皇帝开口仍是问:“莫非……卿心中已有眉目?”

    说这个话的时候,皇帝心里未尝不存侥幸,希望血字出自人为,而恰巧又被萧南看破――萧南不比他,被困在宫里,他能自由出入,没准别有心得呢?以他的性情,可不会信口开河。

    但是萧南只是摇头:“并没有,但是想必朝中自有精干之人,定能顺藤摸瓜,查个水落石出。”

    理论上这句话是对的,事情发生在帝后大婚,昭阳殿前,以陆静华的身份,这样的场合,能够接近她的人是有数的,能够摸到皇后绣衣的,也不是清理不出来。所以萧南说“顺藤摸瓜”不无道理。

    但是理论是理论,皇帝苦笑:藤一直在那里,就是摸不到瓜。朝中诚然可能有精干之人,但是未必肯听命于他。

    母后的人,肯不肯为他所用,多少还有疑问。皇帝心中苦涩。不过萧南只是从理论上推测,而并不像他,清楚事情始末,皇帝失望之余,也隐隐放了心:要萧南能耐到那个份上,他对他的防备,可又须得上一个台阶了。

    “那就再议吧,”皇帝说:“正名――又怎样一个正名法。”

    这回换了萧南微微一笑,胸有成竹:“臣为陛下贺!”

    “贺?”皇帝被他绕糊涂了:“贺从何来。”

    “厉者砥砺也。”萧南只说了五个字,皇帝心中一阵狂喜。

    “厉”并不是个吉利的字,它有祸患、灾难的意思,诗经中说“降此大厉”;又有恶鬼的意思,比如《左传》记载“晋侯梦大厉”;还指瘟疫,恶疮,春秋时候刺客豫让,为了报仇,就曾经以颜料涂覆其身,看起来像是长满了恶疮。

    而萧南说到“砥砺”,是“厉”字的本意。

    假使帝王是刀,则皇后为磨刀石,能使之砥砺奋进――这样的寓意,自然吉祥至极,当得起萧南这个“贺”字。

    转念却道:“卿不是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么?”究其实,祥瑞和凶兆并无差别,都是怪力乱神。

    萧南应声道:“谣言止于智者,奈何天下不智之人何多。”

    皇帝:……

    这句原来应在这里。宋王说话,果然滴水不漏。智者不信鬼神,但是天下蠢货多了去了,对于蠢货,就须得用蠢货的法子,那对付聪明人呢?皇帝挑一挑眉,萧南深吸了口气。

    皇帝凝目视他,并不催促。他知道萧南定然有话要说。这个话,只能由萧南来说,他不能开口,甚至不便接口。

    仓廪实而识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大多数百姓辛劳终日,不过勉强糊口,哪里有这个闲心、这个功夫、这个见识去探知视野之外的事。所以天子择后,于皇家、朝廷是天大的事,于天下百姓,则无足轻重。不过坊间笑谈耳,拿个祥瑞已经能够镇住大部分人。

    相形之下,朝中衮衮诸公就没这么好糊弄了,这个理由,远远不足以让他们闭嘴。

    他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比如……他的母亲。母亲属意胡嘉子为后,在洛阳高门,不是秘密。母后掌管六宫多年,这次皇后进宫,接引女官又是她的贴身婢子,要说皇后出事,是母亲指使,想必无人不信。

    如果不是没有证据,连他自己都会信。

    把矛头引向母亲,对皇帝还有额外的好处――谁家没有待嫁的女儿?谁愿意女儿出嫁遭此算计?如果洛阳高门真信了是母亲一手安排,虽然不会有立竿见影的反弹,但是长远来看,人心向背,可想而知。

    忠臣孝子――自古忠臣必出自孝子之门,所以无论天下如何改朝换代,忠臣孝子四个字,始终为人君所推崇。在“孝”字重压之下,皇帝不可能真把母亲怎么样,但是他从来都不介意挖母亲的墙角。

    但是正因为皇帝会从此中受益,所以这种话,万万不能出自皇帝之口。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投名

    皇帝这厢思忖,就听见萧南再叹了口气,声音略略低沉:“十年之前,我父亲北来,蒙先帝不弃,以长公主妻之;八年后,我又奉母来奔,无论先帝、陛下,还是太后、母亲,都待我甚厚,我日夜思之,不能安寝,只恨寄身洛阳,一闲人耳,无以为报。”

    乾安殿很大,很静,直到初夏清晨喧嚣的阳光铺满了它。在眼底,萧南脚下,匍匐一个小小的影子。

    恍惚一个折腰的影子,淡得像一抹轻烟。皇帝从未这样清楚地意识到,京中人人交口称赞风华第一的宋王萧南,其实是个走投无路的落魄王孙。他从来都是,只是极少有人能意识到这一点。

    陡然生出的惺惺相惜,皇帝自己也怔了片刻,片刻之后,几乎要失笑:萧南怎么能和他比,他是名正言顺的燕朝之主,虽然眼下手中无权――等等,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眼下手中无权”?

    便纵是名义上富有四海,那也只是名义上,汉献帝何尝不曾君临天下,他能在魏武王面前作色?

    一念及此,皇帝面上稍霁。萧南入朝以来,以今日给他意外最多。开场就论恩情,莫非是打算替他母亲担下这个罪名?不不不,他担不起。皇帝一面想,一面温声抚慰道:“此分内事,阿兄不必如此。”

    ――萧南以彭城长公主为嫡母,他自然可以呼他为兄。

    萧南闻此言,面上并无得色,反而沉沉如水,忽长身而起,退几步,行大礼参拜于君前:“陛下恕罪!”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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