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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做嫌妃-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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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只听嘉敏畏畏缩缩问道:“……我?”
刺客没有回答,似是不屑浪费这口舌。
嘉敏又转向太后,眼睛却是定定地看着阿朱,片刻之后,眼皮微微下垂,口中嗫嚅道:“太后?”
太后怔了怔,阿朱已经会意,看到嘉言的裙角。虽然她仍然不知道这对姐妹在搞什么鬼。太后道:“既然她叫你去,你就去吧。”
“可是……”嘉敏结结巴巴问,“汗血宝马……汗血宝马关在什么地方?”
南平王妃:……
阿朱应声道:“汗血宝马在飞龙厩。”
“飞、飞龙厩在哪里?”
要别人这样问,刺客多半会认为他是在拖延时间,但是嘉敏之前已经成功地在她心里留下“这个姑娘爹不亲娘不爱,所以极少进宫,所以没见识”的印象,反倒觉得正常,也不出声阻拦。
阿朱看了看刺客:“飞龙厩在西苑,南熏殿以北。”
“南、南熏殿在哪里?”
殿中已经有人笑出声来。
南平王妃真心觉得,要不是自己眼下命悬一线,能一口血喷嘉敏脸上去!刺客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到阿朱不畏烦难,细细把从昭阳殿到飞龙厩的路线一一说给嘉敏听,末了问:“都记住了吗?”嘉敏乖巧地点头说:“记住了。”方才稍稍好转。终于问完了,刺客心里竟有一种“终于完事儿”了的轻松感。
嘉敏提起裙子,从长案后头走出来,大约是走了七八步,距离刺客十二三步,忽然大叫一声:“不好!”
两个字,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短促而尖利得像啸,震得人耳膜一阵嗡嗡嗡。
又出什么事了,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忍不住想,连刺客也忍不住愣了一愣,转头向她看过去,然后……然后背心一凉,很凉,凉得就好像一截冰,从后背穿到了前胸。但是她低头看的时候,只看到一点银光。
碎碎一点,就好像夜里从瓦缝间漏下来的星光。
结束了,她想,果然就和他说的一样,跑不掉的。“如果能跑掉,你可以试试,我绝不追究。”虽然没能跑掉,不过,她的任务还是完成得很不错罢?她想要扭头再看一眼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但是没有成功。
方才、方才她们可都在瑟瑟发抖呢,最后一个念头,让她唇角有了一丝得意。
传唤羽林卫,收拾现场,安置贵人,隔离关押审讯伎人,召唤御医……太后有条不紊,命令一道一道发出去,昭阳殿上下女官、寺人、婢子被支使得团团转。
“阿娘,”御医才走,穿杏红牡丹花罗裙的贵妇就忍不住问常山长公主,“阿娘可知道那刺客是谁的人?”
“这说的什么混账话!”常山长公主眉目间大有恼怒,虽然一向都知道自己这个儿媳不着调。早知道今儿就不该带她进宫来,得亏方才殿上没出什么乱子:“刺客是谁的人,阿娘我怎么会知道!”
穆夫人讪讪地道:“我、我只是瞧着今儿这事儿古怪……”
“宫里的事,要你操这么多心!”常山长公主一口喝断她的话,她当然知道儿媳在想什么,她也就想想罢了,她冷冷地想,玉娘的婚事,还轮不到她来做主!
穆夫人不敢和婆婆顶嘴,只狠狠剜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穆秋玉,白长了张好样子,连笑都不会,怎么勾得到男人,难怪太后寿辰,费尽心思送了她进宫,什么都捞不到,灰溜溜又回来了。
皇后的位置,竟然让陆家那个蠢蠢笨笨的丫头给得了去!
穆家公主多,这不是句笑话,穆子彰这一辈四个兄弟,三个尚了公主,也就是说,妯娌中数她身份最低。穆子彰仕途又不出色,要不是有常山长公主这个养母顶着,家里还不知道怎样呢。
常山长公主不让说话,女儿又是个闷葫芦,穆夫人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她也不指望她这个女儿有六娘子那样的好身手,哪怕能和三娘子……就那个养在平城的三娘子一样伶牙俐齿也好啊,瞧人家出的风头,再瞧瞧她这个女儿,她就算不为自己着想,怎么就不为她这个阿娘,还有底下的兄弟着想呢。
母亲幽怨的目光不断往自己飘过来,穆秋玉扭头看窗外,窗外欣欣然一片鲜绿,花开得好,蝴蝶和蜻蜓轻盈地在花间飞来飞去。她知道母亲想要自己进宫,不过她也知道,母亲做不了主。
做不了自己的主,也做不了儿女的主。阿爷对母亲并不那么上心,家里美貌的婢子姬妾,能排出几个蹴鞠队来。除了琢磨着送她去攀登高枝,母亲的日常功课就是防斗姬妾,穆秋玉是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有什么趣儿。
她几乎是羡慕地想起昭阳殿里那支流星一样闪过去的簪子,六娘的骑射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得亏你下得了手!”太后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得意,点着嘉言的额头数落道,“这要有个万一……呸呸呸大风刮去没有万一,你这胆子,真反了天了你!”室中也没有外人,几个婢子闻言,扭头直笑。
大伙儿都听得出,太后并不是真的发怒。
何况胆子大反了天的也不止嘉言一个,太后瞟了一眼嘉敏,到底没说出口。
且不说方才稳定局势,拖延时间,嘉敏有大功劳,就说这个话,数落嘉言是亲热,说嘉敏就是诛心了。她这辈子没这么被惊吓过,说起来南平王妃这一年可是第二遭了。赶明儿得叫她去永宁寺上炷香……
南平王妃也是心有余悸,只是舍不得责怪女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方才嘉言的恐惧与压力。不过阿姐说得也没有错,要是阿言当时手打个颤……想到刺客最后流了一地的血,南平王妃生生打了个寒战。
嘉言只憨憨地笑,不以为然。她当然有把握,没把握她能拿母亲的命开玩笑,那可是她亲娘!
“太后这可错怪六娘了。”侍立一旁的阿朱笑道,“太后莫怪奴婢多嘴,要没六娘子大显神威,那凶徒这会儿还在逞凶呢。”
“我知道我知道。”太后嗔道,“我家阿言能干嘛。”
又转头说南平王妃:“阿妩你也是,哀家……”她原本想说“哀家身边这么多人,能出什么事”,转念一想,这也是个保不齐的事儿,便改口道:“要你上来凑什么热闹,瞧,唬得三娘六娘脸都白了,还不知道景浩知道了怎么怨我呢。”
“阿姐教训得是。”南平王妃垂首,就和在闺中时候一样,乖乖认错。
太后还要说话,忽听得外间通报:“陛下到——”
“他来得倒早!”脱口而出,酸溜溜一句。
当然是反话。
一室的贵人婢子,都只好假装突发性耳聋。平心而论,皇帝来得当然不算早,但是考虑到消息传出去的时间,前殿到昭阳殿的距离,皇帝在与众臣宴,突然抽身可能引起的恐慌,实在也不算迟了。
太后对皇帝,还真是多有不满,嘉敏想。
这转念间,皇帝已经大步进来,紧随其后的南平王、南平王世子、倒霉催的十七郎,再往后,竟然是……郑林。郑林穿的薄墨云纹象牙色遥郏浣鸫舷饬巳迳κ谘艄饫镬陟谏浴�
几个月不见了,这货像是比当初见到的还要……美艳。用上这个词,嘉敏心情颇为复杂。
郑林并没有留意她,目光直直地,就奔太后去了。
“母后受惊了。”皇帝随意摆摆手,叫起一地行礼的人。
“劳皇儿费心。”太后说了句场面话,眼睛往跟在后头的郑林面上瞟过去。
这小子倒来得快,不枉她……前去报信的人自然会提到南平王妃被挟持,南平王父子急急退席,跟皇帝进宫在情理之中,但是郑林要跟皇帝进来,殊不容易——天知道他找了什么借口。
“……刺客抓到了么?”皇帝问。
“那凶徒拿你姨母做人质,被阿言射杀了。”太后道。她先前确实受了惊吓,不过宫闱之中,她算是很经过过几次变故,虽然未必能处变不惊,心性倒是早历练了出来,“同伙也已经拿下,在盘查中。”
她说的同伙,是方才在昭阳殿里载歌载舞的伎人。其实嘉敏很能理解他们为什么格外惊慌,因为他们很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如果不是被刺客杀死,没有被贵人推出去当人肉盾牌,就是过后被追究连坐。
不过是些玩物,对于可能潜在的危险,贵人从来都是宁肯错杀,绝不错放,他们从来就没有被当成过人来对待。
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沉默的血泪与命运,若非如此,谁会去信虚无缥缈的来生与福报?
………………………………
第一百七十章 古怪
皇帝很是夸赞了一番嘉言的胆气和骑射,倒是南平王,欣慰之余又愁得很――六丫头是越来越离谱了,好好的小娘子,喊打喊杀的像话嘛。他倒不担心嘉言失手――也不看是谁的女儿!
昭诩瞧见两个妹妹都平安,心里实在暗叫了一声侥幸。他是知道的,嘉言和嘉敏先前都没有进宫的计划。
皇帝又好生问候安抚了一阵南平王妃,又要对嘉敏姐妹论功行赏,全程都没皇后什么事儿,就好像宫里根本没多出这号人一样,更别提皇后阻难刺客的首功了。最后皇帝请罪道:“儿臣怕母后受了惊吓,心不自安,又刚好听说郑卿新习了《心经》,诵之能令人身心舒泰,所以贸然带他进宫,母后莫要见怪。”
太后当然不会见怪――这大概是出事之后,皇帝做的唯一一件能让她满意的事了。
母子君臣言笑晏晏,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太后面上微微露出疲倦之色,皇帝就带了南平王父子告退,阿朱帮忙安置了南平王妃和嘉言、嘉敏、贺兰初袖几个,最后只留下郑林给太后诵经。
这一顿饭变故迭起,就没人吃了个好,尤其南平王妃,她是距离最近的,颈上匕首的冷,背后目光森然,还有最后那一下,横流满地的鲜血,溅在她身上的时候,滚烫的,还没有凉。恹恹坐了会儿就要歇下。嘉言自然陪着母亲,嘉敏知趣,找了个借口要回房,贺兰初袖紧随其后。
嘉敏琢磨着,等伎人那边问出了结果,差不多就可以回瑶光寺了。
这半日,她实在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三娘如今胆气是越来越壮了。”贺兰初袖只比嘉敏慢一步出门,紧走几步就并肩了,笑吟吟说道。
嘉敏偏头看了她一眼,不吭声。她眼下也没力气应付她,只想蒙头睡上一觉。贺兰初袖却像是全然没觉察她的冷淡,凑近来,到她耳边,亲亲热热,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今儿那刺客,三娘就不觉得古怪么?”
她靠那么近,嘉敏整个人都僵住了――自那日太后赐婚,她与她闹翻之后,她还是头一次做出这样的姿态,不知道又动了什么心思。
贺兰初袖瞧着她僵硬的肢体,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刺客当然有问题,连穆夫人这样混不吝的人都有察觉,何况嘉敏。嘉敏靠在青金提花绣缎软枕上,乱七八糟地想,之前她设计陆静华的时候,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后续――当然那不是她的问题。
这世间的事,就和这世间的人一样,没有谁是孤立的,特别在皇后这个位置上,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帝后大婚,礼服上的凶谶,皇帝会怎么想,群臣会怎么想,她能料到,但是具体到每个人,陆家,皇帝,太后,陆静华,分别会怎样应对,她根本不在乎。
刚刚活过来的时候,嘉敏还抱着那种天真的幻想,以为父兄的死亡,源自于两宫之争,导致父兄被当作刀使,使完了之后功高盖主,鸟尽弓藏。她当时还曾经试过尽力维持两宫之间的关系。
如今她已经不这样想了。
更准确地说,当她发现皇帝企图把胡嘉子推给萧南的时候,她就不这么想了。以皇帝的心性,和太后的性格,那实在不是她一个外人能够扭转的。更何况这世上还有个和她同样知道未来的贺兰初袖。
贺兰初袖如今已经如愿以偿得到了萧南的许婚,那么下一步,无非就是想要帮着分裂朝廷,好趁机借兵南下――那是萧南前世走过的路,不过嘉敏并不看好她贺兰初袖这一世还走得通。
没有她父亲的兵权,没有她父亲对她无底线的纵容和疼爱,如今她又悍然斩断了她通过陆静华伸进陆家的手……陆静华,嘉敏心里掠过这个名字。
想起初见的时候,那个穿妃色曲裾,通身都没有什么绣花,只裙角颇为敷衍的几道云纹,歪歪扭扭,针孔大得肉眼可见的小姑娘,陆家不被重视的女儿,杂草一样生长,有着稚气和直率的面孔。
后来……后来怎样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嘉敏也不知道。
如果不是证据确凿,嘉敏实在也不能够相信,陆静华竟然会对谢云然下手。如果说毁掉她的脸还可能是意外,那么逼她进尼寺,就罪无可恕了。在宫里时候,谢云然对她的回护,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她也看在眼里的。
权势与富贵,嘉敏也知道是好东西,站在所有人的头上,踩他们的脸。当初贺兰初袖也这么想过吧。
她最终,算不算得上是如愿以偿?如果如愿以偿,为什么又要重新再来一次?
在心里最阴暗的角落,她也不是没有渴望过,不过她比她们还多看一步――她看到过父兄的横死,所以她知道那最高最高的地方,底下是万丈深渊,那是几千年几万年,鲜血和尸体堆出来的悬崖。
有个词叫悬崖勒马,不过大多数人都来不及。
比如今日的陆静华。
昭阳殿上假扮舞姬的刺客,陆静华的应对不可谓不漂亮。嘉敏完全能够脑补出当时的危急,与陆静华的身手――也只有将门虎女才有这等身手。要不是后来刺客画蛇添足,陆静华几乎就翻盘了。
她救了太后的命,在全洛阳最顶尖的贵妇面前。忘恩负义这个名声,就是皇家也背不起――所以她保住了皇后的位置,不管谶语说了什么,她都能保住这个位置。
当然这只是嘉敏的猜测,也许事实并不如此,刺客与皇帝、与陆家、与陆静华完全没有关系,就是一次意外,陆静华做出了正确而且准确的应对。但是那不能改变陆静华最终受益的事实。
嘉敏看着头顶雕梁画柱,忍不住微微一笑:但是如今,都被她和嘉言破坏了。
今日昭阳殿上与宴的贵人们不会记得她冒着生命危险为太后挡去的那一刀,她们只会津津乐道南平王府的三娘子、六娘子怎样孝心可嘉,特别六娘子以琴弦制弹弓,以铜簪为弹丸,何等慧黠!
嘉敏完全可以推测出陆静华和她背后的人眼下的气急败坏,无论行刺是不是意外,陆静华应对得当,就是个极大的利好。之前陆静华记恨谢云然,不过是谢云然无心抢了她的风头,今儿嘉言,可比当初谢云然过分百倍。
要不怎么说,人算不如天算。
嘉敏琢磨着回头该提醒嘉言小心,虽然嘉言的身份不比谢云然,但是终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嘉敏和嘉言前世的关系之僵,要说嘉言后来有什么天大的把柄能被贺兰初袖抓到而她完全不记得,也未尝不可能。
――就像谢云然毁容一样,事发之前,谁能料到呢。
嘉敏前后想了一回,忽然听到叩门声,曲莲前去应门,隐隐的交谈声,片言只语漏进来,像午后流光。不久曲莲回来,提了只紫金竹编食盒,曲莲说:“是瑞香姐姐,说表姑娘怕姑娘方才没吃到什么,央了小厨房做的……”
贺兰初袖这是示威么,皇宫里有她的人?嘉敏暗暗忖道,如果是她,就绝不会浪费人脉在无谓的炫耀上。
“打开来看看。”她说。
食盒里几样小食,百合酥,藤萝饼,绿豆糕,松子卷,又有几样蜜饯,如是玫瑰金橘,香药葡萄,一壶桂花酿。
都是她爱吃的,倒是很用心思,她这个表姐啊,在谁身上用心都不如在她身上用得多。
“姑娘?”嘉敏陷入沉思,曲莲免不了担心,喊道。
“我这会儿吃不下,”嘉敏说,“我猜到申时还有赐宴,这些,你先用了垫垫肚子。”
曲莲愣了愣,识趣的没有多嘴。姑娘对表姑娘的心结,她也猜得到,无非就是宋王。宋王当然是个如意郎君,但是以姑娘的身份,总不能屈身侍人……表姑娘是委屈,不过,有什么法子呢。
委屈了不还得送点心过来,没有南平王的支持,做了宋王妃日子也不好过。
她想起方才瑞香的样子,低眉顺眼,就像她的主子:“要是三娘子不肯收,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要实在三娘子这也不许,还劳烦阿莲你偷偷儿拿来给我,莫让我家姑娘看到了又伤心……”
说起来姑娘可真狠得起心,她想,从前那样好,忽然就……曲莲心情复杂地吃起了糕点。
………………………………
第一百七十一章 炸锅
嘉敏小憩了半个时辰,果然有宫人来请,说是重新开宴。贵人们纷纷梳洗过,上妆,重新聚集到昭阳殿里。缺席的就只有南平王妃和南平王府的六娘子,三娘子倒是来了,还有贺兰氏,眉目里看不出端倪。
贵人们虽然没有言语,也都看得出彼此不安。
又是流水一样的宫人,流水一样的美酒佳肴,只缺了歌舞。当然有胃口进食和有心思品赏歌舞的人一样不太多。
这次太后没有让她们等太久――不知道为什么,皇后却没有来,也许是和南平王妃一样受了惊,到底是年轻没经过事,太后倒是沉着,言简意赅:“就如诸位方才所见,凶徒当场伏法,赖有司得力,已然查明凶徒来历。”
哗!
一语惊四座。虽然有太后在,底下贵人也不便交头接耳,但是眉目里传达的,却都是同一个意思:这么快!
紧接着就是疑惑:谁的人?
太后朝阿朱使了个眼色,阿朱会意,上前一步解释道:“凶徒是吴人。”
吴人……座中一时都愣住,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洛阳城里吴人不少,首当其冲宋王萧南,然后金陵馆,认真追究起来,谢家也是南人北来。有人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有人正襟危坐,有人不以为然,也有人露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表情。
最终常山长公主打破了沉默:“吴人所为何来?”
――边境上虽然偶有摩擦,毕竟两国休战这么多年,吴人突然来这么一手,为的是什么?
“吴人像是认为皇后入主凤仪宫,是我朝将对南用兵的预兆,所以试图离间我朝君臣。”阿朱说。
阿朱这句解释出来,殿中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皇后什么人,陆家的女儿,陆家什么人,守长江的都是陆家子弟。皇帝挑了陆家的女儿做皇后,明显是拉拢军方,吴人会这么揣测,一点都不奇怪。
有昨日凶谶在前,如果今儿昭阳殿上死了皇后,那是皇后应谶,光冲这异兆,皇帝也不敢再用陆家。
要是今儿昭阳殿上皇后、太后一锅端了,啧啧,那可真是……
怪不得刺客孤身前来,那就是个死士,是来送死的,只不过派她来的人也没料到,蝼蚁尚且偷生,南平王妃误打误撞那么一下子,反而破了他的局。不然,要是让刺客从容布完局再死,保不齐栽谁头上去。
到时候燕朝自相残杀,南朝正可坐收渔利。
“昨儿……不会也是吴人捣的鬼吧?”座中忽然有人问。她并没有更明确地指出“昨儿”什么事,但是每个人都听懂了。
连上首的太后也听懂了,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这两件事会被联系起来,也许在她意料之外。
“该死的南蛮子!”不知道是谁咬牙切齿爆了一句,然后整个昭阳殿里都炸开了。
天下分南北,已经三百余年,三百年前的人早已经长眠于地下,于是后来的人,渐渐记不起战乱起于何时,也不知道将终于何代。那就像是万古长夜,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是等不到天亮了。
前世的嘉敏就没有等到。但是贺兰初袖等到了。
昭阳殿里贵人们或真或假的愤怒、质疑、声讨,嘉敏只是沉默。她前世的时候,一直到她死亡,南北都没有再开战,她从来都不知道,洛阳的贵人们心里对南朝积累了这么多的愤怒和不满。
――当然那也许只是一个姿态,在太后面前的姿态。
她不清楚今儿刺客的真相,但是她知道昨天的真相,那绝不是吴人下的手。是有人引导她们这样想么?嘉敏的目光徐徐扫过去,她知道她眼下的神态也许是过于冷静了,不过不会有人留意。
除了――
“三娘在看什么?”耳边传来贺兰初袖的声音。重新开宴之后,她就坐在了嘉敏身边。
“我在……为表姐担心。”嘉敏瞟了她一眼。
贺兰初袖眸子略转一转,倒没问出“三娘担什么心”这样的蠢话来,只眉头微蹙:“此事与萧郎无涉,太后自会明辨是非。”
这种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竟然能发生在她和贺兰初袖之间,嘉敏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胡嘉子坐得不远,奇道:“三娘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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