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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和女儿-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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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一概而论吧。和我的意见相合的我自然照办。你在想我隐瞒婚事的事吧,不过你并不了解所有的情况。你知道我多么想不再瞒下去,若不是我欠下一屁股债,后来母亲又生病、去世,我早就公开了。你还不知道,父亲变化多大呀——他变得那么容易发火!你住家呆上一个星期就知道了!罗宾逊、摩根——上上下下他都烦,但最烦的是我。”
“可怜的人!”罗杰说,“我早觉得他变化太大:萎靡不振,脸上的红润也消失了。”
“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他过去太常干体力活儿,如今干的连


① 惠灵顿公爵(17691853)是在滑铁卢击败拿破仑的英国将军。


过去的一半都不到。那些新工程,曾经引起他多大的兴趣啊,如今人全被打发了,收摊不干了。栗色小马有一天绊了一下,差点儿掀翻在他.他就再不骑它了。但也不卖掉再买匹新的,按说卖旧买新才合情理。于是他一方面不停地说钱和开销,一方向却养着两匹能吃不能于的老马。这就引到我刚才要说的事上来了。我眼下急等着钱用,所以就把我的诗收集起来,精心清理了番,你知道——其实就是非常挑剔地读了一遍。我想知道你认为戴顿公司会不会出版我的诗。你在剑桥有名气,你知道,我以为你要是推荐这些诗,他们就会看一看的。”
“我只能试试看,”罗杰说道,“但你恐怕靠诗挣不了很多钱。”
“我没盼着挣大钱。我是个新手,必须闯出名气才行。能挣一百镑我也就满足了。假如我有一百镑,我就可以有所作为了。我可以一边攻读律师学,一边以文为生,养活自个儿和埃梅。要是事情不济,每况愈下,一百镑也可以带我们去澳大利亚。”
“澳火利亚!我说奥斯本,你去那里能干什么?还撇下父亲不管!如果你要拿钱派这种用场,我希望你永远也得不到!天!你会伤透父亲的心。”
“要在过去我一走可能会伤他的心,”奥斯本阴沉沉地说,”但如今不会的。如今他气恨我,不正眼看我,躲着不和我说话。这事不淡了,留着你自个儿去观察体会吧。我对周围的情况太敏感,让我老是胡思乱想的。我似乎觉得我的生计,还有我妻子的生计,全都指望这卖诗的钱了。你自个儿瞧吧,不久你就会明我和父亲的关系多么僵!”
罗杰果然很快就看清楚了。他父亲已经形成了吃饭时不说话的习惯。奥斯本有自个儿的麻烦,心绪不宁,从来没做过打破默的努力。父子二人坐在一起,只说与吃饭相关的话,相待如宾。交谈一结束,双双松了口气,分别离去。父亲去闷头沉思自的痛苦和失望,还气恨儿子对他造成的伤害。他有痛苦和倒不假,而且感受深切,至于恨儿子伤害自已,却是以已之见夸大其事,原因是他不知道奥斯本为凑钱而采取的具体办法。如果说放债人把讨债的赌注押在老乡绅的生死上,奥斯本却只想如何能又快又容易地挣到应急的钱,好付清在剑桥欠下的所有催命帐,再能支持他跟随埃梅回她在阿尔萨斯的老家,然后完婚。罗杰至今还没见过这位嫂子。老实说,奥斯本是在木已成舟之后才考虑对罗杰透露秘密的,说不定罗杰的意见还管用。如今奥斯本和妻子被迫分开,他的全部心思,不管是想诗的一面还是务实的一面,都集中在那位娇妻上,想她在农家出租的房子里孤苦零仃地度日,不知道她的新郎丈夫下一次什么时候来看她。有这么大的事迷住了他,难怪他无意间忘了他的父亲。不过忘了父亲毕竟是件伤人心的事,其后果也会令人追悔莫及。
“我过来陪你抽一锅烟,可以吗,父亲?”罗杰说道。这是他刚到的头一个晚上,他轻轻地推开书房的门,他父亲却把门只拉开一半。
“你不会喜欢抽烟斗的,”老乡绅说道,仍然占着门不让他进,不过话说得心平气和。“我抽的这种烟丝不中年轻人的意。还是去陪奥斯本抽支雪茄吧。”
“不。我想陪你坐坐。我受得了劲儿很大的烟丝。”
罗杰往里硬挤,顶着门不让进的那股劲儿在他面前缓缓地消退。
“会熏得你衣服上带烟味。那时你就得借奥斯本的香水洒洒了,”老乡绅冷冷地说,说着把一支精致的琥珀啃短烟斗朝儿子一推。
“不,我要抽陶制长烟斗。怎么啦,父亲,你以为我是个小孩—子,拿这样的玩具娃娃头逗着玩?”他看着烟斗上的雕刻说道。
老乡绅心里暗暗高兴,但决意不流露出来。他只说:“这烟斗是奥斯本从德国回来时带给我的。那是三年前的事儿了。”接下来一阵子里他们默默地抽烟。不过,儿子主动来陪伴他,即使一言不发,老乡绅也觉得很受安慰。
老乡绅接下来的话露出了他的思想方向。说来也是,他的话总是一种透明的媒介,从中可以看见他的思绪主流。
“三年中人生的变化知多少啊!——我算是明白了。”他又大口大口地喷起烟来。罗杰还在考虑怎样回答这句老套话,老乡绅又停住抽烟说开了。
“我记得当年威尔士亲王①当上摄政王时,民众的意见闹得纷纷扬扬。我在什么地方读到——大概是在一份报纸上吧——历代国王和继位人似乎总搞不好关系。那时候奥斯本还是个小毛孩子,出去时常和我一块骑上那匹叫白游车的小马——你不记得小马白游车了?”


① 威尔士亲王是英国皇太子的称号。


“记得。可当年我总觉得那是匹高头大马。”
“哈!你看,那是因为你是个小不丁点儿嘛。那时候我家马厩里有七匹马——还不算干农活的马。我记不起那时候我有何忧愁,只是——你知道,你母亲她总那么柔弱。小过那时的奥斯本是个多漂亮的小男孩啊!老穿一身黑色的天鹅绒——有股浪子气。但那不是我给他穿戴的,再说我敢肯定穿戴没什么问题。如今他长成个英俊后生了,可脸上却没有了阳光。”
“他为钱的事大伤脑筋,也因给你添了忧愁而不安,”罗杰说道,倒是想当然地猜度兄长的感情。
“他不会伤脑筋的,”老乡绅说道,从嘴里取下烟斗,把烟锅狠狠地砸在壁炉一侧的壶架上,烟锅砸成了碎块。“可惜!不过没关系!我说了,罗杰,他不会伤脑筋的!他根本不愁钱的事。你要是长子,是家业继承人,就会轻而易举地从放高利贷的人那里得到钱。他们只须问问:‘你父亲多大岁数了?他患有中风或什么病吗?’于是马上拍板成交,然后他们就到一个地方鬼鬼祟祟地转悠,连林子带地都看——别让我们再说他了。说也没用,罗杰。他和我不对劲,我觉得只有全能的上帝才可能把我们调整过来。我是想到他最后使你母亲多么伤心,这才对他没好脸的。话说回来,他身上也有很多优点的!他反应快,人聪明,只要心思用在正事上就行。而你呢,罗杰,小时候反应慢——带过你的老师都这么说。”
罗杰哈哈一笑。
   “对。我上学时因反应慢而得了不少外号,”他说道。
   “没关系!”老乡绅安慰他说,“我肯定不嫌你反应慢。你假如是个像那边的奥斯本一样的聪明人,你就只惦着读书写字了,说不定会像他一样发现陪我这样的乡下佬实在没意思。不过,我看大家认为你念剑桥有出息,”他稍停片刻后说,“因为你取得了数学学位考试甲等及格者的好成绩。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好消息在这么个不幸的时候来到。”
“是啊,不错,在剑桥,大家总是为每一年的高年级数学学位考试甲等及格者感到骄傲。明年我必须退出了。”
老乡绅坐着盯住余火发愣,手里还拿着半截无用的烟斗柄。终于他说话了,放低声音,好像没有意识到他有个听者,“她去伦敦时我常给她写信,告诉她家里的情况。如今没有信写给她了!她什么也收不到了!”
  罗杰突然跳起身。
  “烟丝盒哪儿去了,父亲?让我再给你装一锅烟吧!”他装烟后,朝父亲俯过身去,抚摸他的脸颊。老乡绅摇摇头。
“你刚刚回家,孩子。你不了解我,不了解如今的我!问问罗宾逊——我不让你问奥斯本,他理应守口如瓶——不过任何一位仆人都会告诉你我不像从前的我了,动不动就对他们发脾气。我从前算得上是个好主人,可那是过去的事了!过去奥斯本还是个小孩子,过去她还活着——过去我是个好主人——好主人——对!现在一切全过去了!”
他拿起烟斗,重新抽起来,罗杰沉默良久,讲起一个说来话长的故事——某个剑桥人在打猎场惨遭横祸的事——讲得幽默风趣,逗得老乡绅开怀大笑。他们站起身准备睡觉时,他父亲对他说:
“好了,我们过了个痛快的晚上——至少我痛快。不过你也许没痛快,因为你知道我现在陪伴人很差劲。”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过得比今晚还愉快,父亲,”罗杰说道。他说的是实话,不过他没有费心思去寻找他为什么感到愉快。


第二十四章 吉布森太太的小家宴

前面说过的所有事情都发生在罗杰到布朗宁小姐家去碰上莫莉和辛西娅之前,也发生在不久后吉布森先生在星期五举办家庭便宴之前。
吉布森太太一心要叫两位哈姆利先生觉出这顿家宴吃得痛快,后来果然如愿以偿。吉布森先生非常喜欢两位年轻人,这既是看在他们父母的份上,也是看得起他们本人,他是看着他们从小长大的。再说,吉布森先生对他喜欢的人能做到格外亲切。吉布森太太欢迎他们也是真心实意,并非客套——女主人待人和气可亲是一件合身得体的披风,如有别的缺点毛病,靠着它也就遮掩过去了。辛西娅和莫莉看上去比哪一天都漂亮,这是吉布森太太对她俩提出的唯一任务,要求她俩绝对办到。她给自己定的任务便是主动地全面参与席间谈话。奥斯本自然被她抓住了,好一阵子他和她不停地闲聊,神态轻松自在,其实所谈也是平常琐事,这套本事真有助于建起一门“礼貌谈话学”来。罗杰本应该和两位年轻女士中的任何一位愉快交谈,不料吉布森先生给他讲起了一篇比较骨骼学方面的文章,他产生了极大兴趣。这篇文章登在某家外国的科学学报上,霍林福德少爷经常给他这位乡村医生朋友寄这家学报。不过,就在他听讲时,他还是不时地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老往辛西娅脸上移,她坐在他哥哥和吉布森先生之间。席间所谈的任何事她都没有特别专心地听。她漫不经心地垂着眼皮,手在餐桌布上掰碎面包,美丽的长睫毛在明净的瓜子形脸颊上看来清清楚楚。她在想别的事情,莫莉在竭尽全力地猜她在想什么。突然辛西娅抬起头,看见罗杰目不转睛盯住她看的仰慕神情,太专注了,不可能看不出他一直在盯着她看。她脸微微一红。不过,一见他明显的仰慕冲情,她只是泛着红晕稍稍一愣,转眼间飞快地发起进攻。他盯着她看被当场抓住,也正在发愣,她突然袭击,打得他从发愣赶快转向替自己辩解。
“这倒不假!”辛西娅冲他说,“我是没注意听。你也明白我对自然科学一窍不通。可就算我是个低能儿,也清你别这么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要恶狠狠地瞪你,我敢保证,”他答道,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辛西娅不是个低能儿,”吉布森太太说,生怕女儿的这个自我评价叫人当真了,“不过我经常注意到有些人长于这事,有些人又长于干那事。辛西娅的长处不在科学上,不在严格正经的学问上。你还记得不,宝贝?当年我教你天文地理时多费劲呀。”
“对,到如今我还是分不清经度和纬度,搞不懂哪个度是垂直的,哪个度又是水平的。”
“对,我向你保证,”她母亲接着说,说时不朝罗杰而朝着奥斯本,“她背诗可是记忆惊人。我听过她把《希永的囚徒》①从头背到尾。”


①《希永的囚徒》是拜伦写的叙事诗(1816),记述日内瓦爱国者博尼瓦尔(1493—1570)的事迹。


“我以为,非要听听她背诗的话,倒是件没意思的事,”吉布森先生说,冲辛西娅微微一笑,辛西娅回报给他眉开眼笑的一瞥,以示二人互相理解。
“唉,吉布森先生,我早就发现你对诗没有感情,那边的莫莉也跟了你。她读的都是那么深奥的书——尽是些实事儿和数字。她不久会成个不折不扣的女学者。”
“妈妈,”莫莉脸一红说道,“你看见书里有各种蜂房的图形就以为是本深奥的书了。其实根本不深奥,很有趣的。”
“没关系,莫莉,”奥斯本说,“我拥护女学者。”
“我反对你话中隐含的意思,”罗杰说,“并不因为书不深奥,所以才很有趣。我说嘛,一本书可以是既深奥又有趣的。”他说“所以”时用了拉丁文。
“好哇,你要是强词夺理再加拉丁文,我看我们就该撤出屋去了,”吉布森太太说。
“我们可不能像打了败仗一样逃走,妈妈,”辛西娅说,“罗杰·哈姆利先生刚才所讲虽说是诡辩,至少找还能理解。莫莉的有些书我也读,深浅且不论,反正我发现挺有趣的一一我看比当今流行的《希永的囚徒》更有趣。我如今读诗最爱读《约翰·吉尔平》①,《囚徒》已经让位给它了”


①《约翰·吉尔平》是英国诗人威廉·珂珀(1731—1800)的歌谣诗,风趣欢快。


“你怎么能这样胡乱说话,辛西娅!”。吉布森太太在两位女儿跟着她上楼时说道。”你知道你不是低能儿。不做女学者那倒对,因为绅士先生不喜欢那种女人。可是不该讲自个儿的坏话。我说了你喜欢拜伦,喜欢诗人,喜欢诗,你偏和我唱反调——而且还是当着奥斯本·哈姆利!
吉布森太太非常生气地数落她。
“可是,妈妈,”辛西娅答道,“我要么是个低能儿,要么不是。我如果是,承认了就是做得对。如果不是,那我就是开玩笑,他看不出来,那他就是个低能儿。”
“嗯?”吉布森太太说道,让这番话搅得有点糊涂,想再听些解释的话。
“很简单,如果他是个低能儿,他对我怎么看就一文不值。所以不管怎么说,没关系的。”
“孩子,你这么胡言乱语真叫我惊慌。莫莉强你二十倍。”
“完全同意,妈妈,”辛西娅说,转身拉住莫莉的手。
“是啊,可她不应该比你强,”吉布森太太说道,气还没消,“想想你占着多少优势。”
“我恐怕宁做低能儿也不做女学者,”莫莉说道。刚才女学者一词惹恼了她,这会儿恼怒还压在胸口上。
“嘘!他们要来了。我听见餐厅的门响!亲爱的,我刚才绝不是故意说你是个女学者的,所以别脸上带气。辛西娅,我的宝贝,你从哪里搞到这些漂亮的鲜花?是银莲花,对吧?配你白嫩的脸真绝了。”
“好了,莫莉,别这么板个脸,想心事一般,”辛西娅叫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妈妈要我们面带微笑,亲切待客吗?”
吉布森先生已经出去进行他的晚间巡诊了,两位年轻人高高兴兴地上楼进了小巧的客厅。一小炉明亮的木柴火,舒适的安乐椅因为人少,可以拉过去围着壁炉坐。和气可亲的女主人,漂亮可人的姑娘。罗杰朝屋角闲踱过去,辛西娅正站在那里摆弄一扇屏风。
“不久在霍林福德有一场慈善募捐舞会,对不对?”他问道。
“对,在复活节的星期四,”她答道。
“你去吗?我想你去吧?”
“去。妈妈带我和莫莉去。”
“你们一起去——会玩得非常痛快吧?”
这简短的谈话进行到现在,她头一次抬眼看他——眼睛里闪现出真正的、不加掩饰的快乐。“对,一起去才玩得痛快。没有她就没意思了。”
“这么说你们是好朋友了?”他问道。
“我原以为我不会如此喜欢任何一个人——我是说任何一个姑娘。”
她最后留了点余地,说得发自肺腑,他也听得心领神会。他走上前来,离她比任何时候都近,还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早就想知道你的想法。现在听了我很高兴。我常想你们两个不知相处得怎么样。”
“是吗?”她说道,又抬眼看看他,“在剑桥也想?你肯定很喜欢莫莉!”
“对,是喜欢。她在我家住了很长时间。那时候多快活啊!我差不多把她当亲妹妹。”
“她也很喜欢你们一家。我好像就是听她说了你们家那么多情况才知道你们一家的。”
“你们一家!”她是这么说的,专门强调“一家”,好像“一家”不但指活着的人,也包括死了的人。罗杰沉默了片刻。
“我以前不知道,甚至连点传闻也没听过。所以你千万别奇怪,我过去对你俩的关系是有点担心。不过后来我一见你就知道会是怎么样的,我一下子轻松了!”
“辛西娅!”吉布森太太说,觉得这位年轻些的儿子这么低声亲密地同辛西娅交谈已经算占到便宜了,“到这边来,把那首法国民谣唱给奥斯本·哈姆利先生听。”
“你是指哪一首,妈妈?是‘你会后悔的,科林’?”
“对,真不错,逗笑间给年轻人敲了个小小警钟,”吉布森太太边说边扬脸冲奥斯本微笑,歌尾叠句是:

 你会后悔的,科林,
 你会后悔的。
 只要你娶了妻,科林,
 你会后悔的。

准要是娶了个法国妻子,这歌里的忠告可就管用了。不过我敢,对于正在考虑娶个英国妻子的英国年轻人来说,就绝无后悔可言。”
选这首歌可真是大大不合时宜,可惜吉布森太太不明白。奥斯本和罗杰知道有法国妻子这回事,而且也明白对方了解情况,便觉得分外别扭。莫莉也慌乱难堪,仿佛秘密结婚的是她自己一般。幸亏辛西娅在放声欢唱轻松愉快的曲调,她母亲笑眯眯地倾听,根本没发觉这首歌竟会有立竿见影之效。辛西娅坐在钢琴边,边弹边唱,奥斯本身不由己地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这样就可以在她需要时马上替她翻乐谱。他的双手插在衣袋中,眼睛盯在她的手指上。歌词全是逗笑讥讽的妙语,辛西娅也唱得俏皮欢快,奥斯本却听得满脸阴云。罗杰也看上去心情沉重,不过比他兄长轻松多了。老实讲,他险些被眼前别扭难堪的形势逗乐了呢。他看见了莫莉不安的眼神和比刚才更红的脸,便明白她把眼前的窘迫形势看得太严重,大可不必如此。他移到靠近她的一个座位上,几乎耳语一般说道:“警钟敲得太晚了,是不?”
莫莉抬眼望望他,同样低声说——“唉,我真抱歉!”
“你不必如此。没多久他就不往心里放了。男子汉大丈夫办环了事,后果自己承当。”
莫莉不知怎样回答,便垂着头不作声。但她还是看得出来罗杰没有改变姿式,也没有从椅子背上移开手。她觉得奇怪,便想弄明白他为什么这样一动也不动。她终于抬眼看时,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钢琴边的那两个。奥斯本正在对辛西娅热情地说着什么,辛西娅庄重的眼睛抬起来望着他,神情温柔专注,小巧的嘴巴半张着,恨不得他打住别说了,好让她搭个话。
“他俩在谈法国,”罗杰说道,算回答莫莉没有说出口的问题,“奥斯本对法国熟得很,柯克帕特里克小姐一直在法国上学,这你知道的。听起来谈得很有趣,咱们是不是走近点,也听听到底在谈什么?”
这么彬彬有礼地征求意见倒是不错,但莫莉心想,等她答应了再过去不就更好些吗?然而罗杰没有等她回答便走到钢琴边,靠在钢琴上,看样子要加入到轻松愉快的谈话中去,其实他是大着胆子要好好地看看辛西娅。霎时间莫莉觉得她忍不住想哭——一分钟前他还离她那么近,和她那么愉快、那么推心置腹地说着话儿,这会儿却像是忘了她的存在一般。她觉得一切全乱了套,还夸大实情地把错处都归于自己。“卑鄙”、“嫉妒辛西娅”、“不厚道”、“自私”等都是她用来年批评自己的词儿,可是不管用,她自始至终厚道不起来。
吉布森太太加了进来,这才改变了莫莉认为一直受持续下去的局势。她刚才一直干她的编织活,花样错综复杂,需要好好地数针脚,所以她抽不出时间来尽她的种种责任,责任之一便是要叫世人明白她是个一碗水端平的继母。辛西娅已经又弹又唱了,现在她必须给莫莉同样的露脸机会。辛西娅的歌唱和演奏既轻松又优雅,单缺准确严谨。不过,她长得那么迷人,除了爱音乐发了狂的人外,谁还在乎和弦不对,漏了几个音符呢?莫莉正相反,耳朵好使,只可惜没有好好开发。她爱音乐,性格上有股自觉的不屈不挠的精神,所以哪一段弹不正确,便会过它二十遍。但她又很怕当众演奏,迫不得已非弹不可时,便沉重地过关交差,完后比任何人都气恨自己亲手搞出的成果。
“现在,莫莉,你必须弹弹,”吉布森太太说,“给我们弹卡尔克布雷纳①作的那支美妙曲子,亲爱的。”
莫莉抬起哀求的眼睛望望继母,然而这只引起了另一种形式的要求,比刚才的话更像是一道命令。
“马上弹,亲爱的。你不必弹得尽善尽美,我知道你紧张。不过大家都是朋友,不会见外的。”
于是钢琴跟前的那几个稍事折腾,莫莉坐下来准备受她的罪。
“请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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