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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和女儿-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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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尖刻的词儿,表达出的情绪中单单没有对这位先生的好感,接着还求莫莉再也别对她提起这个人的名字。莫莉自己对那个人极为讨厌,但她怎么也想象不到辛西娅对他远不止是讨厌而已。那么他不可能是辛西娅目前身体不适的根源。可是她这病恹恹的样子持续了好多天,不见好转,就连吉布森太太也注意到了,莫莉明显不安起来。吉布森太太认为辛西娅这么又闷又乏是她在舞会上“谁请就和谁跳”的自然结果。根据吉布森太太判断,假如只和红皮书《社会名流录》上有名的人跳,就显然不会累成这个样。辛西娅要不是身体不适,就很可能抓住她母亲话中的漏洞反唇相讥。后来辛西娅还是没精打采的,吉布森太太不耐烦了,骂她胡思乱想,懒骨头。终于在莫莉力主之下,向吉布森先生发出了求助,他对这个据说病倒了的人进行了专门检查。辛西娅对此比什么都讨厌,特别是检查后认定没什么大问题后,她被认为只是整体气血不调,健康和精神低落而已,吃些补药很快就好,服药期间不可劳累。
吉布森先生宣布了用补药治辛西娅目前的病症后,辛西娅对他说道:“如果有叫我讨厌的事,那就是医生调制些令人恶心的汤,一大匙一大匙地给人灌,以为这就是医治忧愁苦闷的灵药。”她边说边抬头冲着他笑——她向来如此,对他是好言好语加微笑,即使在情绪低落的时候也是如此。
“好哇!这么说你承认你有‘忧愁苦闷’了。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你的忧愁苦闷,我就另找它法医治,不给你灌叫你恶心的汤。你这样叫我的补药,看把你得意的。”
“我不,”辛西娅脸一红说道,“我又没说是我有忧愁苦闷,我是泛泛而谈的嘛。我有什么发愁的?你和莫莉对我这么好。”说着眼里充满了泪水。
“好啦,好啦,我们不谈扫兴事儿。我给你开些甜乳剂,在服用我不得不用的苦药时遮遮味儿。”
“求你别用甜乳剂。你不知道我多么讨厌甜乳剂这类的东西,搞伪装!我就吃苦药算了——要是有时候——要是我非吃不可的话——即使我自己不真诚,我也喜欢别人诚实——至少有时候是这样。”说完她又冲吉布森先生笑笑,不过这一次笑得软弱无力。
家里以外的人第一个注意到辛西娅神情举止有了变化的是罗杰·哈姆利。不过他见到她时,已经是叫人恶心的汤正在发挥作用,她开始恢复之时。就这样他还是一进屋的头五分钟里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她。这期间他一面应付着同吉布森太太说话,回答她的寒暄问候,一面仔细观察辛西娅。刚有了个方便时机,他便过去站在莫莉面前,把他自己插在莫莉和屋里其他人之间。原来他前脚进屋,后脚就来了些客人。
“莫莉,你姐姐看上去病得好厉害!得什么病了?请医生瞧了吗?恕我直言,一家子生活在一起,疾病初起时往往注意不到。”
莫莉对辛西娅的爱自然是坚定不移的,不过要说会经受点考验的话,那就是罗杰跟她说话时老爱把辛西娅称为她的姐姐,已成习惯了。别的任何人这么说她都会觉得无所谓,也引不起她的注意,唯独罗杰这么说她就觉得既不顺耳又不顺心。于是她回答时话和态度都显得敷衍。
“噢!她那次舞会上累坏了。爸爸给她看了,说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不知她想不想换换环境?”罗杰沉思着说,“我希望——我真希望我们能接她到我家去住住,当然连你和你母亲一起接去。但我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有可能的话那该多美妙啊!”
莫莉觉得在如今的情况下访问哈姆利庄和她从前的所有访问相比完全是另一码事,便感到很难说她喜欢去还是不喜欢去。
罗杰继续往下说:
“我们送的花你们收到了,赶上时间了吧?啊!你不知道那晚我有多少次想起你们!你们也玩痛快了,是吧?——有很多愉快相处的舞伴,头一次参加舞会,样样都开心吧?我听说你姐姐每场都跳。”
“舞会非常愉快,”莫莉平静地说,“不过平心而论,马上再办一场的话,我不见得一定想去。看样子有不少麻烦都与舞会有关。”
“哈!你在想你姐姐,她身体欠佳?”
“不,我没想着她,”莫莉说道,口气很断然,“我在想穿衣服,梳妆打扮,第二天困乏无力的事。”
他愿意的话可以认为她这是冷漠。而她则觉得她此刻感受太多,引起心里一阵奇怪的紧缩。但他一贯为人厚道,没有对她的话进行任何曲解。就在他离去之前——当时他正在做样子握起她的手向她告别——他低声对她说话,声音低得大家听不见。
“有没有我能为你姐姐做的事?她要是爱读书,你知道我们家的书不少。”他见莫莉既没有肯定的神情也没有用肯定的话语回答他的建议,便接着说——“要么喜欢花?她喜欢花的。噢!我家里温室栽培的草莓正好熟了——明天我就带些过来。”
“她肯定喜欢,”莫莉说。
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奥斯本这一回两次来访之间的间隔比平时长一些,是什么原因吉布森一家就不知道了。这期间罗杰几乎天天来,每次来总带点新鲜东西,以表示他要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缓解辛西娅的病情。辛西娅对罗杰的态度是那么温柔亲切,致使吉布森太太大为惊慌,生怕辛西娅不管他的“笨拙”(她喜欢用“笨拙”一词说他)而看上他,抛开奥斯本。在吉布森太太看来,奥斯本也真是太怪,这么长时间不来,置自己的利益于不顾。于是她暗中使劲,每每轻视罗杰。然而罗杰天性宽厚,对她射来的支支冷箭浑然不知,就算知道是冷箭,也想象不出是何动机,于是那些冷箭便都反弹回来,牢牢扎在莫莉身上。她小时候就素有顽皮急躁的坏名,现在她觉得她开始认识到自己的确是个火爆脾气。比如暗箭之类,罗杰浑然不知,辛西娅也不气恼,她却气得热血沸腾。有一次她发现吉布森太太成心要把罗杰的来访弄得次数少一些,每次的时间短一些,从那以后她便密切注视着这种愿望的表现形式。每当她继母提起老乡绅身衰体弱时,她就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既然奥斯本不在庄上,罗杰还这么频繁地离开家整天呆在朋友们中间,未免不像话。
“假如你能留下吃饭的话,吉布森先生和我会十分高兴的。可是一想到留下你,你父亲就会孤单一人,我们就不能过于自私地挽留你。我们昨天还说来着,不知他如何熬过他的孤独时光。可怜的老先生!”
要不然就是一见罗杰带着一束早开的玫瑰过来,辛西娅就被认为非常有必要去自个儿屋里休息,莫莉也得陪着吉布森太太临时外出办事或做客。罗杰的目的是要讨辛西娅欢喜,再说他从小到大深信吉布森先生和他家交情不薄,所以很久没参透原来他不受欢迎。如果他没见着辛西娅,那是他运气不好;但他至少听到了她的情况,也留下了他相信她会喜欢的小东西。他心甘情愿地跑上四五回,总有一回能见上。终于有一天吉布森太太再也忍不住了,一反平时故意怠慢的消极态势,采取主动发了一通脾气。她总的来说是个脾气很平和的人,少有发脾气的事。
辛西娅这时候已经好多了。补药有助于医治心病,只是她不愿意承认罢了。她漂亮的容颜恢复了,轻松愉快的心境也多半恢复了,家里也不再为什么事牵肠挂肚了。吉布森太太坐在客厅里干她的刺绣活儿,两个姑娘坐在窗前。辛西娅在朗读伏尔泰的书,莫莉在认认真真地模仿她的法语声调,辛西娅笑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原来她们这是在进行每天上午的“提高自身修养”的阅读,一方面是任务,一方面也觉得有趣。这个主意还是受霍林福德少爷无意间的启发而想到的,虽然少爷已回伦敦了,这件事还一直坚持着。舞会的那天晚上吉布森太太料想霍林福德少爷会来再见见莫莉,谁知他连个影子也没见就走了。吉布森太太的如意算盘落了个空。这是六月清爽明媚的一天,时间尚早,空气中散发着百花盛开的芬芳香味,两个姑娘看样子在全神贯注地读法文,其实一半时间里探身窗外,想够着一簇攀缘而上的玫瑰。后来总算抓到手了,花蕾儿都安放在辛西娅的膝头,不少花瓣儿却落在外面了。这么一来窗下的座位周围倒是香气飘逸,然而鲜花的整体美观不见了。吉布森太太听见她俩乐得连喊带叫,说了她们一两次,怪她们干扰了她绣花样时数针脚的大事情。她已定下了今天上午要完成的工作量,干完了才出去。她这个人一旦做出什么决定,即使是无关紧要而且没有什么道理的决定,那么,贯彻这些小小决定会成为她的大事。
有人前来通报“罗杰·哈姆利先生到”。吉布森太太推开她的刺绣架,几乎当着罗杰的面说“烦死了!”她朝他伸出冷淡僵直的手,几乎听不清楚地低低说了句欢迎话,眼睛仍然瞅着她扔下的刺绣活。罗杰没有明显地注意这些情况,走过去到了窗前。
“多香啊!”他说道,“现在你们的花开了,再也用不着哈姆利家的玫瑰了。”
“这话我同意,”吉布森太太说。罗杰这话是对两个姑娘说的,吉布森太太不等辛西娅或莫莉开口便答了话。“你真好,这么久一直给我们送花。如今我们自家的花开了,就不必再麻烦你了。”
他瞅瞅她,老实本份的脸上阴云般掠过一丝诧异。也许他是听她的腔调有点怪,而不是话怪。吉布森太太刚才已经斗胆发动了进攻,现在便下决心一有机会就干下去。莫莉要不是看见辛西娅红了脸,说不定会多些痛恨。她等着辛西娅必要时说话,因为她知道辛西娅脑子快,如果需要为罗杰辩护的话,由她出面比较可靠。
罗杰伸出手,想拾掇散放在辛西娅腿上的那一簇玫瑰。
“不管怎么说,”他说道,“要是我能得到这些花,我的麻烦——如果吉布森太太认为我送花是麻烦的话——就算得到如倍报酬了。”
“旧的换新的,”辛西娅说道,笑着把那堆花儿给了他,“要是经常能买到像你送我们的好看花儿该多好,还这么便宜。”
“你忘了在这上面浪费的时间,我认为这浪费了的时间必须算进酬劳之中。”她母亲说道,“说真的,哈姆利先生,如果你来得这么勤,而且老这么一大早来,我们就必须考虑对你关大门了。我早饭后到午饭之间有活干,雷打不动。还有辛西娅和莫莉,我也希望她们能安安定定地读会儿书,学习学习,提高修养,这对她们这个年龄的年轻人来说太有必要了,如果她们还想成为脑子灵人缘好的女人的话。可是一大早就来客人,便是在没法维持正常的习惯了。”
这些话全是用甜润的假嗓音说的,这种声音莫莉近来一听就不舒服,像是听石笔在石板上刮似的。罗杰的脸变了,脸上的红润一时间变得淡了,神色严肃,看上去不大高兴。过了一会儿,他问自己,凭什么不信她说的是实情?这时候来访也的确太早,真的干扰了人家的正常活动。于是他说道:
“我看我一贯太不替别人着想——以后我再不来这么早了。不过我今天来的早情有可原,我哥哥告诉我你们有个计划,玫瑰开了便去赫斯特林区赏花,果然今年花比平时开得早——我已经去那儿看过了。他说要在那儿玩一整天,午饭前动身——”
“计划是跟奥斯本·哈姆利先生定的。没有他我就不能考虑去!”吉布森太太冷冷地说。
“我今早收到他一封信,信中说了你们想去赏花,又说恐怕等他回来花就开散了。依我看花儿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今天天气真好,我便以为去赫斯特林区倒是出门转转的好借口呢。”
“谢谢你。你多热心呀!真是好人,牺牲了尽可能多陪陪你父亲的亲情。”
“我很高兴告诉你们,我父亲的身体比去年冬天好多了,现在他很多时间在外面田野里度过。他独来独往惯了,我——我们觉得这是在恢复他的老习惯,能诱导他做到这一点就了不起,比什么都好。”
“那么你什么时候返回剑桥?”
罗杰回答时态度有点迟疑。
“说不准。你也许知道我现在是三一学院的特别研究生。我还真说不上我未来的计划如何。我正考虑尽快去一趟伦敦。”
“哈!伦敦才是小伙子该去的地方。”吉布森太太说道,口气斩钉截铁,仿佛她对该问题已深思熟虑似的。“假如不是我们今天上午的确忙,我就会忍不住在我家的总章程上破个例;其实是再破一次例,因为你多次早早来访已经使我们破例了。不过你走之前我们说不定还会见到你?”
“我当然会再来。”他答道,起身告辞,手里还握着那几朵毁坏了的玫瑰。然后他补充一句,很像是专说给辛西娅听的:“我在伦敦不会超过两个星期——你有没有我能效劳的事?——还有你,有没有事?”稍稍朝莫莉一转身。
“没有,十分感谢你,”辛西娅说道,非常亲切,说完突然心念一动,身子探出窗外,为他采了些半开的玫瑰。“你配拿这些花,把那些破散花儿扔掉。”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他的双颊通红似火。他接下递过来的花蕾,但没有扔掉另外的那些。
“我以后无论如何午饭结束后来,再说一个月后下午和傍晚才是一天中最美妙的时光。”这话是冲着莫莉和辛西娅两人说的,但他心里头却只是对辛西娅说的。
吉布森太太假装没听见他刚说的话,只是又一次朝他伸出无精打采的手来。
“我看你回来后我们再见。请转告你哥哥,我们多么盼他再来做客。”
他离开屋子后,莫莉心里激动难忍。她一直注意着他的脸,看出来他感情中大有名堂。他计划去赫斯特林区痛快玩一天,没得到她们认可,很失望,又迟迟才明白过来他的老朋友的妻子不欢迎他来这个家,明白得实在不容易——话说回来,这件事情也许对莫莉比对他本人触动更大。辛西娅给他那些玫瑰花蕾时他满脸放光,分明是突然喷发出的欣喜,和前一阵表情越来越严肃时表现出的痛苦相比,变化太明显了。
“我想不出他为什么总在不合时宜的钟点来。”吉布森太太一听见他刚出门便说,“真和奥斯本不一样。咱们和奥斯本的关系比同他的关系亲密多了,奥斯本来和我们做朋友时,他这位呆头呆脑的兄弟还在剑桥晕头转向地钻数学呢。三一学院的特别研究生,有什么了不起!他何不呆学院算了,跑我们这儿搅和什么,还以为我既然请了奥斯本共进野餐,那么哪一个兄弟来我都随便似的。”
“简言之,妈妈,你这时准一个人偷马,另一个看一眼都不行,不公平。”辛西娅一撇嘴说道。
“这兄弟俩在他们的朋友中一直是受到同样对待的,他俩之间关系也不错,手足情深,所以毫不奇怪,罗杰认为在奥斯本什么时候想来就可以来的地方他也会受欢迎,”莫莉非常气愤地接着说,“罗杰书念得‘晕头转向’,真说得出来!罗杰还呆头呆脑的!”
“噢,说得真不错,我的两个宝贝!我年轻的时候,你们这么大的姑娘要是因为在接待小伙子来访的时间上稍受限制便动怒,会被人看作缺乏教养。她们即便又自豪又得意地见过某位先生的父母兄弟,但如果自家的父母不赞成这位先生来访,她们也宁肯认为父母这样做自有道理。”
“可这样的话又应了我刚才说的那句话,”辛西娅说道,盯着她母亲,一脸天真无知的困惑神情,“不公平,准一个人——”
“别说了,孩子!谚语都是粗俗话,我的确认为你说的这一条是所有谚语中最俗的一条。你倒好,辛西娅,怎么学上了罗杰·哈姆利的粗鲁劲儿!”
“妈妈,”辛西娅一下子火了,“你骂我无所谓,可是罗杰·哈姆利先生在我身体欠佳时一直待我很好,我不能听任他遭受污蔑。要说他粗鲁,我宁愿也粗鲁,因为在我看来,他那粗鲁肯定是关心体贴快慰人心的意思,还意味着送那么多好看的鲜花和礼物。”
这一席话听得莫莉热泪盈眶。她真想亲吻辛西娅,感谢她一腔激情站在自己一边,但她又怕那样一来会暴露了自己的感情,“丢人现眼,”吉布森太太把情绪激动的任何表现都如此称谓。于是她匆匆放下手里的书,跑上楼去进了自己屋子,锁上门好自由自在地出口气。半个钟头后她返回客厅,脸上挂着泪痕。她拘谨地一直走过去,回到原来的地方。辛西娅还坐在那里懒懒地望着窗外,撇着嘴不高兴,吉布森太太正在大声数她的针脚,数得又清晰又响亮。


第二十九章 躲闪

哈姆利太太去世后的好几个月里,莫莉不知多少次想起她在哈姆利庄最后一天在书房里无意间得知的那个秘密,想得疑疑惑惑。在她幼稚的心灵中,那似乎是非常奇怪的事,闻所未闻的事——一个男人结婚了,却不和妻子一起生活;一个儿子进入了神圣的婚姻生活之境,他父亲却不知道,所有平日里和他有交往的人也不把他当做某个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的丈夫看待。太奇怪了,莫莉有时候都觉得秘密暴露时的短短十分钟简直是一场梦,压根不是真的。从那时至今,那件事罗杰只略略提到过一回,奥斯本干脆闭口不谈。就连眉目神情中也不曾流露过分毫,整个事情就像从他头脑里一阵风儿吹走了似的。那次以后他再见着莫莉时,正遇上他母亲去世的大变故,他俩都满心悲哀,接下来便是隔很久才见一面的情形。这样她有时候便觉得这兄弟俩肯定忘了她是如何碰巧得知他们那个重大秘密的。她甚至发现她自己也经常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不过意识里总有那回事,一不留神就冒了出来,使得她明白奥斯本对辛西娅的感情到底是何性质。不管怎么样,她从来没有把奥斯本对辛西娅热情友好的态度理解成朋友之交以外的事。说来也怪,最近这些天来莫莉看奥斯本和她自己的关系真像是过去有一段时间她看罗杰和自己的关系一样。她觉得奥斯本就像个和兄长差不多的人,给她和辛西娅都能当个兄长,就像任何一位既不自幼相熟也不沾亲带故的小伙子给他们当个兄长完全可以一样。她觉得奥斯本自死了母亲后,修养大有提高,大概性格上也很有改进。他不再冷嘲热讽地挖苦人,不再过分挑剔,不再浮夸空谈,不再自以为是。其实她不知道,这种种谈话或行为上的不良作风往往是故意装出来的,好掩盖胆怯或腼腆,在生人面前不露真相。
假如奥斯本遇上了一群生人,他的谈吐和作风很可能和从前一模一样。但莫莉只在自己熟识的圈子里见他,在这里圈子里他绝对是老熟人。然而他的确大有进步,这是毫无疑问的,虽然可能还没有进步到莫莉相信他能达到的程度。她把他的进步说得这么夸张自有缘故,原来他发现罗杰对辛西娅的热烈仰慕后,便稍稍后退,给他兄弟让开了道。为了不使自己插在罗杰和辛西娅之间,他往往过去同莫莉说话。也许在辛西娅和莫莉之间,奥斯本更喜欢莫莉。对莫莉,他要是没心思说话就不必说——他俩在沉默并无大碍的情况下照样能愉快相处,各人的心境由其自然,无须花大力气扭转气氛。有时候奥斯本故意像从前一样横挑鼻子竖挑眼,老爱惹罗杰恼,口口声声说莫莉比辛西娅漂亮。
“你注意听我说,罗杰。从现在起再过五年,辛西娅白里透红的漂亮容颜就变得有些粗了,身材也会粗壮起来,而莫莉只会越长越水灵,各方面都达到完美。我不相信这姑娘已经长足了,我断定她现在比我去年夏天初次见她时又长高了些。”
“柯克帕特里克小姐的眼睛肯定是永远完美的。我想象不出还有谁的眼睛能比得上。温柔、庄重、动人、亲切。还有眼睛中那么好看的颜色——我常想找点大自然中的东西来相比。不像紫罗兰——那种蓝像是弱视一般。也不像天空——她那眼睛的颜色中带着点冷酷。”
“行啦,不要挑来挑去地给她的眼睛配色,好像你是个绸布商,那双眼睛是一截缎带,你配来配去配不好似的。干脆说‘她的眼睛是含情脉脉的星’,不就完了!我赞赏莫莉的灰眼睛和带卷的长睫毛,并另外那位年轻女士的眼睛和睫毛强多了。话说回来,这完全是个品评口味问题。”
现在奥斯本都离开这一带走了。吉布森太太尽管老对罗杰的来访说三道四,说他又是不合时宜,又是入宅侵扰,但如今压根儿不来了,她又开始觉得还是他们来才好,不失为一种非常愉快的调剂。罗杰带来了一股清新气息,与霍林福德镇上的气息不大相同。他和他哥哥总是殷勤主动地干数不清的小事情,都是些男人为女人效劳的事,吉布森先生太忙,顾不上。原来这位名医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他认为这是他的医术更加精湛,经验更为丰富的缘故,殊不知他的病人中有很多只是见他受雇于托尔斯庄园这才爱请他看病,假如他知道这点真情的话,也许会羞愧难当的。大家肯定会考虑到卡姆纳家很久以前雇用他时,庄园定下的报酬标准很低,他靠往庄园上跑挣来的钱当然连跑瘦了的马都养不肥,可话说回来,正如卡姆纳夫人还没上年纪时说得好:
“对一个刚刚开张行医的人来说,能说他在为这家人治病,该多么体面!”
于是大户人家的声望被做了交易,不过买卖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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