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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和女儿-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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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亲爱的。别上楼去客厅,宝贝。现在去就有点煞风景了。罗杰·哈姆利和辛西娅在一起,我有理由认为——其实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开过一次门,又轻轻地关上了,我看他们没听见我的动静。真有意思!年轻人的爱情,你知道,哈,多甜美啊!”
“你是说罗杰向辛西娅求婚了?”莫莉问道。
“还不完全是那回事。不过我不知道,我当然啥也不知道。我只听见他说他本想不说出他的爱情就离开英格兰,可是想单独见见她的诱惑实在太大,他抵抗不了。这就有症状了,对不,亲爱的?我希望的只是让他不受干扰地达到高潮。所以我一直在等你,要挡住你别进去打搅他们。”
“不过我可以回我房里,行不行?”莫莉恳求道。
“当然可以,”吉布森太太说,有点气恼,“我只希望在这么有意思的时刻得到你的共鸣。”
然而莫莉没有听见最后这句话。她悄悄上了楼,关上了房门。她出自本能地捧着那片盛满黑莓的树叶——现在这些黑莓对辛西娅来说算是什么?她觉得眼前的事她不能完全明白,然而事已至此,她能明白什么呢?什么也不明白。几分钟里她的脑袋似乎天旋地转一般,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得她是在地球日常行程中被带着走一般,和大石小石、树木等一起随地球运动,像死人一样没有知觉。这时屋里变得沉闷,她本能地走到开着的玻璃窗前,伸出头去,急着要透透气。渐渐地头脑里有了意识,能觉出平稳宁静的自然景致,平息了耳朵里的嗡嗡乱响。那些景致她从小熟悉而且喜爱,现在沐浴在秋天恒定一般的阳光里。这时刻正是一片宁静的时候,宁静中听得见吱吱嗡嗡的小生命,世世代代都是如此。楼下花园里秋花怒放,邻近的草地上放着懒洋洋的牛,在割了一次后再长出来的绿草中咀嚼反刍食物。再远处是几座农舍,傍晚的火已经生气,准备迎接回家的丈夫,袅袅青烟飘上宁静的天空。孩子们放学了,在远处闹喊叫,她——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远处的动静。门开了,下面的楼梯台阶上响起脚步声。他不会不见她就走。他决不会做这么无情的事——他不论自己有多快活,也决不会忘了可怜的小莫莉!不对!那边有脚步声和人声,客厅门打开又关上了。她把头埋进放在窗台上的胳膊里哭起来——她疑心太重,已经让他会不同她告别就走的想法钻进了脑袋——她可是他母亲生前那么疼爱的人,还用他夭折了的小妹妹的名字唤过她。一想到哈姆利太太待她的慈爱心肠,她便哭得更伤心,痛惜人世间消失了对她的这种疼爱。突然客厅的门开了,听见有人上楼来。是辛西娅的脚步声。莫莉连忙擦干眼泪,站起身来,做出没事人的样子。她刚有时间擦了眼泪,就听见辛西娅来到了关着的门口,稍稍一停后,敲了门。听门里答了一声,也没开门边说:“莫莉!罗杰·哈姆利先生在这儿。想走之前跟你道个别。”说完她又下楼去了,好像此时此刻尽量避免和莫莉交谈,话再短也不想说。莫莉咽口气,心一横,就像小孩子下定决心要吞下一服难吃的药一般,立即下楼去了客厅。
莫莉进来时罗杰正对着站在弓形窗窗弯里的吉布森太太推心置腹地说话,辛西娅站在近处,只是听着,没有加入到谈话中去。她的眼睛低垂着,莫莉不好意思地走近后她也没抬眼。
罗杰正在说“我要是接受了她的承诺,我就不能原谅自己了。她是自由的,直到为我回来。但她给我的希望,她说的话,她的温情好心,还是叫我快活得难以形容。噢,莫莉!”突然发现她在,便转身朝着她,双手握住她的手,“我看你早就猜到了我的秘密,是吧?我曾经想过走之前同你说说,对你全交待了。可是诱惑实在太大了,我已经对辛西娅说了我多么爱她,能说的话都说了,她说,”说到这里他兴高采烈地看看辛西娅,像是这么看了一眼便忘了他对莫莉说的一句话还没说完。
辛西娅似乎不想把她说的话再说一遍,不管是些什么话,但她母亲替她说了。
“我亲爱的宝贝姑娘重视你的爱,正如你的爱应该受到重视一样,我保证。我还以为,”说着瞅瞅辛西娅和罗杰,一副早就知道了的调皮样子,“我能生动地讲讲春天里她身体不适是什么原因。”
“母亲,”辛西娅突然说道,“你知道我生病不是这种原因。求你别胡乱编派我。我已经和罗杰·哈姆利先生订了婚。再没别的。”
“再没别的!还有呢!”罗杰说道,“我不能接受你的承诺。我已经有了承诺,但你是自由的。我喜欢有自己肩负承诺,叫我快活,心里踏实。可是你呢,两年中机会多的是,不能说定了约束自己。”
辛西娅没有立刻说话。她显然在暗自盘算什么。吉布森太太接过话头。
“你真是慷慨大度。也许此事再不提起为好。”
“我倒希望保密。”辛西娅插话道。
“当然,我亲爱的宝贝。这正是我刚才要说的意思。我从前认识一位年轻女士,她听说一位她很熟悉的小伙子死在了美国,便马上说她和他有订婚之约,甚至破格地戴了寡妇丧章。结果死人的事属于误传,小伙子健健康康高高兴兴地回来了,逢人就说他根本没考虑过她。这就叫她很狼狈。这类事还是先保密为好,到该公布的时候再公开。”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样的场合,辛西娅还是抵抗不住说笑的诱惑:“妈妈,我答应你,不管传来罗杰·哈姆利先生的什么消息,我不戴寡妇丧章就是了。”
“请教我罗杰!”罗杰亲切地低低插了一句。
“他日后要是抵赖,你们大家就作证他宣布过想着我。不过同时我也希望这事保密,保到他回来后——我相信你们大家都会关照我这个愿望的。求你了,罗杰!求你了,莫莉!妈妈,我必须特别求你保密!”
她只要叫着罗杰求他,还用那么甜润的声调,罗杰任何事情都肯答应。他握着她的手,默默地向她保证。莫莉觉得她永远也不会把这事当一则普通新闻提起的。于是只有吉布森太太发话作答了:
“我亲爱的孩子!为什么‘特别’关照可怜的我?你知道我是世上最可信赖的人!”
壁炉上的小吊钟打了一声半小时的响。
“我得走了!”罗杰闷闷地说,“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我到巴黎后写信来。驿车这时快到乔治客栈了,而且只停留五分钟。最亲爱的辛西娅——”他握住她的手,接着似乎是在抵抗不住诱惑,拉她过来亲吻。“记着你是自由的!”他说道,说着放开她,过去同吉布森太太告别。
“只可惜我早已不自由了,”辛西娅说道,脸微微一红,不过她脑子快,总算接了个巧妙话掩饰过去——“即使我想自由,你们认为我会允许自己自由吗?”
接下来轮到莫莉了,昔日兄长般的亲切又回到他的神情举止和声音中。
“莫莉!你不会忘记我,我知道。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不会忘记你曾——待她那么好。”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还是赶快走为好。吉布森太太在滔滔不绝地说告别话,没人听,也没人注意。辛西娅在重新整理桌上花瓶中的花,这花插得不尽如人意,遇上了她的艺术目光,她不假思索便动手改进。莫莉呆呆站着,心都麻木了;既不觉得高兴,也不觉得伤心,没有任何感觉,只昏沉沉发晕。她感觉到握住她手的那只温暖的手突然一松,便抬眼观看——直到这会儿她一直眉目低垂,似乎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刚才站着的地方已经空了。楼梯上传来他匆匆的脚步声,前门打开又关上了。这时莫莉闪电一般奔上顶层阁楼——是一间木头房,窗户正对着罗杰必须走下去的那条街道。窗扇的挂钩没用过,不灵活了,莫莉使劲拉——除非窗子打开,她的头伸出去,否则最后看他一眼的机会就没有了。
“我必须再看看他。必须!必须!”她一边拉窗钩,一边哭。他在那边,猛跑着去赶伦敦驿车。他的行李在他过来向吉布森一家告别之前已经放在了乔治客栈。莫莉看见他匆忙之中一转身,手搭凉蓬遮住夕阳直射过来的光,频频朝她家房屋眺望——莫莉知道,这是希望再看辛西娅一眼。不过他显然没看见任何人,连站在阁楼窗前的莫莉也没看见。原来他转身时莫莉往后一缩,躲进暗影中去了。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往前站,不能像有资格的那一位一样依依相送,望着他挥手远去。没有依依相送的任何迹象——再一转眼——他已经不见了,一去几年啊!
莫莉轻轻地关上窗,全身发抖。她离开小阁楼,回到自己屋里。但她一直没有动手脱去出门的穿戴,知道听见辛西娅上楼了这才开始脱。
她匆匆走到梳妆台前解帽带,帽带打成个死结了,得费些时间才能解开。辛西娅的脚步声停在莫莉的房门口,她把门开了个缝儿,说道——“我可以进来吗,莫莉?”
“当然,”莫莉说,心里直盼能说声“不”。她没有转身迎接她,辛西娅便过来站到她身后,两手搂住莫莉的腰,脸伸过她的肩,嘴一伸要她吻。莫莉抵抗不住这一招——要互疼互爱的无言恳求。不过,就在片刻之前,她在镜子中看见了映在其中的两张脸,她自己的脸眼睛发红,容颜苍白,嘴唇被黑莓汁染黑了,头发散乱,帽子拉歪了,衣裳也扯破了——和她这摸样行程鲜明对照的是辛西娅的光彩艳丽,还有她穿戴上的整齐高雅之风。“唉!难怪啊!”可怜的莫莉心想,于是一转身,伸出胳膊搂住辛西娅,把头暂且歇在辛西娅肩上——这颗疲倦疼痛的头,莫非在这紧要关头要寻找一个慈爱的枕头?接着她站起身来,握住辛西娅的双手,把她稍稍推开点,好更清楚地观察她的神经。
“辛西娅!你真心爱她吗?”
辛西娅往一旁移移,躲开那双眼睛坚定不移的穿透力。
“你怎么说话这么严厉,下命令一般,莫莉!”她说道,先轻轻一笑,以掩饰其紧张,然后才抬眼看莫莉。“你难道不觉得我已经给出了爱他的证明?不过你知道我经常对你说我没有爱的天赋,这话我也如实跟他说了。对任何人我都做得到敬重,也自料做得到崇仰,还做得到喜欢,但我决不会有爱得发狂的感觉。就是对你也不例外,小莫莉,我保证我爱你超过——”
“别,别说了!”莫莉说道,伸手挡住辛西娅的嘴跟前,几乎烦得要发脾气了,“别说别说——我不听你说——我真不该问你——逼得你撒谎!”
“怎么啦,莫莉?”辛西娅说道,这回轮到她要从莫莉脸上看出些名堂了,“你这是怎么回事?别人还会以为你看上了他呢。”
“我?”莫莉说道,猛然间血朝心房奔涌,然后返流全身,她有了说话的勇气,便照她以为的实情如实相告,尽管不是真正的实情。
“我的确看上他,所以我认为你赢得了一位杰出的人的爱。是啊,我很自豪地记着他一直像兄长一般待我,我像个妹妹一样爱他。也正是因为他用他的爱使你得到荣耀,我这才加倍地爱你。”
“行啦,这算不上赞扬话!”辛西娅笑着说道,不过听到恋人受到赞扬心里还是畅快的,甚至还想贬他几句,以便多听些莫莉的赞扬话。
“他人不错,可能吧,而且对我这样的笨姑娘来说他也太博爱、太聪明了。不过就是你也得承认,他相貌平平,举止笨拙。我喜欢漂亮的东西和漂亮的人。”
“辛西娅,我不和你谈论他。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话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见我赞扬他就故意反着说。你不能糟蹋他,开玩笑损他也不行。”
“那好吧,咱们干脆不说他了。他刚开始说——那事——时,我都吃了一惊,”辛西娅看上去非常活泼,满面红光,笑出了酒窝,原来她想起了罗杰说那事时说的话和表情。突然她思绪又回到了现在,目光落在盛着黑莓的树叶上——莫莉一个钟头前摘下它时宽阔的绿叶又鲜又嫩,现在却松软下来,眼看要枯萎了。莫莉也看见了它,不由得对这片无精打采的树叶深怀怜悯,有一种奇怪的同病相怜之感。
“哦!多好的黑莓啊!我知道,你这是给我采的!”辛西娅说道,说着坐下来开始一饱口福,用修长的指头尖儿轻轻地夹起一颗颗熟透了的浆果,让它们跌落进她张开的嘴巴里。她吃了约摸一半后,突然停住不吃了。
“我多么想跟他一道去巴黎!”她叫道,“一道去恐怕不合适,但真去了的话那会多美呀!我记得当年在布伦时,”(又吃了一颗黑莓)“我总是羡慕那些准备去巴黎的英国人。那时候在我看来,只有呆头笨脑的上学姑娘一到布伦就不走了。”
“他什么时候到巴黎?”莫莉问道。
“星期三到,是他说的。我给他写信就写到那儿。他怎么都会给我写信的。”
莫莉只管整理她的衣服,平平静静、实实在在地干她的活,不怎么说话。辛西娅虽说定定坐着,却好像很不安分。啊!莫莉多么希望她走啊!
“也许到头来,”辛西娅像是沉思了片刻后说,“我们结不了婚。”
“你怎么这样说话?”莫莉说道,几乎严厉起来,“你没理由这样想。我不明白你怎么能容忍自己有不嫁给他的想法,哪怕是一闪念也不对。”
“哟!”辛西娅说,“你千万别把我的话看得太真。也许我是说着玩,不过你要明白当今万事都如一场梦。我还是认为机会均等——我是说我们的婚姻成与不成各占一半。想想两年啊!太长了!他可能改变主意,我也有这可能。要不也可能出现个别的什么人,我兴许就同这个后出现的人订了婚。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怎么看,莫莉?要知道,我现在且把有可能死人这种丧气事抛之一边,可话说回来,两年中会发生多少事啊!”
“别这么说,辛西娅,求你别这么说,”莫莉凄楚可怜地说,“你这么说叫人觉得你并不喜欢他,而他却那么喜欢你!”
“哟,我说过我不喜欢他吗?我只是考虑考虑万一罢了。我当然希望别发生任何有碍于我们结婚的事。只是你知道,就怕万一,所以我认为把有可能发生的坏事情都估计到实在是明智之举。我敢说凡我认识的明智人都认为能看到未来的阴暗方面是一大优点。不过我看得出,你既不要明智,也不要优点,所以我要走了,准备吃正餐,你一个人好好在这里换衣裳吧。”
她双手捧起莫莉的脸,不等莫莉明白过来这是何意,便嘻嘻哈哈地吻起来。然后她留下莫莉走了。
第三十五章 母亲的花招
吉布森先生正餐时分不在家——十之八九叫哪个病人拖住了。这不是罕见的事;果真罕见的事倒有一桩,那便是他一两个钟头后回到家里吃他不在顿数上的饭时,吉布森太太下楼来到餐厅,坐下来陪他。一般情况下,她这种时候宁肯躺在楼上客厅里的安乐椅中,或者墙角的沙发上也不愿下楼的,而且她也难得允许莫莉下楼去享受继母忽略了的这份特权。莫莉巴不得凡是她父亲这样孤独吃饭的晚上都下楼去陪伴他,可是为了家里和睦平静,她还是在这件事上放弃了自己的意愿。
吉布森太太坐在餐厅壁炉边的一个座位上,耐心地等待便于说话的时机到来。等吉布森先生满足了他健康的胃口后,离开餐桌过来坐在她旁边时,她站起身来,以不常见的关怀端来酒和杯子,这样他就可以不必离座而自斟自饮了。
“现在喝吧!舒服吗?我有条大新闻要告诉你!”她摆好东西后说。
“我料到有事要说的,”他微微一笑说,“现在讲吧!”
“罗杰·哈姆利今天下午来同我们告别。”
“告别!他走了吗?我不知道他这么快就走!”吉布森先生叫道。
“走了,没关系,我要说的不是这事情。”
“不过告诉我,他已经离开这一带了吗?我真想见他一面。”
“走了,走了。他给你留下爱,后悔没见上,如此等等。现在让我继续讲我的故事:他发现辛西娅一个人,便向她求婚,她接受了。”
“辛西娅?罗杰向她求婚,她接受了?”吉布森先生缓缓说道。
“对,就这样。你不信?瞧你说得好像是件什么大出人意料的事。”
“是吗?不过我觉得意外。他是个非常好的小伙子,我祝辛西娅快乐。不过你喜欢这事吗?这将不得不是个漫长的婚约。”
“可能吧,”她说道,一副无所不知的神情。
“不管怎么说,他一去要两年之久,”吉布森先生说。
“两年中可能出很多事,”她答道。
“对!他要冒很多险,遭遇很多磨难,还有可能回来后和出发时一样,几乎毫无养活妻子的能力。”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答道,依然是那种知道最高机密的诡诈神情,“有个小人儿告诉我奥斯本的生命不那么保险,到时候——罗杰将是什么身份?是家业的继承人。”
“谁告诉你奥斯本的这情况?”他说道,一转眼盯住她,声音和神情突然严厉起来,吓了她一挑。他那双又长又黑的眼睛阴沉沉的,真像要喷出火来。“我在说,谁告诉你的?”
她稍一定神,又恢复了刚才的顽皮样子。
“怎么啦?你能否认有这事?我说的不是事情吗?”
“我再问你一遍,西娅辛,谁告诉你奥斯本·哈姆利的生命比我的——或者你的更危险?”
“哟,别用那么吓人的样子说话。我相信我的生命没有危险,也希望你的生命没有危险,宝贝。”
他不耐烦地动了一下,把一只酒杯碰下了餐桌。她此刻倒觉得要感谢这点分散注意力的事故,便忙着收拾碎片,边收拾边说:“碎玻璃才危险呢。”可是她被一种命令的声调惊坏了,那是她从来没从丈夫那里听到过的。
“别管玻璃了。我再问你一遍,西娅辛,谁告诉你奥斯本·哈姆利的健康情况的?”
“我当然希望他好好的,也许他就像你说的那样很健康吧,”她终于低下声来。
“谁告诉——”他又说开了,神情比刚才更严厉。
“好吧,你要是真想知道,还想就此吵闹一场的话,”她说道,逼得走投无路了,“那就是你自己——你或者尼科尔斯医生,到底是哪一位,我就记不起来了。”
“我从未对你谈过这件事,我也不信尼科尔斯给你说过。你还是马上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后才离开这屋子。”
“我何苦再婚来着,”她说道,简直要哭起来,回头往屋里四面望望,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接着望见了通往贮藏室的那个门,似乎壮了点胆,一转身,面对着他。
“你要是不想叫人听,就不该把你们的医务秘密说那么响。尼科尔斯在这儿的那天,我正好得去一趟贮藏室;我正要出门时,厨娘挡住了我,她要一瓶果酱,这当然不是为照顾我的什么享受,我还怕粘腻了我的手套呢——这都是为了你能吃顿舒心可口的正餐”
她看上去又要哭,他却板着脸示意她往下讲,只说道:
“好吧!看来你是无意中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也没听很多,”她迫不及待地答道,没料到他帮她完成了她不好自圆其说的交待,简直救了她的命,“只听见一两句。”
“怎么说的?”他问道。
“这个嘛,你正在说什么,尼科尔斯医生说:‘他要是得了脉动瘤,就没几天可活了。’”
“嗯。还有吗?”
“有。你说:‘我希望上帝保佑我搞错了。不过我认为,是有相当明显的症状表明那是病。’”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谈奥斯本·哈姆利?”他问道。这也许是故布迷魂阵。不过她一见他也降到了和自己一样耍诡计的水平,胆子便壮了起来,说话的声调也和刚才一直吓得战战兢兢的样子不同了。
“哟!这我知道。我开始听之前就听到你们两个都提到了这个名字。”
“这么说你承认你是有意听的?”
“对,”她犹豫片刻说道。
“请问你是怎么把说道的病名记得如此准确的?”
“这是因为我去了——我说你别生气,我真的看不出我做的事有什么不好——”
“行啦,别拿生气打岔。你去了——”
“去了诊所,查了出来。我难道不能查?”
吉布森先生没有回答——没有看她。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双唇紧闭。终于他打起精神,叹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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