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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本岁月-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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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扫出去,没有发现目标。室内的客人都在手持刀叉悠闲地用餐,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曹宇惴惴地往里走,萨克斯仍在舒缓地悠扬着,当他的目光落到里面一个角落的时候,他不由一呆,随即,内心有如一台钢琴激越地奏响起来,如果用一首曲子来形容,应该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因为他终于看见了妻子熟悉的身影。夏枫背对着他坐在一张小桌上,正和一个人谈笑风生,和她谈笑的那个人,分明是个男人,一个带着茶色眼镜的男人。在曹宇地注视之下,那男的一边说一边开始比划着手势,好像要教夏枫使用刀叉,夏枫跟着那男人的手势抬起了双臂,试着开始对付盘子里的西餐。
这男人有点面熟,应该是夏枫的同事吧,以前打过照面。曹宇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不要乱想。说不定其他的同事还没到。退一步说,即便只有他们两个,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曹宇过去,就着夏枫后面的一个空位,正对两人,不动声色地坐下来。
竖起耳朵,只有隐约的只言片语,听不清具体的内容。看样子两人比较开心,对话中不时夹杂着夏枫的笑声,比刀叉不小心落在盘子上的声音还要清脆动听,但曹宇这会儿听起来却十分刺耳。
服务员马上跟过来,问曹宇要点什么,曹宇轻轻说了一声“菊花茶”,服务员说这里不提供茶,曹宇望了服务员一眼,不耐烦地说了一声“咖啡”,服务员转头而去。
曹宇继续将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锁定在两人的身上。那个男人的神情渐渐有了一些变化,似乎认真起来,说话的声音比先前更小了,像电影里的地下党在接头。夏枫则低下了头,没有了声音。正诧异间,那男的忽然伸出手来,落在了夏枫的手背上,夏枫的手一缩,手中的叉子掉在了地上。
“叮当”一声细微的脆响,曹宇觉得自己浑身一颤。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向曹宇走过来,他刚要把托盘上的咖啡放在客人的面前,却见这位沉默的客人忽然站起来,脸色血红,两眼喷火,三五两步地冲到隔壁的两个人面前。隔壁的那个眼镜儿男人还在神情专注地望着他对面的那位漂亮女士絮絮不休,对走到面前的客人没有察觉,直至这个客人高高地扬起了右手。只听“啪”的一声,客人的手掌重重地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脸颊上,那个男人一下歪倒在了椅子上,挂在耳朵上的眼镜也飞了出去掉在地上,镜框里的镜片脱落开来,由两片变成了四五片。
“。。。。。。你啷个在这里?”夏枫抬头见是曹宇,目瞪口呆。
“我啷个不能在这里?”曹宇的目光像两道冰剑一样射向夏枫。
“我们,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吃吃饭而已,你不要误会。”夏枫声音弱弱地回答。
“普通朋友?吃饭还摸手的普通朋友?”曹宇讥讽道。
夏枫心虚地低下了头。
“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打人?”那男的醒悟过来,摸着面颊质问道。
曹宇转过头去,当那张被打掉了眼镜的脸完全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他也像挨了一记耳光似的懵了,因为面前这个和夏枫约会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薛莎的老公。怪不得他有点面熟,这张相貌平平甚至还有一点猥琐的脸,自己以前在马路上见过,当时薛莎还亲热地腕着他的手。
见怒火中烧的曹宇一下呆呆地哑了火,夏枫和薛莎的老公不明就里,不知所措。
“秋水,他是什么人?”薛莎的老公问夏枫。
“他是我老公。”夏枫小声说。
“秋水?我不是什么秋水的老公。”曹宇心中愤怒的火星又是一闪,出言相讥道。
“你不要小题大做行不行?”周围扫来的齐刷刷的目光,让夏枫又羞又气。
“小题大做?我还无中生有哦!”曹宇冲口而出,然后加了两个很难听的字,“贱相。”
“是你逼的,你背着我在外面花了那么多钱,还和其他的女人不明不白的。我又没有做什么,你就血口喷人。”夏枫冲动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三人都没了语言,周围的客人,还有那个服务员,都继续欣赏,等待着情节的发展。
“不要误会,我和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薛莎的老公如坐针毡,难堪地说。
“滚!”曹宇看都懒得看他,嘴里蹦出一个字。
薛莎的老公如获大赦般站起来,捡起被打脆的眼镜,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地夹击下,灰溜溜地逃了。
现场只剩下曹宇夫妻两个。夏枫仍在原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十分难堪。
曹宇没再说话,他转身穿过一束束同情而好奇的目光,默默离去。
天已黑尽,站在高悬的夜幕之下,曹宇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像一个上帝的弃儿,无所归依。
电话又响了,是母亲家打来的,没接,电话继续在手上鸣响,只得按下。
“爸爸,你啷个还不来嘛?我还等你来给我的作业签字呢。”是小小的声音。
“给奶奶说一下,爸爸有事,今天不来了,改天再来看小小。”曹宇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轻柔地说。
“爸爸说话不算数,撒谎,要遭狼吃。”小小有点不高兴。
曹宇无言以对。接着,电话里传来母亲的声音,说爸爸工作忙,下次再来看小小,分明是在哄慰自己的小孙女。
“嗯。爸爸,下次一定要来哦,你要和妈妈一起来。”母亲的思想工作很到位,小小的声音又恢复了欢快。
“好,下次来。”关掉手机,曹宇觉得心头犹如潮涌,溅起的水气朦胧了眼睛。
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一家已经关闭的银行的台阶上,一个褴褛的乞丐已经酣然入睡,麻绳般的长发盖住了大半张脸。站住,望过去,曹宇觉得这个乞丐是如此的幸福。
曹宇继续往前走,漫无目的。爬上了天桥,曹宇趴在栏杆上,车辆在脚下川流不息着,奔向今晚各自的归宿。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低头一看,却是安捷打来的,曹宇心头一振。
“安总,您好。”按下按键的同时,曹宇主动问候道。
“曹宇啊,我是安捷。”曹宇问候的同时,安捷那非常熟悉而亲切的声音从里面清晰地传了出来,如同一股巨大的暖流从曹宇的心田漫过去。
“您现在在哪里?身体还好吗?”曹宇问。
“我在海南这边,我很好。”安捷说,“刚才林晓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才知道你的情况。”
老领导主动关怀来了,曹宇觉得鼻子酸溜溜的,像一个漏水的龙头,怎么使劲都关不严了。
“不想留在铁本了吗?”安捷主动问。
“是的。”曹宇擦了擦鼻子,回答。
“听说鸿运的干部不仅没有排挤你,还挺欣赏你的。再说,很少能在其他单位拿到他们那么高的年薪。”安捷接着问。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工作起来没劲。”曹宇答道。
“文化的融合是一个难题。”安捷说,“澜江太小了,转来转去也只有这么几个企业。林晓那个巴掌大的地方,用不了几个人。”
“我在省城有些朋友,你愿意到省城去吗?”安捷接着问。
省城?曹宇遥望深邃的夜空。亿万年来,星星和月亮都这样挂在头顶,而离开地球,从另一个角度观察和亲近宇宙,又会是怎么一番景象呢?自己没有尝试过,不过从电视里看,很美。
“愿意。”曹宇回答。
“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和家人商量商量,毕竟两地分居,年纪轻轻的,也是一个问题。你想好了跟我联系。”安捷说。
“好吧,谢谢您的关心。”曹宇回答,虽然他觉得自己已经不用考虑了。
“本月内我会去省城,到时再联系。”安捷说。
挂掉安捷的电话,曹宇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掠过眼前迷乱的灯光和城市,有一条公路通向远方繁华的省城,那是曹宇准备前行的方向。




 正文 60

到家,夏枫已经回来,正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的两眼呆呆地盯着屏幕,里面的韩剧热闹得一塌糊涂,夏枫却无动于衷。平静下来的曹宇主动在妻子旁边坐下来,将自己准备离开铁本去省城的来龙去脉细细地讲述了一遍,夏枫静静地听着,仍然不说话。
曹宇说,离开铁本实属无奈。换一种思维,到省城也不是不好,两个人都可以好好反思一下。曹宇拿起杯子喝了一杯水,接着说,离开了澜江,只有辛苦夏枫多照顾孩子和老人了。小小爷爷奶奶那边,虽然他们的身体还可以,但曹数有了孩子以后,老人肯定要分出时间和精力,最好把小小接回来。小小的外公外婆年纪要大一些,要多照应他们,经常过去看看,老人怕的就是寂寞。
说到这里,曹宇打住了,对今天在西餐厅的事情只字不提。夏枫终于垂下头来,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拭泪。
一会儿,夏枫缓缓地说,今天在西餐厅里的那个人是她在网上认识的网友,以前从未见过面,虽然他曾多次约过自己。前天他又在QQ里留言说想约自己吃个饭,见见面,就答应了,仅此而已。
曹宇问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夏枫沉默片刻,说他是一个自由撰稿人,省文联的副主席。曹宇苦笑了一声,说自己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根本不是什么文联副主席,而是以前一个同事的老公。说到这里,曹宇顿了顿,接着说自己以前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的确不该在西餐厅里小题大做,乱发脾气,迟疑片刻,曹宇又说,自己手机里的那条信息,也是单位一个女同事发的,但他和她只是同事而已,以前是,将来更是。夏枫静静的听着,曹宇却话题一转,说在网上可以耍耍游戏什么的,但不要轻信别人,以免上当受骗。
夏枫点了点头,接着问曹宇真的要去省城吗?曹宇“嗯”了一声。夏枫复又垂下头来。此时,腹中空空的曹宇饥饿难耐,他默默起身到厨房打开冰箱找方便面,翻来找去怎么也找不到。出来一看,沙发上已经没了人,卧室卫生间传出抽水马桶的声音,进去,门关着,细听,那哗哗的流水声中分明掺杂着夏枫嘤嘤的哭泣声。
床上躺着一件好看的毛衣,一只背着背篓的小熊仔的图案在上面清晰可见,这件夏枫织给女儿的毛衣,眼看就要完工了。
三个星期之后,安捷来了消息,告诉曹宇那边的事情已说好,叫曹宇即可前去报道,安捷联系的地方曹宇并不陌生,铁本的行业主管部门省盐务局,即盐业公司。听说是盐业公司,曹宇很意外。安捷在电话里一笑,说私下里,盐业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严信和他是很要好的朋友,严信是个很有战略眼光和经营头脑的人,而且,盐业公司正逢改革发展攻坚的前夜,急需人才,曹宇过去后一定有用武之地。
安捷之所以要挑明他和严信的关系,无外乎是打消曹宇的顾虑,这一点,曹宇自然明白,因为安捷曾冒着全国盐业运销企业,即盐业公司之大不讳,极力推助过国家经改委的盐业体制改革。不过,事过境迁,为了各自企业集团的利益,就算当初曾经心生罅隙,想来严信也不会耿耿于怀,何况,食盐专营的旗帜依然高高飘扬。从另一个角度讲,既然安捷愿意向严信推荐自己,严信又愿意接纳自己,说明严信对此早已释怀。
想到这里,曹宇不禁对严信有了一种好感,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安捷的这一番好意了。安捷最后告诉曹宇,严信没在省城,他是电话里跟他说的,还给他留了一封信,严信满口答应。
如此一来,没什么可以难住曹宇了,虽然鲁瑜对曹宇的辞呈一直不松口。为了辞职,曹宇把去林晓那里的机会让给了沈三力,一个聪明的人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再次跌倒,因此,鲁瑜的态度已经并不重要。父母那边,曹宇只是很随意地给母亲说了说,母亲没有深问,说人往高处走,反正还年轻,去省城闯闯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小两口自己愿意就成,小小不用他操心。母亲又问夏枫什么意见,曹宇说没什么。老丈人和丈母娘这边,曹宇没说,心想还是让夏枫说去。
次日上午,曹宇单独到电脑城去逛了一趟,出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一个扁担和电脑城的师傅,扁担的肩上扛着一台沉甸甸的电脑,曹宇带着两人直奔老丈人家。老丈人棋瘾大,自己一走,就更没时间陪他下棋了,装上电脑,接上网络,老爷子可以试着在网上下下棋,打发寂寞。以前曹宇曾经提过,老丈人虽说是个老干部,却从没用过电脑,不感兴趣,曹宇心想不能总是问客杀鸡,先把鸡杀了煮好,他自然会品尝。买电脑和装宽带的钱是找曾凡借的,与其说是借,不如说是拿。
见老丈人盯着电脑笨拙而饶有兴味地摆弄起来,曹宇才安然离开,丈母娘乐呵呵地要留吃饭,曹宇说单位上还有事。
其实单位上没什么事,或者说单位上的事已经与曹宇没什么关系了,他自己给自己放了假,半个多月没去上班,也无人来过问他。去省城的日子定了,就今天下午1:30的大巴,车票都买好了。从老丈人家出来,曹宇打的朝铁本而去,昨天接到小凌打来的电话,说办公室有一封他的快件。究竟是什么曹宇也没问,应该不是要紧的东西,不过,离开之前,最后回去看看也未尝不可。
去往公司的路上,路还是那条路,路边的景致还是那样的景致,但心情不同于此前的任何心情。当自己下一次再走这条路的时候,又会是怎么一种心情呢?曹宇无从想象。出租车载着曹宇离公司越来越近,曹宇觉得自己离铁本越来越远。车内,交通频道飘扬出一首说不出名字的老歌,将曹宇内心的愁绪也撩拨了起来。曹宇扭过头去,一群八哥鸟正扇动着花白的翅膀飞过原野,盘旋着落在对面山崖上的一棵黄角树上。不断前行的岁月在澜江的城市街道以及曹宇的心路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刻痕,到黄角树面前似乎却绕道而行了,因为黄角树的那份舒展而苍劲,和曹宇多年以前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几乎还是一模一样。
到了。在铁本库房后面的一块空地上,原本凸凹不平的山坡已经平平整整,几台挖掘机在边界轰然有声地忙碌着。这是鸿运纯碱项目所建用地,20来天,这里就旧貌换新颜,不能不说进展神速。
下了车,曹宇告诉司机,说如果不急可以等他一会儿。进门,上楼。几个熟悉和不熟悉的人匆匆忙忙,和默然的曹宇擦肩而过。
“部长。”走进办公室,第一个看见曹宇的小凌惊喜地喊了一声。其他的秘书都不约而同抬起头来,露出和小凌同样的表情。
“部长,你的快件。”小凌连忙打开抽屉,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曹宇。
很熟悉的笔迹,邮局的标准信封,发出的地址是省城。
撕开,曹宇一怔,原来是安捷的手笔。
严局:
自成都一别,各奔尘事,未得再见,今赴省城,诚心相邀,岂料严局奔忙在外,甚憾。尤记当日见面,严局求贤若渴,邀我共事。无奈鄙人年迈体衰,行思驽钝,实难担当。承蒙厚爱,无以为谢,特荐鄙人学生曹宇,原铁本董事会秘书,办公室主任,系我昔日手下得力干将,人品、能力俱佳,小经锤炼,可堪大用。
恭祝健康,顺意。
安捷敬上
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是写给曹宇的,说他后来又照着给严信的信补写了一封寄来,去盐业公司的时候可做凭证。
老领导关爱如斯,曹宇思潮翻滚。
收好了信函。打开抽屉,里面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了,曹宇摸了摸桌面,干干净净的,和自己上班的时候一样。
该走了,这里不再属于自己。
“部长,一楼杂物室还有个柜子里装着你的东西,那些还有用吗?”小凌忽然眼巴巴地看着他,她知道她们的老部长一去不复返了。
曹宇想起来,这些年的会议记录本都在下面的柜子里,还有些什么,自己一下也记不起来,去看看吧。
打开档案室的门,再打开柜子上的锁,亮光在瞬间便填满了柜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一件沾满灰尘的玻璃瓶首先呈现在眼前,让曹宇眼前一亮。取出来,细细端详,良久的沉默。站在后面的小凌怔怔地看着曹宇,不知瓶子里像盐巴一样的洁白的颗粒究竟是什么?
瓶子里面就是盐巴,这是新区项目投产之日,曹宇随安捷在车间干盐皮带处观看第一批产品时带回的,原想建产品陈列室或档案室时派上用场。如今看来,把它们装在这黑暗的柜子里,还不如让它们进入商场到达厨房更有意义。自己这么随手的一带,便彻底改变了它们的命运。
把瓶子放回柜子里,目光往下落,下面一格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黑皮笔记本,抽出一本翻开,密密麻麻的黑字大军般排列着。这厚厚的一叠本子,叠成了铁本历年来经营发展历史的原始凭证。它们躲在柜子里,时光一样静悄悄的。
忽然,柜子的一角露出了半截盒子,咦?这是什么呢?抽出来,不觉一呆。原来是一条崭新的金利来领带,这不是当年薛莎去香港时买回来送给自己的吗?它完好地躺在盒子里,蓝色的条纹闪着晶亮的光。搬家的时候居然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它。
一阵怅然。
“给,送给你。”曹宇转过身来递过去。
“我用不着,部长自己用吧。”小凌摇摇头。
“用得着,拿去送给男朋友吧。”曹宇说。
“我没得男朋友。”小凌有点腼腆地回答。
“哦,以后总会有的。”曹宇把领带放在了她的手上。在他的印象中,的确还没有一个异性跟小凌近乎过,自己也从未关心过这个老部下,小凌恐怕快满三十了吧,真是个老部下了,站在她面前,曹宇有些内疚。
这时,一个秘书找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告诉小凌,说包部长正在四处找她。小凌无奈地瞥了曹宇一眼,一脸愁容地消失在了楼梯口。
大步下楼,鲁瑜被几个人簇拥着从大门进来,曹宇心里咯噔一下,正纠结着该不该打个招呼,鲁瑜已经目不斜视地上了楼,像没有看见他一样。
出租车还在,曹宇微微舒了一口气,他打开车门,发动机一响,出租车绝尘而去。20多分钟后,出租车在丽锦花园刹住,曹宇下来进了花园,等他再次出来的时候,肩上已经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提包。又一辆出租车把他朝车站的方向运过去。很快,出租车汇入了车站门口排队的蓝色车流,路边的一个小馆子多了一个沉默的食客。在馆子囫囵地吃了点东西,曹宇到大厅坐下,等待,这时候,墙上的时针指在12:50,离开澜江进入了倒计时。
提包搁在膝盖上不太舒服,曹宇把它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两只手拽着带子,闭目养神。提包里面只有洗漱用品和几套换洗的衣服,那是昨晚夏枫给他收拾的,这些天来,两口子没有多余的话。曹宇也不想夏枫来送自己,害怕她的眼泪。而且,到了年底,夏枫的工作也比平日忙碌了很多,没有时间。
此刻,心里居然十分平静,一点离愁别绪都没有,曹宇觉得很奇怪。
手机响了,曹宇莫名的一颤。
“宇哥,宇哥,我是曾凡,曹数羊水破了,现在正去医院,你赶快过来,曹数在叫你。”手机里的声音很焦急。
曹宇像落在弹簧上似的一下蹦起来,窜出来奔向最近的一辆车,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大声说,去澜江医院,快。
正在打盹的司机吓了一跳,连忙驱车飞奔起来。马路边的房屋和行人飞速的从两边掠过,曹宇清楚地记得,曹数的预产期还有半个月,怎么提前了这么多天?昨天去找曾凡拿钱给老丈人买电脑的时候,大腹便便的曹数看起来还好好的,于恬淡平静里,沉浸在即将为人母的幸福的期待中。
妇产科在六楼,楼层指示上的数字一直停在楼上没有变动,已经有好几个人等在门口了,还有几个被搀扶着的怏怏的病号。从门口狂奔而入的曹宇没有停步,直接朝着楼梯口跨步而上。
产室门口只有曾凡一个人,他搓着双手,来回转着圈,转到门口缝隙处,便下意识地伸着脖子往里看一看,虽然他的目光并不能穿透两张紧闭的钢门。
“是啷个搞的?怎么样了?”曹宇气喘吁吁地问。
曾凡在曹宇面前站住,谦恭地回答,“在家正看电视,不晓得啷个回事,羊水就破了。”
“没有危险噻?”曹宇盯着他,急忙又问。
“没有,没有,医生说已经开宫了,如果顺利,最多几个小时,宝宝就该生了。”曾凡笑了笑。
曹宇把包裹撂在椅子上。曾凡问他是不是要走,曹宇默然。曾凡说等一段时间再走行不行,孩子满月的时候,自己要大办一下,城口的亲戚都要出来,结婚的时候客都没请,觉得对不起曹数。
再说吧,曹宇淡然而答。
产室的门一直紧闭着,外面除了曾凡踱步的沙沙声,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曹宇却似乎听到了妹妹在里面分娩的呻吟。上帝造人有失公允,让女人独自承担繁衍生命的痛苦,让每个人的生日成为母亲的受难日。不仅人如此,世界万物皆同,唯有蜘蛛和螳螂等少数动物例外,很多雄蜘蛛和雄螳螂在与配偶交配之后,会献身成为对方的一顿美餐,为了儿女做出自己最后的贡献。而人类中的男人,莫不如此时的曾凡一样,除了如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之外,别无他法。
雪白的墙壁上,一只小小的蜘蛛蜇伏在壁灯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正默默地发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母亲已闻讯而来,曾凡赶紧迎上去,又把刚刚与曹宇的对话和丈母娘重复了一遍。
“爸啷个没来?”曹宇看了看楼梯口,忍不住问。
“我叫他买盆子和毛巾去了,等会儿就来。”母亲回答。
曹宇心头一宽,看来,这个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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