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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规子规胡不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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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将药丸塞进邑轻尘的嘴里,回首见玄奥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同我说。
我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罢!”
“我。。。。。。我弄清楚一些关于摄魂铃的事情。”
听这事是关于天狗的,我就多了一些兴趣。
玄奥不敢对上我的眼睛,索性走到崖边,良久终于道:“摄魂铃是子母铃。”
我不明白玄奥的意思,急得他一跺脚道:“我的意思是,你和天狗是血缘亲属,不然这只摄魂铃对你来说只是废铁。”
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怔怔坐住,我和天狗是血亲。他是妖神,那我岂不也是妖?
五十年我的容貌也没有变过,不是妖还能是什么?
我看我身侧的邑轻尘,杀妖对他而言是人生第一大事,我与他是天敌。
………………………………
第三章 随君直到夜郎西(二)
玄奥坐到我身边,轻轻将我拥入怀中。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让我安定下来,“这件事天知地知,你,我还有天狗知道。千万不能告诉邑轻尘子母铃的事实,否则以他的性子怎么会轻易放过你。”
我只知道点头,乱了心神乱了气息,压根就没听见玄奥说了什么。
玄奥捧起我的脸,我头一回见他神色凶恶至此,“闻人语你听清楚,邑轻尘是南秦最好的捉妖师!他连自己的爱人秦宁都能杀,如果让他知道你和天狗的关系,你一定会死在他剑下。”
我眼泪簌簌不断从眼角滑落,我扑进玄奥的怀中放声大哭。
夜空静寂的只能听见我的哭声。
突然身侧传来两声轻咳,邑轻尘悠然醒来,举目可见参天大树遮得月光都难以渗透进来。
他喉咙干如火烧,说一句话都困难。
“你醒了!”我平复下心情才去问他。
玄奥飞身取了片树上的叶子将露珠滴入邑轻尘的嘴里,他才稍觉得好些,问道:“咱们这是在哪?”
我正想回答,玄奥抢着道:“你在咸阳受了伤一直没见好,昨夜从山顶掉下来,我们小人语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跟你从山顶跳下来。否则,我才不会浪费灵力,又毁了石镜出来救你们。”
邑轻尘无情也最有情,他对有恩与他的人总格外的好。
玄奥将裂开一道缝的石镜推到邑轻尘怀中,“你瞧瞧,等你伤好了可得费些灵力来修复我的石镜。”
他使了个眼色给我,我避开邑轻尘的目光微微点着头。
邑轻尘道:“你。。。你怎么能从山顶跳下来。这山有万丈之高,山谷野兽丛生。若是掉入山谷,顷刻就会被野兽分尸。”
“可是。。。可是我见你掉下来,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邑轻尘沉重叹口气,别过脸看半山腰斜斜生长的青松,“谢谢。”
玄奥的眼神从邑轻尘身上到我身上,又从我身上到邑轻尘身上。
高傲如邑轻尘竟然也会说谢谢。
玄奥飞到两颗树之间,寻了个枝丫斜斜卧在上面,他手中羽扇轻摇,黑色的羽衣褪成一件黑色窄袖长衫。
我道:“玄奥,你这是怎么回事?”
玄奥不理我,邑轻尘道:“玄奥是镜仙,不能离开石镜太久。他的灵力正在被临渊炼化。”
玄奥翻了个身,依旧摇着羽扇,“邑轻尘,你可别夸大其词吓着我家小人语。”
邑轻尘闭上嘴,望着枝丫上那道黑色的影子。
玄奥的药起了作用,邑轻尘的精神头好了不少。
我道:“轻尘师叔,我怎么样才可以救玄奥?”
“只需要给玄奥找个宿主即可,你的摄魂铃也是灵宝,若玄奥可屈居于此就能无事。”
我望向那道黑色影子,玄奥宁可毁了石镜也要来救我一命,莫说以摄魂铃作为宿主,即使以我的肉身为媒介我也愿意。
邑轻尘悄悄放了道符在我手中,“待到天明,你将这符篆贴到玄奥的背上。就能将它收入你的摄魂铃之中。”
我将符篆贴身放好,这关乎玄奥的性命,我哪里敢马虎大意。
我是一夜无眠,放不下心中笼罩着淡淡的紧张。
邑轻尘似是睡得不错,一整夜身子都没翻过。
太阳升起之前鸡叫了一声,玄奥已经起来对着石镜整理起自己的仪容。
我轻手轻脚摸索到玄奥身后,快速将符篆贴在他身上。
一瞬间玄奥身子僵硬,打算挑起脸边发丝的手停在原地。
玄奥转动眼珠,“小人语,你这是干什么?快把符篆揭了。”
我轻摇手上的摄魂铃,玄奥变作青烟钻进镯中。
铃铛的声音变得刺耳,不再有当初的空灵。玄奥借此表达着他的不满。
铃声吵醒了邑轻尘,他轻一笑,道:“玄奥此时不满,过会儿就好了。”
他撑着想起来,我忙道:“玄奥虽给你吃了药,可是你的伤还没好。不如就在此处疗养几日,我四处查看过此地最适宜养伤。”
祁连山脉连接临渊与天,虽会压制捉妖师的灵力,但气候怡然气息温和最适合养伤。
邑轻尘拗不过我,盘腿坐于树荫之下。
我听见水潺潺声,找了两片稍大的树叶去涓涓细流边舀了点水。
回来时见邑轻尘站在山崖边,我怕他再次掉下去慌道:“你站在崖边干什么?快过来坐下吧!”
邑轻尘指了指群山最高处潋滟着粼粼金光的地方,“众水从此处来,气流汇聚于此。这里才是祁连山最适合养伤的地方。”
他微一顿,道:“只可惜我的老对手正在这里,我是想去也去不得了。”
我面上一红,仿佛有种谎话被人拆穿的窘迫。
他负手走到我搭起的石桌边坐下,随手抓起野果在衣服上擦干灰尘丢进嘴里。
邑轻尘招呼着我坐下,我看他心情不错道:“轻尘师叔,怎么样才能修复石镜?”
他叹了口气,道:“玄奥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宝贝,要蒿里山的三途河水,后齐的炎火和水天一色的炼丹炉再注入灵力四十九天才能修复好那一道裂纹。”
除了水天一色的炼丹炉,其余两个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三途河始自蒿里山,流向传说里的阴曹地府。传闻常有,只是到如今还没人见过。
后齐的炎火也非随处可得,只得是日月顶上的才管用。
邑轻尘道:“等我伤好一些,我便去取三途河水和日月顶的炎火帮你修复玄奥。”
我听来心头一暖,道:“我与你同去,路上好有个照应。”
邑轻尘思考半晌,才勉强答应下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打在倾斜的石壁上,在祁连山上又无事可做,我道:“轻尘师叔,为何你身受重伤还要同我们一并来这?”
邑轻尘看着在阳光下迸发出流光的山底,青松的影子在风中摇曳,“等你再大点就知道了。”
我已经快要一百岁了,在邑轻尘看来我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我与他四目相对,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眼中有这样浓重的温和。
邑轻尘和我在山腰住了十日,每日喝山间的溪水解渴,以野果充饥。他的脸色日渐红润,到第十日就见了好。
那一夜间我正在山里采摘野果,忽见树林深处一只兔子蹦蹦跳跳到溪边饮水。
它两只前脚离地,对月亮作揖。我啧啧称奇,兔子拜月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轻轻走到兔子边,脱了鞋袜和兔子一样踩在水里。溪水冰凉刺骨,可我觉得欢快,啪嗒啪嗒踩着水。
兔子似是有灵性,也不怕人,在水里一蹦一跳的。
我听见林中有响声,我回身一看是邑轻尘,再来瞧时兔子不见踪影蹦蹦跳跳进了林子。
邑轻尘眼含笑意,道:“这么大了还像孩子一般。”
他盯着我的双脚,我忙将它藏起来。女子的双脚怎能被丈夫之外的男人看见。
我脸红似飞霞,窘迫道:“你快转过去。”
邑轻尘意识到自己看错了地方,僵硬着别过身子。我慌张穿好鞋袜,慢行到他身边。
我脸上红霞未褪,邑轻尘的容颜也爬上一丝绯红。
“我的伤全好了,可以上山去见闻宣和山榆。”邑轻尘的声音里充满了欣喜。
我自然也高兴,在山腰过得这些苦日子没白费,“太好了,终于不用在过这种以野果充饥的日子。”
邑轻尘和我互看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尴尬的气氛在笑声中一扫而空。
他的伤刚好,我这几日又疏于练功,因此我们上山的路走的很慢。
直到我见到云层里的太阳,我们才到闻宣师兄的家。
如我想的一般安静,家中只有闻宣师兄一个人在院中坐着喝茶。
他见邑轻尘来慌张起身,险些碰到沿桌而放的茶杯。
“轻尘师叔!”他看看我,“小师妹。”
师兄变戏法般从腰间变出一块玉髓,看样式同山榆的琳琅是一对。
“赵侯赵夫人有急事招山榆师弟回咸阳,他嘱咐我见到你一定要将珠玑给你。”闻宣师兄将玉髓放在我眼前,不料被邑轻尘拿了过去。
他道:“赵侯找夫人就这么着急找个儿媳吗?连珠玑都送来了。”
他说的平淡,而我听出一股酸涩。很快他觉得自己似是说的太多,将玉髓还给我。
他行到崖边,背影颇是寂寞。
闻宣师兄道:“山榆师弟还说,若你寻回来要你立刻去咸阳城找他。”
我虽然也想立刻见到山榆,可玄奥还屈居摄魂铃之中,我岂能抛下他不管。便对师兄道:“我知道了,等过些时候我一定会去咸阳找他。”
我不敢告诉师兄我要去蒿里山取三途河水,还要去后齐取日月顶的炎火。只怕他多些担心,不得安居于此。
我走出一程,回眸再看祁连山,师兄临风而立,道袍飞扬,矍铄矫健面对万里绵长。是绵延万里的祁连山,也是往后余生中最深的寂寞。
山上忽然回荡起琴声,琴声铿锵有力斩金断玉,又悠远缠绵似吴侬软语,少女低诉。
师兄以琴声当做自己送我们离开此地。
我收回我悠长的目光,踏上属于我该去的地方。
“你想先去蒿里山还是日月顶?”邑轻尘似是在问我,又似是在问自己。
我道:“先去蒿里山吧!”
………………………………
第三章 随君直到夜郎西(三)
蒿里山地处东面,四季分明,夏季炎热似火,冬季寒冷似冰。从祁连山一路来此,春日的、夏日的、秋日的风光都看了个遍。
一进入泰安,身上永远蒙着一层水汽,黏腻的怎么也舒服不起来。
再加之正是炎炎夏日,又才离开祁连山那样气候宜人的地方,我心里烦躁不安。人也懒洋洋总是提不起精神。
邑轻尘与我一路行至泰山脚下,他许是有些疲乏,寻了间茶棚落脚。
我燥热不堪,汗水浸湿我轻薄的衣衫紧贴着身体。茶棚的掌柜却身披狐裘,提上一壶茶,往我们的杯子里分别斟了。
邑轻尘道:“这里滇西的红茶最好。”
泰安距离滇西相去甚远,我正好奇之时,邑轻尘却定定望着不远处寒光凛冽的蒿里山。
我啜着茶,叫了掌柜过来,“掌柜的可听说过蒿里山上的三途河?”
掌柜一听蒿里山三个字脸色大变,原本满脸笑意凝结成一股寒霜。
“姑娘年轻,不晓得蒿里山的禁忌,您上城中问问有几个人敢上蒿里山去。”掌柜望着蒿里山,眼中充满敬畏,“那可是泰安有名的鬼域,二位若来泰安游历不如去泰山瞧瞧吧!”
提及蒿里山,掌柜觉得晦气从我们桌前离开连着呸了好几声。
邑轻尘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茶杯沿桌而放,决断起身,道:“咱们走吧!”
我也将茶饮尽,顿觉得身子清爽,神识都清醒。
邑轻尘放下三个布币,踏着似火骄阳奔向蒿里山。
我快步跟上,如脚下御风,短短一刻已经追上邑轻尘。
“刚才那个掌柜不简单啊!”邑轻尘没头没脑说出这句话。
滇西在泰安千里之外,那的红茶却进了我们的肚子,茶棚的掌柜当然不简单。
邑轻尘道:“我们一路来此深感泰安燥热难耐,城内人族大多打着赤膊可这位茶棚老板穿着狐裘犹如隆冬。”
他稍稍点播我一下,我立刻通透起来,“那掌柜是妖族?”
“还是个修为不低的妖族。火日炙人的天还能抵抗暑气送来这壶滇西的红茶。”
他展颜一笑,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有人在帮我们。
我内心有一个直接而巨大的感觉,护着我们一路来此的人是天狗。
与邑轻尘说着话,转眼来到蒿里山的山脚。这里凌冽的寒气丝丝渗透进空气中,冷的我不得不披上狐裘。
我打着哆嗦,“轻尘师叔,这里怎么这么冷啊?”
邑轻尘依旧一袭白衣,运足灵力抵御寒风,“掌柜有一句话没说错,蒿里山是鬼域。是冥界的渡口。”
山门之下,石道之前分左右摆着神荼郁垒两尊神像。两尊像凶神恶煞,与平日见的神族不同。
我心生恐惧,紧紧抓着邑轻尘的衣袖。
再往上去,沿着石梯自下而上摆着阴差与冥界之主的石像。
每一个都横眉怒目似是要吃人一般。
邑轻尘颦眉,人神妖不得涉足鬼域,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冥界的渡口。
窄道蜿蜒曲折,一会在密林之中,这里生长的槐树都透露着鬼域独有的寒意。一会在寸草不生的悬崖峭壁,我们必须身贴岩石才能继续行走。
我一直紧挨着邑轻尘,身在鬼域之中哪还能记得那些规矩。
我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已经紧张到极致。呼吸短促,心跳咚咚越来越快。
往后忽的开阔起来,平坦的大道直接通向山顶琅琅的水声。
我紧跑了几步,瞪大双目指着眼前的山泉,正想大叫出来将山底积攒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邑轻尘却捂住我的嘴将我拖进林子里。
“嘘!捂住耳朵。”他伏在我耳边,声如蚊讷样细微。
我捂住耳朵,他也将自己的耳朵捂起来。
远方飘飘然飞来一行人,领头的是位少年模样的人,手拿一个铜铃每隔半分就摇一下。
这群人掠过花丛,肌肤划过长满刺的花朵,只如不知道痛随着铃声前行。
少年脸色雪白,眉毛如摘下两弯弦月安在脸上,眸子冷酷专注盯着不远处的三途河。他漠视生死,仿佛不将天下放在眼里。
少年身上挂着寒气,靠近三途河时他身上的寒气与腐朽味已经顺着地面爬来。
他跳上三途河边的渡船,手中铃铛一摇,身后数十生魂也跟着跳上去。
我屏息静气,等着少年乘坐的渡船远去才松了气。
摄魂铃是用来夺魂,而阴差手中的铜铃是为了引魂。指引人,神,妖走向三途河的渡船,走入不见天日的冥界。
邑轻尘静候一会,他的耳朵听不见远去的铜铃声时才走出树林。
我跟随而去。碧波轻荡漾,水面微起伏。嶙峋的怪石,罗列的奇峰,突兀的石子上不生一棵树,不长一株草。仿佛处处生机,唯有这里是死气。
邑轻尘变出麻绳,绑着瓶身慢慢送进三途河。来的路上我听他说起,若是肉身触碰到三途河,不是灰飞烟灭就是变作山间奇形怪状的石头。
瓶子装满水,他正想将瓶子从河中提起来。忽的山中四面八方响起铜铃声,仿佛从天而降的大网将我们罩在其中。
邑轻尘头疼欲裂,在地上打滚。我却什么事都没有,四处张望着想要找出铜铃声的来源。
他忽然站起来,如僵尸一般同手同脚走到三途河边。河水中心荡过来一叶扁舟,邑轻尘跳上去。我装作被铃声控制的样子,也跳上小舟。
铃声再次响起来,邑轻尘坐下。我回头看他,他双目无神直直盯着眼前。扫清眼底对一切的目空和高傲。
泉水急转直下,这一条小船顺着河水直直下行,我滚到船头,砰一声磕到木头上。
可邑轻尘依然呆呆坐着,仿佛被粘在木头上,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这条船才停下来不再下坠。光线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是一条看不见边际的长河,两岸闪着如星星一般点点缀着的灯光。
左边少了一点光,右边就会多出一点。这是人的命灯,点灯是有孩子出生,灭灯说明生命到了尽头。
从生到死,往复循环。人间过了百年,在冥界只是点灯到灭灯的一瞬间而已。
水面从碧绿到血黄,碧绿的是连接人间的三途河,血黄的是忘川河。
阴差鬼魂沿着忘川慢行,如人间一般热闹。我看鬼魂用一颗珠子换了香火,这是冥界交易的方式,与人间无异。
只是这里寸草不生,凭添了几分悲凉。
这条小船被打到渡口,早在那里有阴差等候。
忘川河上船只往来,每一条船上都立着一位黑衣渡人。他们神色自然,对亡灵的悲戚视而不见。毕竟见惯生死又何须为了生死而悲伤。
我和邑轻尘被戴上手铐脚镣,这是要带着我们去见冥界之主。
传闻中冥主阎罗脸如罗刹,高似松柏,看上一眼就令众鬼胆寒。
我们沿着忘川行走,鬼市里的生魂纷纷驻足望过来。冥界很久都没有神的到来,人对神敬畏也好奇。
穿过喧闹繁华的鬼市,我们被带到阎罗殿前。
阎罗殿是白玉砌成,殿门高上百尺,镂刻着夜叉猰貐。猰貐栩栩如生,一双眸子闪着精光如吃人的活物。夜叉飞在空中,兽头人身,表情凶恶。
阴差将我们推入殿,殿内铺了一层白玉,泛着潋潋阴光。
大殿两旁整齐的挂着八角宫灯,温暖微黄的光让我觉得浑身一暖,无比放松。
甬道那头,一个面容清逸,丰姿俊雅的男人半靠在白玉椅上。他手臂撑着自己的头,一双眼眸轻轻闭着。
黑发沿着脸垂下,衬得他脸色越发雪白。整张脸阴柔过剩,并无男子的阳刚之气。
我偷看邑轻尘,他仍然是一副出神的模样。我着急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唤醒他。
男子挥一挥衣袖,殿前出现一块大石头,是鬼域的三生石。
断人前世今生的命石。
他抬起脸,容貌竟与玄奥有七分相似。
“三生石断生魂好坏,让我看看你前世今生都做了哪些事也好速做决断。”
阴差抬起我的手放在三生石上,石子冰凉入骨,我打了个寒战。
这股冰凉引我入幻境,我看见滇西竹林深处,竹叶飒飒作响。
竹楼二层我坐于栏杆上,趿拉着鞋静听竹叶声。
屋内转出来一个男人,一身白衣眼角氤氲出喜爱。
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邑轻尘,笑容明媚,语气温和。他双手撑着扶拦,将我拥在他怀中。
“阿宁。”他轻咬我的耳朵,“阿宁。”
耳朵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我感到浑身无力顺势倒在他怀中。
邑轻尘咯咯笑,我被他弄的不得安坐,脚上的鞋子落到竹林之中。
他将我打横抱起,转进竹屋里。
青纱帐,龙凤烛。整个房间被这道烛火照的透亮,青纱帐中我与邑轻尘对坐,他叫我,“娘子。”
我眉目含笑,脸若飞霞。
薄衾下,邑轻尘攻城略池般,将肌肤的每一寸都融进我的骨子里。屋外淅沥的雨声变得欢快异常,似是在为邑轻尘与我感到高兴。
我与他相拥而眠,互相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他即使睡着,眼角眉梢都是喜悦。
我从未见过开心至此的邑轻尘,他曾也有过少年意气,一意孤行的时候。
寒意从我身上褪去,我重新回到阎罗殿中。
阎罗已从白玉椅上起身,睁开他的双目看我。
“只能看见前世,怎么看不见今生。”
………………………………
第三章 随君直到夜郎西(四)
他飞身来到我跟前,施展灵力来探寻我的记忆。
我的脑海空白一片,阎罗亦是如此。
他用双目将我上下看遍,忽是瞥到我腕间的印记,“雪女的封印!难怪连三生石都看不到你的今生。”
阎罗复半靠着白玉椅,慵懒的挥一挥衣袖,三生石就消失在殿前。
“雪女用自己半生的修为凝成一滴心头血注入在封印之中。”
阎罗换了个方式倚着,目光穿过白玉门投向喧哗繁闹的鬼市。
鬼市猝然宁静,每一个鬼魂都感受到阎罗的目光。众鬼胆寒,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冥界弥漫着死气,这片刻的宁静让死气迅速蔓延,忘川上的渡船停止,黑衣渡人纷纷闭眼面向阎罗殿。
“你根本就没被铜铃控制心神,何必要来到冥界?”
我抬目望去,殿中阴差都合着双眼面向阎罗而立。我身侧的邑轻尘亦是如此。
阎罗发出野兽般的吼声,尖细如天边翱翔的鸟儿急急下坠去撕咬食物,厚重如林间匿伏的白虎看见了猎物。
仿佛他身体里的兽意正在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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