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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色-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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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就凭我是监窑官!”吴锦挺着胸脯往田秉身前凑:“想打人?来呀,打我呀!往这里打!”

    谢大老爷忙将二人分开,叫道:“有话好好说,误会,误会呀……”

    田父拽住田秉往身后拉,屈辱地道:“犬子不懂事……”

    田秉咬牙切齿,却知道自己不能随便动手,便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下去。

    吴锦却不肯放过他,一脚踹翻一箱瓷像,再将扇子戳到田秉脸上去,高声道:“小杂种,你今天不打老子你就是狗娘养的!”

    看着满地的瓷像碎片,田秉忍无可忍,怒吼一声,跳将起来,拳头朝向吴锦脸上砸落。

    “二哥!”田幼薇失声惊呼,狂奔过去想要拦住田秉。

    吴锦根本就是来找茬的,不仅是勒索那么简单。

    她已拜托杨监窑官拖住吴锦,吴锦仍然来了,且杨监窑官不见影踪,这中间必然发生了她所不知道的事,动手必然中计!

    然而田秉经过这几年的练习,身手早已敏捷过人,手起拳落,快如疾风,她根本来不及拦。

    眼瞅着那一拳即将砸上吴锦的眼眶,田幼薇无奈地闭上眼睛。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田幼薇缓缓睁开眼睛,准备接受现实。

    该怎样就怎样吧,这是命。

    但是,眼前并没有出现吴锦被打倒在地的情形,田秉身前站着一个人,挺拔飘逸,带着凛然正气。

    白师傅一身麻衣,单手握住田秉的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吴锦:“何必出口伤人?”

    吴锦其实刚才已经被吓懵了,这会儿才缓过劲来,凶神恶煞地道:“姓白的,我的事轮不到你管!你想造反是不是?”

    白师傅冷笑一声,将脸凑到吴锦面前,缓缓道:“俗话说得好,要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要想富,赶到行在卖酒醋。造反怎么了?说不定得的官比你还大呢!”

    吴锦全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惊恐地瞪大眼睛:“你…”

    白师傅用力一推,吴锦倒退着跌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狈爬起往外跑,声嘶力竭地怒吼:“大胆刁民!给我等着瞧!”

    谢大老爷见势头不妙,连忙追了上去,却被一顿臭骂赶了回来,免不了唉声叹气。

    事情弄成这样,大家都失了好心情。

    田秉羞愧难当,上前给白师傅行礼:“师父,都怪我沉不住气,给您惹了麻烦。”

    白师傅淡淡地道:“有血性才算男儿。我朝倘若多有几个这样有血性有冲劲、行事不是思前想后的男儿,何至于落到今日之地步!”

    听着像是在夸人,仔细一品真是骂得够狠,田秉垂头丧气,恨不得把脸藏到灰堆里去。

    田父安抚地握住田秉的肩,沉声道:“带着人继续装箱!务必包得仔细些,别出现不必要的损失!”

    “是!”田秉应了一声,急忙带了人继续收拾现场。

    田父请白师傅一旁落座:“我送您离开吧。”

    招惹了监窑官,这日子就难过了,尤其是吴锦这种小人,不要脸不要皮,无耻又阴险。

    白师傅淡淡摇头:“不必替我担心,他不敢把我怎么样,就算真如何,我拍拍手就走,剑川、景德镇那边多的是窑场抢着请我,倒是你,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

第126章 我到底是谁?

    田幼薇走过来:“师父,杨监窑官是不是出事了?”

    白师傅道:“刚才来了一行人,让他立刻将所有印信交给吴锦,明日一早赶到修内司报到。”

    果然。否则吴锦也不能这么嚣张。

    原以为杨监窑官能坚持到这一批瓷像送走,没想到还是等不到那时候。

    所以原来的计划必须改变。

    田幼薇转头去寻邵璟,却发现他并不在现场。

    谢良道:“才听说吴监窑官来了,他就带着如意走了,说是要去找杨监窑官。”

    田幼薇就催田父:“我们得赶紧回去看看杨伯父。”

    谢大老爷忙道:“这里交给我和阿秉,你们放心地去。”

    白师傅也道:“我在这里,没人敢来捣乱。”

    田父赶紧带着田幼薇往杨监窑官的住处赶去。

    同一时间。

    杨监窑官慢吞吞地将仅有的几件旧衣收入藤箱之中,再将被褥打包卷起,用绳子扎紧,抱起挂在驴背上。

    他回头看看破旧简陋的住所,拍拍手,牵着毛驴准备离开。

    “杨伯父。”邵璟匆匆赶来:“您这就要走么?”

    杨监窑官看到他,眼前便是一亮:“你来了,你田伯父呢?”

    邵璟道:“吴锦跑去捣乱,他那里还有些残局需要收拾,一时半会儿怕是赶不过来。您别急着走,还没给您饯行。”

    杨监窑官淡淡一笑:“不必,若是有缘,以后还会再见。”

    邵璟道:“若是无缘呢?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杨监窑官有些失神:“那也说不好……”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或许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吧。

    “倘若,我们见的这是最后一面,那您有没有什么话要交待我?”

    邵璟仰起头来严肃地注视着他:“错过这次机会,或许您永远都没有机会告诉我了。”

    杨监窑官对着邵璟清亮的眼神,有片刻失神:“是呀,或许永远都没有机会告诉你了。”

    “所以,为了不让您留下遗憾,请您告诉我。”邵璟露出一个天真而期待的笑容,试探着揪住他的衣襟,轻声道:“我到底是谁?”

    杨监窑官脸色瞬间煞白,情不自禁往后倒退一步,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邵璟:“你……”

    他咽了一口口水,低声道:“你当然是邵璟,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不,我不是邵璟。”邵璟跟着跨前一步,长睫毛下的眼珠黑而幽深,“有人告诉我,我不是邵璟。”

    “你就是!”杨监窑官失态地叫起来:“你就是邵璟!你不是别人!”

    邵璟眼里瞬间涌起泪光,委屈又失望,他就那么定定地盯着杨监窑官,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却将所有情绪露在了眼睛里。

    杨监窑官不敢直视他,想要伸手去摸他的头,最终又颓然地将手垂下去,低声道:“总之,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着。”

    邵璟道:“我的父母双亲已经死了,爷爷恐怕也早已离世,我在这世上没有亲人!谁会在乎我是否活着呢?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活给谁看?”

    杨监窑官激动起来,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咬着牙低声道:“很多人都在乎你是否活着!你活着很有意思!你要活给他们看!”

    “所以呢?他们是谁?”邵璟露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的狡黠笑容,眼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不知不觉上了他的当……杨监窑官惊出一身冷汗,他松开邵璟的手,再次往后退:“他们是你被隔绝在长江以北的族人宗亲。”

    邵璟面无表情地再次往前踏进一步,紧紧揪住他的腰带:“你撒谎!”

    “你撒手,我要走了,我急着赶路……”杨监窑官被逼迫得走投无路之时,忽听到马蹄声响,抬眼就看到了田父和田幼薇。

    于是如同遇到救兵,激动地用力挥手,大声喊道:“田兄!阿薇!你们可算来了!我等你们很久了!”

    田父和田幼薇诧异地对视一眼,杨监窑官平时不是这么情感外露的人啊,莫非是被调职之事伤透了?

    田父越发内疚,飞奔上前:“怪我没本事,不能给杨兄太多助力。”

    杨监窑官趁机掰开邵璟的手,躲到田父身后:“这一天迟早到来,不关你的事。”

    田幼薇在一旁看着,觉着气氛有些奇怪,便叫邵璟:“阿璟,你……”

    “阿姐!”邵璟突然转过身,一头扎进她怀中,抱着她哭起来:“杨伯父要走了,他是唯一和我爷爷熟悉的人……都走了……不要我了……”

    田幼薇一怔,轻轻拥住邵璟,安抚地拍着他的发顶:“我们还在,一直都在。”

    杨监窑官看着这情景,莫名觉得扎眼睛,当即低咳一声:“火烧眉毛,不想着赶紧处理大事,却在这里哭叫装痴,是何道理!”

    “阿璟这孩子重情,舍不得你,你以后可要常来啊。”田父说着,趁杨监窑官不注意,将一个荷包悄悄塞到他怀里。

    杨监窑官是历任监窑官中最为清正廉洁的,任职这几年可谓两袖清风,来的时候是这几身旧衣服,走的时候还是这几身旧衣服。

    听闻临安米珠薪桂,这一去好歹要有个安身之所,有口热饭吃才行。

    田幼薇也红了眼圈:“杨伯父,我会做好多种面食,您现在只不过吃了几十种而已,所以您要常来。”

    杨监窑官吸溜一口口水,笑道:“好,我一定会再来的。”

    他看一眼邵璟,低声道:“老田,阿薇,阿璟交给你们了。”

    夕阳西下,陌上暮色渐浓,一人一驴渐渐远去,田父眉间的褶皱更深了几分。

    田幼薇收起离愁,正色道:“阿爹,您必须连夜赶往明州港,亲自去请吴七爷派人来接这一批货。”

    本来可以像上次那样,让瓷像随着田父一同离开,但一动不如一静,吴锦小人行径,定会想方设法搞破坏做坏事。

    倘若毁了瓷像,赔本事小,失信事大,信誉不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

    田父道:“我省得,适才已让人准备了,这就出发。”。

    邵璟忽道:“不必等,立刻装船。”
………………………………

第127章缉私

    “立刻装船?”田幼薇看向邵璟。

    邵璟示意她和田父靠近些:“先生和我说,吴锦小人,只是忍气吞声恐会变本加厉,所以必须有所决断……”

    田父犹豫片刻,终是道:“那行,我听廖先生的。”

    田幼薇有些怀疑,她之前去寻廖先生问计,廖先生并未给出如此详细激进的计划,只和她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所以,邵璟这个关门弟子还是和她这个半路收进去的不一样?

    邵璟见她不说话,就道:“阿姐还有什么疑问吗?”

    田幼薇摇头:“没有,那就按照廖先生的安排行事。”

    这个计划,是她从未想过的,但是仔细想想,真的让人热血沸腾。

    夜色苍茫,一弯冷月挂在空中,古银湖上一片寂静。

    几辆牛车行驶到古银湖畔的码头上,两艘船早就等在那里。

    田秉从车上跳下来,安排窑工:“赶紧的,手脚要轻快小心……”

    窑工们匆忙将装了瓷器的箱子从牛车上抬下来,再抬上船。

    第一辆牛车很快搬空,一个窑工将手伸向第二车瓷器,招呼同伴:“快……”

    却听马蹄声骤响,一人一骑飞奔而来,“啪”的一声响,一根长鞭甩出,犹如毒蛇吐信,狠狠抽在窑工脸上。

    “啊……”窑工惨叫一声,抱着脸滚到地上。

    田秉大吃一惊:“怎么回事?你是谁……”

    “我是谁?”来人一声冷笑,将长鞭往空中一抽,高声叫道:“巡检营缉私!”

    与此同时,火光大起,十多个巡检营兵丁举着朴刀等物直冲过来,将牛车团团围住,更有几艘船从湖面围拢堵住水路。

    田秉大声道:“我没有走私!这是我们家自己的瓷器!”

    “你们家的瓷器?我怎么听说是贡瓷?”来人长了一张猪腰子脸,冷笑起来尤为刻薄,手中长鞭更是毒蛇般朝着田秉的脸抽去。

    这一鞭若是落下,非得毁容不可。

    田秉劈手一捞,牢牢抓住鞭梢,冷声道:“我说了,我没有走私,这也不是贡瓷!”

    “把这狗贼给我抓起来!”那人大怒,用力挥手,巡检营众兵丁立时挥舞着刀朝田秉扑去。

    “慢着!”马蹄声再次响起,田父带着田幼薇、邵璟、谢大老爷一同赶来。

    “丁巡检,这是误会。”田父跳下马背,同为首的猪腰子脸行礼告罪:“这是犬子,我们是要将自家烧制的瓷器送去明州港,并不是走私,还望您明察。”

    谢大老爷也迎上来,熟稔地拉着丁巡检道:“丁兄,都是熟人,这里头怕是有什么误会?”

    丁巡检用力将谢大老爷的手挥开,黑着脸骂道:“误什么会!监窑官亲自检举此处有人偷盗走私贡瓷,还能有假不成?”

    田父高声道:“是吴锦吴大人说的吗?”

    丁巡检傲然道:“是他又如何?”

    “叫他出来与我对质!否则我不服!”田父大喊一声,许多窑工从四面八方狂奔而来,手里拿着锄头、朴刀、长矛等物,嘴里高声喊着:“不服!不服!”

    丁巡检大吃一惊,指定田父:“你们是要造反吗?”

    田父傲然道:“不是造反,是自证!想我田某,昔年也曾散尽家财,为国流血,长子更是为国捐躯,何曾惧过!

    天家感我忠诚,特赐将仕郎一职,又给了贡瓷资格,我心中感激不尽,只想为国尽忠。

    走私之事,事关我田氏一族忠烈之名,岂是你等想污蔑就能污蔑的?今日若无人证,田某不服!”

    这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很多人都想起了当年那段艰难的岁月,想起了田父昔年所做的那些事,于是更加大声地鼓噪起来。

    谢大老爷叹息一声,和丁巡检说道:“丁兄,您看,我们平时没有少敬着您,都是乡邻,这样说翻脸就翻脸始终不好的,留些余地呗?”

    丁巡检看着群情激奋的众窑工,再看看田父那张正义凛然的脸,最终举手命令手下后退:“去把吴监窑官请来。”

    吴锦很快到来,冷笑着道:“是我说的这没错。田德清,我来问你,你平时做贡瓷,把桩师傅是谁?”

    田父淡淡地道:“是我家历代雇的张师傅。”

    吴锦又道:“我再问你,平时做贡瓷,谁调的釉水。”

    “白师傅。”

    “用的是越瓷的配方,还是汝瓷的配方?”

    “汝瓷。”

    “那不就结了!”吴锦大声道:“贡瓷的配方,贡瓷的把桩师傅,那不是贡瓷是什么!你们就是偷盗贡瓷走私!丁巡检,还不快把他们抓起来!”

    丁巡检看着人多势众的窑工,觉得这事儿有些棘手,毕竟他只是来缉私的,不是来送命的。

    吴锦冷笑:“你要渎职么?信不信我告你一个官商勾结,监守自盗?”

    丁巡检的脸色也难看起来,阴冷地瞅了吴锦一眼,转头看着田父道:“田仕郎,你也看见了,这事儿不由我,不由你,你不能自证这些瓷不是贡瓷,那就只有跟我走一趟。”

    田幼薇道:“那这些瓷呢?”

    “缉私收来的货,你说要怎么办?当然是收归国有!”丁巡检缓缓拔出刀,看向众窑工:“谁不要命,想全家俱成反贼,满门抄斩,那就上来!”

    众窑工沉默下来。

    他们当年对着靺鞨人,那是你死我活,不能不拼命。

    现如今对着朝廷,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又不是活不下去了,谁能为了这么一点点事就把命送出去?

    吴锦“哈哈”大笑:“看你们这群怂样!这瓷器卖出去了你们能分钱吗?还不是他田家尽收囊中!他们收钱,却要你们卖命,你们是不是傻?都退回去!本官既往不咎!”

    众窑工低下头不敢看田父,虽未退步,但心意已颓。

    田父叹息一声,举手作揖:“是田某给各位添麻烦了,诸位尽都有老有小,还请各自散去吧。”。

    忽见田四叔跑出来,大声道:“天下间没有这样的道理,俗话说得好,食人三餐还人一宿。你们多年受我兄长恩惠,就算不做别的,护着他别叫他受屈辱,总是可以的吧?”
………………………………

第128章 天下第一好

    田幼薇震惊地看向田四叔。

    虽说田四叔待他们向来不错,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出这么一段话。

    田父也有些意外:“小四,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田四叔梗着脖子大声道:“怎么没关系?你是我的兄长!当年若不是你守着家业,我回来必然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我回来依靠你,你二话不说,供我一家老小吃住!

    看到兄长有难事,我却缩着脖子不敢站出来,那算什么人?我总要叫你知道,就算外人靠不住,自家还有兄弟可以依靠!”

    田父眼眶微酸,使劲拍拍田四叔的肩膀,欣慰一笑。

    田幼薇听到这一段话,不由热血沸腾,她走上前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朗声说道:“没错,吴监窑官说得对,这些瓷器是我家的。

    有些人肯定会想,这瓷器卖了多少钱都和他们没关系,反正烧制贡瓷,朝廷会付那一部分工钱。换个窑场主也没关系,反正新的窑场主还是会雇佣他们!”

    “但是!他们就没有想过,这瓷器出去之后,扬的是我越州余姚的名!只有越州瓷好,大家才有饭吃!否则,再过些年,有谁知道越瓷?!”

    “全天下都将只知道剑川瓷,景德镇瓷,北瓷!谁又知道你们是谁?谁在乎你们是谁!自我越瓷有始以来,历经几百年风雨,想当年,贡瓷只此一家,雄霸天下!上至天家,下至黎民百姓,近至眼前,远至海外,都以拥有越瓷为荣!

    那时候,越州满地俱是窑场。现在呢?还有几家越窑?废弃的窑场远比还在生产的窑场要多很多!明州港每年被番商买得最多不是越窑而是剑川青瓷,景德镇瓷!

    若不自救,若不珍惜,总有一天,天下将无越瓷立足之地!那时我们的后辈又靠什么谋生?种稻子?种麦子?做生意?远离家乡去给其他窑场做工?

    留在家乡,窑场不干活的时候可以种地可以做别的,远离家乡,窑场没活干的时候又能做什么呢?”

    田幼薇说着,泪水朦胧,有人拉她左边的袖子,递过一方帕子,小声道:“阿薇,擦擦。”

    是谢良。他崇拜地看着她,眼里的亮光堪比天上的月色。

    田幼薇正想拒绝,又有人使劲拉她右边的袖子。

    邵璟仰头看着她,微抿着唇,很坚定地将一方帕子递到她面前,大有她若不用他的手帕,他就誓不收手的意思在里头。

    “多谢二位。我自己有。”田幼薇泪意顿收,因窑工们的沉默而生出的失望平白淡了许多。

    “阿薇,你……你说得真好,天下第一好。”谢良羞涩地结巴着,钦佩万分:“如果这样还不能打动他们,那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

    谢良还是那个谢良,一直都很关照她,即便此刻,也是如此。

    田幼薇心里生出一股暖意,她由衷地道:“谢谢表哥安慰我。”

    邵璟看一眼谢良,再看一眼田幼薇,若有所思。

    忽见一个窑工缓缓抬起头来,小声道:“不许抓人。”

    又一个窑工跟着抬起头来,说道:“不能冤枉人。”

    “我们都可以作证,这不是贡瓷。”

    “没有人偷窃,也没有人走私。”

    “田家是忠烈良善之人,不该被这样欺负。”

    “对!我们可以作证!”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来跟着附和,声音越来越大,态度越来越坚定。

    吴锦气得笑了,高声叫道:“好呀!这是都想造反是吧!你们这群穷窑作,上赶着找死是吧?行!本官成全你们!还有你!”

    他指向田幼薇:“小小女子,不守妇道,不晓得在家学习针黹女红,平白掺和男人的事,凭着三寸不烂之舌鼓动窑工造反,好大胆子!你是不想活了是不是!”

    邵璟大怒:“你……”

    “吴监窑官好大的官威!不知是你大,还是天子大?”田幼薇一把捂住邵璟的嘴,将他推到身后。

    就连书也不能光明正大读的人,非要出什么风头,引什么注意嘛!交给她就好了!

    吴锦喝道:“大胆!天子也是你一个乡村女子能挂在嘴上的?”

    “我只问你,是天子大,还是你大!”田幼薇再推开试图阻止她的田秉和田父,上前一步,仰头注视着吴锦:“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吴锦用力一甩袖子:“当然是陛下大!”

    “我还以为是你更大呢。”

    田幼薇冷笑:“我们是为天家烧制贡瓷,不是为你。天子派你来此,是为了让贡瓷烧制得更好,而不是让你毁掉贡瓷,更不是让你为虎作伥,欺压窑户!穷窑作?没有窑作,哪来你这个监窑官!”

    穷窑作,是对窑工的蔑称,以往杨监窑官绝不会这样称呼窑工。

    窑工们再次鼓噪起来:“就是!我们是穷窑作不假,但也是为陛下烧制贡瓷的窑作,不是你这个狗官可以任意辱骂作践的!陛下若是知道你干这些坏事,一定不会轻饶你!”

    “反了,反了!丁巡检,快把这些坏东西统统抓起来!”吴锦气急败坏,大声吆喝着让丁巡检上前抓人。

    丁巡检却是抱着手臂看热闹:“哎呀,吴大人啊,不是我不想抓啊,但这……好像里头有误会啊,若是因为这个耽搁烧制贡瓷,陛下怪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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