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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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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了几下就断了气。
温乐公主始终保持着沉默,她望着地上惨死的戚老伯,眸中流露出悲悯之色。冤家路窄,谁叫她作恶多端?谁叫她运气背刚巧就遇到了要找她寻仇之人?
“拖下去,找个地方埋了吧。”李申命令手下。
“就这么埋了?要我说,他谋害公主当将他五马分尸!还要把他的家人并庄园里的其他人统统抓起来严刑拷问,看是否还有同谋!”孙粲粗声粗气道。
李申眉头紧锁,正欲再说什么,温乐公主有气无力道:“就按李将军说得办吧,找个地方将他好生安葬了。再问下这庄园的管事,如他还有家人,就留一笔钱让管事的代为转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众人陆续离开,温在恒走前回头望了一眼温乐公主,小丫头一动不动的坐着,眼眸低垂,小脸肃冷中透着倔强,不知在想什么,温在恒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臭丫头真是仇人遍天下!”回去的路上柴峻感慨道,“防不胜防!娘的我要是娶了她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少主不觉得公主表现得过于冷静了吗?”诸葛子获问道。
“冷静?哈!”柴峻像听了个笑话,“她那是被吓得傻眼了好不好?”
诸葛子获没有再辩,只笑笑,叹道:“几日相处下来,公主和贫道想象中的大不同,骄纵也骄纵,蛮横也蛮横,任性霸道这些看着都有,但并不招人厌,更不招人恨。”
一边的阿吉点点头表示同意。
柴峻有点不太懂军师话中之意了。
另一边,温在恒对盛煦然和江英树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我也觉得哪能这般凑巧呢!”盛煦然道,“华山这么大,咱们要是不住这,戚老伯如何得知公主的车驾到了?又该如何报仇呢?断肠草可不是那么好找的,他一个烧火做饭的下人是如何寻得的?”
“戚老伯的身份尚需摸查清楚,以后你们多留意下李申这个人。”温在恒压低声音道,“他的祖上是前朝叛将,弃城降了太祖。”
盛煦然和江英树对视一眼,意识到这事怕是到此止不了了。
柴峻回到房中,屏退其他人,只留下了李申。李申单膝跪下,默然不语。柴峻支着一条长腿斜坐在胡床上,道:“从你寻了这座庄园安排人马歇宿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我都能看出来,想必军师也早已明了。这庄园的主人家姓李,我若猜得不错,便是魏后主的孙子李光魏吧?对外自称李彻,是长安贩卖布匹的商贾。你想借刀杀人,一箭双雕,既帮我解决了公主这个大麻烦又把祸水引向李光魏。那死去的戚老伯是魏后主的忠实追随者,他的孙女春琴入宫做了宫女,想必也是为李光魏所用,平时刺探皇家消息,必要时甚至能够谋害陛下。这么想来那春琴死得虽惨但并不冤。申哥,事情过去了,都改朝换代这么多年了,该放下就放下吧!即便放不下,你和李光魏的恩怨我不管,但是公主这个大麻烦我想自己解决。”
李申抬头略带疑惑的看着柴峻,柴峻用小指刮了刮眉毛,似笑非笑道:“连个女人都收服不了,以后还能成什么事?你也别跟着我了,带你老婆孩子回老家耕田算了!”
李申笑了下,道:“属下明白了,以后不会再自作主张,一切听少主的。”
“行了,你去忙吧!”柴峻挥挥手。等李申出去了,他俊朗的眉目却渐渐凝结。诸葛军师从来不说废话,他已不止一次的提醒他公主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凭心而论,臭丫头虽然骄蛮任性甚至还有一点点狂野,但距传闻中的飞扬跋扈、残暴不仁还差太远。不然,阿吉那个机灵鬼也不会喜欢她。方才戚老伯恶毒咒骂她时,她一言不发只静静的坐着,听着,彷佛置身事外,骂的不是她一样。
的确太冷静啊这丫头!是被吓呆了吗?
午后,车马继续踏上西行之路。
望山居前的大石旁,站着一高一矮两人,高的年轻,薄唇上留着一字胡,矮的年长,须发灰白。
年轻郎君望着远处车马扬起的尘土,叹了口气,道:“厚葬戚伯,他的仇我会帮他报的。”
年长者躬首应是,目露悲戚。
一路无话,车队于天黑前赶到了渭南驿。
听闻温乐公主什么都没吃就睡下了,柴峻叫来了周毓询问。
“公主一下午都没什么动静,属下也没太留意,就是下车那会儿看了一眼,她脸色似乎不太好。”周毓道。
下午紧着赶路,走了足有百里之多,在马车里晃来晃去肯定不舒服,加上午间那件事对她的冲击,她吃不下饭也能理解,别是病了就好。柴峻又问阿吉:“你坐在车前有没有听见公主跟那两个小婢女说过什么?”
阿吉摆摆手,在嘴边比划了下。
“什么也没说?”
阿吉点点头。
柴峻挥手让他们都下去,枕着手臂仰面躺在苇席上,望着帐顶自言自语道:“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不饿吗?这臭丫头又怎么了啊到底?”
屋檐下,周毓忽然顿步,扭身对阿吉道:“公主下午是有些反常哈!太安静了,没下过马车连窗帘都没撩起来过,不过谁遇到中午那档子事心情都会不好。她不会是怕再有人在饭菜里下毒所以不敢吃吧?是这个原因吧?”
阿吉摇头,举起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周毓恍然“哦”了声,道:“对,有银针可以试毒,公主应该不是怕这个。况且今儿晚上吃的是羊肉汤饼,我记得过潼关时公主因为没吃到当地的羊肉煮馍还颇为惋惜,羊肉汤饼和羊肉煮馍口味差不多,公主定是爱吃的,厨子做的几样小菜也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她却都没吃。我估摸着还是心里不舒服。”
人走远,声渐小,屋内却传出一声长叹。
夜漫漫。
………………………………
第34章 折红英
翌日一早,温乐公主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羊肉煮馍愣了愣。
知雨笑道:“我去灶房给公主拿早膳时,听那厨子说得知公主喜爱吃羊肉煮馍,他半夜就起来熬汤了,这馍也是刚出锅的,还软乎着呢!”
“他从何得知的?”温乐公主诧异。
“这个婢子没问,要不婢子去问下?”
温乐公主摆摆手,道:“一会儿就要出发了,你们也赶紧吃点,今日怕是不赶到长安不会歇了,午饭只能吃干粮对付了。”
虽然羊肉煮馍喷香,温乐公主并未吃太多,怕路上颠簸,晃得胃里难受。
然而,上午队伍行进得却很慢,那马儿都是“哒哒”小跑着的,马车并不颠簸,这一路走来比前几日都要稳当。
“少主,照这样走到长安得下半晌了!”王五奎挨了军棍,臀上有伤骑不了马,此时正高坐在一辆堆满箱笼的车上。
“下半晌就下半晌,反正今日能到长安,早一会儿迟一会儿又何妨?”柴峻道。
王五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少主怎么跟六月天似的,说变就变?何况这还没到六月呢!
“你着什么急?莫不是在长安也有相好的,急着去相会?”李申调侃道,“放心,等车马安顿好了,今儿晚上你就能出去浪了。”
王五奎嘿嘿笑了笑,问:“申哥要不要一起去?你不说,咱们都不会说,嫂子定然不会知晓,你还有啥可顾虑的?”
李申笑道:“她在家中操持家务,哺育幼儿,我却在外花天酒地,不是顾虑什么,是心中有愧。”
王五奎“嗨”了声,道:“申哥最是没劲!所以还是不成亲的好,无牵无挂,自由自在。来时途径长安,我带少主去的那家叫兰庭的小馆,里面女子可真不错。来伺候少主的是兰庭馆的头牌,艺名仙儿,芳龄十七,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品貌才艺俱佳,是吧少主?”
柴峻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道:“扭捏作态,虚情假意,艳俗得很。若非琵琶弹得尚能入耳,我早就赶她出去了。”
柴家军诸人听见了哄笑起来,王五奎坐直了,犹自不信:“仙儿可不是什么人都陪的,长安多少子弟拜倒在她的裙下,外地多少人慕名远道而来重金求见,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她的。全长安出来的卖的女子数她最挑客,眼光且高着呢!少主那晚去了不久,她就出来了,可见是看上少主了。少主当真……没碰?”
柴峻轻扯嘴角不屑的笑了下,懒懒道:“别人碰过的女人,老子才不稀得要!脏!”
“这次你若想去便去,可不能再撺掇少主,被公主知道了少不得一场闹。”李申叮嘱王五奎。
王五奎不以为然,嚷道:“咱少主怕过谁?老爷们当三妻四妾,出去吃顿花酒怎么了?”
三妻四妾,柴峻以前确实想过。从他接到皇家赐婚圣旨起,他就对自己的婚姻彻底不抱希望了。不过后来他想开了,一来女人对他而言没那么重要,二来他柴峻若想要,什么女人得不到?可如今再听到三妻四妾这个词,他心中蓦地一动,等他娶了臭丫头,以后鸡飞狗跳的日子都让他应接不暇了,怕是没那个闲情逸致娶三妻四妾了吧?想到这,他笑了下,连看王五奎那满脸粗黑的络腮胡子都觉得分外可爱。
王五奎见柴峻笑,以为有戏,便凑近了悄声道:“属下还知道一小馆,里头养了些个未开过苞的小美人,正待价而沽,少主要不要去瞧瞧?若是有合眼的,就带回去,路上也有人服侍不是?正好气气那公主,教教她如何取悦男人。”
柴峻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淡淡道:“再说吧。”说完他又回头望了一眼,臭丫头又是一上午没动静了。这也忒反常了!柴峻收回目光,眉头微皱想着心事。
臭丫头确实不会取悦男人,因她是天家的公主,在娘胎里就千娇百宠,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她不需要取悦任何人。那些靠取悦男人过活的女人同她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这么个心高气傲的小公主,要她低声下气的来取悦他他还觉得别扭呢!其实吧,她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就像芥末,不吃总觉着味道淡,吃了又上头。须得文火慢炖,掌握好火候,自有一番鲜辣滋味。王五奎这个种马二货就会出馊主意!他柴峻是那种贪美急色之人吗?还小美人,以王五奎的眼光估计也就那样,放着臭丫头这么个绝色美人在眼前,那些稀松平常的货色还能入得了他的眼?嘁!看来昨日那二十军棍一准儿放水了,要他亲自打,王五奎这会儿怕是只能趴着哼哼顾不得其他了。
正午时,队伍到了骊山脚下,放眼望去,一大片芍药花正开得浓艳。从山上流淌下来一条窄溪,在阳光照射下泛着点点银光。溪水流经小树林,有了树荫的遮蔽,水清凉凉的。好些人下马跑过去清洗脸上的灰尘和汗水,柴峻干脆命队伍停下歇午。这一下,年轻小伙子们欢呼着跑去了溪流边,有的干脆脱了外衣,光着膀子躺在水里,任溪水从头冲到脚,沁凉舒爽得直叫唤。也不分柴家军和禁军了,都混在一处,热闹非常。
柴峻洗了把脸,蹲在石头上望着不远处树荫下的马车。还不出来透透气吗?那山坡上的芍药花开得那么美,她都不下来看看的吗?眼见阿吉和那两个小婢女都撒丫子跑去摘花了,她还闷在车里作甚?不会还在为昨日的事难过吧?一个面嫩的小女子,当众被人指着鼻子恶言恶语的咒骂,心情一时半会儿定然好不了。
柴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朝山坡上走去,他不知她喜爱什么颜色,便将粉的、黄的、白的、紫的、红的各摘了两三朵,随意扎成一束,拿着花走到马车边敲了敲窗棱。
………………………………
第35章 凤来朝
窗帘撩起一角,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的小脸,白的好比他手中的白芍药。
“你可是病了?”柴峻皱眉问道。
温乐公主头靠着车窗,有气无力道:“没有,我没有生病。”
“都这样了还说没有!随行的御医呢?也不来叫来瞧瞧!”柴峻控制不住的暴躁起来。
温乐公主懒得同他争辩,正要放下帘子,忽然一束花从窗外伸了进来,刚刚还暴躁得像头野狼的柴峻转眼便温声细语道:“过去的事你不要多想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看这芍药花开得多漂亮,漫山遍野都是,你出来走走,心情会好些。”
温乐公主怔住,半晌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难不成他以为她还在为昨日之事耿耿于怀?她无奈一笑,接过花,放在鼻下嗅了嗅,然后弯腰走出车厢,在车架上垂腿坐了。
“你的脚如何了?若是行动不便,我背你去看便是。”
“我坐这看就好,谢谢你摘的花,我挺喜爱芍药的,尤其是白芍药,又好看又有用。”温乐公主看着花微微笑道。
“有用?有什么用?”柴峻问道。
“是一味药,治妇人病的,你不懂。”
“那你为什么懂?”
温乐公主顿了下,斜睨着他好笑道:“因为我是妇人,我也得了那病。”
“什么病?”柴峻顿时紧张起来,“我就说你病了吧!还不快叫御医来看看!”
真是话说不过几句就来气,问问问,问你个头啊问!有些事不能追根究底的好不好?个愣货!温乐公主腹诽着,见他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便展颜笑了。
柴峻呼吸一滞,瓮声问:“笑什么?”
笑你个傻子呀!
溪流边乘凉的柴家军望见他们少主斜倚着马车,双腿闲适的交叠在一起,同公主有说有笑的,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从柴峻拿着一束花走向公主的马车时,王五奎就不错眼的瞧着,瞧着瞧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会错上意了?然后他就看到少主对着公主笑了,那笑容是俊朗的,真挚的,丝毫不掺假的。王五奎眼前一黑,口中的酒水无意识的流了出来,如被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成了痴呆一般。
“少主这变得也太快了吧?”周毓挠头不解道。
“你们这些青瓜蛋子懂什么?”李申笑道,“少主这是见来硬的不行便来软的,软硬兼施,欲擒故纵,这跟驯马不是一样一样的吗?”
众人恍然,原来是这样啊!王五奎堵在嗓子眼儿的一口气这才缓过来,心想少主果然是风月高手,别看平时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却能手到擒来,根本用不着他班门弄斧的教。
马车那边的情形温在恒自然也看到了,他默默垂下眼,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烤饼,吃得索然寡味,神色却和往常一样冷淡。
盛煦然坐过来,和他肩并着肩,把水囊递给他。温在恒接过饮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盛煦然一笑,道:“米酒,醒醒神,误不了事的。”温在恒又饮了两口,用衣袖擦擦嘴,把水囊还给了盛煦然。
“大哥,我从昨个就觉得那丫头似乎有点不对劲,神色恹恹的,看着没什么精神。是不是生病了?”盛煦然低声问道。
“没有。”温在恒转眸又看了眼马车上那抹俏丽的身影,她上面穿着浅碧色短襦,下着玉粉色束胸长裙,头发高盘成螺髻,斜插着三两根錾花金簪,脑后的头发用嵌螺钿的月牙金篦子插拢,往下就是细长白皙的脖颈,小巧的银杏叶耳坠子在脸蛋儿旁晃动,让人忍不住想……温在恒急忙收回目光,大手紧了紧,“昨晚问过胡尚宫了,她确实身体不适。不过不是生病,是……来那个了。”
“哦。”盛煦然懂了,原来大哥昨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难怪。”
马车这边,彩墨提着一篮子连根拔起的白芍药回来了,阿吉和知雨嘻嘻哈哈打闹着跟在后面,每个人都头上带了个花环。
“公主,你看这些行吗?”彩墨问道。
温乐公主低头看花篮,柴峻却屏息凝神盯着她那柔美的下颌缘看,这臭丫头怎么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惹眼了呢?柴峻正看得眼神发直,听见阿吉的憨笑声,他回过神来,见阿吉一屁股坐上车架,和公主紧挨着坐。这小兔崽子跑得一身臭汗也不怕把公主给熏着了!
“你给我下来!”柴峻把阿吉拽了下来,“到处乱跑,午饭也不吃,走过去吃饭去!”
阿吉像小鸡仔一样被柴峻拎走了,拎到溪流边扔给周毓,“给他把脸好好洗洗,花猫一样的。等到了长安,你带他去买几身衣裳。还有他那头发,那是什么发型,不伦不类,乱七八糟杂草一样的,给他好好梳理下!”柴峻越说越嫌弃,以前怎么没觉得阿吉特像个小叫花子呢?
阿吉瘪嘴坐在溪边,气呼呼的脱了鞋袜,把脚泡在水里。周毓湿了巾帕给他擦脸,他夺过帕子在脚边洗了洗就往脸上擦。柴峻看着一边泡脚一边洗脸的阿吉,笑得直摇头。算了,好在溪水是流动的,这要是一盆水,画面简直不堪想象。
“芍药有什么功效?”柴峻问周毓。
“用芍药做成的药膳可以清热滋阴,疏肝理气,养血调经,白芍根晒干,食之可治妇人血气虚弱,行经腹痛之症。”周毓道,见阿吉一脸懵懂的看着他,他摸摸他的头,“你长大就懂了。”
柴峻却茅塞顿开,俊脸倏地红了。臭丫头不是生病,是来葵水了!他早该猜到的!方才还一直问个没完,他傻不傻啊?怪不得臭丫头看着他直笑,那是在笑话他呢!
华山耻,犹未雪。骊山耻,就紧跟上了!
关心则乱。
………………………………
第36章 荷池鲤
不知是登华山累的还是被昨日晌午那事给吓的,温乐公主向来推迟的葵水竟然提前几日来了。她体质虚寒,自十四岁初潮之后,每月都要遭受痛经之苦。尤其是首日,能痛得人直不起腰,手脚冰冷。昨日下午她便痛得蜷缩在马车里,痛经叠加登山后身体的疲累酸疼,这一次来葵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熬。马车跑得飞快,颠得她头晕恶心,昏沉沉挨到天黑,到了渭南驿,她感觉自己小命只剩下半条了。
下马车时,温乐公主差点没站住,不过她还是强撑着进了驿馆。已经晕倒过一次,不能再晕倒了,惹得舅舅厌烦,驸马嘲笑,到头来还是给自己添堵。
胡尚宫得知后,叫灶房里的下人熬了砂糖姜茶,温乐公主喝了一碗后就睡下了。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疼了,睡一觉就好了。她并不知晓当夜有人在为她忧心忡忡,辗转反侧。
今日,温乐公主痛经的症状缓解了许多,但身上还是不怎么爽利,精气神儿也只恢复了一半。午后,队伍离开骊山向长安进发,车马慢行,竟比晌午还慢。温乐公主躺在车厢里舒服的睡了个午觉,一觉醒来,山不见了,林不见了,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繁华街市,长安到了!
到了长安,不用住官驿,车马过东市直奔崇仁坊而去,那里有温乐公主自己的府邸,是整个崇仁坊里最大最好的一座。十岁那年,温乐公主陪同母亲在兴庆宫小住,适逢生辰,嘉运帝便把这座豪宅作为生辰礼赐予了她。可小公主对宅子一点兴趣都没有,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虽然公主府公主一次都没去过,里面的仆役却把宅院打理得很好。管家带着邀赏之心领着公主在宅院各处逛了逛,公主却什么表示也没有,只问他这宅邸一年维护下来需耗费多少钱银。管家心中忐忑,如实禀报。
“一百五十贯钱,相当于本朝三品大员一年的俸料,足够普通百姓家几年的花销,却用于打理一处闲宅之上。”温乐公主淡淡一笑,她心知管家无错,并未为难他,说荷池里的鱼瞧着甚是肥美,让他捞上来两条做鱼羹吃。
管家闻言心下大松,忙不迭地安排人去捞鱼了。
晚膳却没吃成鱼羹。
胡尚宫听说公主要吃荷池的鱼,脸色顿时大变,提着裙子快步赶到荷池边制止了捞鱼,并把管家叫至一旁,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老糊涂了不是?这荷池里的金鲤是当年贵妃亲手洒下的鱼苗,是给公主祈福用的吉祥鱼,意在保佑公主富贵如意,福寿延年。你让人捞上来杀吃了,被贵妃得知,不将你活剥了去!公主年纪小不懂事,你一把年纪了怎么也跟着犯糊涂?”
管家吓得直接给胡尚宫跪了,恳求胡尚宫帮他去跟公主说明情况,看能不能改吃别的。胡尚宫跟温乐公主说了金鲤的由来,温乐公主听后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富贵如意,福寿延年,真好啊!行吧,既然吃不得那就不吃了。”
晚膳温乐公主吃了几口就撂筷子不吃了,知雨和彩墨见她闷闷不乐的坐在窗前发呆,以为她还在为没吃到鱼羹的事生气,知雨劝道:“公主想吃鱼羹还不简单?这儿离东市近,婢子去给公主买来吃!”
这是几条鱼的事吗?温乐公主跟她们说不清,颓丧的趴在紫檀小桌上,问道:“府里明明住进了百十人,怎么如此安静?”
“到了长安谁还待得住呀?一落脚温将军、柴驸马带着人就都出去了。”知雨笑道。
温乐公主转着扇柄,幽幽叹了口气,没有人会将她放在心上,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感受,本该如此,事实也如此。
这时,管家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求见,温乐公主坐直了让他进来。管家瞄了眼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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