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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络-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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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住嘴!”马三急忙喝斥。
“我偏要说!你霸占了叶二娘不说,连她的女儿你都想霸占!那丫头当年还不满十二岁!叶二娘拼死护住了她,被你一顿毒打,她怕你再起歹心,才连夜带着她逃了。你罔顾人伦,人面兽心,你有什么资格打我?”马窦氏彻底豁出去了,一口带血浓痰吐在马三身上。
审问到这,算是真相大白了。早已哭成泪人的彩墨跪在温乐公主身前,重重磕了个响头,谢公主为她母亲主公道。
萧向安素来和善的面容都阴云密布,一派凝重。为富不仁的事他多有耳闻,比这残忍的也有,可听说远比不了现场来得震撼。将结了痂的陈年旧事这么层层剥开,竟剥得体无完肤,淋漓惨烈,到最后才发觉那真相比想象中的还不堪。
温乐公主拉起彩墨,对何进道:“剩下的事就交由何县令按照礼法规程处理了。”
何进躬身一拜,语气坚决:“下官定秉公执法!”
温乐公主淡然一笑,秉公执法?说得冠冕堂皇!叶二娘虽然是被马府的男男女女磋磨虐待死的,但她身份卑贱,以大梁律法,真追究下去也不能把马氏夫妇如何,顶多把沈七娘推出来定个妇德有失的罪名,打个几十板子了事。
温乐公主走到马氏夫妇前面,居高临下看着他们,道:“辱骂冒犯公主,是重罪,治你个全家流徙三千里都不为过。念你们不知情,本公主可以开恩饶你们这一回。不过,叶二娘之死,你们说一千道一万,承不承认都难辞其咎。本公主命你们明日给叶二娘的坟墓立碑,你们夫妇并沈七娘跪在她坟前悔忏三日。以后,逢叶二娘祭日、清明、中元、寒衣都要到她坟前祭拜。此事请何县令公之乡里,请全乡人监督。若有违背,被本公主知晓,倒霉的可就不止你们三房了。”
温乐公主说完,扫了眼立在一旁的马奔。马奔汗如雨下,吓得垂首缩肩,大气不敢出。
………………………………
第51章 灞水上
夜幕降临,月色撩人。
案子审完也到了饭点,何进再蠢也不会让贵人们饿着肚子离开,于是在请示了雍王后就在县衙后院设宴款待,所有菜品皆是在离县衙不远的酒肆里做好提过来的。由于时间仓促,且雍王交代饭后还要赶回长安,一切从简即可,所以晚膳并不丰盛。
可温乐公主真的饿了。饭菜还没摆齐整,她就拿起筷箸夹了只卤羊蹄吃了起来,吃了几口觉着用筷箸吃得不爽利,就舍了筷箸,直接上手了。两只卤羊蹄只消片刻功夫就啃得干干净净。她吃得专注,目光没离开过羊蹄,吃完舔舔嘴角,拿起帕子擦手,这才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
萧向安呆了呆,看向盘中的卤羊蹄。他自幼锦衣玉食惯了,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按理说温乐公主应同他一样才对啊!瞧她吃得那么香,难不成这小地方做的比他王府的厨子做的还好吃?萧向安夹起一个吃了起来,吃了两口品了品味道他就放下了,不过如此。
温乐公主稍稍收敛了吃相,边舀鱼羹吃边腹诽,为何每次聚餐这帮人都爱盯着她看?没见过仙女吃饭么?真是的!呀?这鱼羹味道不赖呢!怎么只有这么一小碗?喂鸟呢!
眼见这丫头三五口就吃尽了一碗鱼羹,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温在恒和柴峻几乎同时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鱼羹搁在了她的桌上。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可尴尬不过一瞬,温乐公主就把两碗鱼羹都挪到了自己面前,高兴道:“舅舅和驸马都不爱吃鱼羹吗?那可太巧了!给我就对了,我爱吃啊!我正愁不够吃呢!”
说着她就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两碗皆空,几碟配菜也被一扫而净。吃完这些,她还吃了一张卷了肉碎的烙饼,几块点心,饮了半壶乌梅汁。
柴峻从未见过这么能吃的女子!刚开始他还觉得有趣,到后面他真怕她吃撑了!
温在恒生生忍住了咳嗽的冲动,心道罢了,小丫头奔波劳累一天定是饿坏了,就让她吃个痛快吧。至于规矩礼仪,他又不是没跟她讲过,可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白费他口舌。
饭菜撤下,清口茶水端了上来。给温乐公主上茶之人忽然跪下了,温乐公主转身一看,见是马奔。
马奔道:“下官有眼不识公主,言行多有冒犯,请公主责罚!”
“你也是不知情的,但以权谋私到底触犯了律法,至于怎么个判罚……”温乐公主看向何进,“请何县令处置。”
何进忙起身,坚决道:“下官定秉公执法!”
马奔谢了恩,退下了。他明白公主让何县令判罚,对他已是开恩。
柴峻见此人一脸横肉,面相凶狠,便问温乐公主:“他怎么以权谋私了?”
温乐公主原本不想提这茬的,她心里憋的火都快灭了,可柴峻这么一问,犹如火上浇油。她冷然一笑,道:“在牢里,他劝我将冒充公主行骗之事乖乖招供,免得受皮肉之苦。还说即便招了也不怕,他自有法子保全我。日后我若跟了他,他保证让我过上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此话一出,柴驸马的俊脸霎时比夜色还暗沉。脸色难看的何止他一人,温在恒搭在膝头的大手骤然紧握成拳,他冷冷看向温乐公主,小丫头竟坦然以对,耸了下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很乐于见他怒火中烧却不能把她如何的隐忍。
温乐公主心下暗爽。生气吧?恼火吧?谁让你们姗姗来迟?谁让你们看我笑话?我就作天作地作一年四季,怼你怼他怼玉皇大帝!小女子有刺,没事别招我!
返程是乘画舫回去的。
温乐公主趴在窗边静静望着岸边的点点渔火,忽然诗兴大发,吟道:“灞水渔火稀,残月对愁眠。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知雨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小声问彩墨:“天上的月亮明明是圆的,公主为何说是残月?”
彩墨道:“作诗都是这样的,心境不同,看到的景致便不同。人伤怀之时,哪怕晴空朗朗,看在他眼里也是阴云重重。”
知雨了悟的点点头,问:“公主好好的,怎地又伤怀了?”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晚上没吃好?你不觉得那羊蹄卤得有些咸吗?”
“咸吗?我倒没觉得,我从小吃的就是这个味。”
两个小婢女正低声闲聊着,见温在恒走进了船厢,她们忙闭了嘴,屈膝行了礼,就站外头去了。
温在恒在温乐公主对面坐了,掏出金牌,搁在桌上,手指点了点,道:“若我猜得没错,这就是你胆敢私自出行的依仗吧?”
温乐公主闷头不语,这位的每日一训又开始了,她乖乖听着便是。
“这金牌是皇家之物,别说在蓝田,在洛阳又有几人见识过?说你聪明吧,你时而又做些傻事。说你胆大吧,一只老鼠就把你吓得连蹦带跳。还行侠仗义,惩治刁民?若非仗着公主的身份,就凭你?你还没忘了此行去西北的目的吧?惹怒我,你是不是很开心?如今闹得欢,到时死得惨,我是不会救你的,懂吗?”
温乐公主垂眼听着,长又密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两道暗影,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清凌凌的目光直视着温在恒,道:“我懂。”
我懂你不会救我,你也救不了我。我的使命是死,你的使命是送我去死。你只会亲手把我推入火坑,然后一走了之,回洛阳继续做那个一呼百应,威名赫赫的温衙内。也许某一天你偶然想起我,就会像现在这样,皱起眉头,暗想那丫头当初可把我气得够呛,死了活该。
温在恒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她的回答如此简单。她懂?她懂什么?
心如针扎。
“驸马来了!”外面响起知雨的声音。
温在恒站起身走了。
温乐公主松了口气,挨过每日一训,她今日算是通关了。不过,柴峻来做什么?晚饭后他就一直黑着脸,对她不理不睬,好像她欠了他八贯钱八百年没还了似的。
男人就是麻烦。
………………………………
第52章 夜流萤
温在恒从厢房里走出,瞥了门口的柴峻一眼。这一眼,三分冷漠,七分敌意,十分不友善,看得柴峻莫名其妙,火气直冒。若非温在恒没有停留,移步往船尾去了,他就要揪住他好好问一问了。娘的,不服气来打我呀!早想同他一较高下了!
柴峻面色阴沉的走进了厢房,见温乐公主一脸戒备的望着他,他嚷道:“我又不是来吃你的!”
“那你来做什么?”
“嘿,别人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柴峻好笑道,“有你这么跟夫君讲话的吗?”
温乐公主嗤笑一声,叹道:“话不要说太早。”
柴峻一愣,问:“什么意思?”
“你我本来就是你不情我不愿,都心知肚明,委实没必要套近乎,听着别扭得慌。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也就罢了,只你我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吧。”
柴峻咬紧下唇,盯着温乐公主,她的脸庞在白纱灯笼的映照下略显苍白,但眉目柔和,神情平静,说话时不急不徐,不像是说气话,她心里怎么想的,就是怎么说的。
柴峻很气愤,又很无奈,颇有种小心翼翼刚萌发的新芽被人一把薅了的感觉。
“你怎么能这样呢?”柴峻坐下来,倾身凝视着她,眸光前所未有的真诚,语气也绝无仅有的恳切,“虽然我们尚未拜堂成亲,但天下人皆知你是我的娘子,你之前不是也说去定瓜州了吗?说过的话,难道不算数了?”
温乐公主被他瞧得垂下了眼,手指划着桌面,道:“我不想去的。你有你的苦衷,我也有我的难出,总归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去了就不想走了!我跟你讲,我们瓜州可好了!商贸繁荣,东来西往的什么人都有,热闹着呢!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景色也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你不想去看看吗?”
“不想。”
柴峻喉间一梗,接下来想说的话囫囵个咽了回去。
“为何?”
“……离家太远。”
“你若想家了,每隔三五载我带你回来探亲便是。”
温乐公主笑了,轻叹一声,道:“我说了去瓜州,就一定会去的,你大可不必这般……费心思。”
“我……”我真心实意的好不好!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执拗呢?柴峻极力克制,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要徐徐图之,他笑问,“你怎么总是把我往坏里想?”
“是我把你往坏里想,还是你本来就坏?把一个小女子扔在华山上过夜不管不顾,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你还让我怎么看你?”
“我没有不管不顾!我……”柴峻郁闷极了,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可他宁愿被她埋怨怪罪,也不会舍弃男儿颜面,“我后来不是背你下山了吗?你自管呼呼大睡,把我累个半死!这事难道还不能扯平吗?”
温乐公主掩嘴打了个哈欠,懒懒道:“行吧,就算扯平了。你还有事吗?”
柴峻这才想起他来找她的正事,道:“你跟我来。”
“去哪儿?”
“你跟我来就是了。”
柴峻把温乐公主带到了上层的甲板上,四周黑麻麻一片。除了岸边零星的几点渔火,什么也看不到。柴峻叫温乐公主不要着急,慢慢等,至于等什么他又卖关子不说。就在温乐公主困得眼皮打架时,柴峻忽然叫道:“看!看那边!”
温乐公主猛地睁开眼,迷怔了会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岸边漆黑的树林中点点绿光飘忽隐现。她揉了揉眼,再看过去时,那绿光越来越多,连成片,在河面上飞来飘去,煞是好看。
“是流萤?”温乐公主完全醒了,露出惊喜的神情。
柴峻笑了,就知道她肯定会欢喜。很快,一些流萤被光亮吸引,朝画舫飞来,有几只就停在温乐公主身前的船舷上。她轻轻俯身,盯着这几点萤火细细观察,她伸出手指想触碰下这幼小的生命,它们却躲开了,飞上她的头顶,装点她的发髻。
看着笑得格外童真的她,一种奇妙的感觉在柴峻心间蔓延,些微酥麻,些微痛痒,些微欢喜,这感觉他不曾有过,陌生又美好。他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什么也不做,就陪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她,看她睁着黑亮的眼眸,洋溢着甜美的笑,像个孩子般无忧无虑。
多年以后,柴峻率领千军万马夜过灞水,再次见到这萤火,情不自抑的想起当年的她,她的模样依然清晰。她就像这萤火,美得极致,也美得脆弱。那夜金戈铁马,西北军势如破竹,意气风发的主帅却蓦然泪流……
听到楼上的欢呼赞叹声,在船尾吹风的萧向安笑了笑,对温在恒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何皇兄会放心让温乐远嫁,她已不是那个被宠坏的小公主了。虽然性子还是那么刁蛮,但她已懂得识大体,知进退,有分寸,难能可贵的是她竟然知道为他人着想了,我这个当叔叔的也甚感欣慰。”
温在恒却笑不出来。
萧向安用扇子敲了敲他的手臂,道:“你呀别整天绷着个脸,我看温乐那丫头都有些怕你。你可是她舅舅,是娘家人,西去这一路上她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你了,你可得看顾好她,为她撑腰,断不能叫她被柴家那小子给欺负了!”
温在恒嘴角一斜,露出一丝苦笑来,道:“没人欺负得了她,都是她欺负别人,包括我在内。”
萧向安愣了下,旋即用扇子敲着手掌大笑起来。
………………………………
第53章 雪丝剑
静谧的夜色下,画舫顺着平缓的河流驶入长安。在渡口换乘早已准备停当的马车,一行人回到公主府已是深夜。
柴峻前脚刚走进院子,诸葛子获就迎面朝他走来,神色少见的凝重。
“李申遇袭。”
“伤着了?要不要紧?”柴峻脚步不停,大步赶往李申的住处。
“伤势倒不重,都是皮外伤。”
“什么时候的事?”
“天将黑的时候,在西市被人跟踪,转至暗巷,引得主谋现身,是李光魏。”
说着,他们就来到了李申的房中,见他裸着上半身,肩膀斜着缠了一圈白布,隐有血色透出。他从周毓手中接过碗,饮尽汤药,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你坐着别动。”柴峻抬手阻止他站起来,在他旁边的椅子撩袍坐下,“能伤着申哥,可见李光魏身边是藏有高手的。”
“是雁荡吕游龙。”李申道。
“是他?”柴峻讶然,显然听说过此人,“他不是出家当和尚了吗?”
“当年在灵泉寺因和香客起争执,他失手杀人,被官府通缉,就逃了。自此再无消息,未曾想时隔数年再相遇,他又回到了李光魏身边。”李申道。
“他们可是为了望山居一事而来?”柴峻问。
“没错。”
李申将遇袭的经过讲了。他家娘子的堂叔住在西市南面的怀远坊,两家时有书信往来,下午他得了空便来拜会堂叔。在堂叔家用过晚膳,他就告辞了。经过西市,他下马慢行,想为妻儿捎些时兴的玩意儿回去,就在他停在卖小儿玩具的摊前挑选时,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一道望向他的阴冷视线。
李申不动声色,挑了几样,付了钱,继续往前走。出了西市,他牵马进了延寿坊,拐进一条暗巷中,静立等待。他李申出来混这么多年,上过尸山趟过血河,没带怕的。
果然,很快巷口就出现了几个身影。借着夕晖,他看到为首的那人身形瘦高,穿着一袭鸦青布衫,面庞清俊,眼眸深邃,唇上留着稀疏的一字胡,笑起来自带几分邪气。他身后紧跟着一人,光头大胡子,胡须也不知多久没修剪了,竟在下巴底下编成了半尺长的辫子。此人身材魁伟,穿着灰麻布衫,左袖管下未见手露出来,倒露出半个铁钩,看着叫人没拧6讼蚶钌曜呃矗溆嗳迦嗽蚴卦谙锟凇�
李申出门未带惯使的长枪,腰间只挂着一把短剑防身。见两人越走越近,他将手按在了剑鞘上。他猜得没错,走在前面留一字胡清流士族模样的便是前朝皇室的嫡支后裔、魏后主的孙子李光魏,走在后面留辫子胡狠厉屠夫模样的是他的贴身护卫吕游龙。
李申上回和吕游龙打,是在七年前的玉门关,那时他还双手健全,使的是雁荡吕家祖传的雪丝剑。两人比拼了几十个回合,胜负未分,就在那时忽然天昏地暗,黄沙漫卷,一场沙暴骤然而来。所有人都慌着寻找掩体躲避,他们也停了手,彼此恨恨瞪了对方一眼就散开了。风暴过后,吕游龙护着李光魏已逃之夭夭。
一别七年。李光魏除了蓄了抹胡须外,并无太大变化,还是一副颓丧废材样。吕游龙的左手没了,装上了铁钩,人也变得更加阴鸷。只是不知他的左手是如何没的,毕竟雪丝剑独步天下,能伤他的人寥寥无几。
雪丝剑,顾名思义,若想练成最上乘的十字剑法,须得苦心孤诣,等参透其中要领人已白发苍苍。吕游龙虽极具武学天赋,七年前他仍是一头黑发,可见那时尚未练成十字剑法,如今剃光了头,也不知他的造诣如何了。而且断了只手,他还会使雪丝剑吗?
“李将军,别来无恙?”李光魏嘴角噙笑,声音幽沉。
李申鄙薄一笑,回道:“我自是好得很,不劳你操心。倒是你,几年间音讯全无,我还以为你早就去地下见你先祖了呢。”
“光复大业未竟,叛贼余孽未诛,彻岂敢去面见先祖?”李光魏声音并不大,但因气口短,每半句的最后一字都落音很重,显得有些阴狠。
“魏朝腐朽没落,早已被世人所弃。而大梁开国至今已传承四代,筑下近百年基业,你还不死心吗?复辟?你靠什么复辟?纵你富甲一方,也是只见不得光的地鼠罢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李氏皇族报覆国之仇,百年亦不迟。机会等一等,总是有的。如今之梁朝,危机四伏,很快,这天下就要大乱了。”李光魏阴森森一笑,“可是你却看不到了,因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光魏话音刚落,吕游龙暴喝一声,人如旋风般朝李申袭去。李申拔剑相迎,二人使的皆是短兵器,近身搏斗,“乒呤乓啷”之声不绝于耳,战况激烈胶着。李申和吕游龙交过手,领教过雪丝剑的厉害,未曾想短短几年他这铁钩手竟也练得如此凌厉狠绝!
李光魏退至墙边观战,高手过招,果然精彩纷呈。他其实并不想杀李申,是李申逼他的。
算起来,李光魏和李申三代以前还是表亲。李申的曾祖母是魏后主李逊的亲姨母,嫁于将军李充为妻,而李充又是李氏皇族的旁支,虽然血亲关系稍远,但在魏朝也是显贵之家。梁太祖于幽州起兵伐魏,自北向南,从东往西,大军如洪水过境,所向披靡。当时李充奉命守汤阴,苦守月余,没有等来援兵却等来了酷寒暴雪。城中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百姓和士兵冻死饿死,身为守将的李充备受煎熬。彼时他收到确切消息,本来奔赴汤阴支援的东路军永远不可能来了。
………………………………
第54章 搅局者
没有人真正在意汤阴的死活。
国将不国,长安的李氏皇族还在为由谁继位斗得你死我活,军中的争斗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失望透顶的李充在苦守了两个月后,命人送出降书,打开城门,然后他从城楼上纵身一跃,身体被城下密密麻麻的铁蒺藜扎成了血筛,死状甚是可怖。
梁兵前军统帅许章敬其是条汉子,命人厚葬了李充。李充之妻身着孝服于茫茫大雪中抱着襁褓中的幼儿跪在将军府门前,恳求许章留稚子一命。许章应允,她便用藏于袖中的利剪刺穿脖颈而亡。得胜的许章却心情沉痛,他抱起染血的襁褓,将这个孩子收为义子。
这个孩子就是李申的祖父。他自幼就背负着叛将之子的污名,被人指着鼻子欺辱谩骂,一生郁郁寡欢不得志。到了李申的父亲这一代,境况略好,李申的父亲还谋得了军职。就在他们以为日子会逐渐向好时,顽固的李氏皇族后裔联合魏朝旧臣密谋刺杀高宗,高宗震怒,下旨彻查。此案牵连甚众,李申的父亲也被削职查办,在狱中更是遭到了一同被捕得魏朝旧臣的诬陷,最后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被判全家流徙朔方。
李申的祖母病逝于流放途中,此后五年间李申的母亲、父亲先后去世。李申尚未及笄的姐姐被一个叫严登的副将看中,强纳为妾。两年后,姐姐因难产而亡。伤心欲绝的少年李申持剑砍伤严登,连夜逃跑,几经辗转逃至瓜州,正好遇到柴家军招募士兵,他便参了军。而后,他日渐展露头角,被柴宗理提拔重用。
几代人颠沛流离,忍屈受辱,最后更是家破人亡,李申对李氏皇族的仇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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