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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络-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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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英树见其中一人有几分眼熟,便上前扯掉他的面巾,众人看到此人面容后皆为之一震。竟然是驿长吴祺!江英树索性把其他几人的面巾都扯了下来,认出他们都是驿馆的杂役,其中跪在吴祺身边目露狠戾之色的是做饭无比难吃的那个厨子!
“姓吴的,你为何要谋害公主?”江英树厉声喝问。
吴祺扯出一抹冷笑,面上全无恭敬谦卑之色,指着温乐公主,道:“此女乃灾星转世,她若不死,大梁必灭!必须要用红莲圣火将其烧成灰,镇在浮屠塔下方可保大梁安泰。”
“一派胡言!”江英树斥道,“大梁的安泰何须你一个小小的驿长去操心?老实交代,是何人指使你的?”
“九天神女降下红莲圣火,焚妖邪,灭魔怪,无量功德,天赞地颂!”吴祺双手平托,口中念念有词,其余跪着的人也都效仿他,对着大火叩首跪拜,神情虔诚。
“圣火教?”盛煦然愕然问温在恒,“他们难道都是圣火教的教徒?”
“看样子是。”温在恒眉峰敛聚,转首看向柴峻怀里抱着的温乐公主,冷声问她,“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温乐公主摇摇头,大眼里全是惊恐。胡尚宫和两个小婢女快步赶了过来,温乐公主示意柴峻把她放下来,柴峻却道:“地上脏得很。”
地上确实很脏,四处散落的烟灰,一片片混着油污的水,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一滩滩殷红的血。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气息。
温乐公主小脸惨白,闭上眼扭脸往柴峻怀里靠了靠,柴峻微微一笑,柔声道:“别怕,我带你离开这。”
柴峻把温乐公主抱到了马车上,让她先歇着,平定心神,待他处理完事再过来看她。
大火根本没得救,很快整座驿馆都被烧着,所有人都退到了后山的林子里。温在恒命人去兴平县衙报案,好在他们反应够快,除了死了一个宫女,三人重伤外,其他人性命无虞。温乐公主的嫁妆被烧毁了两车。
“里面装的都是极好的绫罗绸缎,就这么被烧了,实在是可惜了。”看管嫁妆的宫女跪在地上,痛惜的禀道。
“算了。”温乐公主幽幽叹道,“烧了就烧了罢,人没事就好。你们不用围着我,都下去歇着吧。”
胡尚宫挥了下手,带领宫女们走开了。温乐公主揉了揉额头,望着远处的火光,心有余悸。
差一点她就死了……
她宁愿被淹死,也不愿被烧死,就在她快屏不住气息时,她听到了舅舅的喊声,当时她还以为自己意识模糊,出现了幻听。他怎么可能会来救她呢?一路上,他都拿死来威胁她,为何她真要死了,他反而会来救她?喊声越来越近,是那么的急切!她甚至还隐约听到了驸马的声音,他也来救她了吗?她怀着疑惑钻出了水面,大口喘着气,看到了被大火包围的两个人。
果真是他们!
那一刻,她泪盈于睫,像个在黑暗中迷路恐慌的小孩豁然见到了亲人般。
只是,为何?为何不顾危险来救她?
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阵阵惨叫,凄厉似鬼嚎,声音在这暗寂的夜里显得尤为恕�
“公主莫怕,少主正在审问那几个歹人。”周毓道,“管他什么神火教还是圣火教,落在我们柴家军手里,有的是法子让他们一五一十都从实招来。以前我们捉到一个突厥的细作,任怎么严刑拷打都不开口,后来少主想了一法子,叫人逮了一大缸的癞蛤蟆,将那人脱光了绑了手脚放进去,只片刻的工夫那人就哭嚎着求饶了。”
闻言,知雨和彩墨都膈应得搓了搓手臂。温乐公主怔了会儿,再开口声音竟变得有些苍凉。
“若是抓到女细作,会怎样处置?”
“女细作比较少,但不是没有,抓到了就关进草棚里,给兄弟们开开荤。那草棚四周是栅栏,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每逢抓到女细作,草棚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挤都挤不进去。到最后,那些女细作不死也疯傻了。”周毓原本是看公主心情低落,想讲一些解恨的事让她振奋来着,谁知他讲完却发现公主面色纸白,神情惊惧,他才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
温乐公主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跑到树后吐了起来。彩墨和知雨见状,急忙上前询问。温乐公主心里发堵,胃里翻腾,这一吐将晚上吃的汤饼喝的米酒全都吐了出来,吐完整个人就虚脱了,紧闭着眼什么也不说。
正在不远处清理背部烫伤的温在恒心里一阵揪紧,此刻他背部的疼痛远不及心痛的百一。可他能做什么呢?威名赫赫,看似无所不能的温衙内此刻除了暗自心痛,什么也做不了。
盛煦然看着温在恒半隐没在暗影中的脸,低垂的眉眼虽掩盖了内心的情绪,可抿紧的薄唇和冷硬的下颌线条表露他正在极力克制。他的身份在这,他要顾忌的太多太多了,容不得他感情用事。
一步错,满盘输。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盛煦然心里也不好受,对若杉道:“我来给大哥包扎,你去叫御医给公主看看。”
御医号了脉,说公主是接连受了惊吓,忧思过重,郁结于心,引发脾胃失和。温乐公主强忍着不适吃了药就躺在临时搭起的吊床上昏沉沉睡了。
………………………………
第62章 灾星出
兴平县令卞兴思带着一队衙役连夜赶来,看见被烧成废墟的马嵬驿,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大公主要是在他的辖区内出了事,他就是有十个头都不够天家砍的!温在恒问起圣火教的事,他将知道的都说了。
圣火教是三年前关西遭遇旱灾时突然冒出来的,说是九月九日,九天神女手托红莲圣火降临凡间,要助信徒灭妖魔,焚邪祟,清除在世间作恶的魑魅魍魉,上天才能降下甘霖。那年,九天神女在天台山做法求雨,引得万名信徒前往,三个妖邪附体的人被当场焚烧祭天,法事未做完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信徒皆欢呼跪拜,此事经口口相传,信教的人越来越多,秦州、岐州的百姓有半数家中供奉着九天神女的牌位。家里就是无米下锅,也不能断了红莲灯的灯油。而这种灯油市面上是买不到的,要托莲心使者去护法那里用银子换取,穷苦人家为了不断供,卖儿卖女的都有。
“断供了会怎样?”柴峻问道。
“断供了就失去了神女的庇护,会邪祟缠身,行诸事不宜,求万事不得,活着厄运连连,死了因魂灵不洁还要下火狱煅烧。”卞兴思道,“教徒万不敢断供,最近两年教徒因断供被当成妖邪附体,施以火刑的事情时有发生,官差赶去时,人早就闻风散了,只留下一具具焦尸,男女老幼都有。现场惨不忍睹!”
“官府对此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么?听之任之?”盛煦然问道。
卞兴思苦着脸道:“官府早已将圣火教定为邪教,下派了人手在各乡进行宣导,也发了悬赏缉拿的通告,可收效甚微。扶风县曾有一人向官府举报莲心使者,结果那人全家都被施以火刑,现场还留下了“叛教者天诛地灭”的血字。从那以后,再无人敢举报了。圣火教有愈演愈烈之势,下官实在是没想到吴祺竟然也入了教,把这马嵬驿变成了邪教窝点!下官失察,连累公主身陷险境,受到惊吓,下官回去后就向刺史请罪。”
“岐州刺史现是何人?”温在恒问道。
“是廖菊阳廖使君。”
“廖菊阳?”温在恒蹙眉沉吟道,“名字似曾听闻。”
“廖使君别号菊翁,平日被人以别号相称的多。他原是户部右侍郎,三年前调任岐州任刺史的。”卞兴思道。
温在恒的脑海中有什么快速闪过,他抬眼看向盛煦然,盛煦然看着他似乎也若有所思。难道是凑巧?
一旁默立的诸葛子获发现温盛二人神色有异,心里不禁也开始琢磨起来。
“吴祺等人已经悉数招供,供词在这,县令将他们带回去后可以逐一确认画押。”柴峻道。
李申将供词递给卞兴思,柴峻挥手命属下将吴祺几人带上来。
吴祺已经昏厥,是被两个兵士拖过来的,手臂无力的垂着,十指皆被火灼伤,指甲被烧得焦黑,血肉模糊,指骨外露,叫人看了不由得心惊胆战。
厨子虽然没有昏厥,比吴祺也好不到哪里去。柴峻倒没有命人烧烤他的手指,而是让人铲来几坨热乎的马粪,全塞进了他的嘴里,作为对他故意做猪食恶心他们的惩罚。原本凶狠的厨子上吐下泻,屙尿了一裤裆,臭得像从茅坑里捞出的一样,连拖着他的兵士都嫌恶的偏开了头。
卞兴思见到吴祺等人的惨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让衙役从柴家军手里接过了人,留下两个身手较好的衙役帮忙护送车队出岐州,就打道回去了。他虽然是一县主官,可在温衙内、柴驸马、安定小侯爷这些权贵面前,他算个屁呀!就是廖使君来了,想必也会对他们毕恭毕敬的。故而,明知他们动用私刑不对,他也不敢说什么。而且依照供词,吴祺等人所犯的罪行够判株连九族了!
吴祺很早就加入了圣火教,逐渐把马嵬驿中的杂役都发展成了教徒,吴祺因教化有功被擢升为莲心使者。他们供奉九天神女的牌位,红莲灯经久不灭,每日早晚焚香叩拜,十分虔诚。
半月前,十大护法之一的阏逢突然莅临马嵬驿,向他传达了神女的指示。说温乐公主是灾星转世,如若不在六月六日之前将她焚祭,必将招致天灾,使得生灵涂炭。大梁的国运也将急转直下,走向衰败,不出五年必覆亡。马嵬驿是西去出关的必经之地,阏逢护法命吴祺想尽办法焚杀灾星,拯救苍生,积攒功德。事成之后,神女必保他平步青云。
得了神女的指示后,吴祺就开始筹划焚杀一事,为此不惜搭上整座马嵬驿。他让杂役把驿馆的门窗、屋梁、地板重新刷了桐油,提前一日在瓦间墙根都洒了硫磺粉。是夜,他们分头行动,先吊死了一个落单的宫女,引得众人前往。埋伏在林中的阏逢护法点燃了红莲圣火,朝温乐公主所在的院落连射了几只火箭,火势瞬间就升腾蔓延开来。趁乱潜入院子的杂役从外面锁上了房门。他们又往水井里倒入了火油,待众人匆忙提水救火时,不会注意到水的异样,一桶一桶的水泼上去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们的计划环环相扣,可温乐公主命大,被救了出来。为了完成使命,吴祺带领众教徒决定舍身相搏,誓杀灾星。事实证明,他们不过是以卵击石,最后落得个被一窝端的下场。
柴峻让强波带人在林中及后山搜查,那阏逢护法已逃之夭夭。搜查过程中,一棵大树忽然着火,黄光迸射夺目耀眼,白烟蒸腾而起。火光之下树干之上赫然出现八个大字“灾星不灭,大梁必亡”!
在场之人见此情景,愕然惊呆,纷纷猜测是不是神仙显灵了。强波借兵士的刀砍断几丛繁茂的树枝,命兵士们用树枝将火扑灭。火灭后,他上前用手在烧黑的字迹里刮了刮,放在鼻下嗅了嗅,鄙夷笑道:“狗屁神仙显灵!小儿把戏你们也信?这树上的字乃是有人用黄磷事先写好,黄磷易燃,遇到你们手里拿的火把,即便只是靠近,也能使之烧着。”
兵士们闻言纷纷围上前查看,果然在树干上找到些许黄色晶粒,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子大蒜的臭味,这才都相信是邪教作祟陷害公主。
………………………………
第63章 卖关子
事情处理完,已是半夜。除了负责值守的兵士在周围走动巡逻,其余的人各自散了就地安置。远处的马嵬驿上空还冒着浓烟,一群乌鸦“嘎嘎”叫着围绕着废墟乱飞。月亮躲在云后,露出惨淡的光晕。这地儿着实不吉利,煞气重,自古以来多少人命丧于此,前朝冤魂尚未超度,今朝又新添几多。
“少主在想什么?”诸葛子获走到柴峻身侧,遥望了一眼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的马嵬驿,视线落在柴峻的脸上。年轻的少主经过几个月的历练,比来时已多了几分沉稳。
“我在想圣火教的背后指使者会是谁。为何要把灾星的帽子扣在公主头上,害了公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柴峻边思索边道,“圣火教出现已有三年,为何之前从未针对过公主,偏偏公主西嫁之时,他们却冒头鼓动教徒纵火行凶?灾星转世之说,不过是妖言惑众,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破坏联姻。”诸葛子获捋着胡须淡声道,“这是最主要的目的。少主猜得很对,圣火教背后定有旁人指使。那九天神女和十大护法在秦、岐二州流窜滋事达三年之久,官府屡屡前往缉拿,屡屡错失先机,少主觉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之处?”
被军师这么一提醒,柴峻眼睛忽地一亮,有七八分明白了,他断然道:“不可能是秦州,军师是知道的。”
诸葛子获点点头,叹道:“可惜没有证据!阏逢护法逃了,想必他已知计划失败。圣火教残暴不仁,又极擅鼓吹煽动,被他们盯上非常难缠。他们势必还会再次行凶,我们要尽快出岐州才是。”
另一边,温在恒和盛煦然、江英树三人也在说着圣火教的事。
“我们在洛阳时对圣火教只是略有耳闻,没想到竟然闹得如此猖獗了!这边的官府是不是瞒报了?”江英树忿然道。
“这还用说吗?肯定的!”盛煦然道,“地方官员为了自己的考课,惯使瞒上欺下的手段,等瞒不住被朝廷知晓,多半已难以收拾。三年前淮南的水患不就是如此吗?当地的官员先是声称只有几个乡的民众受灾,且已妥善安置,救灾钱粮也已下发到位,事实上呢?十几万灾民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纷纷涌入都畿,有的还沦落为打家劫舍的流寇。天家震怒,彻查之下,数十名官员被撤职查办。这岐州刺史定是怕缉拿圣火教不力会影响他的考课,才对朝廷瞒而不报的。”
“说来奇怪,圣火教又不只在岐州闹,秦州也有啊!难道秦州刺史也瞒而不报?”江英树问道。
温在恒和盛煦然对视一眼,他们倒是忽略了这个问题。
“还有,我总觉得那卞县令行事有些不合常理,且话里有话。”江英树摩挲着下巴道,“按煦哥所说,这些地方官惯会瞒上欺下,卞兴思一个七品县令,将圣火教缉拿不力之事透露给我们,难道日后就不怕他的顶头上司廖使君怪罪?”
“卞县令是在卖关子,他并未将他所知道的全都告诉咱们。因为他也不确定,咱们毕竟是路过,若是还交由他去查,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温在恒道,“可此事又牵扯到了公主,如若经咱们的手将此事上达天听,最好朝廷派钦差下来督查此事,他才会审时度势,决定是否要和盘托出。”
“他倒是聪明,但也可恶。”江英树气道,“这样拖下去,还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受害!还父母官呢!眼看着子民被邪教蒙蔽恐吓,他们却只想着保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卞兴思算还有些良知。”盛煦然道,转首问温在恒,“那廖菊阳原任户部右侍郎,三年前调任岐州刺史,像这种外放,看似平调实则贬谪。不知他是不是受了包家案子的牵连?”
温在恒沉吟道:“这事我们在这空琢磨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对江英树道,“我给雍王写封密信,你让人……算了,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让若杉亲自跑一趟长安吧。”
若杉搬来一个小几,摆好笔墨纸砚。温在恒提笔蘸墨,正要写,盛煦然轻轻碰了他一下,他微侧首看盛煦然,盛煦然抬了抬下巴。温在恒转首望去,看见柴峻从一辆辆马车前走过,走向温乐公主歇息的地方。
“这小子以前对公主爱答不理的,最近却有事没事总往公主身边凑,莫不是又看上公主了?”盛煦然笑道。
“啊?”江英树嗤笑一声,白了盛煦然一眼,“公主一天到晚和他对着干,两个人针尖对麦芒,斗得欢着呢!你哪只眼睛看出他们暗生情愫了?依我看,照这样斗下去,这两人未成亲倒先结了仇。公主也不知怎么想的,在洛阳有陛下和贵妃娇宠着,她想怎样就怎样,现在有大哥在,也能护她一二,可去了西北,除了驸马,她还能依靠谁?招惹了驸马,对她百害无一利。”
“英宝啊,你呀还是太嫩!”盛煦然拍了拍江英树的肩膀,“我且问你,如果柴峻讨厌公主,为何公主被困火场,他也要急吼吼的冲进去救人?”
“这……”江英树一时答不上来了。
盛煦然道:“青梅竹马常有,一见钟情少见。这世上有一种情侣叫欢喜冤家,一开始两个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吵吵闹闹,有时甚至拳脚相向,可斗着斗着彼此就碰撞出火花来了,那是越斗越上瘾,一天不斗就心痒,最后两人就腻歪到一块去了。公主我不敢说,出于男人的直觉,柴峻十有八九是对公主动了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不挺好?”江英树道,“而且公主哪像传言中说得那么不堪?样貌出挑不说,性子也活泼,虽然是有点骄蛮,可我祖母说女子不能太软弱,厉害点才能担当起宗妇的责任。”
盛煦然低笑,转眼看温在恒,发现他提笔半晌竟一字未写。
………………………………
第64章 胆小鬼
盛煦然搂着江英树的肩膀,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去睡吧,别耽误大哥做正事。”
江英树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边走边叹道:“这一路上可真是险象环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别说是公主,就连我都觉得有些惶惶不安。”
“就当是历练了,等回到洛阳你也能在老太君面前吹吹牛。”
“吹牛就算了,我跟你们去西北可是先斩后奏,等回去了她老人家别举着拐杖追着揍我就万事大吉了。”
“老太君疼你,顶多揍几下出出气,而且还不会下狠手。”
“这次不一样,来之前,家里给我安排了一场相看,对方是祖母嫡亲妹妹的外孙女,永州司马之女,人从零陵远道而来,就快到洛阳了,我跑了。”
“还有这事?”盛煦然惊道,“你小子不早说?你早说了大哥绝对不会让你跟去的!完了完了你完了我告诉你!老太君肯定大发雷霆,你表妹千里迢迢赶来与你相看,你看都不看就跑了,让人家白跑一趟,人家不羞愤死?你且等着吧,回去老太君肯定家法伺候,非把腿给你打断不可!”
“我要不写封信给祖母,认错道歉,让她老人家先消消气?”
“事已至此,有个屁用!明个你问问大哥吧!”
盛煦然和江英树说着走远了,温在恒把滴上墨汁的信纸揉成一团扔了,重新梳理思绪,写了一封信给雍王,交给若杉连夜送去长安。
两个小婢女相互依偎着睡着了,柴峻从她们身边走过她们也毫无知觉。侧身躺在吊床上的温乐公主眉头轻蹙,眼角有未及擦去的泪痕。
看来真的被吓到了。
柴峻坐下来,凝视着她不安的睡颜,心中泛起丝丝疼惜。她若不嫁他,此时应在洛阳皇宫里安睡,远嫁于他,一路上险情迭起,几番命危,如今睡在这简陋的吊床上,默然垂泪。这丫头比他想象中的坚强多了。
世间的缘分真是奇妙。没见她之前,他就已经厌恶她了。一想到要同一个乖戾歹毒、蛮横骄纵的女人结为夫妻,余生都要顶着驸马的称号活在她的阴翳下,他就无比烦躁,倍觉屈辱。可谁能想到,经过短短一段时日的相处,虽然她屡屡把他气得冒烟,可不知为何他竟慢慢觉得这臭丫头也蛮有趣、蛮可爱的!
以前他都懒得瞧她一眼,巴不得她哭着跑回洛阳去。现在她主动找茬,他非但不生气还很兴奋。每日不同她斗几句嘴他就觉得那日仿佛少了什么,晚上睡觉睡得都不踏实。
他不傻,他知道自己看上这丫头了。想起曾把她一人丢在华山上过夜他既后悔又后怕。兴许是他做得太过,即便他事后有意补偿和挽救,可这丫头总是曲解,对他的看法一时半会儿是掰都掰不过来。让他懊恼又头疼,这事还不能跟别人说。
柴峻的视线落在她额角一处浅淡的疤痕上,这是之前赶路太急磕在马车门框上留下的。当时还流了血,看着车辕上放的半盆血水他都丝毫不怜悯,眼下轻触着这浅淡的疤痕,他竟心疼得不行,内心有无数个小人在指责他。
他的手往下,落在她的眼角,拇指轻轻为她拭去泪痕。这时,她眼睫微颤,睁开了眼。长而密的睫毛滑过他的手指,微微的痒犹如电流瞬间从指尖袭至心头,柴峻顿时一僵。他定定的同她对视着,没收回手。
温乐公主眨了眨眼,看清是他,也是一愣。这反应让柴峻很不满,他没收回去的手又落下了,在她眼上和脸上胡乱抹了抹,嫌弃道:“哭什么?胆小鬼!”
温乐公主拍开他的手,含着泪扁着嘴,带着哭腔道:“我想回洛阳,我想回家,我不想去西北。”
“你回去了我怎么办?岂不沦为了天下人的笑柄?”柴峻嚷了一句,意识到自己口气重了些,遂叹了下,温声劝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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