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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络-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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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里,柴峻正在观赏天井中摆放的几盆奇形怪状的盆栽,听见二门处的动静,他扭头看去,只见众人簇拥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少女梳着高髻,簪了朵淡粉色的牡丹,额上系着丝巾,小脸白嫩无暇,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桃花玉般的光泽,眉长且黛,眼大而水灵,葱鼻俏挺,樱唇含笑。她上穿杏花白齐胸短襦下着浅鹅黄裹胸长裙,烟灰深浅渐变的纱罗刺绣披帛垂落在腰身两侧。她迈着莲步款款而来,姿容昳丽,体态柔美,好一个天仙般的美人!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柴峻看得出了神,正思忖着,那美人身后的众人见了他纷纷垂下了头,美人也敛了笑容,眸光流转,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就昂首挺胸扭着一把就能掐断的腰肢进了主屋。
这……噢!
柴峻反应过来,这左拥右簇的排场,这盛气凌人的架势,还有谁?可不就是他的未婚妻温乐公主嘛!长得倒有几分姿色,就是瞥他那一眼是何意?瞅着可不怎么友善呐!甚至有那么几丝漠视的意味,向他无声宣告着“本公主不好惹”的气势。
上午是谁头磕破哼哼唧唧哭来着?这么快就好了?
柴峻叫人喊来了周毓和阿吉,见阿吉笑嘻嘻的,就先赏了他一脚,问他野哪儿去了也不知道回来伺候主子洗漱。阿吉躲得快,柴峻那一脚只蹭到了他的衣摆,他嘿嘿笑着端着铜盆打水去了。柴峻问起温乐公主下午的情况,周毓一五一十都说了。
看了《章丘贤妇志》就慈心大发让阿吉坐上了她的车?难怪那小子今个的精神比昨个好多了,奇怪的是她对准夫君怎么又暴露了本色呢?是发觉自己装也装不来贤妇吧?毕竟她过去的种种恶迹简直罄竹难书。将人砍手剁脚挖眼割耳朵拔指甲,杖毙投井喂虎灌开水关蛇笼,大冬天将人扒光了埋雪堆里活活冻死,甚至将人当作肉糜煎炸烤蒸,都是这位貌若天仙心如蛇蝎的温乐公主曾干出的事。现在想转性当贤妇?先问问被她害过的成百上千的人同不同意!
差点被她的容貌惑乱了心智!柴峻叮嘱周毓:“看好阿吉,他年纪小,千万别麻痹大意中了歹人的圈套,到时吃大亏。”
歹人?周毓挠了挠头,少主说的是温乐公主吧?虽然相处时间挺短的,但是他眼不瞎,看人一向也挺准的,温乐公主到底哪里“歹”反正他是没看出来。
阿吉也没看出来,少主叫他离温乐公主远点,他撇了撇嘴。
熄了灯,柴峻躺在沁凉的榻上,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温乐公主瞥他时的样子,臭丫头真是欠收拾啊!柴峻磨了磨牙,翻身睡了。
温乐公主站在天井中,仰望着头顶的这方夜空,打了个饱嗝。她晚饭吃太多了,主要是陕州八大碗太美味,她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她吃得高兴,给当地负责接待的人都封了赏钱。
饱餐了一顿,再泡了个温水澡,浑身上下透着舒爽,温乐公主想如果一路都这么美的话那她这一趟远嫁也值了。
………………………………
第12章 逐风转
夜深人静,温乐公主躺在凉席上了无睡意,她看向帐外,今晚是彩墨值夜,她睡在屏风后的小榻上,悄无声息,也不知睡了不曾。
温乐公主轻轻叫了声彩墨,彩墨应了声,正要起身,温乐公主道:“你别起,我无事。”彩墨又躺下了,停了会儿,温乐公主又道,“我同你们讲章丘贤妇的故事时,你为何感触那么深?”
彩墨睁眼望着剪成金童捧桃玉女献酒祝寿的窗花,忆起过往,泪水漫了出来,她不敢哭出声,默默流着泪道:“回公主,婢子确是感同身受。婢子自幼丧父,和我娘相依为命,后来迫于生计我娘不得已委身乡里一马姓富户做妾,受尽正室的欺压,但为了婢子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一直忍气吞声。婢子十二岁那年,继父醉酒……欲欺凌婢子,我娘发现后,死命护着婢子,却惨遭继父毒打。我娘怕婢子被禽兽继父糟蹋,便带着婢子逃了。逃到洛阳,还未落稳脚就被继父派来的人追上了,我娘让婢子藏在柴垛里叮嘱婢子千万别出来……婢子眼睁睁看着我娘被他们绑走了。婢子孤身一人,流落街头,见一辆马车上下来七八个年纪相仿的丫头,想着是不是哪一家采买的婢女,就跟着她们走,未曾想却进了宫成了宫女。”
原来是这样,温乐公主问道:“那你娘后来如何了?”
彩墨眼泪决堤,极力克制着,说道:“婢子从一个同乡那得知,我娘被抓回去后,被关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继父稍有不顺就打骂她出气,有次我娘被打落了胎,从那以后就一病卧床不起,熬了几月就……他们到最后连饭都懒得给我娘送了……婢子真是恨自己无用,拖累我娘不说,她受尽折磨惨死婢子甚至都不能为她讨个公道。”
温乐公主坐了起来,伸手撩起纱帐,听见彩墨压抑的哽咽声,又放下帐子,她问:“彩墨你是哪里人?”
彩墨慌忙揩了眼泪,道:“婢子是大安府蓝田县玉山人。”
“蓝田……”温乐公主思索了下,问道,“可是蓝田日暖玉生烟的蓝田?”
“正是。”彩墨点头时泪珠从下巴上滴落。
“挺好,你别难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呢。”温乐公主道。
彩墨不知温乐公主所说的“挺好”是何意,但这些堵在她心头的辛酸过往讲出来,让她瘦弱的肩头一松。这些事从未对人讲起过,也不知为何,温乐公主一问,她就全说了。
温在恒一向浅眠,听到外头的脚步声有些急,未等到来人敲窗,他就坐了起来。
“衙内!”冷巍敲了下窗棂,他的话音刚落,屋内清冷如霜的声音就响起:“何事?”
冷巍未想到温在恒反应这么快,怔了下,道:“公主要骑马出去,守卫的不敢拦,属下赶到时,公主已经走了!”
温在恒拧着眉头下了床,穿上外袍,束好腰带,打开门走了出去,面色如天色般暗沉,问道:“有多少人跟着她?”
“两个婢女,七八个侍卫。”冷巍道。
“说要去哪儿?”
“说要去……看黄河日出。”冷巍说着也觉得无奈又有些好笑,这位公主还真有闲情逸致呐。
温在恒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行,小丫头胆子倒挺大,敢跟舅舅对着干了。”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盛煦然没骨头似的倚着门框,睡眼惺忪的问出了什么事,听冷巍说了起因,他立刻来了精神,走到温在恒身边,眼睛比晨星还亮,自告奋勇道:“大哥,我去把公主追回来吧!”
温在恒白了他一眼,烦躁的推开他,阔步走上了出坑的坡道。盛煦然和冷巍急忙跟上。
“公主,你慢点!小心些!”彩墨和知雨见温乐公主迈腿从一块大石上跳到相隔不近的另一块大石上,吓得不约而同喊出了口。
温乐公主回首一笑,她卯时不到就醒了,叫醒了彩墨,让她不要惊动旁人,去偏院把知雨叫起来,顺便从箱子里把她打马球的骑装找出来。睡意未消的彩墨没有多问,立刻就去办了。
骑装是贴身的白色窄袖小衫,外罩翻领紧腰的天青底刺绣软袍,下面是白色阔腿裤裙,脚上配的是一双轻便的织金软底锦靴。温乐公主换上后,叫知雨和彩墨也都下去换上骑装,自个儿对着铜镜将头发高高盘成男子的发式,用簪子固定好,然后轻轻拍了拍脸,对镜自语道:“如果一切都是天意,自己还跟自己过不去,那不是傻吗?”
彩墨和知雨跟随温乐公主到了驿馆门口才知这位主子要去看黄河日出。值夜的侍卫头头在公主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公主让他备马她就赶紧让人牵来了三匹骏马。彩墨本想劝来着,可见温乐公主利落的翻身上马,露出恣意飞扬的笑容,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主子开心就好,她想。
“没事,你们快些,东边已经有些光亮了,太阳快出来了!”温乐公主轻喘着用手背蹭了下鬓边的细汗,语气是这几日从未有过的轻快。
终于爬到了怪石嶙峋的山岗之上!放眼望去,天幕墨蓝,山河暗黑,只在天地相接之处有一片微白淡红。温乐公主迎风而立,静望着天边。晨曦渐露,微白淡红很快变成了鸡蛋黄和烟灰红,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强,远山依旧黑,只看得到连绵起伏的轮廓,大河却被映照得如同玉石打磨的镜面,五彩天光在河面变幻,美得叫人窒息。
这时,温在恒攀上了山岗,正要开口训斥,温乐公主却指着远方,微笑道:“舅舅,看!”
温在恒转头看去,只见地平线上冒出了血红的弧边,很快弧边变成了半圆,天光大盛,映亮了百里河山,唤醒了万千生机,让人屏息注目,心潮澎湃。他的呼吸尚未平顺,一轮红日已从大河之上跃然而出!所有人都被这大气磅礴的日出景象震呆了!
温在恒侧首垂眸看向身旁的温乐公主,十六岁的小丫头,此刻眼眸里映着漫天霞光,面上带着惊喜的笑容,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她忽然叹了口气,道:“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行乐,岁月不待人。你说是不是,舅舅?”
温在恒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闷闷的有点麻,他皱紧眉头,当着众人的面那些训斥的话是不能说了,只得冷冷道:“公主若想看日出,应提前知会,我也好做安排。”
温乐公主笑了下,笑里带了那么一星半点儿的歉意,道:“让舅舅担心了,温乐抱歉得很,下回定提前告知舅舅。”
“回吧!”温在恒转身先下去了。
温乐公主朝身后两个吓得像待宰的小兔子一样的婢女眨了眨眼,道:“咱们也回吧。”
一众人等陆陆续续往山下走,盛煦然还愣在岗顶,亏他在中土大地长了二十年之久,这般壮观的日出景色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太美,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话说这小丫头怎么选的这地方?
………………………………
第13章 柳腰轻
天刚蒙蒙亮时,柴峻睡得正酣,听到外头有人敲门,他翻了个身,没理会。敲门声越来越大,他嚷道:“门没闩,进来!”
王五奎一阵风似的跑了进去,虎目圆瞪,精神抖擞,就像刚刚发现了一座金矿,就连语速都快得有点飘,他道:“少主!出事了!”
柴峻见他面露喜色,诧异的问道:“何事?”
“属下早起督促下面的人准备早饭,嘿,你猜怎么着?属下听见院外的守卫慌里慌张的跑进来向那个冷教头禀告说公主跑了!很快,前院就乱作一团,属下亲眼看到温衙内带人去追了!”
柴峻顿时睡意全无,屈腿坐在榻上,随手拿起枕边的折扇,不热也扇了起来,语气中难掩兴奋道:“你说这个公主第一天中暑昏倒,第二天磕破头,第三天逃婚,可真不是盏省油的灯啊!嗯,有点意思!”
李申见少主屋里门开着,急匆匆走了进来,听到了柴峻的后半段话,原来他已知公主跑出去的事了,便问道:“咱们要不要也派人去追?”
柴峻伸着懒腰,道:“追什么追?她不想嫁,老子还不想娶呢!跑了好,是她自己跑的,这可怪罪不到我头上。”
“少主!”李申着急劝道,“说是这么说,可咱总得做做样子啊!”
“你去做,去吧!”柴峻又躺下了,枕着手,翘着腿,颠着脚,笑吟吟。
“走吧申哥,别打扰少主休息!”王五奎拉着李申出去了。
日头升起,柴峻在院里晨练,他惯使一把由精钢锻造的名曰“鹰羽”的长剑,剑术得自其父亲传,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西北无人能敌。
他正练得浑身舒畅,李申满头大汗跑来,道:“少主,公主回来了!”
柴峻一剑将盆栽劈成两半,旋身收势,皱眉问:“这么快?”
“少主去瞧瞧吧!”李申催道,夫人跑了不去追就算了,这回来了怎么着也得去看一看呀!
柴峻把剑扔给阿吉,接过帕子擦了擦汗,才动身往外走。走到前院,迎面就撞见几人,有阴沉着脸的温在恒,有笑颜如花的盛煦然,有面无表情的冷巍,这仨跟在一个身材娇小,梳着男人发式,身着骑装的女郎后面。柴峻看到这女郎,顿时眼前一亮,这装扮……妙哉!
女郎依然没打算理会他,他却往右迈了一步挡住了女郎的去路。
柴峻玩味地上下打量着温乐公主,挑着唇角戏谑道:“逃婚失败了?”
温乐公主侧身看着他,他比她高了一头,仰视着他已让温乐公主不爽了,听到他这么说,温乐公主冷笑了下,道:“想逃婚的不该是你吗?”
柴峻摊手,平静道:“我没逃,我来了。”
“我也没逃,我跟你走了。”温乐公主道。
柴峻手在温乐公主身前上下比划,一脸费解的表情。温乐公主挑眉道:“骑马去看日出而已,不行吗?”
柴峻笑了,靠近温乐公主,沉声道:“你骗鬼呢?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因为……西出阳关无故人呐!”
温乐公主往后连退两步,惊恐的睁大眼,夹带着哭腔高声叫道:“舅舅!他,他,他竟敢威胁我!他说到了阳关,等你们都走了,他就不让我好过!他欺负我呢,舅舅!”
柴峻见她这般装腔作势不禁愣了下,温在恒已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道:“柴小将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既不远数千里之遥来迎娶公主,自当尊之爱之,尚未成亲你就以下犯上,藐视皇威,莫不是对天家赐婚心存不满?”
柴峻双拳紧攥,咬牙道:“我哪儿敢?”
“温将军言重了。”诸葛子获适时出现,捋着胡须笑呵呵的走来,“我家少主不过是担心公主的安危,这天还黑着就跑出去,且不说路遇歹人,就是公主不小心摔着碰着,我等也难辞其咎,担待不起啊!”
温在恒道:“诸葛道长说的是,在下已向公主禀明厉害,下次若有行动定提前告知。”
“这便好,这便好!”诸葛子获甩了下拂尘,瞄了温乐公主一眼。
温乐公主手指轻轻摆动,示意柴峻让道,柴峻咬着嘴唇晃着步子让开了,只听这十分欠收拾的丫头边走边道:“我饿了,知雨你去灶上看看做了什么好吃的!”
声音是那么的轻快!
柴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脚尖在地上使劲儿碾了碾。
本来领了送嫁的差事心情一直烦躁的温在恒,忽然觉得没那么烦躁了。他本来想关上门将温乐公主训斥一顿的,也不想训了。心情大好的他,早饭都吃了平时的两份量,边吃边想这小丫头孺子可教也!
日上三竿,出发的时辰早就过了,柴家军等了半天依然不见温乐公主出来。禁军那边三三两两凑一堆,磕着瓜子说着闲话,貌似一点都不急。柴峻怒火中烧,调转马头就要亲自去催。李申“唉”的长叹一声跟了过去,这一个个的太不让人省心了!
柴峻还未到驿馆门口,就见一个身着鲜艳衣裙的娇人用团扇遮着日光慢悠悠走将上来,袅袅婷婷,步步生香。
温乐公主又换回了裙装,上穿浅水绿的短襦小衫,下穿正桃红的抹胸长裙,外披月白绫纱绣海棠的披帛。高耸的螺髻上左簪玉芙蓉,右攒金步摇,耳垂下坠着两片精致剔透的翡翠叶,在细嫩的小脸旁晃啊晃,让人移不开眼。
“让驸马久等了。”温乐公主以扇半遮面,眉目弯弯,笑得温婉可人。
柴峻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夜没歇好上火了,牙根从今儿早上开始就痒痒的,偏生当着禁军诸人的面他又发不得火,尤其是他们个个等着看好戏的模样着实可恶得很。柴峻翻身下马,迎着日头冁然而笑,露出一口齐整的白牙。
“公主金枝玉叶,梳妆打扮自是精细费时,用膳也有诸多规矩,这都没什么。只是耽搁了出发的时辰,路上少不得又得快马加鞭的赶,我担心公主吃不消。”柴峻的声音温和中带着抑扬顿挫。
又来威胁她!温乐公主怎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她摇着扇子斜睨着他娇嗔道:“离大婚之日尚有两月,到瓜州快则一月,慢则一月半,时间充裕,驸马猴急什么?”
柴峻喉间一梗,余光扫见憋着笑的温在恒等人,他磨着后槽牙强压下怒火,皮笑肉不笑道:“出门趁早不趁晚,若天黑前赶不到驿馆,只能露宿野外了。我等行伍之人早已习惯,公主可就要受委屈了。”
“驸马处处为我着想,真是有心了!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吧!”温乐公主伸出纤纤玉手搭在彩墨的手臂上,提着裙角扭着小腰上了马车。
她方才站的地方还留有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柴峻暗道:个臭丫头,你给老子等着,到了瓜州,老子不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老子就不姓柴!
………………………………
第14章 凤凰斗
午时原定要赶到虢州阌乡的,被温乐公主一耽搁,紧赶慢赶也只赶到了函谷关。
函,匣也。函谷关东临绝涧,西据衡岭,南依秦岭,北濒黄河,因关设在峡谷之中,深险如函而得名,是东去洛阳,西达长安的咽喉要塞。函谷关地势险要,道路狭窄,易守难攻,千古烽烟际会乃兵家必争之地,有“一丸泥封函谷关”之典故。
函谷关关城雄浑大气,三层关楼倚金迭碧,皂纛迎风招展,兵士皆着银盔银甲,执利矛坚盾,装备精良不逊于皇家禁卫。守将万俟晟带领大小将官于正门前迎候,原以为公主的凤辇只是过关不会停留,可等到正午才见车马扬尘而来,料想公主定会在函谷关歇午,便急令属下去准备吃食。
万俟晟深知温乐公主是天下第一惹不起之人,七尺魁伟男儿参拜之时仍不免腿肚儿打颤,怎料车帘掀起,正中端坐着一位头戴帷帽的女子,薄纱遮面,只露出一点尖下巴。万俟晟飞快瞅了一眼就垂眸不敢再看,听得一甜软女声响起,娇如莺啼。
“万俟将军并诸位将官请起,尔等为大梁镇守函谷,尽忠职守,辛苦了!”
一声“辛苦”让众将官心酸又激动,万俟晟又说了几句忠君爱国的场面话,就将温乐公主的车驾迎了进去。几个从禁军出来的将官见了温在恒纷纷上前拜见,熟人故交之间叙起了旧。柴峻则带着部属在守军副将的陪同下登上关楼,仰观峡谷,瞭望黄河。
“贾谊《过秦论》中有述,当年秦孝公据崤函之固,九国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诸葛子获拍了拍被晒得焦烫的关墙,对柴峻道,“这个关就是函谷关。”
柴峻略一颔首,目光投向远处。
守军副将却听得胆战心惊,柴家军的高人军师站在函谷关的关楼上对柴少主说这番话,是何意?
温乐公主也没闲着,由万俟晟领着参观了太初宫和瞻紫楼,万俟晟还讲述了老子骑牛过函谷,尹喜求著圣贤书的故事。
“紫气东来三万里,圣人西行经此地。末将昨夜梦见一彩凤从东方飞来,在关上盘旋翱翔,声震长空,最后降落在这瞻紫楼上,化为五彩瑞光。今日,公主的凤辇就在我处停留,可见古人诚不欺我也!”万俟晟笑得瘦瘪老脸上沟壑纵横。
温乐公主笑而不语,柴峻扶剑信步走了上来,万俟晟问候了两句就识趣的退下。瞻紫楼是名胜古迹,路过谁都想来一观,舅舅怎地还不来?温乐公主佯装看风景,往另一边挪了几步,柴峻却勾唇笑着步步逼近!
站在角落里的知雨和彩墨都捏紧了手,驸马是何许人也,她们都很清楚。他本就不喜公主,公主又一而再的和他对着干,他会不会趁着温将军不在欺负公主?
知雨频频向楼台下张望,没看到温在恒,看到了冷巍。果然还是这个大叔靠谱!她扭身朝他招手,甩头,努嘴,挤眉弄眼,示意他快来。
冷巍远远望见那个叫知雨的小婢女频频朝他做鬼脸,太调皮了!冷巍摇摇头,转身走了。知雨目瞪口呆,这冰坨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冷巍走了几步,察觉到不对劲,驻足回望,发现万俟晟从楼上退了出来,恭敬地侯在外头。是谁进去了吗?正巧那小婢女又扭脸望他,朝他使劲儿努嘴。进去之人不会是衙内,衙内若在,给她十个胆儿她也不敢如此没规矩。
难道是?啊!
冷巍抬脚快步向望气台而来。
知雨松了口气,抬眼偷瞄向前面。柴少主双臂伸展背倚栏杆,大咧咧地盯着温乐公主瞧,她带着帷帽,轻风吹起垂落的薄纱,露出瓷白小脸。
柴峻也不说话就看着她,看着这个矫揉造作动不动就搬救兵的小妖精!此时,她睁着一双灵动大眼,咬着嫣红小嘴,眼光乱瞟,手指绞在一起,明显很紧张。柴峻深吸了口气,又闻到了自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脂粉香气。她要不是温乐公主该多好,想必定是个有趣的妙人儿。
温乐公主被他瞅得心慌慌,干笑了下,道:“你看这风景多美呀!今日虽出发晚了,但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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