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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云娇-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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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龙杠,穿过棺身上绑着的粗麻绳,由八人抬起。
前头是吹吹打打之人。
紧跟着便由重孙子打幡,走在亲眷的最前头,而后是钱世海抱罐,身后便跟着他的一家老小。
再后头便是钱世林与儿子,最后是温氏。
这一众人领着棺材,棺材周围除了八个抬棺的扶松,另有十数名小厮,一路走一路撒纸钱,纸钱数目众多,铺天盖地的,整个地面几乎都被盖住了。
而女儿姑爷侄子侄媳一众晚辈,皆是不得越过棺材的,众人按照规矩站队,一个随着一个往前走。
出了门,云娇几个姨母便一路走一路哭了起来。
云娇也忍不住跟着掉眼泪。
把云庭拉着她,面上也是一片悲痛。
哀乐与哀恸之声瞬间便传遍了整条街。
街边早已站了不少围观之人。
这寒冬数九的,在家也是闲着,外头既有热闹瞧,倒不如出来瞧瞧。
“这有头有脸的人家,就连送殡也有些看头。”
有些人瞧着这排场,不免心生感慨。
“瞧瞧这派头,满眼看下去全是素白,这莱州城能做到如此的,不超过一手之数。”
“这便是财大气粗吧。”
这边送殡的才刚走过,后头便有人一拥而上,捡了地上的草纸,留着回去上茅缸。
这贫苦的人家,是买不起草纸的,上茅缸大多都用些大片的树叶子,或是玉米外头的苞叶凑合着使。
这回有这上好的草纸,岂有不抢着捡的道理?
丁氏在钱世海身侧,口中不时干嚎几声,眼睛却四下乱转。
终于,到了街心,人最多之处。
她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钱世海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扯她。
要晓得,这送殡去与回来的路上,是摔不得跟头的,若是摔了跟头,往后运气便要开始走下坡路了,甚至会倒霉至极。
钱世海只当她是不小心摔了,吓得哭了,边扯着她边道:“不碍事,娘不得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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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回 死了倒也消停
“我么得命过下去了!叫奶奶她老人家把我一道带走吧!”
丁氏哭着以头抢地,撕心裂肺。
“你又发哪门子疯!”钱世海怕人笑话,压低了嗓音:“快些起来,这许多人看着呢,你也不嫌丢人!”
“我丢什的人!我一世孝敬公婆,体贴老爷,又宝贝儿女,我块块做到,我怕什的!”
丁氏擤了一把鼻涕,又接着嚎:“我的个好奶奶啊!我就是舍不得我的好奶奶!她本来不得走这么快的啊……都怪我啊,不曾盯着照应在她跟前,姑姑们又不得空,娇儿还那样小啊,她懂什的……”
她嚎一嗓子说一句,声音几乎传出三里路去。
一时间人人皆议论,钱家这五个姑娘算是白养了,到临了都不曾来照应老母亲。
钱家五姊妹虽在后头,也听的一清二楚,几人面上都有些挂不住,脸色也都不大好看。
丁氏这般一阻拦,送殡的队伍便只能停了下来。
抬龙杠的八个扶松心中叫苦不迭,这送殡的讲究多了去了,有些规矩外行人不懂,还能浑水摸鱼的偷点懒混过去。
偏偏送殡路上棺材不可随便落地是人尽皆知的规矩。
除非是遇上了桥梁,才要停下来,待孝子孝孙去桥头点了买路钱,才能继续出发。
据说只有这般死者的灵魂才能跟着过了桥去。
传闻人的灵魂是极轻的,但新死的灵魂轻易却过不了阳间的桥,是以必须在桥头化了纸钱方可。
如今丁氏闹出这一出,扶松的拿银子办事,虽说心中不痛快,倒也不好说什的,只能一个个硬抬着棺材站在那处,期盼钱世海紧着将他婆娘拉起来才好。
云娇虽远远的跟着棺财,但二舅母的哭嚎声甚大,她又怎会听不到?
与把云庭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皆是一般想法,二舅母这一出怕是冲着她来的。
果然,丁氏接着哭道:“我是左嘱咐右嘱咐……我说的云娇啊,你婆奶奶身子弱,吃不得油腥……孩子不懂,还当我舍不得给奶奶吃好的才哄她哩……趁我不在,就偷偷给婆奶奶吃……
往常奶奶发了三次病,都是我照应的啊……一点事没得……
偏偏这次娇儿来,就把她婆奶奶照应死了……
我不该啊不该躲懒……我的好奶奶啊要是不吃那些肉食的话……还能多过两天的呐……”
这便是丁氏与周氏几人商议出来的计策。
云娇能有现在的好名声,还不是靠她四处宣扬?
这个死丫头既不想与她嫂子家做亲,又偷偷挖了她的饭根子,还想带着好名声回帝京去,将来嫁个好人家?
做她的千秋大梦!
今朝她就豁出去了,她要这个死丫头就算离了莱州,往后也别想抬起头来!
叫她晓得什的叫鸡蛋碰石头!
周围顿时一片议论之声。
“这般说,那个孝顺的外孙女倒是好心办坏事了!”
“这也不怪,孩子小不懂也正常。”
“十岁的人了,不晓得人身子弱要忌荤腥吗?我看她就是不想照应,故意把老夫人给喂死了!”
余氏混在人群中,半掩着面小声说道。
这话将云娇说的极为狠毒,加之周氏又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围观众人顿时议论开来,多数是说云娇原来并不像传闻中那般。
丁氏听的心中窃喜,口中嚎哭声更甚。
钱世海拉下脸来,一把甩开她的手臂:“你先起来!”
他此刻是怒火中烧,这几日安宁,他原还窃喜这婆娘安分了,不曾想原是在这处等着他呢!
这大街上,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也真是做的出来,简直是没脸没皮,半分不晓得害臊!
丁氏才不买他的帐,只是继续赖在地上,哭嚎不休。
钱世海对她是束手无策。
这时,一直默默无言的钱香兰走上前去,皱眉道:“娘,你快些起来吧,你这样闹像什的样子。”
她虽不知细节,但也晓得沈长东如今变成这般,与云娇脱不开干系,算是帮了她大忙。
更何况,上回云娇还替她瞒下那天大的祸事,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这样将红的说成白的?
“我不要你管,你弄边上去!”丁氏一把推开她。
“娘,”钱香兰焦急又无奈。
这时钱胜走上前来。
钱妍一脸恼怒站在原地,她原想拽住钱胜的,却被他挣脱了。
“祖母,你冤枉表小姨了,给祖母送那些油腻荤腥的饭食,皆是父亲为之。
我倒是亲眼见着表小姨求了父亲好几回,叫他让厨房给曾祖母做些清淡的吃食,”
他说着弯腰去扶起丁氏:“祖母便不要无理取闹了,耽误了下葬的吉时可不吉利!”
围观之人听到这处,顿时恍然大悟,原是沈长东那个畜生做下的。
丁氏脸色便难看至极,自己费尽心机才到得如此地步,不曾想被亲孙子三言两语的便化解了。
这个竟胳膊肘朝外拐的!
听到后来钱胜竟说她无理取闹,她顿时气的七窍生烟,一把推开钱胜哭叫道:“亲孙子都这般说我,我不得脸活在这世上了,都别拦着我,叫我去死吧!”
说着便朝着棺材撞了过去。
钱香兰伸手去拉,被钱世海一把拽住:“别拉她,让她死了好了,死了倒也消停!”
好在温氏与钱世林都在那处,两人忙扶住了她。
丁氏也不是真想死,只抱着棺材哭嚎,等着温氏劝慰几句,便找个台阶下了。
后头的人听着前头的动静,皆想去看个究竟。
可有规矩拘着,一时也只能干站着。
云娇心中煎熬,面上却不敢有半丝表露,因着钱姨娘方才听到丁氏哭诉的那些言语,已然气的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此刻兄妹二人正一左一右扶着她。
钱家几个姊妹围到了一处。
四姨母钱芳祥性子急躁,提议道:“在这等也不是回事,不如我们去前头瞧瞧?”
“好,”三姨母钱芳吉也是早已不耐了,
二姨母钱芳意踌躇着不曾开口。
大姨母却害怕的道:“还是别去吧,平日里她就对我们没得个好脸色,假使我们去了前头,她又要怪我们抢她家的运道了!”
这送殡前后位置极为讲究,若是占了旁人的位置,便是占了旁人的运道,乃是大忌。
“她自己作耗,怪哪个!”钱芳吉当先走了过去:“去瞧瞧。”
众人都跟了上去。
谁料才将将走到棺材边上,便听得“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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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回 装的真像
围观众人齐声发出一阵惊呼。
钱家姊妹几个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人群当中。
云娇身量不及她们,只能蹭在哥哥身旁,从人缝中往里一瞧究竟。
原来是那棺材周身捆着的有小儿手臂般粗细的麻绳,大抵是吃不住棺材的重量,最前头一根竟从当间断了开来。
麻绳断了之后,那棺材头子自然重重的砸向地面。
其时,丁氏正趴在棺材头上哭的热火朝天,只等着温氏开口劝慰,她好就坡下驴。
她有些心烦,若是嫂子周氏今朝也能来送殡便好了,做戏总要有人一道一唱一和才好。
可惜周氏不属钱老夫人的晚辈,轮不到她来送殡,只能躲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她伏在棺材上口中干嚎,半分也无防备,那棺材头落下去,不偏不倚的砸便在了她左脚脚面上。
“啊——”
她只觉得脚上一痛,便惨叫出声,腿软的摔坐在地上,下意识想要抽回脚,可那棺材头子压在上头,如何能抽的回来?
温氏离她最近,登时吓了一跳,心中连道侥幸。
接着去拉丁氏,口中关切问道:“你可没得事?”
这般一拉扯,丁氏脚更痛了些,两手抱着腿哀嚎:“别动!别拉我!我的脚!我的脚啊!”
钻心的痛让她涕泪满面,这回倒是真的声泪俱下了。
钱世海急的团团转,也伸手去拉她。
“快,快抬起来!”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提醒了一句。
钱世海这才醒悟,连忙招呼众人。
几个姑爷与小厮们一同上前,合力将棺材头子抬了起来。
丁氏总算将脚抽了回去,哭天喊地的坐在地上,这回不是她不肯起身,是确实起不来了。
“刘爷,这,这该如何是好?”钱世海也伸手扛着棺材一角,哭丧着脸看着扶松头子,心中连道晦气,这办的叫什的事!
刘老汉活了一把年纪,还从来不曾遇见过这般事情。
龙杠与麻绳皆是由他备下的,这也是规矩,且在归还这两样东西之时,主家皆是要给他用红纸包点碎银子或是铜钱冲冲晦气。
若因这两样东西出了什么纰漏致使棺材落在了不该落的地面上,那主家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轻则一顿骂,重则一顿打,且他这扶松头子定然是做不下去了的。
是以这龙杠与麻绳既是他的摇钱树,又是他的命根子。
他以此为生,对这两样东西看的极重,每日都会查验几遍,若有不妥便及时更换,确保使用时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今朝这跟麻绳是清晨刚取来的新绳,照理说不该断的,怎会如此?
他是百思不得其解。
“刘爷?”钱世海见他呆愣愣的站着,也不开口,不由催促。
“我去,我回去取。”刘老汉醒悟过来,连忙挤出人群,飞奔了出去。
“你快些,别耽误了时辰!”钱世海瞧了瞧日头,心中焦灼。
这看好的入土时辰,只能提前不能推后,否则恐会殃及子孙后代。
刘老汉心中暗暗叫苦,他发誓,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都不曾哪次同眼下一般跑这么快过。
钱香兰扶着丁氏,看着她脚肿的将鞋面撑的老高,一张脸因为疼痛都已经有些扭曲了,不由得心疼不已。
便算是平日里再怎的心中有抵触,这到底也是她的亲娘,到了这刻,自然是心疼的,有道是兄弟间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更遑论母女。
“爹,娘的脚怕是伤的不轻,要不要寻个郎中来瞧瞧?”她焦灼的问。
“快去!”钱世海朝着一旁的小厮怒吼。
小厮正欲转身而去。
便听丁氏强忍疼痛,声音颤抖:“别去了,赶不上吉时了……”
她极为看重这些丧葬的规矩,怕有一点做不到,便妨碍了自己与子孙的将来。
婆母去世,她乃是重孝。
这重孝之人,照大渊朝的习俗是只要有口气在,都须得给长辈送殡。
只有如同钱老夫人一般断了气,才可不参与送殡。
若是有人身有重孝却寻个由头不去送殡,那便等同于自己诅咒自己死了。
丁氏是绝对不会这般诅咒自己的。
“刘爷怎的还不回来?你脚不碍吧?”钱世海额头上青筋直跳,真不晓得造了什么孽,遇上今朝这般事!
丁氏就着钱香兰与温氏的手,强忍疼痛,单脚站起身来:“不碍,今朝就是爬去,我也要送奶奶最后一程,尽做儿媳妇的本分。”
围观众人原本议论纷纷,有说麻绳被人做了手脚的,有说是扶松的等的不耐烦了故意为之的,还有说丁氏趴在棺材上,绳子吃不住才断的。
总而言之,众说纷纭,一时间也无定论。
丁氏话一出口,方才的议论之声顿时变成了一片赞叹。
“这才是孝媳呢!脚伤成这般还要去送殡。”
“不愧是对女婿都大义灭亲的人,待老人家还真的是有情有义的。”
“你别说,这丁氏平日里虽然舞蛮撒泼的,有点不是个东西,但对待婆母倒是真孝顺。”
丁氏此人最是胡搅蛮缠,住的近的邻里无人不知,但她在家中不孝之事,外人却无半分知晓。
一来是丁氏满口胡言,在外头几乎要将自己说成大渊朝第一大孝媳了。
二来钱老夫人在世之时不同她计较,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有些话她老人家都烂在肚子里头了。
且钱老夫人不曾糊涂之时,丁氏虽对她诸多不满,但也不敢太过造次,只能怀恨在心。
要说真正的不孝,也是在她老人家糊涂了之后,许是这几十年积压了太多不满,她终于得到了宣泄是机会,这才变本加厉百般羞辱糊涂了的钱老夫人。
但她不孝之事,除了府中几人知晓,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是以围观众人见她如此,便都信了她的话。
丁氏听着众人的夸赞之声,心中既得意又满足,连带着觉得脚上的痛似乎都轻了几分。
“周大夫在这,快叫他瞧瞧。”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道。
众人让开一条道,让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走了进去。
老大夫晓得规矩,女子不能当众脱鞋,便只隔着鞋按压检查,再观察丁氏的反应。
片刻便收回手道:“夫人的脚内骨头折了,须得即刻包扎,静卧修养才好,若是救治不及时,恐会落下病根。”
“可否等我送了奶奶?”丁氏一脸踌躇。
“钱夫人装的可真像,我要是不晓得实情,怕都要被你的孝行感化的哭了呢。”讥讽的口气毫不留情。
丁氏心头一跳,抬眼便见杨素荷站在了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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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回 留在家中碍眼
杨素荷早已不得往日的风光,身上的绫罗绸缎换成了粗麻布衣,一头发丝凌乱不堪,原本光洁白净的脸颊也变得有些灰败,眼下一片青黑色。
显是自从吃了“倒头饭”那晚被赶出去钱府之后,她过得不大如意。
云娇注意到她之前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然变得一片平坦,很显然里头孩子已经没了,也不知她这几日到底遭遇了何事?
“这个贱人怎能来此?玷污了我奶奶的轮回的路,还不将她打走!”
丁氏有些心虚,生怕杨素荷道出她在家中所做的那些见不得人之事。
虽说那些事府中不得几个人晓得,可这仅有的几个人之中,绝对是有杨素荷的一个的。
因这杨素荷素来很得沈长东的宠爱,她又有着几分小聪明,一张小嘴能说会道,又惯会看眼色的。
她想套沈长东的话,几乎不大费事。
丁氏心中惧怕,不待她再开口便抢着叫人将她打走。
杨素荷往后头人群中退让,口中高声道:“怎了?这光天化日的,还想杀人灭口吗?
丁擒鸡你这个老货,你若是不得什的见不得人之事,还怕我说吗!”
“给我赶走!”钱香兰一件杨素荷,便不免想起从前那些糟心事,很是不悦。
“钱香兰,你也心虚了吧!你怕我说出你老娘那些腌臜事,叫你抬不起头来!”
杨素荷说着已然闪进了人群之中。
那些小厮想要捉住她,便有些费事了。
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口中不停的叫骂。
“丁擒鸡,你晓得你今天为何被砸折了脚吗?
我告诉你,这就是报应!现世报!
是你,你叫沈长东去翻老夫人的物事,怕她将好东西藏着留给旁人!
他这才不小心踩折了老夫人的腿,老夫人病糊涂了之后,你从来不曾服侍过她,每日里便只是咒骂,叫她别作兴,要死快点死!
府里的下人人人都能作证,哪个不曾亲耳听过你在府中骂街?不然叫你那外甥女把云娇站出来说说你骂的那些话?她都耳熟能详了吧!
现在你倒好,将所有的事情都栽在沈长东身上,一抹脸,你倒成了个孝媳贤妇!
丁擒鸡,你不亏心吗?
还有你钱香兰,从这个老毒妇肚皮里爬出来的,你也不是什的好东西!你把我赶了出去,害死了我的孩儿!让我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幸好老天有眼,不对,是老夫人在天有灵,报应在丁擒鸡身上了,你们的报应开始了!钱香兰你也会有报应的!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们母女都会不得好死……”
杨素荷原是想将实情说出,败了丁氏的名声,这般,钱家一府都不得好了,她也算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可说到激愤之处,她哪还顾得了那许多?口中只余下极尽怨毒的诅咒。
直至小厮们捉住她,将她拖走,她口中还在兀自的叫骂不休。
她这般状若疯妇也不是无缘无故。
自被赶出钱府之后,她便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是以明晓得回家会给家中丢人,可实在不得去处,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娘家。
在大渊朝,便是和离的女子,也常会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
更别说那些休妻休回去的,连带着父母家人也一世都抬不起头来的。
何况她只是个小妾,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便这般被赶了回去。
父亲整日生闷气,因怕别人笑话,连门都不出了。
母亲整日以泪洗面。
哥嫂更是嫌弃她丢人现眼,话都不肯朝她说一句。
她心中虽不服,但想在家中待着,只能忍气吞声,包揽了家中所有的活计。
便是如此,哥嫂仍旧不满,整日催她将腹中孩儿打了,好找个去处。
她这般,除了去那些勾栏瓦舍,还能有何去处?
她不甘心,想找个不得人认得她的地方,做点小买卖。
跟了沈长东之后,从他那儿拿到的那些好处,全都一文不动的送归了家中。
家中也因着她送回来的钱财,才推了茅草房,砌上了如今这泥瓦房。
原本一直嫌弃家中贫穷的嫂子,也因此对她父母孝顺有加,平日三天两头便去钱府瞧她,待更是和颜悦色亲近有加。
可如今,他们却说翻脸便翻脸。
昨日里她做中饭,不曾注意小侄子在厨房门口摔了,磕破了头皮。
哥嫂怒了,执意要赶她走。
她苦苦哀求:“既叫我走,我走便是,可否借我些盘缠,使我不至在路上饿死。”
“没得用的个东西!你还有脸要钱?我要是你,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她哥破口大骂。
“给别人做小妾还叫人赶给回来了,你说你还有什的用!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门口丢人现眼的。”
嫂子挥了挥手,满眼嫌恶,如同在赶一只令人作呕的蛆。
杨素荷本就不是个软弱的性子,见软的不行便彻底恼了。
愤起与哥嫂据理力争:“你们如今晓得嫌我没得用了?早做什么去了?
当初,是你们瞧着沈长东有银子,劝我去与他做妾的!否则我又何至于如此?
且若不是我,你们又如何能过上今朝这般好日子?如何能住上这大瓦房,又买了良田,衣食无忧?
尤其是嫂子你,若不是你劝我,我不也能同你一般,嫁个对我言听计从的郎君,怎会到今朝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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