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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行客-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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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一早,王妃、世子妃、孝娴、韩夫人、卫良人先后前来或遣人送来贺礼,知道孝云素来挑剔,各家选送的贺礼皆甚为精贵。可任谁都没见着孝云的面,贺礼均由侧王妃和安昭郡王妃代收。

    四月十六日近卯时,整座王府在一声惨叫中醒来。声音从闵孝云房间的方向传来,侧王妃心头一颤,连鞋子都没顾上穿,披头散发地穿着寝衣便匆匆赶了过去,几番声嘶力竭的哭喊摇晃,孝云悠悠醒来,侧王妃这才反应过来,孝云是睡着了,并不是下人回禀的那样过身了。侧王妃立时心下一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又开始劝说,孝云只懒懒地微睁着眼躺床上,不言一语。侧王妃哭累了,也说累了,绝望道:“你父王说了,就算是具尸体,也要把你抬进顾府去!”孝云的眉头不经意间抖了下。父王说一不二,她是知道的。她只是想再试试,看父王是否真的铁石心肠,现在知道了,心也更冷了。母女俩相顾无言地待了半个多时辰,侧王妃恍惚间听到“我饿了,我要吃饭。”细听后才知是孝云在说话。她愿意吃饭了……愿意吃饭了……侧王妃高兴的不行,急喊“来人”,朝进来的丫鬟吩咐“快去准备莲子羹,蟹肉团,还有……还有……呃……先去准备这两样吧,郡主想吃饭了”。丫鬟遂匆忙下去准备。眼下饥肠辘辘,孝云只想喝碗清粥了事,远不必那么麻烦,可看母妃那般高兴,吩咐下人去准备她爱吃的,不忍弗她兴致,也没力气再争辩什么,兀自闭眼养神。这几日真是困死她了,她要好好睡睡,至于会不会耽误婚礼,她不关心,她现在只想睡觉,只想吃饭,其他的,爱咋咋滴……

    都察院左都御史娶亲,安西王府嫁女,轰动全城。

    太阳西斜,午时将近时朱越悄无声息地进来回道:“礼毕了。”

    安西王手中的笔停下,笔端积聚的墨汁渗透纸背后向周围漫开去,白纸上片刻后便印下了大大一坨黑点,无形无状,纸太白,显得那黑点格外突兀,像在叫嚣一般。“可算成了。”

    “这下您放心了。”

    “二丫头性子太烈,真怕给顾铭屠送去的是具尸体!”

    “郡主性子是烈了些,可那劲儿一旦过了,也就过了,不会再钻牛角尖的。”

    “但愿她此后安生些。……刘长栎眼下还在越州?”

    “还在。不过算日子,也快启程回松江府了。”

    “不知他那边敲打邢敏彦敲打的如何?这季的税银只有上季的三分之一,比之去年,只是其五分之一,再这样下去,南境、西境和北境的军饷调拨都要出问题,刘长栎松江府知府的位子也要保不住了!”

    “可要提前知会一下三境,以防……”

    “情分归情分,军饷归军饷,没了军饷,情分值几何?”

    “小的想简单了。”

    “提醒还是要提醒一下的,只是……提醒他们以防他人制造事端即可,其他的不必。”

    “您是担心夷国公那边会使诈,扰乱军心?”

    “军饷只是个引子,他们真正要的,是离心。”

    是啊。虽说三境的主帅和不少部下与王爷素有渊源,可时移世易,曾经的情谊又能经得起多少世情岁月,必须不断加固,再加固,方有可能守住这份力量。夷国公手握白译玄和赵乾这两把剑,以誓死之决心一再挑衅,挑拨,以赋税为饵,来渐次瓦解支撑王爷的最重要的力量,这一招不仅狡黠,更是釜底抽薪,难怪王爷决定放弃白译玄了,不放,就得自己死。
………………………………

第二十一章 在劫难逃(2)

    三日后一大早,侧王妃早早地起身梳妆,外服换了好几套才终于选定一件绣有如意云的紫色云锦,头钗亦是挑选了好久才选了那枚紫玉镂金簪,装扮妥当,等候孝云携新姑爷回门。侧王妃如此重视这次回门,是想借机为孝云壮壮声势,顺便壮胆,亦让那顾铭屠知道,她的孝云可不是能随意欺负的主儿。

    这日王府早膳开得也早,不到辰时,早膳已结束。韩夫人在自己院子里用过早膳后由兰姨陪着来到前厅。一年到头,除了除夕夜,整个王府从来没有这般齐聚一堂过,王妃、世子和世子妃及其一子一女,侧王妃、闵孝礼和安昭郡王妃及其两女一子,韩夫人和闵孝翊,卫良人和闵孝薇,再就是还留在永平府的闵孝娴和其一子一女。孩子们在厅前的院中嬉闹,不时跑进厅里玩躲猫猫,四月的清晨,莺声呖呖,童音阵阵,真是人间胜景。韩夫人被此景感染,难得地面含笑意,王爷心中大悦。王妃瞧见,敛神道:“今儿真是承了孝云丫头的吉,大家能欢聚一堂,王爷您说是不是?”

    王爷回神道:“若能这般常聚一堂,甚好。这就要劳烦王妃多费心了。”

    王妃抿唇笑道:“王爷说的是。袁妹妹,韩妹妹,卫妹妹,你们说呢?”

    王妃意味深长地看看韩夫人、侧王妃和卫良人。侧王妃心情好,趁机向王爷求情,“这要常聚,首先得人都在呀。孝娴和孝云是嫁出去的姑娘了,不好计较,这孝礼,还有……”侧王妃说着扭头看了眼韩夫人,“孝煜常年都不在,想聚也没法聚啊!”

    王妃知其心下之意,却不愿揽求上身,“孩子们大了,各有各的去处,我们这些在府里的常聚聚也是好的呀。”

    侧王妃轻挑了下眉,看着王爷,故作委屈道:“孩子们都不在,聚来聚去有什么意思!”

    除了院中孩子们的嬉闹声,大厅里静默了好一会儿。王爷被侧王妃注视的不自在,斜拧着身子看着她道:“你这总是想着把孩子拴在身边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趁着年轻不让他们出去历练历练,长些本事,难不成要养他们一辈子!”

    “可也……”侧王妃委屈地正欲辩解,被王爷打断,“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孝礼,你来说说你在岷山如何?”王爷说着看向坐在一旁的孝礼。

    孝礼闻言闪躲了两下,恭敬地起身回道:“儿子在岷山甚好。父王和母妃不必为儿子担心。”

    侧王妃一脸的上当受骗。前几日他才对自己诉苦说岷山艰苦,不是人待的地方,让她求王爷把他调回永平府来。这才过了几日就变卦!这个白眼狼!

    “听见没。他好着呢。别为他操心了,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侧王妃只得闷声不语。

    辰时过半,丫鬟进来通报,说孝云夫妇到了。厅里一众人匆忙整理着下各自的仪姿,该坐的坐,该站的站。

    孝云夫妇先向正厅主坐上的王爷和王妃行了礼,收了王爷和王妃的礼,又依次向侧王妃、世子和世子妃、韩夫人、卫良人、闵孝礼和郡王妃、闵孝娴行礼,并依次收了他们的赠礼。礼毕后,王爷和顾铭屠去了书房,世子、闵孝礼、闵孝翊各自离去,韩夫人和卫良人也各回各院,王妃坐了会儿也回东院了。王妃一走,侧王妃也带着孝云回了西院。孝云的身影在门外甫一消失,世子妃便悄声对孝娴道:“瞧见没?她走路的样子。”孝娴心下了然,嗔笑她一眼,“你刚成婚的时候难道不是这样!”

    世子妃顿时霞飞满面,羞怒地推搡了孝娴下,道:“叫你瞎说!”

    “瞎说?那你脸红什么?”

    世子妃下意识地伸手摸上自己的脸,是烫的。孝娴看她那样,用手绢轻捂嘴角道:“毕竟新婚嘛,可以理解。”

    “可也不像她那样呀。看样子都走不了路了。”

    孝娴意味深长地瞅着自己这位嫂嫂,半晌无语,最后竟道:“也许他们闺房乐趣浓厚呢。”

    世子妃傻愣当场。孝娴咯咯笑着出去找自己孩子了。

    此时西院侧王妃屋里,孝云的眼睛已哭得红肿,领口的的衣裳松散,袖子被推到肘间的小臂上青紫斑斑,侧王妃满目怒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行!我忍不了!必须找那顾铭屠评评理去!”侧王妃嗖地起身怒语道。

    孝云呆愣两秒,迅疾抓住母妃的袖口声泪俱下:“不可以!母妃这一出去,全王府都知道了,这让我日后怎么见人呀!”

    侧王妃心气难平,低头看着自己一直捧在手心的女儿受此等欺辱却无计可施,心如刀绞,颓然坐下,双目垂泪。“难道就让我看着你这般遭罪不成!”

    “还能怎样?这就是我的命!”

    侧王妃看着孝云心灰意冷的样子,心急道:“孩子,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会有办法的,母妃想办法,母妃想办法,一定不让那顾铭屠再欺负你!”

    孝云凄然一笑,抬袖擦了擦眼角,“母妃在这里,我在顾府,母妃如何保证他不再欺负我!罢了,他总不至于要了我的命!父王还在呢,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的。”

    侧王妃像是忽然被点醒,急言道:“对,你父王,让你父王去震震那顾铭屠!”

    孝云冷笑一声,“父王?父王要是真在意,就不会不顾我的死活让我嫁过去。眼下只盼着他还忌惮父王,不要太折磨我就万幸了。”

    侧王妃听着又哭起来,哀怨道:“儿啊,这是造的什么孽,要你受这样的苦!”

    孝云两眼空洞,一脸无所牵恋,母女俩待了半晌,才唤了婢女来整理妆容,做离府的准备。

    书房里,顾铭屠自跟着王爷进去,一直恭敬地回着问题,应着安排,谦卑有加。谈话结束时,王爷突然提到:“我们家孝云自幼任性惯了,这一时半刻恐也难改,你多担待些。若有难处,就来告我,我来训她。”

    顾铭屠眼角突突了两下,随即和颜道:“郡主既已嫁臣,不管她有何错漏,都是臣应该担当的。不敢有怨言。”

    “你能这么想就好。这夫妻过日子,就是磕磕绊绊的,哪个府里都一样。”王爷笑着说道,顺手拍了拍顾铭屠的肩膀。

    顾铭屠拱手点头道:“谢王爷关怀。”

    “还叫王爷?”

    顾铭屠踌躇两下,道:“父王。”

    王爷心情大好。“好了。你们今日回门,放轻松些。”

    王爷说着率先开门走出去,顾铭屠敛神后跟在后面。
………………………………

第二十二章 犹疑

    今年天又热得格外早,五月天已烈日当头,屋外半刻都待不得。眼下进入中旬,更是难耐,整日汗津津的。孝娴去了一趟宫里,回来整个衬衣都湿透了。

    自刚回来时进宫向太后和皇后请过安后,此次是她第二次进宫。皇后自幼长在越州,近日思乡心切,可偌大的后宫,竟找不到一个人可与她畅谈家乡风情,经身边的宫女提醒才想起孝娴来。松江府与越州虽隔着条乌陵江,但风物人情却并无二致,遂着人请了孝娴进宫去闲话一番。

    孝娴一进府门就直奔自己的屋子,褪去湿透的衬衣,换了件新的,下人又端来净盆给她净脸,正对镜补妆,王妃匆匆赶来。

    “一回来就听说你匆匆回屋,可是出了什么事?”

    母妃一脸着急,孝娴安抚道:“无事。天太热,衣裳都湿透了,进来换换。”

    王妃闻言神色缓下来,对着一旁的乐馨道:“煮点解暑汤来。”乐馨领命退了出去。看着脸色有些发红的孝娴,王妃微嗔道:“这会儿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怎么偏挑这时回来,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孝娴微惊,转瞬又心下了然。母妃素来善于察言观色,更何况自幼她有什么心思,母妃往往一眼便知。“没出什么大事。就是天热,小皇子受了热气,奶娘进来回禀,皇后动了气,身子也跟着不适起来,又召来了太医……我就只好回来了。”

    “见到两位皇子了吗?”

    “嗯。见到了。都能走路了。”

    “那你……觉得呢?”

    孝娴不解道:“觉得什么?”

    “就是……就……”王妃想着该怎么问出口,踟躇了好一会儿悄声道,“宫里一直有传言,说那两位皇子和瑾妃所生的公主并非陛下亲生的。”

    孝娴惊诧,“怎么可能!”

    “传言嘛。可能不可能都两说呢。”

    “怎会有这等荒唐的传言!”

    “这话说来就长了。改日找个空闲同你细说。你且说,见到的两位皇子,跟陛下可有相像之处?”

    孝娴蹙眉回想起来。像?不像?她在心里反复了好几个来回,依然无从界定是否与陛下相像。“两位皇子都太小,看不出来有什么相像不相像的呀!”

    王妃轻啧道:“眉眼什么的看不出?”

    孝娴忽然有些烦母妃这样,微抗道:“您干吗也跟着瞎想呀!”

    王妃抻了抻身子,“事关皇家颜面,真出了事,我们府里面上也不好看!”

    孝娴不信地抿抿唇,哦了声,随即奉劝道:“这事还是少提的好。毕竟涉及皇家隐秘,传出去了同样有损我们府里的名声。”

    王妃见她不想谈,还反过来教训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负气走了。

    望着母妃离去的方向,孝娴的神情突然变的严肃起来。上次进宫时,相公曾私下让她借机去看看皇后生的两位皇子,相公一再拜托他务必去看看小皇子,当时不解还问他,他却只说难得进宫一趟,皇后又是越州知州的千金,去拜会也算结缘,于他们在松江府的职事有利无害。她当时没想太多,便应了会去看望小皇子。可后来因为雪天严寒,不便抱皇子出暖阁,加之那日天色已晚,就没看成。如今想来,相公当时应该也是想借着自己的眼一探究竟吧。

    孝煜回来时已近五月底,比原先定的日子晚了半个多月。晋州段五月初足足下了七八日大雨,道路泥泞,实难行走。雨停后又因路途不顺绕道,又耽搁了五六日,好在之后一路顺畅。

    五年前骤然被发配到宁州,五年后又突然被调回,去时匆匆,回时亦匆匆,心中纵有万般潮涌,踩镫上马那一刻都只能抚平。只是这次,他有了自己的打算。

    “再过两月就秋闱了,太学司近来繁忙,到时定会忙上加忙,你过去正是时候,一来熟悉一下环境,二来借此机会做些学业上的积累,以你的才智,日后升任博士,司业,甚至祭酒都不成问题。”

    孝煜默默地听毕父王的安排,心里翻腾了好几个来回,忐忑地回道:“儿子甚爱文墨,太学司的助教确实是个好去处。不过在宁州这几年,儿子已习惯了持剑挂印,更想去武职部门效力。还望父王成全。”

    安西王未料到孝煜已有了打算,“哦?看来是为父安排错了。”

    孝煜急忙跪地谢罪道:“是儿子的错。未能体察父王的一片苦心。”

    “别动不动就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这样没骨气!”

    孝煜踟躇着缓缓起身,也不敢看王爷,始终低着头。

    “武职……也不是不可以。既然想去武职部门,可有想过去哪里?”

    “治安防副统领目前空缺,儿子想领此职。”

    安西王抬抬眉角,神情略有松懈,“怕是已与柴英商定好了吧?”

    孝煜心知瞒不过,点头道:“是。”

    “既你想去治安防,柴英那边也收你,就去吧。只是这永平府看似秩序井然,安防起来却没那么容易。日后的辛劳你可知道?”

    “儿子明白。世无易事,唯有尽心。”

    王爷静静地看了孝煜会儿,没再吱声。

    孝煜离开后,王爷道:“这孩子变得不一样了。”

    朱越惯常淡笑道:“在宁州待了这么些年,可不就不一样了。”

    “想着让他去太学司讨个清闲,远离朝野纷争,他倒宁愿去武职部门。你说……当初是不是不应该送他去宁州?”

    “三公子生性沉着,治安防远离朝堂,与王爷您最初的安排出入并不大。”

    “幸亏是这样,要不然如何应他所求,可要伤脑筋了。不过……柴恪。柴恪统领禁军,柴英统领安防,这日后难保不会跟宫城内有所牵扯……”

    “这世间事,要牵扯隔着万里也会牵扯,牵扯不上即便近在眼前也牵扯不上。您多虑了。”

    “……”

    趁着履职前的空闲,孝煜和绍卿相约在芜柳居相见。初瑶姑娘一如两年多前所见,倒是绍卿,有些靡气,孝煜刚一落座,他就问道:“孝翊没跟你来?”

    “去棋院了。”

    “他倒是潇洒。从前总嚷嚷着结业后要去参军,结果……扎进棋院后,就把参军那回事抛的找不到了。说起来,我们都结业很久了……”

    绍卿说着遥想起来。孝煜眯了眯眼,也遥想着,可想着想着就觉得无趣。他没结业就去了宁州,何来结业?

    过了好一会儿,绍卿才回神,端起跟前沏好的茶道:“祝贺你啊,闵副统领。”

    孝煜闻言,端起茶杯与之碰了一下,笑道:“多谢。”

    “熟识的一群人中,就数你跟柴英最出息了,如今你俩一处办差,真他娘的羡慕!”

    “应该这么说,我们三个在一处办差了!真他娘的爽!”

    孝煜竟然说粗话了!绍卿简直不敢相信。“你……什么时候变得……变得如此豪爽了!从前想从你嘴里听句操话可比登天还难哪!”

    孝煜长舒口气,“从前总听你和柴英说,在宁州这几年,脏话、操话听了不少,大概是习惯了!”

    绍卿倾身拍拍孝煜的肩膀,转头喊初瑶。初瑶听见喊她,进来问道:“何事?”

    “茶不尽兴,此刻当饮酒是也。去拿酒来!”

    初瑶略有迟疑,“你知道的,此处只有茶没有酒的。”

    “那就去买!快去!”绍卿说着起身推着初瑶往外走,催促初瑶去买酒。待他回来又坐下,孝煜道:“这里的茶本就与别处不同,已经很好了,何必非要酒呢。”

    “再好的茶喝久了也就那样,没什么新奇。”

    “那她呢?”

    绍卿微顿,看着孝煜道:“你说呢?”

    孝煜抿嘴喝茶,稍顿片刻后道:“府内可好?”

    绍卿没有拗过荣昌伯,于去年年中成婚了。新妇是柳淄侯府庶出的三小姐。此女性子温良,与何如烟甚是合得来。心性又宽厚,对绍卿在外面的花事甚少干预。好在绍卿在外也只有初瑶一人,遂府内还算安稳。

    “还好。”

    “还好,为何这幅衰样?”

    绍卿定睛看着孝煜:“等到你也诸事平庸,被人来回指摘之时,就会懂我现下的处境!不过,你不会有那一天的,你从来都不平庸,将来肯定也不会。”

    “家事不说,知你难处。治安防的差事,不是一直干的挺好吗?”

    “三年!治安防三防统领,三年!原本有望调去八防的,现在也泡汤了!”

    “你想去八防?”

    “谁不想去八防!”

    “是没选上,还是……被挤掉了?”

    “你说呢!”

    “看来是被挤掉了。”

    “这永平府啊,大到王侯将相,小到走街串巷叫卖,都得讲求个‘在朝有人’。本事?兴许有用,可光有本事是万万不够的。”

    “那我算不算‘有人在朝’?”

    绍卿不解地看着孝煜,看了会儿突然笑道:“你?一口水都要每人一滴的家伙!这种事你做不来。”

    孝煜苦笑。他确实做不来。所以也就只是过过嘴瘾罢了。“在朝有人”何止永平府如此,举国上下唯不是如此,连他自己,也受益于此,又有何资格鄙视这种潜规则。

    那日他们喝得醉意浓浓,琴音瑟瑟,柳明暗香也未能消除那酒虫激发出来的愁闷,隔日酒醒后,依旧怅然不已。

    孝煜回京已有五日,阿沅没有等来他一纸片语,又不能出府,心下焦急,遂写了封信派曼泽去安西王府悄悄递给孝煜。曼泽在安西王府外等了大半日,好不容易遇见个认识的人,遂将信给了要回府的孝翊,请他转交给孝煜。孝翊一看是阿沅的字,心中狐疑,却不好打开来看,晃晃悠悠地来到孝煜屋内,将信给了他,还特意强调了句:“阿沅的信。”并问道:“她干嘛给你写信啊!”孝煜轻咳了两声,避开他的注视道:“可能有事吧。”

    “她能有什么事。再说,你们并不熟啊,她怎么给你写信?会不会是写给我的,误写成了你?”孝翊说着觉得这个可能性越来越高,试图夺过孝煜手中的书信一查究竟。孝煜急忙将信藏于身后,“都多大了,还这样没大没小的。旁人的信是能轻易看的吗?”

    孝翊泄气道:“那你拿出来一起看吗?看是不是她写错了收信人?”

    孝煜心下有些慌乱。同阿沅的联系一直瞒着孝翊,他眼下有这等疑惑无可厚非,可并不知道阿沅信中写了什么,冒然拿给孝翊看,恐怕会生出无数个为什么。这样一来,母亲、兰姨,甚至府内其他人都会知道他跟阿沅的联系,现下诸事未定,冒然将阿沅至于有损名节的境地实在太过风险。任凭孝翊百般偷袭,他就是未让他得逞,好不容易将孝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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