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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行客-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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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瑶失踪的第三日,他照例去了芜柳居附近,见大门闭着,明显没有开业。他心中疑惑,可又想,初瑶长年累月营业,偶尔歇息一天,也属正常,便没往心里去。可第二日他再来时,大门还是闭着。第三日还是闭着,心里的疑惑这才越来越大,跑去敲门。从前跟在初瑶身边福祥开了门。询问之下,才知初瑶已经失踪五日了,并将事情的经过跟绍卿细述了一番。

    绍卿听后,本欲直接去尧渊侯府找顾景泽问个清楚,可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妥,一来家世、身份都不及人家,吃个闭门羹的几率很大。二来顾景泽毕竟是名门贵子,说他把伎馆的女人请进了侯府,就算是事实,他也不会认的。打草惊蛇,反倒会坏事。既然福祥说此前去晟王府找过阿沅,阿沅定是已经做过一番打算的,且去问问,再商量怎么办吧。绍卿遂去了晟王府。

    自前日在翊王府与孝翊和柳依依、柳俊玮商讨过营救初瑶的方案无果后,接下来的三日阿沅暗地里跟踪昭王,前两日没什么发现,第三日总算让她找到了藏匿初瑶的地方。这次她没前几日听闻初瑶不见时的不冷静、不理智,足足通盘考虑、权衡了两天一夜才最后决定,抢人。暗中抢人。自己只身救人,后面再送初瑶离开。这样即便昭王知道是自己救得人,毕竟未曾以真面目示人,他要发难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自己只身救人可以,但总得有人策应。心里正拿不准找谁合适,柳依依过府来看她。问及初瑶的事情,阿沅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柳依依虽有犹疑,却也不得不承认,眼下唯有这个法子是最稳妥的。但最稳妥,不等于毫无风险,还是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

    绍卿来时,正赶上阿沅在与柳依依商量策应的事情。

    “初瑶出了这么大事,你们怎么没一个人告诉我!”

    绍卿与初瑶的情分不同。阿沅深知,遂没把他的指责放在心上,他也只是一时情急罢了。

    “大家也是为你好。这件事不好办,稍有不慎,就会惹来一堆麻烦。你如今家有妻儿,不宜将你再牵扯进来。”

    “那是初瑶啊!阿沅你说什么呢!她有难,我怎能视而不见!”

    一个大男人,说着说着竟哭了。

    阿沅和柳依依看着,唯有默然。片刻后,阿沅道:“我知道。是我不好。不该瞒你。但请你相信,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少受些伤害。”

    绍卿缓了缓情绪,道:“现在情况是怎样?”

    “初瑶实际是被昭王藏了起来。”

    “昭王?不是尧渊侯府的顾景泽吗?”

    “名义上是顾景泽请走的初瑶,实际上是昭王把人扣下了。”

    昭王?对了,福祥说过不久前那次芜柳居的风波。这个昭王什么品性,绍卿即便不听外言,仅以曾经同孝煜和孝翊在一起时听到的有关昭王的事迹,心中也是了然的,这一想,心里发紧,急言道:“太危险了!太危险了!昭王!昭王!”

    阿沅见绍卿不安,劝慰道:“我已经查到昭王藏匿初瑶的地方,决定今夜去抢人。”

    绍卿皱眉,不解道:“抢人?怎么抢?”

    “真刀真枪的抢!”

    “这能行吗?会不会伤到初瑶?”

    “我跟踪了昭王三日,他并非每日都过去。这两日我又细细地盯了那院子很长时间,那院中并无守卫,只有两三个丫鬟和一位管家。我晚上乔装进去,救出阿沅,再坐马车连夜将初瑶送出永平府。事后昭王发现人不见了,就算能猜到我们头上,毕竟未以真面目示人,他也无法奈何我们。”

    绍卿思量着阿沅的安排,半晌无语。“那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人多了会打草惊蛇的。”

    “多个人好有个照应。一个人不行!”

    绍卿那骨子执拗劲儿又犯了。阿沅此时没闲工夫跟他扯皮,直言道:“我用轻功,轻上轻下,你能行吗!”

    绍卿闻言,吃瘪,无奈地干张着嘴巴。

    柳依依此时建言道:“杜公子要不跟家兄一起在马车中做策应,如何?”

    绍卿一听,看看柳依依,又看看阿沅,不解。

    阿沅遂解释道:“等救出初瑶后,需连夜送初瑶离开,稍有耽搁,怕生变故。翊王妃的兄长在善州有门路,可以安排初瑶的去处。”

    绍卿的喉咙突然间似被什么东西卡住,呼吸困难。一种说不清的情愫在心间蔓延。

    这一日荡漾在心口的情愫究竟是什么,他始终未弄清楚。现在他清楚了,是离别。初瑶说没什么不舍的。可他有。他舍不得她。舍不得。可自己这点舍不得只能留在心里。他不舍又能怎样,从前就留不住她,如今就算想留,也留不得了。

    卯时将近,马车驶出永平府城区,再往前就要出永平府界了,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等安顿好了,记得要来信告诉我。”

    阿沅哭着道。

    初瑶同样泪眼婆娑,回道:“嗯。此去一别,也不知今生还有无机会再见。阿沅,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幸福!我这一生漂浮不定,很多次都想撒手归去,是你,是你让我看到了活着的希望。今生能与你相遇,是我之幸。谢谢你。”

    “我也是。我也是。真的很庆幸能与你相识。你也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幸福。”

    “嗯。一定。”

    初瑶说着也抱紧了阿沅。

    两人依依话别的样子令在旁的柳俊玮动容。绍卿强抑着内心的不舍,像株松柏一样呆立着,暗自伤怀。

    许久后,阿沅和初瑶才分开。初瑶看着一旁的绍卿,轻轻走过去。用哭得红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绍卿被她看得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并将身前的初瑶揽在怀中,紧紧地抱着。初瑶亦紧紧地抱着。很久很久了,这个怀抱真的想念很久了。每次一想起的时候,她都拼命忍着,告诉自己:忍住!忍住!今天怕是最后一次了,就让她任性一回吧!

    “我要告诉你。这两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不念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一样。这两年我每天也都在想你。想你吃的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开不开心……每天都在想……”

    “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懦弱、是我自私……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绍卿很想让初瑶留下来,可他说不出口,也不敢再说出口。他拿什么让她留下来呢?一颗心吗?那颗心已无法让初瑶逗留,连她的安全都无法保证,有心又有什么用。

    初瑶不断抚着绍卿的背,安慰着,久久之后,两人才分开。

    “我会好好的。你放心。”

    “我会想你,永远都会想你的。”

    “我也会的,会一直想你。”

    当天光渐明时,柳俊玮建言道:“该启程了,等天大亮,路上行人一多,就不好了。”

    阿沅过来抚着初瑶道:“走吧。”

    初瑶最后看了一眼绍卿,又看了阿沅一眼,行至马车跟前时,忽然转身,对着二人跪地行了一个大大的礼。这是一个永别之礼,阿沅和绍卿心里尽管不愿这样想,但事已至此,今日一别,此生怕是难再见了。
………………………………

第六十七章 樱子生产

    阿沅悄然跃过王府后墙,潜回自己屋子。守在屋里的春竹和灵竹一见她,立马迎上来,问道:“成了?”

    阿沅笑着嗯了声。

    春竹和灵竹兴奋,差点叫起来,意识到不妥,赶紧纷纷捂住嘴偷乐。

    “昨晚上可一切安好?”

    “嗯。就是吓得我俩一宿没敢睡,生怕穿帮了。”

    春竹嘟囔完。灵竹道:“翊王殿下昨晚戌时来过,来找翊王妃,问起您。我回翊王妃申时过半便离开了。而您因为这几日没睡好,已经歇下。翊王不疑有他,又回去了。”

    营救初瑶的计划一直瞒着孝翊,主要是出于不想将他牵扯进来。柳依依的兄长愿意帮忙,多亏了柳依依说情。若非事出情急,她也不愿将柳依依牵扯进来。好在现在明面上大家都无事,已是大幸。这几日神思劳顿,事情一了,她顿觉浑身不自在,而眼下,最急需的是补眠。

    在阿沅大睡特睡的时候,翊王府里飘起了淡淡的醋味儿。

    按照事先约定,翊王府后院出墙的梅枝上若绑有一截红绳,则意味着计划成功,若无,则表示计划有变。今日柳依依早早地便起身,不时去后院墙头那边看看。巳时时,终于看到了一截红绳,心中的担忧这才卸下。

    今日不止她起得早,孝翊也起得早。自那日同阿沅商讨过如何营救初瑶后,这都过去五六日了,阿沅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实在不像阿沅的行事风格。昨日本想找她商量商量,怎奈去了她竟睡了。她竟睡得着!

    这几日他私下里也悄悄托人盯着昭王那边的动静,没进展啊。真是愁人!昨晚一宿没睡好,早上早早起来,打算一会儿去晟王府找阿沅去。这初瑶还是得救啊!

    他穿戴整齐,正欲出门,却听到:“你是要去晟王府吗?”

    “是又怎样?你管我!”

    柳依依没理他的无理取闹。“不用去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孝翊闻言转身,诧异地看着柳依依道:“什么意思?什么解决了?”

    “就是芜柳居的简老板已经救出来了。算时辰,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出永平府了。”

    “救出来了?!怎么救出来的?怎么回事?!”

    柳依依将解救的过程同孝翊说了一遍。孝翊最强烈的感受是:自己被当成了局外人。连柳依依这个跟阿沅才处了不到两个月的外人都能参与营救,为何他这个与她相识、相知、相助了快十年的人却一无所知。他很伤心!很伤心很伤心!

    “她没让你知道,没让你参与,是担心你受牵连。我只是帮了点小忙,让哥哥做了点策应,实际上我也在回避。你不该恼她!”

    “她这么做拿我当朋友吗?拿我当亲人吗?拿我当……”意识到要出口的话不妥,孝翊及时刹住。可柳依依却接着言明了。“拿你当心上人吗?”孝翊诧异又囧,“你……你胡说什么呢?”

    柳依依低眉轻笑。“躲什么!就你那点心思,能瞒过谁去。”

    “你别胡说啊!阿沅可是我三哥的人。”

    “你也知道她是你三哥的人啊。那就收起你那无望的心思,别一不留神给露出来,让有心人瞧见了,受罪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孝翊愣愣地看着柳依依,半天无语。是,他对阿沅的心思至今没有完全放下。可也只是悄悄放在心里,偶尔安慰一下自己罢了。这个柳依依,太毒了!太毒了!真扫兴!真扫兴!

    “你行了啊!别张口造谣!”

    瞧着孝翊那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柳依依笑着离开前道:“我有没有造谣,你心里最清楚!”

    孝翊对着她远去的身影挥了一拳。可心里却不免咯噔了一下。她有句话没说错,要是被有心人瞧出了什么,拿来做文章,那……想想,还挺后怕的。

    初瑶刚离开那几日里,阿沅心中犹疑,不确定那昭王会出什么损招来报复,奇的是,一连半月都没什么动静。刚松下来没几日,樱子生了,一应杂事又搅得她头晕脑胀,恨不得撒手离去。

    樱子的产期比原先预计的十月底早了近十日。生产时樱子又惊又怕,她怕孩子出来的早了会不会有什么毛病,担心的不行,结果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孩子出来的也极为艰难。生产的惨叫声足足持续了三个多时辰,直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静谧的黑夜为止。

    阿沅悬着的心在听到婴儿的啼哭声时终于卸下,可取代的却非舒心,而是另外一种她也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不是无关,也不是有关。好像每一种都有,又似都没有。

    那孩子像是知道自己委屈似的,总是哭,日子一久,王府里人人心生怨念,尤其夜间时,仔细听,能听到花样繁多的牢骚与咒骂。自从父母离世后,阿沅的睡眠便一直不佳,最近夜里被那小儿的啼哭扰得几乎难眠,一两日尚可,三五日,十来日都难眠,阿沅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因失眠而暴毙了。

    请了大夫来看,大夫只道“新生儿怕生,待过个一两月熟识后便就无碍”。一两月?十来日都快要了阿沅的小命,一两月,她估摸着自己怕是早就成风干腊肉了吧。

    为了防止自己因失眠暴毙,阿沅搬去了离樱子所居的院子最远的杂役房去睡觉,在那里睡了近月余。兰姨过意不去,说还是让樱子和孩子搬去那边吧,阿沅没允。她一个刚生完孩子做月子的女人带着孩子去住杂役房,且不说会不会落下什么病灶,让下人和外人看见知道了指不定怎么传她刻薄寡恩,小肚鸡肠呢!她才不要落下这么个名声!

    死要面子的结果当然就只有活受罪的份。

    那杂役房虽说是给杂役们住的,可自从搬来这新府邸,府中的杂役、下人添置有限,基本上都安排住在了南边闲置的屋子里,当时自己也没想太多,就那么安排了。要说腾出一间来给她晚上睡觉用,那铁定腾的出来,只是那方位依然能听见那小儿不间断的啼哭声,唯有这位处最最北边的杂役房不怎么能听见,即便能听见,也像从另一个空间传来的遥远的,隐约的声响,并不那么刺激耳膜,震荡脑袋。

    阿沅没甚要求,收拾干净即可。惨就惨在,时下正值寒冬,寒气从那杂役房每个泥缝里往进蹿,恁是烧着炭盆,盖着三床被子还是冻得直哆嗦,根本睡不安稳,气的阿沅直骂娘!骂完娘直哭!实在糟心时也不睡了,起来在寒霜遍裹的夜里挥剑热身。离剑每每看到她这般,就眉头一紧。跟着她这段时日,他常常恍神,一些陌生的感觉时常突然冒出来,待他想要弄清楚,又倏忽不见。皇上想在晟王妃身上找的东西并未找到,当他发现这个结果时,心中不禁跟着朱越一起松了口气,当时这个感觉令他不解了很久。他自幼在大庾岭长大,身边唯有师傅和孝煜,孝煜后来离开了,便只有师傅。人世的很多事情于他都是陌生的,这种陌生一面令他新奇,一面令他心惧。师傅说他们是只配活在阴暗中的尸虫,阳光下的东西不能要,要了会丢命,可他在想到阿沅的某一刻,脑间闪过一个念头,丢了也没什么。他后来想,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大概是希望某种存在能够永远存在吧。

    孝煜离开已两个多月,按行程,这个时候应该快到渝州和黔州地界了,也不知一切是否顺利。涉及军机要是,就算去兵部问,也多半问不出个什么。阿沅着灵竹备了些荣景斋的糕点,并将中秋时皇后分赐的几匹上好的云锦挑了两匹一起备上,去了晋安王府。孝煜出征前曾嘱咐她,有事可以去找晋安王妃帮忙。晋安王作为大将军,全国的军防动态尽在掌握,当初亦是他中意并举荐孝煜去攻打西蜀,自己只是想知道点孝煜的消息,想必晋安王叔应当不会为难她吧。

    不巧的是,晋安王并不在府中,前两日刚动身去往宁州了。晋安王妃知阿沅所来为何,她家王爷料事如神,一早便叮嘱过她,她遂将孝煜目前的情况告知了阿沅。知一切顺利,阿沅心安,同晋安王妃叙话了许久才离去。

    虽非嫡出,但也是要上玉蝶谱系的。阿沅带着樱子所生的孩子的生辰八字进宫,在皇后的见证下,看着宗正寺的姚司正将其添入晟王府一脉的玉蝶谱中,那个瞬间她明显地知道自己是不高兴的。她总在心里说服自己,大度点大度点,结果,还是大度不起来,就是大度不起来……

    出宫时只顾沉浸在自我情绪中,全然没留意到冤家路窄,直到那人道:“失魂落魄!是谁惹弟妹不高兴了?”

    阿沅闻言而视,是昭王。本来心情就差,见到罪魁祸首,心情就更差了!要不是在皇宫,她真想给他一拳!

    见阿沅面色不善,又瞅见一旁丫鬟手上捧着的小儿衣裳,那是皇后赏赐给府里那位新生儿的,昭王顿时明了,笑道:“听说孝煜纳的那个良人生了。生了个小子!小子好!本王喜欢小子。”

    看着他那恶臭的笑脸,阿沅真的快要忍不住了,忍不住了,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手心疼,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打出去之际,灵竹道:“王妃,翊王妃还在府里等着呢。”灵竹点醒的真及时,再晚哪怕一秒,她的拳头就出去了。总有一天,她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人渣一顿!打的他满地找牙,哭爹喊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既然王兄喜欢,那送给王兄可好?”

    “弟妹开玩笑呢!这可是孝煜的孩子,送了我,孝煜可不得杀了我?”

    昭王说完嗔怪地看了阿沅一眼。此话他说的极为暧昧,言下之意大家心知肚明。

    “别的孩子不敢说。这个孩子,若王兄肯收养,孝煜应该会很感激的。”

    昭王呵了声,“弟妹竟开玩笑。虽说都是宗室子弟,可也不能悖逆伦常,这使不得,使不得!”

    阿沅面现惊诧,笑道:“伦常?难得王兄也懂得……伦常……”

    阿沅说的意味深长,昭王又不傻,自然听得懂。他也想三纲五常地活,可太难了,太难了……

    昭王没接阿沅的话,转而却道:“弟妹可知那芜柳居的老板去何处了?为兄甚是想念那位老板烹的茶,可惜关门了,没口福了。”

    初瑶!你还敢提初瑶!若不是你任性妄为,初瑶怎会被迫离开!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被激了出来!也不知他对救初瑶那晚的事知道多少,她不怕东窗事发,可担心把绍卿和孝翊还有柳家公子牵扯进去。心有担忧,再想发火也是不敢发了,稍事平息后,道:“王兄怎么问起我来了?”

    “弟妹不也常去那里?为兄想着弟妹会知道些什么?”

    “真是惭愧。我也不甚了解。碰见王兄那次,也是我第一次去。”

    ”哦?原来如此,是为兄唐突了。”

    装,继续装!昭王心里不禁笑道。那夜劫人,他可是做好了准备守株待兔的,本想逮着兔子好好玩一番,结果失算了……哎,可惜啊可惜!

    灵竹此时又道:”王妃,翊王妃还在等着呢……”

    “王兄若无其他事,弟妹就先告辞了。府中还有事要办。”

    昭王笑笑让道:“弟妹走好。”

    望着渐渐远去的人,昭王有些出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总想逗逗孝煜这媳妇儿。

    直到拐过廊角才不再觉得如芒在背,阿沅顿时松了口气。这才想起灵竹那句话来,问道:”翊王妃……翊王妃在我们府里?”灵竹愣愣,有些尬地回道:“奴婢就那么一说,您不是也不喜欢那昭王殿下吗……”

    阿沅明白过来。那是灵竹的一句脱身计。“还以为翊王妃真在我们府里呢,正好可以把春竹要取回来的笔墨送她一副带回去。既然不在,那回头挑副送去翊王府给翊王妃吧。”

    灵竹应着。

    早上出门时,阿沅带着灵竹进宫,春竹去取两个月前下订的纸笔。因纸笔昨日刚到京府,送来店里的目前只有笔,纸今日才会陆续送到店中来,春竹只好等,等第一批纸送到了,领了王妃那套就回府。谁知直到午时都过了纸还未送来,无聊至极,另外几个也在等纸的人在闲谈,春竹无意间听到了“徽州何家”几个字,遂竖起耳朵多听了几句。

    “说来也怪啊!那何家大爷莫名其妙地就没了。可惜了那双诡谲圣手,也不知将来何时能再出一位那样的书画奇才。”

    “可不是。怪呢?”

    “听说跟……”此人食指指了指上头,“有关。”

    其余两人均咦了声,轻声道:“真的?”

    “听说听说……不过很有可能……”

    依旧小声。“那何家大爷官至先帝侍读,清贵的很,听说与先帝关系甚好,这……”此人也指指上头,“一变,总要清除党羽的,不奇怪不奇怪……”

    “唉,仕途也是凶途啊……”

    “自个儿丢了命不算啥,要命的是累及家人亲族……”

    “何解……”

    “何解……”

    此人悄声道:“自那何家大爷去了后,何家老宅一直被监察着呢!”

    又是一连串轻轻的“咦”声。“被监察?!被谁?!”

    “还能有谁!”

    “看来是大事呐!”

    “可不是!肯定是大事!这都大半年了吧,日夜监察!”

    “难怪何家的盐庄这两个月都不卖盐了。一问,说是调整店铺,保不齐真是你说的那样,供盐的也收到了风声,怕事,不供给何家盐庄盐了。”

    “何止盐庄!缎庄好几个月都不上新了。开始大伙儿还以为是何家大爷去了,何家守丧,生意的事就暂时退退,这么看来,恐怕这里间有弯绕儿。”

    “你说,啥大事要监察这么久?直接带去官衙审问一下不就清楚了,何至于劳师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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