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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行客-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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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在府中这些日子,兰姨一直未敢上前院来。这感觉像极了曾经的安西王府。她依然是那个守在南院里的守门人。
孝煜不在,阿沅怀着孕,如今又逢故家遭难,想想也知道,日子难过。阿沅不能出事,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孝煜回来可要怎么办?孝煜临走前虽并未嘱托自己照顾阿沅,只让自己看顾好樱子和孩子,可她心里就是惦记,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上前院来看看,宽慰宽慰阿沅。
兰姨看到阿沅在书案前挥墨时,一瞬间仿佛看到了韩夫人。待回神,才发觉自己有多离谱,赶紧收神敛神眉,提着自己准备的海参汤上前来。
“写字呢。”
听到响动音,阿沅抬头,见是兰姨,勉力扯出一抹笑回道:“您怎么来了?”
“有些日子没过来,过来看看。”
“谢谢您。”
“谢什么。应该的。这是海参汤,最补身子了。”兰姨说着从篮子里拿出汤罐和碗勺,为阿沅斟了一碗。“来,趁热喝。”
阿沅一闻海参汤的味道,胃里又涌上来一股不适,她以为又要吐了,赶紧放下笔,准备去找痰盂,谁知刚放下笔,那股不适又慢慢退了下去。
兰姨瞧着,知她是害喜了,还不轻呢。“这女人怀孩子都这样。等害喜期过了就好。吃不下东西的时候逼着自己多少吃点,慢慢的就过去了。空着肚子,可不行。”
汤已经递到跟前,阿沅不好拒绝,便接过,一勺一勺地喝起来。第一口下肚时差点因反胃给吐出来,兰姨在她背上轻抚了几下,口中不断念叨着“没事,没事,多喝几口就没事了”,结果,还真就没再反胃,大概是那些汤把那股反胃劲儿给压下去了吧。
春竹回屋时,瞧见桌上汤罐和碗,疑道:“怎么有汤?”
“兰姨刚才来过。”
春竹立马警觉,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声音有点尖地念道:“您怎么能喝那边送来的东西,万一里面有东西怎么办?”
春竹这警惕心也太强了!
“你想太多了!”
“小姐啊,现在是什么时候,小心点总没错啊!”
是啊。现在这个时候,小心点总没错!即便是熟悉的人,亲近的人,也不得不防着。为什么变成这样?如果连最亲的人,熟悉的人都不能信任,那还能信什么?
这两日她想了很多,得想办法出去,必须得出去!
府外禁军围得很严实……必须得在身子还方便的时候离开。
之前孝翊、绍卿、翊王妃,甚至磊子均想进府来,均被禁卫拦截在了门外,每日除了进府送菜的宫人,没有外人能进出王府。王府中每日所需的生鲜蔬菜均是专门由大内御膳房直接分拨出来,由专门的宫人送到王府。这点上倒看的出来,是真的在保护她和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可孩子一旦出世,又会怎样?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
人是进不来了,消息自然也就进不来。自从知道祖母他们遇害后,后面的事她至今一概不知,与世隔绝一般。这种被隔绝感同样在折磨着她,加速她离开的步伐。
十日,徘徊十日了,依旧没有办法出去。看来,只能如此了。
阿沅自己一个人出去并非全无可能,可要带着春竹,风险就陡然增大。况且也需要在外面做一些外逃的准备,所以要先想办法让春竹出去。看来看去,只能从那位送菜的宫人身上想办法了。
她和春竹连续观察了那位宫人五日,宫人每日都是辰时前后来送菜,在府中耽搁大约两刻钟才起身离去。春竹原本想着自己藏在那送菜的车上,可那车上空间有限,无处藏匿,要是有个大箱子或者大缸子她倒是可以藏在里面被带出去。实在着急,她们甚至想过把那宫人绑起来,然后让春竹扮作那宫人模样逃出去,但这是万不得已之下才会用的下下策。
兴许是上天又垂怜她们,第七日便等到了机会。这日也不知道宫人送来了什么,竟然用黑黢黢的大缸子装着。
春竹瞧见立马回屋回禀阿沅。“小姐小姐,机会来了,今日有个大缸子。”
阿沅闻言起身:能藏下你吗?”
“缸子挺大的,我这么娇小,定然藏得下。”
“那缸子里装着什么,可知道?”
“河豚鱼。说是挺稀罕的一种鱼,是坐着官船从吴州运来的,说是对孕妇极好,才送来我们府中两条。”
阿沅了然,片刻后,又问道:“那缸子今日怕是不会被带走了,之后也难说。”
“我听见那宫人说了。明日回去时是要带走的。那缸子好像比较宝贝儿,说要带回去存放其他河豚鱼呢。
“哦?那你今日且准备好,早早藏进那缸子,明日一早就随着那宫人出府。出去后,一切照我们此前的计划来安排。”
“知道了。小姐保重,春竹先去了,一定准备好一切等着小姐。”
晚间晚膳结束后,厨娘和众丫鬟婆子下堂歇息去了,春竹悄悄从暗处出来,走到角落那缸子跟前,掀开盖子一看,里面已经清空了,一直悬在心口的心这才平下来。她之前一直担心那些婆子明儿早上才清理那缸子,担心时间来不及,没机会藏进去。现在好了,可以放心了,遂一脚踩进缸底,缸口有点小,她左右摇摆了好一阵,才把自己略显肥胖的小身板挤进缸子里,然后盖上盖子,好在那盖子是由三片薄木板拼接而成,有缝儿留给她喘气,否则她非在里面憋死不可。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脚步声,也有亮光渗进来,春竹顿醒,“天亮了?宫人来了?”
“王妈妈,昨晚和的面发好了。”
“嚯,我看看……嗯,贼好,弄出来,揉一下,开弄盒子。”
“好哩。”
接着脚步声越来越多,锅碗瓢盆相碰的声音,锅铲铲锅的声音,洒水的声音,拉拉杂杂的人声一一传来,但大部分时候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什么是什么,只觉得“吵”。春竹现在就觉得特别吵,特别闷,好想掀开盖子,大吼一声,“能不能安静点!”搁以前,那是相当的可以,可眼下,不行……她现在只盼着那宫人赶紧来,赶紧把这缸子连着她一起带出去!
过了好久好久,那位宫人才来。春竹不禁绷紧身子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弄出一点响动前功尽弃。小姐的大计可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了,她可不能掉链子,死也要完成任务!嗯!春竹在心里发誓着。
有人来搬缸子了。缸子猛一离地,春竹的身子向一侧歪去,大概搬缸的杂役手不稳吧。这时她听到“搬呐!没吃饭吶!”有声音小声嘀咕“怎么今日这缸子比起昨日的来更沉呢?不是空缸子吗?”春竹一惊,肚子下意识地缩了起来。她现在好怕她们掀开盖子,万一……万一被发现,那就惨了!春竹心提到了嗓子眼!
万幸!万幸!缸子被安然放在了拉菜的车上,安全出了府门。
行至离晟王府远些时,宫人忽然内急,四处找如厕之所,杂役也跟着四窜,全然顾不上车上,春竹便趁机钻出了缸子,拔腿狂奔,直到跑出了两条街才觉得安全,这才坐下来喘口气,想想怎么照王妃的安排去做准备。
………………………………
第七十四章 外逃
当年请求父亲母亲同意这门亲事时,父亲曾说过,“不负此生,务求圆满”,如今,和孝煜的这桩姻缘是终难圆满了。
又是个春风袅袅,新月花影映枝头的夜晚。多好的夜啊,却被这刀光剑影辜负了!
阿沅一袭黑衣,纵身一跃,上了屋顶,许久未试,手脚竟有些生疏,险些惊了脚下的琉璃瓦。这次是真的要走了,阿沅不舍地再次回望这座宅邸,这里是孝煜为她选的,是属于他们的家,如今却成了囚笼。世事总是这般叫人为难。她从未想过离开,一如她当初选择嫁与孝煜时那般坚定,她始终以为,他们会到白头,原来青丝如绢已暮年……
“何人胆敢夜闯晟王府!”
阿沅被这声威吓拉回了思绪,迅疾闪身躲过那枚射向自己的箭。
有了此番动静,禁卫们个个持戟以待,执箭的禁卫更是追着阿沅的身影连环射击。阿沅被追的紧迫,没一会儿便脚底虚乏,若非眼下她身子不便,区区几支箭如何难得住她!就在她觉得完蛋了时,有人来协助她!那人虽也蒙着脸,可那闪躲箭雨的姿势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一看便知是阿贵,心中顿时一松。
两人被禁卫追了大半条街,阿沅一边跑,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腹部,幸好这时春竹赶着马车而来,再跑下去,阿沅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禁卫见贼人跑远,便停止了追击。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晟王妃的安危,只要晟王妃无碍,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谁料刚返回到半路,就被后追而来的禁卫告知,晟王妃不见了。守领这才想起,大统领曾特意提过,晟王妃轻功了得,看来刚才那位贼人不是别人,正是晟王妃本人无疑。守领急率禁卫火速追击。
进了马车,稍微缓歇后,阿沅才发现赶马车的另有其人。春竹遂解释道:“这位是灵儿姑娘。是翊王妃派来帮我们的。”
“翊王妃?”阿沅诧异不已,翊王妃如何得知她们的计划?
春竹遂将自己逃出府后的事情跟阿沅说了一遍。
那日春竹离府后没多久,就遇到了翊王妃身边的丫鬟湘儿,湘儿将她秘密带到一处,翊王妃等候在那里。原来那两只河豚鱼是翊王妃想办法送进王府的。
自打晟王府被禁卫军围困后,孝翊、绍卿和翊王妃屡次想进去探视,均被拦截在外。翊王日日焦虑,碎碎念,担心阿沅有个好歹,又担心她一时性起,做出什么糊涂事来。翊王妃与阿沅相识时间虽不长,相处更是有限,但有个翊王这样的复读机在旁,翊王妃对阿沅的了解倒是比想象的要多得多。翊王妃猜着阿沅定不会甘愿困于府中,势必会想办法出府。她着人在晟王府外观察了数日,清楚每日除了那送菜的宫人,在无人能进出晟王府,遂从那宫人身上开始找计策。正巧翊王妃的哥哥柳俊玮公干吴州,护送回来一批吴州特产,其中便有那河豚鱼。柳公子私下里截留了几只送来了翊王府。翊王妃寻思着阿沅也在等机会,便冒险制造了这次机会。
翊王妃隔日进宫向皇上和皇后请安时,故意走错了路,绕到了御膳房的地方。与御膳房掌事的内臣闲话时,特意提到了河豚鱼,很是夸赞了一番,还提及对有孕之人尤为有益。那河豚鱼必须养在特质的漆窑中,水也必须是吴江水,方能存活的时间长一些。隔日看到那宫人送去晟王府的生鲜蔬菜中有专养河豚鱼的缸子,便知道成了一半。之后那两日翊王妃便派湘儿一直守在晟王府门外,查看动静。这才春竹一出来,湘儿便找到了她。
听罢,阿沅一面心生感激,一面不禁佩服翊王妃的机敏与聪慧。
他们一直沿着出永平府的大道走,发现有追兵后,马车便转入了一个小巷道,接下去一直走的都是街市旮旯之地。阿沅和阿贵皆心生疑窦,春竹悄声道:“灵儿姑娘是驾车的好手,小姐大可放心!”阿沅闻言,哦了声,稍有宽慰地看了阿贵一眼。
打刚才再见阿贵起,他们还没空说句话。得了这会儿空隙,阿沅看向阿贵的眼睛不由得湿润起来。阿贵伸手来回地抚摸着阿沅的手臂。
逃亡之旅不许她们此时痛诉衷肠。离永平府城门不远了,他们必须在诰命到达前出城,否则诰命一到,城门一关,再想出城就比登天还难了。
马车在深夜的大道上疾驰,像一阵呼啸而过的风,所经之处片刻划过,复归沉寂。而远远传来的纵列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街市两旁的人家时不时有灯亮起,传来似有若无的咳嗽声和几句不甚清晰的呓语,大抵是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吧。
夜依旧沉,趁得天上的月亮愈发月光如水,亦趁得阿沅的脸色白的异常。刚才的打斗和奔逃兴许还是动了胎气的。阿贵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给阿沅披上,将阿沅紧紧地搂在怀中,一只手不断在阿沅背上上下抚摸着,安抚她,镇定她。
城门尽在眼前了,就要出去了,出去了……耶!春竹兴奋的不禁拍了下灵儿的肩头,回身对着阿沅道:“出来了!出来了!”
阿沅闻言,一直紧绷的身子和心总算松了下来。尽管后面的禁卫军还在追,可出了城门还是让她高兴,好像真正困住她的是那道门而非追来的禁卫军。
灵儿此时道:“有条小路可行,就是路有些不平,但是比走大道要安全许多。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阿沅明白她的意思。躲过了这道门,后面还有无数道门,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走!”
阿贵担忧道:“你身子吃得消吗?”
“无事。就是刚才跑的急了。歇歇就没事。走,快走!”
灵儿得了命,抓紧手中的缰绳,朝小路拐去。
天际微白。小路两旁是半人高的春麦。前路宽阔无比,似没有尽头。阿沅看着,不禁深吸了口气,身体的不适随着那口气仿佛被排到了体外,令她顿觉身轻气朗,心静敞亮,想起少时在渝州的不少趣事。
不知过了多久,阿沅醒来时天光已大亮,日头正盛。春竹递来几块核酥和水袋,阿沅只拿起水袋抿了两口。本想多喝几口的,可一想现在在逃亡,前面有没有补给也未知,便仅润了润口作罢。
他们眼下还在蓟州境内。这个时候,大部分的关口怕是都已经接到了命令。他们只能走荒芜的小路,然后伺机想办法乔装通关。
皇上早晨一醒来,就被告知晟王妃出逃一事。惊怒之下,不得不着顾铭屠立即加派人手去追,特意强调,要活的。顾铭屠心里明白,之前的事皇上还没有完全放下对自己的不满,现在又派他任务,无非是尚无人能替代自己而已,但这同时也是自己将功补过,取悦龙颜的大好机会,这次必须成功!
顾铭屠将其麾下十二支外勤中的一半派出去追晟王妃。队伍实在庞大,不得不惹人侧目。孝翊和绍卿得知阿沅逃走后,皆倒吸一口凉气。阿沅这一逃,再想回来,怕是难了;就算回来了,也是另一番景象了。翊王妃几次想开口跟他们说一下相助阿沅的事情,最后还是没说。他们的担忧是真担忧,只是他们并不明白,晟王妃这一逃,兴许并不是一时意气,兴许她并未想过再回来,如今这局面,离开,是对大家都更好的选择。只是晟王……回来后,面对物是人非,家宅空落,又会是怎样的悲戚?
原以为走的路甚为孤僻,很少有人知道,结果还是被禁卫给追到了。
暮色时分,阿沅他们被追到一处崖边小路上。窄窄的小路上马车擦着崖边驶过,一侧就是万丈深渊,春竹紧紧拽着阿沅的手臂,紧张到快要窒息。阿沅同样紧张,生怕马车轮一个打滑就跌下去……
身后的禁军不断喊着让他们停下,他们始终未停。突然,马车向一侧倒去,紧接着阿沅看见一旁的树离自己越来越远,春竹发出惊叫,阿贵死死地拽着她的手臂,有强风从下面向她袭来,她在风中不断地旋转,旋转,旋转……
………………………………
第七十五章 昨夜满庭芳
一夜风雨,花枝尽落。
仆役们静默有序地清扫着庭院,擦拭着窗棂亭台,偌大的王府,经过昨夜风雨的洗刷,比往日里更显冷寂了。
不在寝屋,难道在书房?
灵竹转身又朝书房寻去。
也不在。
离去时,不经意间扫到了书案。踱步近前,书案上一片芜杂,一堆字画上面躺着一幅字:
昨夜满庭芳,今夕孤枕眠。
时雨抚空阶,落樱翘枝头。
夙昔纵绯然,今时长戚戚。
灵竹眉间微锁,酸楚不禁涌上心头,尽管这样的字句这三年来每隔三五日便会看到一个。只是,今日之后,对小姐的这份思念,王爷也只能藏在心底了。
原来在寝屋屋顶。
“王爷,礼部的赵侍郎来了。”
过了好一阵子,屋顶上的人才缓缓起身,一跃而下。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屋顶上去的,衣裳和头发都有些湿了,也不知是被雨水打湿的还是被露水濡湿的。
赵侍郎是来送婚书庚帖的。下个月王爷将与南平郡主成婚。此乃御赐皇婚,被视为安南侯南征孤竹前的誓师大会,亦是王爷向安南侯以示诚意的重要契机,遂各方都甚为关注。
“司衣局也送来了婚服的式样,您可要过目?”
“你看着选吧。”
“……诺。”
“灵竹,你是不是怨本王?”
已转身离去的灵竹,顿足道:“灵竹只是王爷的婢女,无权干涉王爷的终身大事,更无资格怨,或不怨。”
“口是心非。自本王接受了赐婚,你就开始疏远本王了。”
“奴婢知错。日后定当严加恪守职责。”
“灵竹……有些事必须做,要做成,光靠我们自己不成,必须借力,你可明白?”
明白。正因为明白,所以自赐婚诏书下来,她一直在不断地安抚自己,不要去责怪王爷,不要去阻止王爷,不要越级干涉,不要……这三年,王爷是怎么过来的,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面希望王爷能放下小姐重新生活,一面又担心王爷真的忘了小姐。这三年里,王爷一再地回绝各方婚请,其中不乏皇上御赐的皇婚,今次何以接受,或许如王爷所言,与现下在做到事有关,这个婚必须结。可她又不由得想,王爷是不是也累了,需要一位新王妃来重振自己?毕竟王爷虽重情义,却也并非如那痴男情圣般将儿女私情作为终生所求,王爷所求应不止于此……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似乎都不该指责王爷,故人已去,日子总归要继续,可她心里就是不畅快,怎么想,怎么说服自己,都畅快不起来……
三年前从徽州匆忙赶回王府,看到春竹尸身那一刻,痛惜惊惧并存,至今午夜梦醒时,还时常惊出一身冷汗。
因在水中浸泡多日,原本就已惨烈的面目变得更加惨烈,说面目全非亦不为过。春竹尚可辨认,小姐却基本是凭借衣裳和找到的半支手臂……也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小姐的尸身,王爷一直不相信小姐没了,自己也心存了这份侥幸,纵使希望渺茫……可从那么高的崖上摔下来,人都被摔得四分五裂,随着流水不知流向了何方……听当时追击的禁卫说,车上就三个人,那肯定就是阿贵、小姐和春竹,春竹已经确认了,那剩下的唯有小姐和阿贵,而找到的衣裳和断臂上的手镯又都是小姐的……
七日后,王爷也回来了。自班师回京途中听闻徽州何宅血案后,王爷担心京中出事,便不舍昼夜地赶回来,却还是晚了一步。等着王爷的,除了噩耗,就是一屋子的空寂,哪里都不再有小姐的身影,连气息都微乎其微了。
之后近一年,王爷闭门谢客,是伤心,亦是惩罚自己出事时为何不在小姐身边,王爷常常半夜三更一个人要么在寝屋对着小姐的遗物喃喃自语,睹物思人,要么在屋顶一待待一宿……一年中,唯有雍曦皇贵妃的忌辰,会出府去趟景陵。
大抵是第二年五月的一日,赵莆将军风尘仆仆地归来,自那日后,王爷每日带着赵莆将军出门,深夜才归。不管是去做什么,王爷能振作起来,就是好事。后来,王爷突然就去宁州打仗了,一去就是大半年,归来后,又复归往昔,深居简出,再之后,又骤然接受皇上的赐婚。她不清楚王爷具体在计划着什么,但大抵清楚他为什么计划。小姐无疑对王爷是非常重要的。这是这么久以来支撑她到现在的原因。可王爷如今要成亲了……她不知道,往后小姐在王爷心里是否还会像从前一样,而自己,又该为了什么活下去……
骤然的恍神,使她将一件要事给忘了,这时问道:
“七日后,是皇后娘娘的寿辰,宫里举办宫宴。您去吗?”
虽然王爷接受了皇上的赐婚,但这三年来,王爷不曾进过宫,连此次赐婚的诏书还是皇上身边的首席大内官亲自送到王府来的,与皇上的关系尚且如此,更遑论宫里其他人。
“去。”
去。说的如此肯定。难道王爷要正面出击了吗?
“南院那边这几日如何?”
“良人今日出府了。”
“……可有异常?”
“如常。”
………………………………
第七十六章 贪婪
四月芳菲尽。
阜平街“如画妆行”水粉铺后院的一间房舍内传出**之声,不时伴有呜咽和鞭笞声……可能是后院与前院相隔甚远的缘故,前院店铺里的掌柜和顾客浑然不觉,交谈甚欢,一派祥和之景。
“废物!真是十足十的废物!本王从未见过你这样没用的东西!那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你说,要你何用?!啊!要你何用!”
与背上那一鞭子的痛感相比,下身被猛然连撞那两下,才是最难忍受的,樱子觉得身体里某个地方好像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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