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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行客-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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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大娘,我好多了,不用再买药了。”

    老夫妇见她出来了。老太太赶紧起身过来扶她:“你怎么起来了?你这身子得好好躺着才是。”

    “我没事了。就是觉得身子虚乏。想起来走走,或许能好些。”

    “你身上的伤原先是用老头子在山上采的草药敷的,白日里我看有些地方开始化脓了,这不行,得用正规药了。”

    她心中一紧,化脓?那看来是得用正规药了。她心里思虑了好几回合,才忍痛将玉坠从脖子上取下来。“这是我身上唯一可能值点钱的东西,大叔您拿去当了换点银子吧。”

    “这使不得!我看你睡着都紧抓着这坠子,想必对你是个可宝贵的物件,怎能当了!”

    “再珍贵,该舍的时候也得舍。人总得先活着。”

    “姑娘,你可想好了。这坠子一旦当了,很可能就赎不回来了。”

    “我知道。”

    “那好吧。”大娘把坠子给了大叔。

    第二日中午,大娘端着煎好的药给她。待她喝完药,大妈接过碗,往她手中塞了一个物件,她一看,是那玉坠。“怎么……这个还在?”

    “老头子把二猫卖了,换了银子,除了给你抓药,还买了米,买了面,还买了几斤肉,一会儿啊,我给你烧荠菜炒肉吃,可香了。”

    “可……”

    “把坠子收好。我跟老头子虽不清楚你遭遇了什么,可我们遇见你的时候,你就剩一口气,浑身是伤,定是遇上大灾了。你小小年纪,孤身一人,想必也没有亲人了。这坠子留着,留个念想。没个念想,日子难过。”

    老太太说着说着眼眶湿了。她什么都没说过,可老太太像知道一切似的。世间有这样的人真好,自己能遇上,真是幸运。“您……和大叔……”

    “实不相瞒。我们有个儿子,十年前因为跟镇上员外郎家的儿子打架,被人家给打死了。此后就剩下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原来如此。为什么这世间好人总是遇到不幸?自己是,自己一家是,这对老夫妇也是。

    她在山上陪着老夫妇待了近两个月,身子渐渐好转后,她也时常陪着老夫妇一起上山去采药,挖野菜。药采回来再整理,晾晒,然后打包好,大叔再拿去镇上的药铺卖掉。大叔大娘这些年基本都是靠采山药换钱度日,偶尔鸡舍里的小鸡们下了蛋,大叔也会拿去镇上换米换面换银子。

    一日,大叔从镇上回来,淋了一身雨。第二日一早便高烧起来,她和大娘轮流照顾,可大叔高烧始终不退。无奈,她们合力将大叔送去了镇上的齐宝堂,那里的大夫看了,说是风寒引起的肺腔感染,需要用一味叫“归元”的药来特别调理,可这药太贵了,一剂就要花去大叔大娘差不多一年的开销,大妈急的哭了起来。她将脖子上的玉坠重新取下来,拿它作为看诊费和药费。那玉坠果真是值钱的,不仅够大叔的医药费,还余下了近百两银子,够大叔大娘不劳作六七年的开销。

    玉坠的事,大叔大娘一再地跟她表示抱歉。可于她而言,仅是报答他们的救命和收留之恩。她想着将来有一日或许能赎回那玉坠。希望渺茫,总比没有希望的好。但她没想到的是,那枚玉坠将她带到了他面前。

    赵莆是循着那枚玉坠的踪迹找到她的。听赵莆说,家中变故一月后,他便奉晟王命来徽州打探消息。那枚玉坠是他在徽州城中一间茶楼里看见老板娘戴着,才顺藤摸瓜,一路找到她的。

    那枚玉坠当年是他拿着晟王绘制的纹样专门找师傅打造的,世间仅此一枚,所以他绝不可能认错。一开始,他以为是长姐还在人世,找来找去,找到她才知道,这枚玉坠早在四年前就归自己了。

    无处可去。她曾以为自己会待在雨薇阁,结果那是一个狼窝;以为会在孤山上陪着老夫妇终老,却意外被故人寻得。赵莆说的对,她该离开,她留在山上,迟早有一日祸事会找上那对老夫妇的。

    她还记得,她跟赵莆是在那年立冬那一日到的永平府。那日北风呼啸,寒气刺骨,穿过赵莆家院子里的矮墙,她看见他一脸憔悴,胡子拉渣,急匆匆地走来。相见那一刻,他们即刻相拥。她像迷路的小孩终于找到家一样,毫无遮掩地在他怀中哭泣,哭得肝肠寸断,很久很久以后,她才停止,却赖在他怀中不愿离开。

    他想将她送离永平府,认为这里太危险,她不愿离开,确切的说,她不愿离开他。没有见到他时,她不确定自己该何去何从,见到他后,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二姐一家听闻家里糟了血光之灾,扬言与他们何家断绝了关系。她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他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能离开他,就是死,她也要死在有他在的地方,那样,不至于让她觉得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

    对于她的坚持,他无奈地妥协了。他找到一位忘年故交,画院的馆长林致徐,请林师傅收她做弟子。也幸得她有画画的功底,天赋又不错,林师傅才收下她。可林师傅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告诉林师傅的是,她是他一位故友的孩子,家乡遭流寇袭击,父母双亡,这才投奔京府中来寻他帮助。林师傅是个通透之人,也未细问。至此她便以姬晦文之名跟着林师傅日日去画院研习画画。一待就是三年。这三年,时常出入画院的人都知道画院的林师傅有一位带着面纱的徒弟,技艺超绝,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景象。外人不知,其实她并未露出真实的水平。藏身画院,本来求的就是一个安宁,离他近一些,而非功名,有意藏针,却还是惹来侧目,实在令她苦恼。

    林师傅不是一般人,自己那点小伎俩他老人家早就看穿了。作为补过,她被要求拿出真实水平同他老人家比一回。她自是谦卑应对。事后,林师傅一如既往。遇见她为难时,也时常为她解围。有时她想,若是没有家中血光之事,长姐之事,父亲之事,如今她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林师傅身边,切磋画工,畅聊技艺?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没想到,她这个罪臣之女,竟然会是画院的画师。

    他给她安排了这个去处,可他从来没有真正放心过。一切只是基于她的执拗,不肯离开,他才迫于无奈做了这样的安排。一年中,他只去她的住处找过她两次,去年因为忽然听闻他要去宁州打仗,她总觉得他会一去不回,便擅自离了住处,跑到王府去见他。他当时很生气,气自己没有半点危险意识。她都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可她想见他,很想很想,此次就像去年那次一样,很想很想……可她毕竟长大了,15岁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

    院中的门吱丫一声,她隐约听见春潮和他的说话声。他来了。

    她拿起剪子,剪掉了烛火上已经烧尽的捻子,屋子里顿时比先前明亮了许多。

    他一身黑衣,一如此前每次来时一样。眉眼在烛火的映衬下更明亮,不似从前那般晦暗无光,看来成婚一事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瘦了。”

    她低眉浅笑。一定笑的很苦,她猜着。“可能是这几日没睡好。”

    “最近盯梢的多,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一直没来,她猜着定是不便。可知道归知道,亲耳听到他的解释,心里还是更舒怀一些。

    “猜着是了。”她犹疑着怎么问出口。

    他似是也猜到她为何突然遣人送信给他要见面。成婚这件事,是该跟她当面说一声的。

    “是因为我与南平郡主的婚事吗?”

    “决定了?”

    “嗯。”

    心中一沉,接着一酸。这不早就成事实了吗?自己这几日等他来,为的不就是亲耳听到他说吗?如今听到了,为何会心田拥堵,不知言从何起?

    “你……怨我吗?”

    她强忍着心中潮涌摇摇头,“不怨。”

    “很难过?”

    她低头未语。

    他来到她身旁,将她搂在怀中,安抚道:“一切都不会变。”

    “真的吗?”

    “真的。”

    “那我还能叫你姐夫吗?”

    “永远都能。我喜欢你喊我姐夫。”

    她将他搂得紧了又紧。虽然他那样说,但从家门被屠那一夜起,这世间便没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变的。她知道,从今往后,很多事情都将发生变化,这些变化中包括他,和自己。
………………………………

第八十一章 婚礼

    连日来,晟王府里人进人出,都在为婚礼做着各种准备。灵竹这几日格外忙碌,事事需要她提点,勘查,接待,反观这府里的主子却各个悠闲自得,事不关己。魏良人整日待在她的南院,偶尔出院来晃一圈,像观街景一般,远观不前。而当事人,晟王殿下,关于婚礼的一应事务一概不闻不问,往好处说,是对操办之人信赖有加,往不好处说,好像新郎官不是他似的。

    明日就是婚日了,灵竹前前后后又检查了一番,确保一应妥当,途经小姐曾经的卧房,见里面亮着灯,推门而入。殿下正对着小姐的牌位在出神。

    殿下一直不信小姐真的不在了,所以卧房中供应的牌位一直都是用布盖着的,从未供过香火。可此刻,牌位上的布被揭掉了,也供上了香火。这么久了,没有小姐尚存于世的一丁点痕迹,大抵殿下心中也不得不信,小姐是真的不在了。

    灵竹站了会儿,才道:“殿下……”

    “那年成婚的时候,阿沅说,要是婚期定在四月五月多好啊,到时候鸟语花香,春风扶柳,好不惬意呢。那天她被冻坏了……”

    殿下说的凄苦,灵竹没忍住,眼泪涌了出来。如今倒是鸟语花香,春风扶柳的时节,可小姐不在了……

    此前因晟王答应了南平郡主的婚事,翊王跟晟王闹别扭。究竟为什么闹,翊王心中也不甚明了,只觉得不可以,究竟为什么不可以,却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还是翊王妃一针见血,“是不方便说出来吧”。被翊王妃掀了老底,翊王憋屈极了,苦于无言以对。王妃说的对,他就是在无理取闹。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心底那点情丝还是没断掉。心里纵然不情愿这桩婚事,还是跟着绍卿一起去找晟王。这情景多像六年前那场婚礼前的单身告别啊!

    旁人都是一副恭贺新喜的姿态,昭王却不是,从面色到举止言行都浸润着不屑与挑事儿。婚礼间隙,昭王看见樱子,还有他那已经三岁多的儿子,小子长得倒是俊秀。这么一想一看心中倒是舒坦些了。总归他闵孝煜也不是事事称心如意。趁着酒兴正浓,他逮着樱子就把她拉进僻静屋内强行云雨了一番,也不怕被人瞧见。

    整个婚礼,锣鼓喧天,人潮汹涌,足以掩盖掉一切不堪不屑。在一片热闹喜庆中,婚礼圆满落幕,可又有几人真正欢喜呢?

    进洞房后没多久,安凝竹便兀自摘下盖头,坐到喜桌前对着满桌的喜食喜酒吃起来。喜娘瞧见,急声制止:“哎呀,我的王妃啊!不可!万万不可啊!这些都要等王爷来了后一起享用才吉利!”

    手中的酒杯和筷子都被喜娘夺了去,安凝竹眉心一紧,“为了今日这婚礼,我已经饿了三日了!此刻头重脚轻,两眼冒金星,你还不让我吃不让我喝,你还让不让我活啦!”说着一把从喜娘手中夺回了筷子和酒杯。

    喜娘百般阻挠,安凝竹吃的也不顺心,便唤了自己的陪嫁丫鬟冬若将喜娘给请了出去,顺便把门从里面给关上了。

    喜娘在门外急的直拍门框,口中不断劝道“不可坏了规矩!不可啊!规矩坏了大大地不吉利啊!”可安凝竹似听不见,顾自吃喝着。冬若慢慢踱到跟前,忐忑道:“小姐……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好不好的,吉利不吉利的,都是妄念。吉利与否,可不是靠这些虚礼就能实现的。”

    冬若哦了声,只好把嘴闭上。她家这位小姐自幼就特有主意,此刻应该也是吧,尽管看着很不成样子。

    人果然是贪心的。从前追着晟王,希望他能打开心扉接受自己。徒劳数年无果,借着昭王和晟王暗中较力,借着父亲今日的威望,她赌了一把,赌赢了。可她心里知道,自己并没有赢。他接受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和父亲的威望。他用这场婚礼,赢了昭王,阻击了昭王的皇储之路,仅此而已。她一开始就知道。却在他接受了婚约后,又渴望他能对自己亲近一些,像夫妻之间那样亲近一些。坐进花轿前,她都不确定,他会不会半途逃了,然后婚礼成了她一个人的婚礼,然后她沦为全天下的笑柄。直到拜完堂,进了洞房,她才踏实了。

    可坐在这新房里,隔着盖头看着房中一切,她却没了任何兴致,一股悲哀袭来。她,安凝竹,一个磊落洒脱的女子,竟然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甘愿沦为争权夺利的一枚棋子。真是可笑!可笑啊!

    她不敢再往下奢望。这个新婚夜注定是一个孤独的夜晚。既然知道结果,又何必故作姿态地勉强他做那些他不情愿的事情,让他为难,自己难堪呢。自己揭下盖头,自己喝酒吃饭,岂非畅快!心中纵然艰涩,可路是自己选的,他只是配合演出罢了。她不能得寸进尺地要求他演得逼真一些,再逼真一些。她还没到那种不顾廉耻的地步,也永远警惕走到这一步。

    孝煜回房时,见安凝竹已睡下,心里刚才一直的纠结可算落了下来,但同时又有些愧疚在心头萦绕。毕竟是新婚之夜,即便不行夫妻之事,起码夫妻之礼该给她。可连这点,她都想明白了,并未给自己机会。

    孝煜在桌边坐了一夜,安凝竹侧躺了一夜,两人都没睡着,遂第二日起来时,四目相对,皆满面倦容。

    安凝竹率先打破沉默,道:“回头我叫人备一副被褥和躺椅在屋里。”

    孝煜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这屋子他日后还是得常来,即便做样子,也要做足的。

    “后悔吗?”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安凝竹说的狡黠,孝煜扯嘴苦笑。是呀,瞧自己问的什么话。

    安凝竹起身着衣梳洗,旁若无人一般,完全没有其他女子那般忸怩,这让孝煜瞬间想起阿沅,阿沅从前也这般,但那是在自己面前,很熟了以后。看着安凝竹此举,孝煜不禁低头转身准备出去,安凝竹却叫住他,让他把外衣脱了,做出刚起身的样子。他愣了下便明白她言下之意,遂按要求脱了。之后服侍的丫鬟们依次进来伺候他们洗漱更衣,用罢早膳,进宫面圣,同时为安南侯送行。

    安南侯此次出征孤竹,对稳固南境边防意义重大,遂送行的队伍不可谓不壮观。上到皇帝,下到五品侍郎,都在城门列队欢送。

    刚送走了安南侯,皇上便将彻查南粮的重任委派给了晟王。京府中明眼人纷纷揣测圣意:这晟王从来不理朝政,甫一开始就是调查漕运南粮之事,如今晟王又娶了南平郡主为妃,势力不可小觑,皇上是不是有意要扶持晟王啊?

    这一安排首先令昭王和袁鸿措手不及。

    这几年昭王暗中注意着晟王的一举一动,掣肘他;晟王也不遑多让,也注意着昭王的一举一动,掣肘他。此次南粮中以次充好的官粮竟流进了京中大员的府邸,顾铭屠原本已想方设法压了下来,却被晟王悄悄将此消息透漏给了林盛。昭王用结党营私除掉了邗王,他自己不仅也结党营私,还借着职务之便从漕运中牟取暴利,为他的夺嫡之路镶金铺银,比邗王更过分,更难容忍。林盛抓住了这个把柄怎肯放过!他暗中密查多番,总算寻出了蛛丝马迹,遂上奏密折给皇上。晟王本是想借此次好不容易抓住的把柄断掉昭王一支臂膀,却没想到这个委任落在了自己身上。

    因禄粮掺假,昭王被皇帝怀疑,命其卸职待命。这两年他从漕运上赚了不少钱,并由此为自己建立了朝中势力,这个时候可不能出岔子!是哪个王八蛋手脚不干净,露出了首尾?!俪贵妃担心有事,问昭王,昭王却只顾打马虎眼,说自己不怕查!

    论这局面谁最欢喜,那必非成安王莫属。三年前那个局种下的种子今日总算开花了,从前他们兄弟只是暗中各自掣肘,此次终于要正面对抗了。

    “皇上明知晟王和昭王关系不好,为何还要把这查禄粮的事交给晟王去办?这不是明摆着让他们两人互咬吗?”

    “皇上都不心疼,你倒是心疼起来了?等着吧,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孝煜是新婚,按理需在家待满三个月方可外出理事,但此次乃奉圣命查案,耽搁不得,遂轻简准备了一番便进宫辞行。

    晟王此次进宫是奉皇后之命。皇后请托他此次南下之际,顺便去趟松江府看望一下岳阳公主,并带些东西过去。出宫时,恰遇顾铭屠和庆阳公主进宫请安。

    “晟王殿下初次办此类涉及银钱的朝务,若有不便或不解之处,臣愿为殿下分忧。”

    “顾大人有心了。若有需要,本王必定请教。”

    晟王最后两个字说的意味深长。两人皆心知肚明,此次禄粮一事,乃你死我活,请教是不可免的,就看谁请教谁了。

    “从前这种事都是你的差事,如今倒好,皇子们都亲自上手了。可见,父皇对你是多失望啊!”一直立在一旁未语的庆阳公主揶揄道。说完便自个儿朝内宫走去,徒留顾铭屠一人站在原地内心翻涌。

    三年前何府被屠一事虽被自己掩耳盗铃给蒙混过去了,但自那以后,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便大不如前。他依然是督察院的总都御史,可威望随着在皇上身边的失势一落千丈。周遭的势利眼们嗅觉格外灵敏,这种落差令他备受煎熬、深感愤怒。

    昭王眼下看来在朝野占据着上风,可皇上委任晟王去查南粮漕运舞弊的案子,这已经说明皇上其实并不是那么地信任昭王。当年选昭王就是一招险棋,如今骑虎难下,除了强撑已无他途,但愿昭王笑到最后吧。

    帮着昭王除掉了邗王,接下来便是晟王。可这位晟王不同于那位心思单纯的邗王,本身心思深沉,难以捉摸,行事更是谨慎,更重要的是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旁人难以撼动。因为前晟王妃之事,晟王与皇上冷战,不听调令,不纳赐婚,不请安,不理朝事……这搁在另几位皇子身上,无论哪一项,怕是早就被治罪、冷落了,可晟王一直好好的。冷战这一年来似有解冻,可皇上并非只是寻常百姓家的父亲,也有骄傲的一面,不是晟王愿意解冻了,皇上就会完全不计前嫌。缝隙已造成,永远也缝合不了。如今只是皇上和晟王为了各自的需求在合作而已,父子之情,在他看来,早已淡了。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昭王从此次南梁舞弊案中脱身……
………………………………

第八十二章 死里逃生

    晨光熹微,大庾岭还沉浸在昨夜的旖旎中,望着对面的古院,离剑心绪难宁。一个月前,孝煜就站在那里的台阶上望着这边,望了许久,仿佛所望之处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

    阿贵从屋内踱出,额间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两鬓,背脊上的衣衫也有浸湿的痕迹,看来这次她又耗费了不少内力。她能出来,说明屋内的人情况已有所改善。

    三年前,他遵师命去永平府一家药行取一味药材送回大庾岭,就在离开那几日晟王妃逃出了王府。结果出了事。

    以他的能力,晟王妃刚被囚禁在府时他便可以想办法救她出来。可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就会暴露,这事关师傅与当今圣上的约定:他们师徒此生不参与朝臣争斗;再者,晟王妃母家被屠,自己被囚,这里面的因果情形他并不清楚,他不确定这囚禁究竟是保护还是监禁。若是监禁,他这一出手,岂非无形中坐实了某种她与她家人的罪名,那岂不糟了,遂一直只在府外暗中观察情势。

    可等他从大庾岭赶回时,王府外已没了禁卫,他还以为禁卫撤了,片刻后才惊觉不对,这才尾随着出动的禁卫一起去找。听闻晟王妃所乘的马车坠了崖,他连夜找寻,好在他从小在大庾岭长大,本就对山形、林木比旁人熟悉,早禁卫一步找到了晟王妃。她们都伤的太重,阿贵摔断了一只手臂,晟王妃的婢女当场丧命,晟王妃因被阿贵拖着,稍好些,可腿骨和脑部受了重伤,腹中的孩子也没保住。为掩人耳目,当时已经清醒的阿贵让他将晟王妃手上的手镯套在了她那支断臂上,并换下了晟王妃的衣裳,伪装成晟王妃已亡故的假象,后来追兵真的就消停了……

    他将阿贵和晟王妃带回了大庾岭,请师傅医治。

    阿贵除了断支手臂,基本都是外伤,修养了月余便渐渐痊愈了。可晟王妃自此之后一直未醒,直到现在。师傅给晟王妃接了腿骨,药理上应该是痊愈了,可她一直未醒,也无法印证是否行走正常。师傅医治晟王妃的药中有一味药名叫八耳,这味药能纾解晟王妃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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