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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鸣无间-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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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竟是这般萧瑟。本来是胜券在握,然而江安这么一来,此番出兵,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自己手下之人,也提不出几个能听的对策。叶缙此时,有些恼火,冷哼一声,正欲进帐,却见一道黑影闪过,来人只一回身,袖手扔出一封书信,便隐没于雾色之中。叶缙接了那书信,拆开一观,其中言说聊阴城中一切如常,只是横琴江水位偏低之事,通篇归纳为一句话,便是“一切安好,切勿忧心。”安好,安好!叶缙有些愤怒,将那封信揉碎掌中,捏为齑粉。若是安好的话,为何那江安涤舟尽皆迁出聊阴百姓?为何自己此时,是如此的……心神不宁?来不及多想,便一手掀了帐帘,进入帅帐。
晨光熹微,金乌破云而出,钻进芙蓉公主的金帐中,万丈光芒,洒在那酣睡的女子脸上,将她唤醒。她揉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转而坐起。迅速地在婢女的帮助下挽了发丝,洗漱完毕,一人在帐中呆坐着,闲来无事,便披了紫衣,携了丫鬟,向帅帐去寻堂兄叶缙一叙。
叶水芙一路上,如同出笼黄莺般欢快,虽是不能啾啾言语,却依旧皓腕翻转,如同花间彩蝶翻飞。那跟着她的侍女,见公主如此欢快,心中也不由的一阵欢喜。
突然,那快乐的黄莺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侍女大惊,掩嘴惊叫一声,正欲俯身扶起公主,只一迈步,却觉得周身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仿佛被人擒住四肢般,丝毫不得动弹。只得愣愣站在那里,看着叶水芙在地上滚了几滚,周身染尘。水芙有些惊恐,抬手一把拉上面上紫纱,呆呆地躺在那里。待她停住之时,那侍女方才解脱了禁锢,忙俯身一把扶起她,惊魂初定,忐忑问一声,“公主,无事吧?”
叶水芙呆呆地站在那里,也不觉得周身摔痛,只是拎起身上纱衣,发觉早已被尘埃沾染,她晃晃脑袋,连头发里也掉下沙尘来。水芙有些生气,黛眉微蹙,手势不断,喉间呜呜唤着。那侍女看懂了公主之意,忙揽过她的肩头,念一声,“无事无事,公主且回金帐沐浴,稍后再去见世子。”水芙低头望一眼自己遍身尘埃的样子,知道此番是不能出门了,跺脚浅嗔,只得赌气再回金帐。
二人回身之时,一道黑色人影匆匆闪过,凝视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唇间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轻笑,阳光之下,逐渐现出了那人的容貌,竟是——青弗。只听他一声冷笑,略微抬头,一只眼睛在阳光下化为金色,些许金光迸出,几番交叠,追着那远去的女子而去。
芙蓉公主于金帐之中,屏退了所有侍女,独自一人解衣沐浴。为何公主此时不要侍女伺候着了?众人虽是心里不解,却皆心念公主羞涩,也只得私下偷偷笑了。叶水芙此时,只在恼怒周身尘埃之事,却不曾发现,帐帘一角,徐徐睁开了一只金色的眼睛……
她裹了轻纱,玉足轻试水温,觉得差不多了,方浅笑入池。此时,一旁大帐中的青弗,面色凝重,坐于椅上,全神贯注催动法力,左眼之中金光大盛,几番辗转,终于在空中,凝成芙蓉公主金帐之事。抬眼只见那女子解了衣衫,入池沐浴,细碎的水珠自她光滑的背部淌下,如同清晨荷叶上圆润的露珠,滚了几滚,站立不住一般,倏忽入水。观此情景,青弗一时有些赧然,只得转过头去。心里却是惦记着,甚至有些诧异,难道,这些记挂着容貌的女子,连沐浴也不肯拿下面上轻纱?又或者是,传言中,她面上那些可怖的疤痕,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而那一切的猜疑,不过是自己多虑了?
纳闷之际,只见池中女子解开沾满灰尘的紫色头发,于空中抖了几抖,随即双手绕过脖颈,将那面上的紫纱解下。一时间,大帐中的青弗屏住了呼吸,随即便是大惊失色,拍案而起,那么熟悉的面容,那样妖冶的眸子!他攥紧了手指,大呼一声,“原来是你!紫苏!”盛怒之下,青弗难抑心性,心性一动,竟是控制不住空明眼,眼中光芒忽的大盛。那沐浴的女子察觉,只一抬头,紫色纱衣凌空飞起,将自己身体包裹住,冷笑回头,眼中便是弥漫了紫色光点,略微皱眉,眼中紫光大盛,忽的将那帘角金色眼睛击碎!
大帐之中的青弗,眼见那抹紫芒射出,大惊之下,正欲撤回空明眼,却已为时已晚。便只得愣愣看着那抹紫光自空中射出,直直地刺进自己的左眼。
“啊——”他忽的爆发出一声痛呼,随即捂上左眼,身体略微后倾,座椅翻倒,被他掩住的左眼,血从指缝间汩汩淌了出来。他挣扎着站起,眼中剧痛,却是向前踉跄几步,撞翻了案上杯盘。倾颓声惊动了正欲请安前来的明泽,一手掀了帐帘而入,见帐中如此光景,大惊失色,上前一把扶住,惊呼出声,“大人!”青弗疼痛难忍,转过头去,一把推开他,厉声喝止,“走开!”明泽见状,一时愣住,不知如何是好。青弗踉跄着,一步步走上前去,身体忽的向前倾倒,竟是晕了过去。明泽飞身一步,抱住那倾倒的身躯,大声向着帐外呼喊,“大夫,大夫!”
公主金帐之中,那沐浴的女子瞥见空明眼,忽的震怒,转身紫纱遮面,眸子回归紫色,妖冶的神色一闪而逝,朱唇轻启,冷笑一声,“哈哈,青弗,你可真是不自量力。”转身披上纱衣,回首望向方才空明眼处,轻蔑一声,“若是你敢坏我好事,便莫要怪我留不得你了。”
松林仙境之中,相对的一黑一白,此时水若依皱了皱眉头,有些惊诧,抬手正欲说些什么,却见白岚轻呷一口小酒,放下酒杯,微微一笑,“若依想要看到的,可是这些?”
水若依眉头皱起,目光凝重起来,兀自捏紧了手中酒杯,诧异道,“她怎会?”
“哦?”有些诧异,白岚抬眼,眉毛略挑,“你认识她?”
“哈哈。”水若依站起身来,长笑一声,缓缓迈步,走到窗前,眼观几朵飞雪,笑一声,“观眼睛,发色,一看便是魔族王族。”他转过头来,目光炯炯,眼睛中的碧色一闪而现。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他低头沉吟一番,缓缓说来,“那日,我追着我那不成器的徒弟而去,到了一处地宫,在那里见到了魔族的紫苏公主,”他垂下头,沉吟一番,喃喃说道,“似乎魔族临了大敌?”转头问一句,“白岚知否?”
白岚放下酒杯,浅笑着摇头。水若依见状,大为诧异,随即换上了一副调侃的神情,玩味道,“怎么,世间竟有神之子无法洞察之事?”目光狡黠,在白岚身上流转着,暧昧一句,“想来是寻雪姑娘忧心,也不再观皓连古都之事了。”一语出后,不待白岚应答,那侍酒而立的红衣女子忽的身形一顿,将那手中的酒杯倾倒,目光恍惚。涟嫣一时红了脸,慌忙捡起那零落的酒杯,连连道歉。白岚见状,转过头来,观她脸色几分苍白,不由得有些担心,关切道,“嫣儿可是受了风寒?”
涟嫣忙拾了那杯盘,神情有些恍然,低头哀哀一句,“我无事。”她抬起头来,面露微笑,目光流转望一眼白岚,倏忽低下头去,低低一声,“主人,我无事。”白岚见状,略微皱眉,飞身而来,只见一道白光须臾闪过,他一手接了涟嫣手中的杯盘,微微一笑,仿佛那漫天白雪都开出鲜花来,霎时大地回春,他低眼,轻声一句,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你且回房休息,过会我再来看你。”涟嫣见他微笑,一时如沐春风,竟是呆呆愣住,任由他夺了手中杯盘,忽的闭闭眼睛,回过神来,欠身行礼,浅笑一声退去了。
白岚回身,将那些杯盘摆在案上,却见水若依目光暧昧,停在自己身上,心知他是何意,哈哈一声笑,抬手轻指,拿起酒杯,呷了一口清酒,道一声,“好友还是切莫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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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烽火横琴(17)
听得此话,水若依哈哈大笑一声,仍是暧昧地看了他几眼,方将目光收回。他重新走到案边,捻了空杯,袖手拂过,转眼袖间便射出一道金光,将那空中的水镜击得粉碎。转头望向白岚,目光炯炯,轻声一句,“你注意他很久了?”
白岚独自伫立窗前,没有回身,略微抬手推开窗户。盈盈雪花,纷繁而下,落在他的手上,绽开一道水痕。他望飞雪,目光悠远,好似此番所谈论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转头风轻云淡一句,“这场雪,下得真好啊!”
其实,若是深究起来,那一切真的与他无关。母亲白汐殿下送他来此,不过是经历一番,看一遍人世悲欢离合,受一场寂寥苦多。待那红尘梦醒之时,谁还能记得那梦中的浮生歇尽,虚幻泡影?天下苍生与他何干,那些人的生死,又与他何干?不过是黄粱一梦,梦中的人儿,谁又管他会如何?白岚捻着酒杯立于窗前,依旧沉默着,眼见漫天雪花来了一朵又一朵,乱舞之后,湮灭无声。他抬眼望天,想来三十三重天之上的云峰雪岭,也便跟眼前之景一样,除了缤纷落雪和千年寒冰之外,空无一物。自己与天同寿,名为墨汐岚,和父亲母亲一同守望着那片苍茫的冰雪之地,若不是化梦而来,也许此时仍继续守望着,直到时间的尽头。
白岚凝视着那漫天飞雪,目光睥睨,仰头想要饮尽杯中余酒,却发现,此时杯中早已空空如也。
“哈哈。”白岚皱了皱眉头,翻转酒杯,见是空的,一把撇了,冷笑一声,摇摇头,徐徐道来,“我并未关注他。”转过头来,向着水若依,目光狡黠,“不过,可是有人关心的很哪!”
水若依听闻,呻笑一番,“海神尚未复生,便能将玄鸟那样强悍的力量,收归麾下,为何不提早将创世天神的后裔直接杀了?”水若依耸耸肩,摊开双手,做了个杀的动作,“在天神尚未觉醒之前,杀了,岂不更加省事?”
白岚转头,目光囧囧,“若依可是忘了天神临死前结下的天之印?”
水若依一时楞住,不明所以,白岚见他那副样子,不禁嗤笑一声,摆摆手,神秘道,“此乃天机。”
水若依无奈,白岚的心性他最是清楚,他不愿说的东西,纵然是求个八九十年的,也毫无作用。想来此时从他的嘴里也问不出什么话来,水若依心中有些不平,瞅了一眼白岚,愤恨道,“如此说来,松林主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眼观着我们这些人的生死,游戏人间了?”
白岚皱眉,风清云淡一句,“若依莫要说笑了。”
“哼。”水若依喉间发出一声冷哼,拂袖而起,冷笑一声,“告辞。”一语出后,等不到白岚抬手挽留,便是化为一道蓝色光芒,夺窗而出。
“哎!”白岚抬手,望着那抹消失于天际的蓝色光圈,转头忽的自嘲一声,“游戏人间?哈哈。说得倒是惬意。”抬眼望天,雪花纷扬而下,连那天,也被衬地雪白雪白。白岚忽然想起幼年的居处来,云峰雪岭,从来都只是苍茫一片,寸草不生,毫无生机。他苦笑一声,长叹一句,“母亲,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苦差事!”话音刚落,只见他眉间的五芒星金光大盛,松林仙境周围千里飞雪仿佛感其威严,似被巨大力量阻断般,尽皆停滞空中,轰隆一声,飞雪骤散,湮灭无痕。松林仙境下了几个昼夜的雪花飞雪,在这一刻,瞬间停止。
涟嫣一袭红衣,慢慢出了里屋,站在他的身后,有些胆怯,关心一声,“主人,可是忧心了?”
白岚回头,见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微笑一声,“莫要担心,我无事。”
涟嫣听罢,涨红了脸,张了张嘴,随即又垂下头去,喃喃一声,有些失神,“主人总不要涟嫣替你分忧呢!”
白岚见状,抬手摸摸她乌黑的秀发,疼爱一声,“我从不忧心,涟嫣可莫要忧心了。”
涟嫣低头,心知多说无益,忽的往昔雪姑娘在的时候,但凡主人忧心,雪姑娘总是不屑地撇撇嘴,点点他的肩头,偶尔讽刺几句。总是掐着白岚,凑近他的耳朵,大吼一声,“小岚!”每逢这时,主人总要皱皱眉头,佯作愤怒状,强调一句,“我是龙!”。那以雪为名的女子,平日里看似尖酸刻薄,心眼却是极好的,白岚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轻松欢快,似乎有着更大的乐趣。那样的气氛,涟嫣也不是不想,每每他们掐斗之时,她在一边也陪着笑脸,却始终无法介入那样的愉快之中,伫立一旁,偶尔会有些尴尬,心里会泛起几丝酸涩。可能是因为自己被主人养大,心里总存着些许别样的敬意吧!
涟嫣有些黯然,低头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临行之时,回过头来看一眼白岚,咬了咬嘴唇,怯怯一句,“若是涟嫣走失了,主人也会如此着急么?”
白岚听毕,一时楞住,转而笑道,“怎么会呢?”
涟嫣的脸色一瞬间煞白,竟是往后倒了一倒,却听得白岚笑道;“走失一个,我便是要疯掉了,嫣儿若是不见了,对我来说,岂不残忍?”他转过头去,“且莫要做如此残忍的假设。”
涟嫣听罢,咧嘴一笑,仍是行了一礼,欠身而退。
太阳自云端探出头来,调皮地和厚重的云层玩躲猫猫。几丝金光洒下,映地雪中青松墨绿如染。仙人清闲,将那碧空洗过,看上去只觉得通透如玉。青松之上,返老还童般白头转青,不时有几滴雪水慢慢滑落,坠落雪地,砸出浅浅几个窝痕。恍若凤凰涅槃之后,回顾往昔,大彻大悟之下留下的斑斑泪痕。
白岚袖手拂过,柴扉应声而开。他一袭白衣,缓缓迈步而来。立于松间,抬头看那皎皎日光,如此炫烂,如此夺目,几欲刺伤眼睑。不由得苦笑一声,俯身盘腿坐于雪地之上,独自冥想。
涟嫣立于柴扉边,望着那松下雪影,目光凄然,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倐忽泪落,湿尽纱衣。抬手轻轻擦了擦,横下心来关了柴扉。
一个转身,便是靠在小门之上,闭了眼睛,苍凉一笑,身体有些颤抖,相伴百年,若说无情,可真是说笑了,只是不知在你心中,我可占得一分?雪姑娘冰清玉洁,恍若明珠般无瑕纯真,不惹尘埃,也难怪你会喜欢!而涟嫣所求的,从来都只是长伴主人身侧,一生侍奉,仅此而已。
她的嘴角忽的泛起一丝笑容,目光也逐渐变得温存起来。站起身子,跺足浅嗔,连连责怪自己怎会抱有如此念想,呸呸了几下,心里念道,着实不该!
且说那栖柠帐中,主帅叶缙面对着那战地图,手捻一支红旗,蹙了眉头,仍在为着是否进攻之事举棋不定,忽听得帐外有人来报,青弗大人无端受伤之事。本就心烦,此番却是来了一个更为心烦的人,他冷哼一声,一把将手中的红旗撇下,转头厉声一句,“大惊小怪,伤便伤了,喧哗作甚,行军多年,没见过几个伤病人么?”传报的兵士听了,明显一愣,随后便是一声“诺”,欠身而退。叶缙有些生气,背过手去,在帐中踱了几跺,愤怒道,“早不受伤,晚不受伤,偏偏等到今日么?”
一旁大帐中,青弗左眼被紫苏所伤,只觉地痛入骨髓,此时蒙了纱布,躺在榻上,闭目养神。面上平静,怎奈心中却是怒火万丈。“紫苏,紫苏!”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歇斯底里,“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忽的忆起,那日自己言说江安必亡之事,那紫苏夫人掀了罗帷,迈下台阶,眼里紫色光芒乍现,恍若入世修罗,厉声一句,“江安若死,我要你们整个栖柠陪葬!”眼中的光芒,是他此生不曾见过的阴冷。为何?为何她传了自己空明眼,今日却毁去,为何,为何她与芙蓉公主是同一人?此事,栖柠王知否?而她的立场,又是如何?诸多疑惑,在他的心中,缠绕成一个死结,他越思索,缠得越紧,始终理不出一个头绪来。青弗起身坐起,仅存的一眼中寒光乍现,冷笑一声,“霸业之前,挡路者死,哪怕她是栖柠公主!”
帐外有人低低一报,“青弗大人安好,明泽求见。”明泽?来得正好。青弗略微摆手,“进来吧。”
明泽进帐,耷拉着脑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凄然,抬头见大人坐于榻上,左眼之处,包着厚重的纱布,他心中不忍,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青弗见他如此为难,皱了皱眉头,抬手示意,“讲!”
明泽低头,行了一礼,虽是简单一句,此时却如千斤压顶般难以念出,良久才低低念出,“锦娘失手……”
青弗听罢,周身一震,闭了闭眼睛,徐徐站起,苦笑一声,流出那份压抑不住的凄凉,转头轻问一句,“她死了?”
心中忽的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瞬间将青弗压得喘不过气来,双拳忽的擂在床榻之上,低下头去,良久叹得一声,“哎!”。薛澈,薛澈,在你将那指环褪下之时,这个结局,便早已料到了吧!她失手,是死,她得手,更是死!为什么,他的头忽的痛了起来,仿佛有潮水铺天盖地袭来,呼啸着,将他一寸寸淹没,胸前仿佛闷了一口气,他的呼吸急促着,面前的景物竟是一点点变黑,薛澈,哈哈,青弗,为什么,为什么一步死棋,一颗弃子,竟会令你有如此情绪?这种感觉,竟有几分,像悲伤?
明泽摇了摇头,声音凄凉,“锦娘失手被擒,在新吾成死牢之中,”明泽抬头轻问一句,“大人之意,可是派人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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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烽火横琴(18)
明泽的一声轻问,将青弗从那一阵恍惚中拉出。他的左眼忽的疼痛起来,撕心裂肺般。方才已经凝固了的血液忽的血从伤了的左眼中渗出,漫过厚厚纱布。一声痛呼从紧咬的牙关迸出,他踉跄前行一步,抬手捂住。明泽见状,忙上前扶着,担心道,“大人……”
青弗被他扶着,坐于椅上,闭上眼睛,摇摇头,“我无事。”
“营救么?”他嘴里喃喃念着,脑中闪现了这样的念头,却又倏忽散去。眼前化为一片黑暗,些许人影一闪而过,将那些,潜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曾竭尽全力去遗忘的记忆挖掘开来,仿佛千年古墓中埋藏的尸体突然面世,又在阳光的摧残下化为齑粉。
新吾校尉薛澈,死在十八年前的那场大战里,连同那风华无双的琵琶,那抹碧衣凝成的“生生世世”,随着那倾倒的战旗,一起被赤焰焚尽,湮灭无痕。薛澈一个转身,一个诈死,恢复了本来的身份,重招旧部,欲回栖柠王宫。
林暗风萧,月华清皎,月光点滴,自林间撒下,斑驳了一地白雪。一行人身着黑衣,纵马于暗夜之中缓缓穿行。青弗沉着脸,有些恍惚,四顾之下,目光却忽的落在林间一处。那是一个晕倒在雪地里的女子,俯卧在那里,血从她的身下流出,染红飞雪,凝结成冰。月光倾泻,依稀可见,那抹血迹斑驳的碧衣。
“瞧,这里有个死人!”其中一人有些惊讶,嘀咕一句,“也不知死了多久。”那人俯身拔剑,将地上女子翻过,瞬间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马也惊地后退几步,一声凄厉长嘶。那女子的脸上,刀痕遍布,深可见骨,血肉向外翻裂着,又被冰雪侵蚀,眼窝处,好似被火红烙铁烙过,上下眼睑粘连,宛若地狱爬出的夜叉恶鬼。
“天啊!”那人倒吸一口冷气,盯着那雪中女子,面露不忍,惊讶道,“究竟是哪样的深仇大恨,下如此狠手?”
那抹碧衣……那抹碧衣……青弗的心,仿佛被利剑穿过,脸色忽的阴暗起来,脑中嗡嗡一声巨响。他想,他应该知道了,地上的女子是谁。
“大人!”身侧的明泽凝视着地上女子,又望一眼青弗,疑惑一声,“此人竟有点像……”
“走吧!”青弗闷闷一声,望一眼皎皎明月,走马再摇鞭。每走一步,心里便是沉重一分,眼前出现的,皑皑白雪,总是幻化成那张修罗般的脸,耳边闻到的,瑟瑟风声,竟也夹杂了几丝悲叹,以及那一句,生生世世。头,炸裂般地疼痛,心里涌起滔天怒火,歇斯底里一句,“究竟是谁,伤她至此!”月夜之中,忽的勒马回身,几记响鞭,狂奔至方才女子身边,抱起之时,探得几丝若有若无的鼻息,那一刻,心里涌起莫名的情绪,不知是惊喜,还是悲叹。
“大人,您无事?”明泽见他有些恍惚,试探地,轻轻一问。将他神游于过往的思绪拉了回来,重复一遍方才那个问题,“大人,可是要营救?”
“不。”青弗回过神来,沉吟一番,手指一分分捏紧,良久抬起头来,轻轻一句,“杀了吧。”
“杀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泽大惊,想要确定自己是否听错。青弗挥手,冷笑一声,反问道,“难道留着她,告诉江安,是何人指使?”
“大人,你……”明泽抬手,目光惊讶,更多的,却是凄凉,嗫嚅一句,“大人可是忍心?”盯着青弗的眼睛,仿佛等待他改变心意,“大人全不念往日情分?”
听得此话,青弗一时愣住,转头望向帐中那面铜镜,瞥见镜中之人鬓发霜华,苦笑一声,“心么?我自是没有那种东西的。”声音和缓,却是如此低沉,一如横琴战云压城,挥手徐徐一句,“本就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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