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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一瞥-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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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泰!裴远一声大斥,一向温顺恭谨如绵羊一般的他此刻正像一匹狼一般凝视着魏泰,眼中涌起的愤恨中似有万千杀意,“孤在讲话中,你却几次三番打断孤,你的眼中可还有一丝君臣之礼!?”

    “臣……臣。”魏泰气的胡子都已经开始抖动了,就是老国主……当初也没有对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可裴远今日对他又怎么会是发脾气这么简单。

    “来人!给孤拿下这个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

    话音刚落,早已在殿外埋伏多时的卞昂立刻带着大批士卒冲进了大殿,明晃晃地钢刀齐刷刷地亮在了群臣面前,与此同时,两名士卒重重地朝着魏泰地腿弯处踹去。直踹的魏泰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上,卞昂顺势上前,手中的宝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眼前的这一幕让在场的众臣纷纷呆若木鸡。朝堂之上,兵戈相见的混乱场面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应对的范畴。

    “禀国主,望海大营左右两军已经尽数被臣控制,听候国主发落”卞昂抱拳作揖,激动地对裴远道。

    “好,孤……果然没有看错你。”裴远的喉结微微抖动,凝重的表情中透露出些许的欣慰,他从没怀疑过江防大营的忠心,因为他相信,万马齐喑的朝局之下,一个忠烈之后的心中必定是满腔热忱。

    “魏泰,你可……知罪!”裴远义正言辞地质问着他。

    突如其来的行动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望海大营的被动让魏泰丢了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他败就败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似绵羊的国主其实……是一头狼。

    魏泰不停地喘着粗气,虽然他突然间落入了如此不堪的地步,可把毕竟把持了几十年的朝政,他怒目高喊,倔强的控诉中满是不服与愤怒,“臣乃三朝元老,是老国主钦定的辅国重臣,国主刚一上任就如此对老臣,敢问老臣何罪之有啊!”

    “何罪之有?”裴远强忍着心中的怒火道,“好,孤今天就当着众臣的面一一列举你的罪状。”

    “曲江一战,你因不满卞老将军的忠直,便置家国利益于不顾,命钱粮督运官董前私扣粮饷,致使卞老将军及其所部全军覆没,此为不义,乃第一大罪;承平合议,你私受大宁官员的贿赂,将岁币数目由五万两匹涨至十万两匹,致使明疆千万百姓背上了沉重的负担,此为不仁,乃第二大罪;老国主生性散漫,不理朝政,你趁机结党营私、徇私舞弊、祸乱朝纲,致使忠正之士远离庙堂,奸佞宵小祸乱天下,此为不忠,乃第三大罪;为中饱私囊,你又以岁币为由征收近半数的劳损费,致使明疆众多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此为不孝,乃第四大罪!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有何颜面忝列朝堂,又有何颜面问出‘何罪之有’这四个字!”

    这一刻,裴远已经不是简单地以一个国主的身份去斥责魏泰了,他代表的是明疆国众多灰心离朝、壮志未酬的有识之士和千千万遭受盘剥欺凌的明疆百姓。

    裴远的一番话让众臣无言,更让魏泰心如死灰,他颓丧地垂下了头颅,头顶的乌纱帽重重跌落在地,露出了满头苍老而凌乱的白发。

    “还有户部尚书董前!你目无纲纪,祸害忠良、私贪国库银两,与魏泰狼狈为奸、祸乱朝堂,你可知罪!”

    “臣……知罪!”面如土色的董前如同死了一般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乱臣魏泰、董前,上悖社稷,下欺黎民,罪无可赦……即刻问斩。”这一刻,裴远的声音听起来很洪亮。

    “是!”侍卫直接把魏泰拖了出去,任凭他如何挣扎喊冤都无济于事。一朝天子一朝臣,恐怕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做臣子的永远不要一味地去触碰君主的底线,他既然可以让你位极人臣,也能瞬间让你碎尸万段。

    此刻,卞昂亦热泪盈眶,他知道,家父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瞑目了。

    “明疆组训,本朝不杀士大夫!你这是在违背先国主的训言!我……我还有老国主赐的免死铁卷,可……可免一死,你不能杀我!”

    魏泰或许是真的老了,又或许是突如其来的问斩让他丧失了理智,竟然说出了这般可笑而荒唐的理由,可细细想来,此时他除了喊这些无用的话语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魏泰的下场让在场众臣再也不敢小觑这个年轻的国主,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大殿之内逾半数的魏党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求情,反倒纷纷下跪求饶,泣涕不止地叙述着自己曾经为魏泰做过的错事。

    裴远背过身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他们在那里一直哭喊,直到他们哭累了、喊哑了他才转过身来,他收回了凌冽的目光,平和道:“孤刚刚所说的变法事由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群臣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好,无论过去你们替魏泰做过哪些昧良心的事情,从今天这一刻起,孤可以……既往不咎,从今往后,只要你们认真施行筹办新法,你们就依旧仍是孤的肱骨。”

    “臣叩谢国主隆恩,臣叩谢国主隆恩。”那天,大殿的地板都快要被这群曾经的魏党给震裂了。

    之后裴远又和众臣细细研讨了关于变法的更多细则和条例,涉及农事、科举、兵制、讼狱等多个方面,用心之深之切令那些在朝为官数十年的各部尚书纷纷自叹不如。

    少时的家国不幸,让裴远的心头经受了太多太多难以言状的苦楚,所以自从他当年被押运到云京以后,有朝一日能变法强国便是他心头最大的梦想,他直到,那种被他国欺辱被剥夺自由的无奈太过蚀骨。

    云京十年,他不曾有一日放下过书本,无论是工农水利还是兵家商法,只要能堪经世济国之用的知识他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学习、去领会,为的就是等到有朝一日回明疆的那一天。

    很快,在裴远一一给群臣安排了相应的职务以后,他们便纷纷散去、如获新生一般积极地投入了新法实施之中。

    与此同时,卞昂也被裴远委以重任,他被提升为江防大营和望海大营的总统令,成为掌管明疆军队主力最高统帅。

    此时,众臣散去的大殿中就只剩下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秋亭还留了下来,他看起来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舅舅,是变法的事项还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没有,没有,国主雄才大略乃明疆之福,臣怎会有异议。”

    “那是?”裴远看起来有些疑惑。

    他没想到沈秋亭竟突然跪了下来,“国主雄才大略,实乃家国之幸。只是沈家无颜……这么些年也做了不少商贾生意,国主实施新法,沈家身为国戚自然要以身作则,免得天下人笑话,臣自前些日子听闻国主变法意向之后,就已经开始着手了,如今沈家各个商号皆已变卖,所得金银此刻应该已经运到户部大院了,请国主命户部接收。”

    “舅舅……这”沈秋亭的行为让裴远哽咽无言,沈家富庶乃明疆国数一数二的望族,他知道这些金银都是他母族祖祖辈辈辛辛苦苦赚来的,一旦入库便再无追回一说。

    “如果娘娘还在的话,想必……她也一定会支持臣的,臣恳请陛下接收。”沈秋亭重重叩首,再度乞求。

    “舅舅……”

    此刻,裴远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动与震撼,变卖家产支持新法,如此千秋大义,实乃亘古未有。

    事实证明,沈秋亭的所作所为很有必要,增收商税的新法一颁布就立刻遭来了很多地方州郡世家大族和富商们的反对,他们还组成了请愿团,说要入都面见国主,甚至威胁道不收回成令便要罢市。

    可当他们听说了当朝国舅沈家一族为了支持新法,变卖巨额家产入库之后,这些反对的声音就逐渐小了起来,既然沈家那数千万两的白银都上缴了,那只是多收了自己区区几钱商税又何足挂哉呢。

    裴远变法的宗旨就是以商养国、以国养民、民富而国强。其实就是牺牲明疆商人阶层的利益来使得国家变得强大,可说到底商人也是民,束云阁的夫子曾跟裴远讲过,与民争利是君子所不耻的,裴远的心中也是这样认为的,可他还是这样做了,因为这是目前唯一能有效解决明疆困境的方法了。

    不与民争利,束云阁的夫子说得到也做得到,那是因为他有着体面的身份和俸禄、有着坐而论道的自由,可他没有经历过称臣纳贡的锥心之耻、也没有体会过家仇国恨所带来的风木之悲。

    人世间的幸福是相通的,而世间的不幸却往往只有不幸的人的才能体会的到。

    或许只有等到明疆国真正强大起来的那一天,那些曾经反对过新法的百姓才会明白裴远的一番苦心吧。

    除权臣、清吏治,年轻的裴远在登基之后顺利的扫除了自己强国的障碍,遍布全国的变法也在如火如荼的实施着,虽然时不时仍有反对的声音和预料之外的困难出现,但他的信念却丝毫没有动摇。

    如今的天下危机四伏,大宁二主的消息他也听说了,此刻,励精图治的裴远已经隐约预料到了,不久的将来,他们将要面对的局面恐怕比十几年前的东远之乱来的更加棘手。
………………………………

第二十九章 梅子黄时雨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泓河两岸的气候还是和花逐月幼时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连绵数日的雨水将整个东南都笼罩在了一片烟雨朦胧之中,虽然为天地之间增添了不少的美感,却也给在此生活的人们带来了很多额外的烦扰。

    木质的门板间时不时地传来陈年的霉味,换洗的衣物也总是湿漉漉的,弄得人浑身不自在,就连刚采摘的新鲜水果,放了半晌就会变了颜色。

    此刻,桌案前的花逐月正面无表情地喝着罗文昭前些日子给他送来的新茶,而心情却如同屋内的潮湿的空气一般沉闷。

    转眼间,她随罗文昭来到东境泓南已经好几个月了,这些日子,罗文昭隔三差五总会来她这里,至于他的行为举止是寻常友人间的普通慰问还是超出必要范畴的殷勤示好,花逐月一眼就看得出来。

    但是她并不喜欢这个老老实实的中年男子。

    她承认,她喜欢的是穆之寻那种看起来并不安分的男子,没错,她曾经喜欢过穆之寻,那是他在玉奴娇为她一掷千金,让她脱籍从良的时候,可当他亲口对她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语时,她的心就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可以不喜欢穆之寻,但是她却做不到让自己不喜欢穆之寻这类的人。

    很明显,无论从性格还是年龄来说,罗文昭和穆之寻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急促的雨声时不时夹杂着几声天际边的闷雷传入花逐月耳中,她提起茶盏又斟了一杯,她记得自己当初离开东境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季。

    十一年前,她在东境失去了她所有的亲人,她的父族、母族、她儿时记忆里的所有亲人,彼时的东境……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年幼的她必须离开这个让她痛苦的地方。

    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战乱一起,四野皆匪,管家给她的那些钱在半山路上被一伙匪盗抢的一干二净。

    滂沱大雨中,她看起来像个傻子一样失神而又无助,她哭不出来,因为她的泪水早在花府血流成河那天就已经哭干了。可无论怎样的艰难困苦她都不会忘记花承嗣临死前交给她的事情,想到这,她匆忙跑到一颗树下,潮湿的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那些用层层麻布包裹的信件,还好,那些信件没有受损。她再次怀揣着那些信件朝着西北方向奔去,花承嗣跟她说过,跟着那些披着红色披风的官兵一路朝着西北去,她就能到云京,皇帝……就住在那里。

    一路上,她睡过破庙也和野狗抢过食物,曾因为偷拿一两个肉包而被人追着满街乱打,也曾接过好心的婆婆递过来的热馍馍,人人都说,往往需要用尽一生的时间才能尝尽这世间的冷暖,可小小年纪的她在从东境到云京的路上早就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

    来到云京的那天是一个雨后初晴的黄昏,宽广明丽的御街和衣着华丽的行人与这个满身泥泞乞丐似的小姑娘形成了鲜明的色调对比。

    她睁大了眼睛瞧着这个陌生的城市,脸上却没有漏出一个异乡人初入京城时该有的那种欣喜,此刻,云京的花红柳绿、朱墙琉瓦映在她的眸中全是灰色的。

    但就连这种灰色也很快消散不见,一路的风霜打的她实在是太累了,微微踉跄了两步之后,她就昏倒在了地上。来往行人虽多,但皆步履匆忙,谁会在乎一个小乞丐的死活呢。

    良久,一个温柔的声音唤醒了她,她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小姑娘,你从哪里来啊?你的家人呢?”

    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个女人,微微摇头,肚子里传来微微的咕噜声。

    “你一定饿坏了吧,走,我那里有好吃的东西。”

    女人的这番话让她有些心动,些许犹豫之后,她还是拉住了女人递过来的手。

    那是她一路以来吃的唯一一顿可以说得上是饭菜的饭菜,一番狼吞虎咽之后,女人又让人带着她去沐浴换衣,花瓣倒入浴桶中的那一刻,她心头的酸意漫上鼻尖,真的,她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家一般的感觉了。

    可美好往往只是表象,素不相识的人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白白供你吃住,终于,她知道了这里是“玉奴娇”,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青楼,一个装饰华丽的窑子罢了。

    在这里,她被逼着学习各种讨好客人的伎俩,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当初那个带她来这的女人在见到她身着华绸、翩翩起舞时所说的那句话,“老娘果然没有看错,这姿色……真是个天生的狐媚子。”

    十六岁那年,她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客人,执意不从的她把那个男人的手臂咬的鲜血直流,可她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玉奴娇小厮们一顿皮开肉裂的苦打,几乎让她三个月下不了床。

    大仇未报,自己却先被糟蹋,她接受不了这样残酷的现实,直到她无意间听到了别的姑娘的一番对话,让她内心的坚定产生了动摇。

    “姐姐,你听说了吗?桃花昨天被人买走了。”

    “怎么没有听说,那是人家桃花运气好,被一个官爷娶回家作了小妾,听说啊,那个官爷还把她在狱中老爹给搭了出来,啧啧,这女人啊,一旦攀上一个好的夫家,这辈子就等着享福吧。”

    “哎,我们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哈哈,还不是你长得丑,又不入人家桃花伶俐,哈哈哈。”

    “切,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那以后,在老鸨的眼中,花逐月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变得聪明机灵了起来,言行举止间再也没有往日的那般抵触与叛逆。

    很快,一个又一个客人走进了她的房间,又心满意足的走了出来,直到有一天,天生丽质的她凭着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成为了玉奴娇的头牌花魁。

    可只有她心里最清楚,为了有朝一日能向郑观报灭族之恨,她忍受了这世间最为污浊的苦楚,在恨意和悲怆的交织之下,她的心性又怎能……不发生变化。

    慢慢地,她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庸俗献媚、薄情狠心的女子,她使劲浑身解数殷勤而多情地勾引了一个又一个来玉奴娇的官爷,可往往是一番接触之后又冷冰冰地踹开了这些没有胆略的货色。

    知道她遇到了穆之寻,那个气质和身份无一不深深地吸引住了她的男人。

    只是她没想到身为情场老手的她竟还是栽在了这个让她真正动了心的男人手里,在这段各怀心机的感情中,她不仅赌输了真情,更堵丢了自己唯一能扳倒郑观的证据。

    穆之寻借那些证据死死地握住了郑观的把柄,两人又一同逼宫,夺了这大宁的江山,穆之寻把她的全族之痛当做自己夺权的工具,对她来说这种小人比郑观更可恨。

    可事到如今她又能依靠谁呢?难道要靠罗文昭吗?哼,花逐月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她知道,自己早已和这种老实忠恳男人不是一类人了。

    想着想着,她的睫毛微微垂下,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心中似乎……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了花逐月的思绪,他缓缓起身打开了门,凉风夹杂着烟雨扑面而来,罗文昭摘下身上湿漉漉的斗笠,冲着花逐月嘿嘿一笑,“刚在泓河练完兵,身上有些凉,想来你这讨杯热茶喝,不介意吧。”

    “怎么会呢,侯爷进来吧。”花逐月浅笑道。

    红泥小炉里的火又被花逐月生了起来,上等得陶壶在上面咕噜噜的冒着热气,花逐月自顾自地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炉子旁,时不时掀开盖子,或是倒弄几下炭火,并不主动与罗文昭交流。

    一旁的罗文昭只能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花逐月的背影,显得局促而尴尬。

    “这几日雨水较多,逐月姑娘可曾着了凉。”罗文昭犹豫了几许,他总想找些话语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多亏侯爷惦念,侯爷送来的被褥和衣物较多,冻不着。”花逐月继续用扇子轻轻扇着炭火。

    “那就好……那就好。”罗文昭连忙应声,他的目光扫到桌案上的果盘,连忙站起身翻看着那些水果,皱眉道:“这些果子怎么都不新鲜了,我一会儿再让人给你送来些。”

    “不用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吃它。”

    “那你喜欢吃什么样的水果,我都可以让人给你送来。”

    “……我不喜欢吃水果。”

    “……也好,也好,反正天气也凉,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和我说就行。”

    “水开了。”花逐月自顾自道,她小心翼翼地端着陶壶沏茶,罗文昭见状想帮一下忙,可她只是冷冷道:“侯爷还是坐那吧,这种事我来就行。”

    “……”罗文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若有所思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好……好。”

    很快,花逐月把沏好的热茶递给了罗文昭,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茶盏,双手捧着它,微微抿了一口,他在她面前谨小慎微的样子和那个威风凛凛、杀伐果敢的一品节帅简直判若两人。

    “姑娘可曾与家里人有过书信?”罗文昭试探道。

    “自小父母把我卖去青楼,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花逐月此时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与花承嗣还有东远军的关系。

    “哎,天下竟有如此狠心的父母。”罗文昭心疼地叹气道,“穆之寻将你赎回府中后可曾有欺负过你。”罗文昭总想问一些关怀她的话,但他的问题着实问的让人没有回答的欲望。

    花逐月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起来,二人之间的话语也渐渐少了起来,他几次三番来找她,可二人之间几乎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很快,罗文昭喝完手中的茶,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从他的眼底划过,他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便站起了身有些失落地从屋角拿起了斗笠,看样子是要走了。

    “侯爷要走?”花逐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呵,天色也不早了,我还要再去泓河北岸去巡视一番,就不在此耽搁逐月姑娘休息了,你要是觉得今年的新茶还可以的话,我再叫人给你送来些。”罗文昭笑道。

    “侯爷……”花逐月喊住了他。

    “姑娘还有什么事吗?”罗文昭回过头道。

    “……我想见陛下。”花逐月向前走了一步,那楚楚可怜、而又无助彷徨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哀求。

    “陛下?”罗文昭一时想不通她为何会想见陛下,随即疑惑道:“你……你见陛下做什么?”

    “我在穆之寻府上的时候,曾听到过他和郑观谋国的一些计划,所以……我想将这些面呈给陛下。”

    “……好。”罗文昭苦笑了一下,“只不过陛下的行在泽州位于泓河北岸,今日天色已晚,加上这几日正值汛期,河面不稳,等哪天天气好了我再派人送你去吧。”

    “……谢侯爷应允。”花逐月的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她知道,罗文昭最喜欢看自己这样笑。

    “那我就告辞了,逐月姑娘早些休息吧。”罗文昭再次披上了斗笠,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黄昏淅沥的雨中。

    罗文昭虽然老实,但他并不是傻子,他还是看得出来花逐月对自己不感兴趣,而她今日面见陛下的理由,更是让他有些似有若无地明白了一些东西。

    穆之寻谋国的那些计划,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让自己转告陛下,而是选择亲自面见陛下,是信不过自己吗?恐怕并不是吧。

    他微微摇了摇头苦笑着,眼中的释然却依稀还带着些许的无奈,他在心中默默发问,难道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喜欢攀龙附凤吗?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这样说别人,因为他们罗家能有今日,本身就是攀龙附凤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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