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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儿女风流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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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啥时候也能吃上一顿呢?”文中无不遗憾地说,然后转脸注意母亲的表情。郭金兰只好装着无动于衷。
据了解,一斤玉米粒能换一斤面条,但要支付每斤一毛钱的加工费;湿面条有水分不说,单单加工费就够昂贵的,因为一毛钱至少能买半斤苞米粒,这样算起来,吃一顿苞米面条属于高消费了。今年成熟的粮食少,弥足珍贵,大家经常吃稀饭对付着,至于昂贵的面条,脑子想一想还可以,“吃”就别惦记了;就算吃到嘴了,很可能招致嘲笑,比如“败家”或“不会过日子”。
见两个小儿子张着嘴,嗷嗷待哺的样子,郭金兰开始画饼充饥:“等来年收成好了,妈让你们吃个够。”
睡觉了,文俊带着渴望进入梦乡,见到神仙姐姐了,还在北河道的岸上。她们换上了棉装,仍是一个穿红、一个挂绿,满脸笑容,模样像新婚的小媳妇,真美。
“小弟弟,坐在这里干嘛?”红姐姐问。
文俊回答:“拣柴火呢!有点累了,歇一会儿。”
绿姐姐说:“是不是饿了?今年年成不好,你们没出去讨饭就不错了。对了,你是不是想吃苞米面条?”
文俊一惊:“想啊,我们一家人都想吃!”
红姐姐说:“那我就给你点儿苞米,自己拿去换面条吧!”
“啥?还有这好事儿!”文俊大喜,“为啥偏偏给我?”
红姐姐笑了:“嘻嘻!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弟弟,你忘了,你和那个同伴不是给过我们大饼子吗?我们早就想回报,只是觉得关键时刻回报才有意义,现在是时候了。”
文俊说:“真是好姐姐。可是。。。。。。苞米在哪儿?”
绿姐姐回答:“就在你脚下呀!”
文俊急忙看脚下,却什么都没发现:“这?”
两位姐姐相视一笑。绿姐姐说:“你往哪儿瞧呢?告诉你,你沿着脚下的堤坡向西走,不远就会发现一个洞,苞米棒子就在里面,用黄土埋的。去吧!小馋猫,赶紧换面条吃。”
“谢谢姐姐!”听了这个喜讯,文俊想磕头。他早已相信两位姐姐是狐仙变的,对姐姐们的话深信不疑。
“再给我。。。。。。来。。。。。。来一碗。。。。。。”
这时,文俊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怪叫,原来是老弟弟文华说梦话。他大概梦见吃玉米面条了,便喊出声来,结果搅坏了大哥的美梦。
吃早饭时,文俊还在咀嚼美妙的梦境。饭后,他急忙去找几个好哥们。
很快,四个伙伴聚齐了。文俊宣布今天不去南荒地拣柴火,目标转移了,北河道附近。二愣子和孙猴子不同意,死冷的天,实在没心思去那里观赏风景,舍近求远的,多累。文俊不去看看,岂能甘心?为了取信于人,他把昨晚的梦境说了一遍。
二愣子首先做出反应:“得了吧!前年夏天你就跟关东编出一套神话故事,结果柳大国傻呵呵地相信了。咱们之间谁不了解谁呀?你们两个看的大书多,编瞎话张口就来。反正我是不信你那一套。。。。。。”
孙万发伸手挠挠猴头,眼珠子转了转,面向关东:“参谋长,今天说实话,你跟团长真的见过两位神仙姐姐?”
关东回答:“这有什么怀疑的?确实见过两个漂亮大姐。不过。。。。。。不过是不是神仙,她们的脑门子也没贴标签儿,吾不知也!”
文俊说:“不管我的梦是不是真的,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儿。”
二愣子问:“啥事儿?”
文俊故意一绷脸:“你们忘记谁是团长了,是不是?”
论身板,二愣子是最壮的。不过,他还是积极服从领导,嬉笑回答:“大当家的,听你的,咱们马上就去,说不定真能发现狐仙洞呢!”
文俊大声喝道:“什么‘大当家’的?你就是匪气不改,叫团长!”
二愣子真听话,赶紧立正敬礼:“是!团长同志。”
“哈哈哈。。。。。。”伙伴们笑了。
他们一边侃大山,一边朝北河道走去。迎着冷风、吸着凉气,他们蹦蹦跳跳的,浑身生热,没感觉天寒,不知不觉就到了,四下望望,草木枯零,美景早已不在,一片凄凉。
“能有收获吗?”二愣子嘀咕一句。
四人决定分兵两路,文俊和关东沿着堤坡向西搜索;二愣子和孙猴子向东搜索。文俊还特别提醒侦察营长孙猴子“仔细点”。为了防止突发性事件,每人折下一段树枝,简单修理修理当成棍子,然后下到堤坡,在草丛和灌木丛搜寻,不放过一处疑点。
寻寻觅觅,文俊和关东不知不觉离公路越来越近,大约百米。这条公路南北走向,贯穿河道,成了连接上坎和下坎的纽带。先人修这条路时把南河岸挖成斜坡,两边形成了山墙,就给这个地方取个名字“龙头山”。据说古时大金国的四狼主兀术曾经领兵在此安营扎寨,金兀术又是龙子龙孙,“龙头山”因此得名。
两人脚下十米左右有个泉眼,春夏秋汪出水,冬天干涸。由于条件反射,哥俩顿觉口渴。既然泉眼近在咫尺,哥俩决定下去看看,万一淌水,求之不得。
泉眼位置不在坡底,偏上两三米。两人出溜到近前,顿觉失望,因为泉眼根本没有水,下面只有淌过的沟痕。这倒没什么,不解的是,哥俩忽然发现一件怪事:泉眼周边原先是几平方米的大坑,如今被黄土覆盖,成了土包,坑壁明显有铁锹铲过的痕迹,好像故意掩埋什么。。。。。。
第56章 梦想成真
文俊大惊:莫非神仙姐姐说的就是这里?他见土堆有几个耗子洞,其中一个胳膊粗细,就蹲下来向里窥视,希望有所发现。这一看不要紧,他顿时狂喜。
“关东,猜我看见什么了?我看见黄澄澄的苞米棒子了!”
“喊啥呀?大白天你也说梦话,好像是真的。”
“是真的,你看,里面真是苞米棒子!”
关东见文俊不像开玩笑,立刻凑上去弯腰观瞧,我的天,果然有玄机。他把手里的木棍插进洞里,使劲一撅,上面的硬土坷垃随即松动。文俊上前帮忙,一起用力,松动的土块面积越来越大。他们开始扒土,顿时眼前一亮。
“哇——”
惊喜,真是惊喜!里面果然是焦黄的苞米棒子,而且比较成熟,穗子也大,太惹人喜爱了。文俊情不自禁:“我们可以吃面条了,吃面条了!”
关东倒是稳重,机警地向四周望望,特别是公路那边,然后说:“你先不要高兴太早了。咱们赶紧想办法把苞米棒子整回去,可大白天的,恐怕不妥也!”
文俊手舞足蹈,得意忘形:“大白天怕啥?咱们又不是偷的,明明是两位神仙姐姐赐给的,合理取之!”
关东说:“虽然你对自己的梦境确信无疑,但我不敢苟同。你小子最能忽悠人,别人不清楚,我岂能不知?吾等不要自欺欺人了。依我看,这些大苞米肯定是秋收时哪个‘看青的’利用夜间私下藏匿者也。今年粮食紧张,此人提前做了打算。既然来历不明,这些东西仍然属于赃物。如果咱们大白天明目张胆往家里整,被人发现了,搞不好成了盗窃者,你就是辩解也没用,人赃俱获焉!到时候你再大讲神仙姐姐赐福,鬼才相信乎!”
文俊眨眨眼:“那。。。。。。那这些到手的财宝就成了烫手山芋?哥们儿,不管你信不信我做的梦境,反正现实在这摆着。总之,到嘴的肥肉不能吐出去。”
关东“嘿嘿”笑几声,伸手拿起一穗大苞米,掂了掂,露出渴望的目光:“你以为我不喜欢这些肥肉吗?实不相瞒,听你说吃了苞米面条,我他妈的都馋坏了,强咽口水到肚子里。这是老天赐给咱们的礼物,如果不要,实乃傻子也!”
“哈哈,你小子平时假装斯文,今天才露出本相。”文俊笑道,“不过也是人之常情,财帛动人心嘛!关于人的原始欲望,咱们就别讨论了,得想办法把肥肉吃到嘴。我怕夜长梦多。”
关东又是警惕地看看周围:“办法是有的,你想,白天不行,不是还有晚上吗?现在,咱们到岸上继续假装拣柴火,回家后,等天黑了再骑自行车行动,此计如何?”
文俊伸出大拇指:“高,实在高!”
于是,哥俩又用土把暴露的玉米棒子掩埋了,然后若无其事地爬上岸堤,在附近拣柴火。不一会儿,二愣子和孙猴子回来了,都是满脸失望。
“团长,我早就知道你像那个刁德一,阴阳怪气的,敢情是逗我们玩呢!”二愣子开始埋怨。
文俊没跟他斗嘴,也没把好事告诉他,免得这家伙乐极生悲昏死过去。直到大家往回走的时候,文俊这才道出实情。
“啥?你咋才说?真是他妈的天上掉馅饼了!”二愣子瞪大眼睛,仰天大笑,“哈哈哈。。。。。。”
这家伙足足笑了几分钟,都缺氧了,果然差点背过气。孙猴子又是老毛病,直蹦高,恨不得腾空驾云,结果,背后那捆柴火散了架子。
伙伴们没有自行车的就去借。晚上八九点钟,外面嘎嘎冷,小北风刮得像刀子,没人出来溜达,四位伙伴拿着铁锹、小洋镐、绳子和麻袋,骑上自行车,直奔村西公路,绕过中学,向北杀去。
到了龙头山,他们沿着河岸向东走,借着月光准确找到泉眼,还好,没发现异常现象,那就别客气了,动手吧!二愣子身板最好,干活猛,率先拿起小镐“吭哧吭哧”刨起来,确实起到了先锋营长的作用。黄土渐渐被铲走,苞米棒子越露越多,伙伴们大喜过望。
“我们发财了!”孙猴子忍耐不住,喊了一嗓子,又赶紧捂上嘴巴。
伙伴们把苞米棒子往袋子里装,可谓“争先恐后、你追我赶”。这都是写作文时常用的词汇,他们觉得哪次描写都言过其实,唯独这次恰如其分。。。。。。
这晚,伙伴们披星戴月跑了三个来回,满头大汗的,棉衣都湿透了。按照每次运回一百斤苞米棒子计算,一共三趟,每人至少获得三百斤苞米棒子;按照百分比,至少能搓出二百斤好玉米粒。
“哈哈,发财了!几平方米的小地方产量竟然这么高,上纲要了!”
“过黄河了!”
“跨长江了!”
他们说的都是粮食产量指标,上级定的标准。粮食亩产达到六百斤就是“上纲要”。不过,现在的亩产量很低,全村八个生产队,只有一个生产队有过“上纲要”的记录,那还是掺着水分的,为了树个典型。“过黄河”是亩产八百斤,可望不可及。至于亩产千斤的“跨长江”,只听说全国有一个地方实现了,就是山西省昔阳县的大寨。“农业学大寨”,大寨是面旗帜,亩产量当然最高。现在看来,那个大坑的产量应该是全国第一。
粮食全都进了私人口袋,伙伴们喜不自胜,真是有福不用忙,没福跑断肠,那个监守自盗者算是白忙活了。
美梦成真,文俊很得意:“我说战友们,有神灵庇佑,咱们将来必能干出一番事业。”
关东笑了:“狗屁事业?纯属巧取豪夺也!”
“喂!你这是端起饭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比较流氓啊!”文俊说话的声调有点变了。
二愣子仍在质疑:“我总觉得你小子是在忽悠我们。是不是你早就发现了那个秘密,然后编个故事蒙大伙?”
文俊回答:“说起来连我都怀疑自己,不过我的确在梦里见到了神仙姐姐,真是她们指点的。哈哈!种种迹象表明,我好像非凡人啊!”
二愣子说:“又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就继续忽悠吧!什么非凡人?我看是非人也!”
文俊踢他一脚:“好哇!你小子竟敢骂我?”
“嘿嘿嘿。。。。。。”二愣子咧嘴笑了,“关东,你到底相不相信文俊的鬼话?”
关东回答:“无聊之极,现在讨论这个问题有啥用?我倒是希望他多整几次这样的鬼话,咱们好来点儿实实在在的,对否?”
“对对对!”二愣子回过味来,“团长大人,你继续做美梦,我支持你。”
这次,几位家长谁也没埋怨什么,因为粮食太重要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何况孩子们不是偷来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受之无愧。特别是孙万发的母亲王珍,喜从天降,拿着籽粒饱满的金黄棒子爱不释手,放在眼前仔细查看,口中一直念叨:“这。。。。。。这是真的吗?”
第二天下午,王珍用刚刚磨成的玉米面做顿菜包子,趁着热乎劲给文俊送来几个,报答一下。文俊尝了几口,味道不错,今年真怪,只要是干饽饽,吃着特别香。
第57章 去省城卖苞米面
晚上,文家内屋弥漫喜悦气氛。郭金兰把院子大门锁好,插紧外屋门,又把窗户帘拉的严严实实,然后同家人坐在炕上搓苞米。全家干劲十足,用了七八个小时结束这场夜战,虽然过了两点钟,但全无睡意,沉浸快乐之中。望着一大堆黄灿灿的玉米粒,大家“嘁嘁喳喳”猜测有多少斤,两位家长咬定不超过二百斤。
“我敢跟你们打赌,肯定有二百五十斤。”文俊说。
郭金兰说:“没有那些,我们是大人,经常接触粮食堆儿,不会看走眼的。”
文俊来了好胜心,开始较真:“妈,如果超过二百斤,剩下的用来换面条,怎么样?”
“我同意!”
“对,就。。。。。。就这样!”
文中和文华立即响应。
郭金兰笑了:“你们这些孩子,总惦记着吃,咋就不想想,万一有挨饿的那天咋办?”
文殿民开始表态:“我看就按大俊子说的办吧!好歹他是功臣,应该有点儿说话的权利嘛!”
文俊“嗖”地翻身下地,转眼从西屋提来二十斤的秤盘子,然后一盘子一盘子称量,在众多期盼的目光下,结果出来了:二百四十一斤。
“好——”文中欢呼起来。
“妈,你。。。。。。你这次说话可。。。。。。要算数。。。。。。”文华说。
郭金兰手捧玉米粒,微微一笑:“我是大人,说话当然算数了;不过嘛。。。。。。你们瞧瞧,这苞米粒子贼湿的,应该扣除一点儿水分。嗯,那就扣掉二十斤,剩下二十一斤去换面条。”
“我的妈呀!跟你没个说理去。”文俊很无奈。
文华开始嘟囔:“妈,你。。。。。。真是的,扣那老些水分干。。。。。。干啥?”
幸好还有二十一斤,至少能换二十斤面条,全家人可以吃三四顿,已经够奢侈的。正在高兴,文俊忽然想起一个难题:换面条每斤还需要一毛钱加工费,这样算来至少需要两块一毛钱。
郭金兰立刻收起笑容:“可不咋的呢!这事儿给忽略了。孩子他爸,你说咋办?”
文殿民回答:“过几天就是小年儿,生产队要分红,那就等等吧!”
郭金兰说:“你真是傻子一个,今年生产队的公粮任务恐怕都完成不了,哪儿来的红利?等着领饥荒还差不多。”
文殿民眉头一紧,再没言语,开始“吧嗒吧嗒”吸旱烟。。。。。。
沉默片刻,郭金兰脑子一闪:“咱们不是有这些苞米吗?把它磨成苞米面儿去城里卖呀!这步棋不就走活了?再说要过年了,也应该换点儿零花钱。丫头都这么大了,辛苦一年,应该给她买条新头巾。”
文英听罢,喜上眉梢:如果那件鲜艳的头巾围着,自己是不是更漂亮?
次日,文殿民去大队加工房,磨了一百斤苞米面。后半夜,文俊跟母亲穿得厚厚的,搭上生产队送公粮的大马车,披星戴月出发了。
这回还有个人跟着一起去的,是二愣子的母亲马华。二愣子也想去,马华说啥不让,叫他继续拣柴火。马华总也不出门,想到大城市见识见识,如果带着二愣子还得花销路费,划不来。其实,几个男孩儿都渴望去省城溜达溜达,想必冬天的哈尔滨肯定跟夏天不一样。不过,关家马上要杀一口肥猪,可以卖些现钱,这个年还能过得去,不需要卖苞米面,关东也就没有去省城的理由。孙家相对困难,王珍自然舍不得卖粮食,够吃一年就不错了,孙猴子自然没戏了。
马华这次扛了六十斤苞米面,郭金兰扛了六十斤,文俊扛了四十斤。十冬腊月的天,后半夜零下三十多度,北风那个吹,真冷。郭金兰怕儿子冻坏了,白天特意跟邻居借来一件仿造的军用棉大衣。就这样,文俊坐在车上,裹在大衣里数着分秒对抗寒夜。
大车轱辘不停地转动,马铃铛不间断地传出“哗啦哗啦”响声,像音乐伴奏,给寂静的黑夜增添几分活跃。文俊忽然想起大喇叭经常播放的《扬鞭催马运粮忙》,欢快愉悦的曲子确实令人振奋,只是此时此刻车老板子心中的苦楚谁人能知?冷得实在受不了,他就跳下车,紧握鞭子跟着几匹马并排跑一会儿。狗皮帽子头上戴,脸上胡须挂白霜,破旧棉袄身上穿,牛皮欤B脚下蹬,随着急促的杂乱脚步,仿佛车老板子和四匹高头大马一同拉着大车前进。。。。。。
只要听过《扬鞭催马运粮忙》的曲子就会知道,开头是快节奏,中间夹着一段缓慢的曲调,大概是马车遇到上坡显得比较吃力,老板子和马儿倾诉着路途的艰辛。一会儿,曲子又立即欢快起来,一定是大车正在下坡,人畜可以缓口气了,但是,这种快乐究竟会持续多久?文俊不得不佩服曲作者,如果没有亲身融入乡下生活,怎能创作如此绘声绘色的绝妙曲子?“生活才是创作的源泉”,此言不虚。
大马车足足走了四个小时才到县城,文俊终于体会到“漫漫长夜”的含意,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果然如此。
按照夏天卖苞米时走过的路线,文俊前头带路,两位大人跟着。行程还算顺利,在省城下了火车,他们没有去道外北十六道街,而是走出站前广场直奔附近民房。。。。。。
第58章 热情的省城人
哈尔滨的棚户区不少,三人挨家挨户敲门,推销苞米面,结果很不理想,有的人家干脆说“不买”,然后“咣当”把门关上;有的人家以为他们是要饭的,刚一露面就合上大门。
也难怪,如果在乡下,三人这身打扮没什么特别的,到了城里就寒酸了。文俊夏天来过,对城里人的总体印象还是不错的,理解他们的行为。不过,吃了多次闭门羹,两位大人不免泄气,把袋子放在路边,面带失望。
“这可咋办呢?大老远扛来的,还要扛回去?那可白搭路费了。”马华性急,原地打转,有点后悔来省城。
“孩子他婶儿,别着急,这才走几家?可能是咱们没做过买卖,有些道道儿不明白。”郭金兰安慰一番,转脸问儿子,“你不是来过哈尔滨吗?动脑子想想,有啥办法能把苞米面卖出去?”
文俊转转眼珠子:“据我分析,城里人也不都一样,年轻人爱干净,看见咱们自然要躲避;年纪大的就不同了,虽然也爱干净,但都是苦出身,比较体谅人。要不这样,咱们站在这儿注意观察,发现老年人过来就问问买不买苞米面,免得像没头的苍蝇——瞎碰。”
“你这个熊孩子,咋不他娘的早说呢?”马华操着山东口音笑骂一句,然后瞪大眼睛四处搜索,接着向南一指,“来了,来了!”
文俊扭脸一看,果然,南面五十米左右走来一位个子不高的裹脚老太太,沿着人行道不慌不忙迈着碎步。相距十米远,马华迎上去打招呼:“大婶儿,买点儿苞米面吧!我们大老远来的,可不容易呢!”
由于她的嗓音较大,人也陌生,把那位老太太吓一跳。老太太愣愣神儿,看看三人,然后操着纯正的山东口音:“你们是打山东过来的?这。。。。。。这多远啊!”
马华也是一愣,然后笑了:“哈哈!大婶儿,没想到咱们还是老乡呢!我们不是从山东来的,是从一百多里地的乡下来的。我们两口子从山东搬来十多年了,老家的口音改不了啊!”
“是这样啊!”听到乡音,老太太立刻亲近起来,“哎呀呀!你看天儿多冷,快!快进屋喝点儿热水,暖和暖和!”
三人正好在老太太家的胡同口,算是站对地方了,于是顺脚跟她进去,走了二十多米,在一扇黑铁门前站住,这就是她的家。
老太太推开大门,三人鱼贯尾随,穿过小院进正房,到了外屋厨房,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敢情炉火正旺。老太太让他们进里屋休息,三人没好意思,因为里屋实在太干净,铺着木质红油漆地板,需要脱鞋,麻烦不说,臭脚一旦亮出来,还不把主人熏跑了?
一位老头从屋里出来,也操着山东口音:“老太太,是咱们乡下的亲戚吗?”
老太太解释:“不是,是来卖苞米面儿的。咱们要不要留一袋子?”
老头看看地上的三个面袋子:“真够多的,留下这个少的吧!对了,咋卖的?”
那个袋子正是文俊的,他高兴坏了,看看母亲;郭金兰又看看马华;马华又看看老太太,笑道:“我们还真不知道咋卖呢!大婶儿,你就看着给个价吧!咱们是老乡,还能亏待我们?”
这句话够实在的,老两口子顿时就笑了。
老太太说:“我天天逛市场,苞米面现在大价两毛钱一斤,那就给个最高价吧!”
三人很高兴,立刻同意,现在,乡下苞米粒的价格在一毛六到一毛八之间,磨成苞米面虽然有点损失,但能卖上两毛钱也算找了回来,不亏。
老头打开袋子嘴,见苞米面焦黄焦黄的,表示满意,转身拎来一杆五十斤的勾秤,勾起来称量,用山东柳琴的唱腔报数:“哎。。。。。。嗨,哎。。。。。。嗨!要问份量多少斤哪,四十斤呀高高的呀!二四相乘等于八呀,正正好好八块钱哪,那个八块钱哪。。。。。。哎嗨吆喂。。。。。。哎哎嗨。。。。。。哎哎嗨。。。。。。哎哎嗨嗨吆。。。。。。”
“哈哈哈。。。。。。”几人都笑了。看来老头挺开朗的,文艺细胞很浓,不过那不慌不忙的“哎嗨吆”够长的,性急的人可唱不了山东柳琴。
老太太是管账的,进屋拿出八块钱塞在郭金兰手里,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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