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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荆轲-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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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家:他是好人,我们不要咒他。
钢琴教师:(激奋地)他要被车撞死了呢?被酒精毒死呢?我要用刀子杀了他呢?你说,你会跟我结婚吗?
作曲家:(内心震惊)阿静,那样,我们连这月下谈心的机会也没有了。
钢琴教师捂着脸,哭着跑下。
作曲家追下。
第三节 失业
钢琴教师坐在琴前弹奏。
琴声如诉,月光如水。
锅炉工坐在窗棂前喝闷酒,窗棂象征牢笼。
锅炉工:(像是说给妻子听,更像是自言自语)今天是阴历九月十五吧?这月亮明晃晃的,阴森森的、冷冰冰的,照得这房子,像我们的村里那个爬满了蝎子、挂满了蝙蝠的山洞……这酒,怎么越喝越冷?我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要不是改成集中供暖,锅炉房该加压试水啦。大卡车拖着明晃晃的煤块子深更半夜地开进院子,轰隆,轰隆……煤块子堆成了山。鼓风机呜呜地吹着,炉膛里的火轰轰响起来了,炉门一开,亮得耀眼啊,烤得皮又痛又痒,多么舒服,铲上一锹煤,我这么一转身,一伸臂,唰,小燕儿似的,煤块飞进了炉膛,像燕儿飞进了窝。煤被烧得冒出了焦油。汗珠冒出来了,毛孔涨开了,就像六月天在里锄高粱一样……真像那喇叭里吆喝的,“辛苦我一个,温暖千万家”……(喝干一杯酒,猛拍桌子)可偏他妈的要改成集中供暖!说什么烟囱冒黑烟污染环境,我们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一天三遍冒黑烟,也没见到污染了环境。天比这城里的蓝,水比这城里的绿,人比这城里的人结实,连苍蝇蚊子也比城里的个头大。集中供暖了,烟囱不冒烟了,可这天不照样乌烟瘴气吗?这水不还是一股化学味儿吗?这人不还是一个个板着脸像死了娘一样吗?(瞧一眼妻子,妻子继续弹琴,又倒一杯酒)集中供暖,砸了我的饭碗,我×你祖宗个集中供暖!(喝酒,捶桌,低头,俄顷,又抬起头,神往地)九月老秋,高粱红没?红了,早红了,收回家了,连头道高粱新酒都烧出来了……棉花白了吗,白了,全白了,白花花一片一片又一片,像大雪漫了地,大闺女小媳妇,都去摘棉花,唱着歌,左一把,右一把,左右开弓大把抓……地瓜呢?地瓜也刨回家了,红皮的,白皮的,红瓤的,白瓤的,大葱,大蒜,大白菜,红萝卜,红辣椒,大肥猪,大黄牛,大黑驴,大老娘们扛着光腚的娃娃,头上扎着小辫儿……偏他妈的要集中供暖。集中供暖,砸了饭碗。我这算是干什么吃呢?能不能不集中供暖,我给你们白干行不行?行不行?!
钢琴教师弹出的曲调猛然激昂狂暴起来,她通过琴键发泄心中的不满,她的身体大幅度晃动着。
锅炉工:(摇摇晃晃站起来,醉眼蒙眬地)我问你哪!你聋了吗?你哑了吗?
钢琴教师继续弹琴。
锅炉工:(趔趄到钢琴前,硬着舌头)谁让你集中供暖?(钢琴教师继续弹琴,锅炉工猛地掀翻琴盖,压住了她的双手)能不能不集中供暖?!
钢琴教师冷冷地盯着锅炉工。锅炉工故作强硬,但片刻他即浑身颤抖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掀起琴盖。钢琴教师并不拿开双手,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锅炉工:(扑跪在钢琴教师前。忏悔地)阿静——不不不,你不让我叫你阿静了——对不起你,我是个混蛋,我该死,我压坏了你的手了(他拿起钢琴教师的手)。
钢琴教师:(冷冷地)放开。
锅炉工:(忏悔地)我混蛋,我帮你揉揉。
钢琴教师:(冷酷地)放开。
锅炉工:(讪讪地缩回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我认错了,你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钢琴教师手指按在琴键上,弹出一串杂乱的音符。
锅炉工:求求你,给我找个工作吧,再这样闲下去,我要疯了……
钢琴教师:(从衣袋里摸出钱,扔到锅炉工面前,冷冷地)这是咋晚上教琴挣的。
锅炉工:(盯着地上那几张钱,像盯着毒蛇一样,他的自尊心受到巨大伤害。站起来,狂暴地)我他妈的算是什么?男人吗?不是!是人吗?不是!我连条狗都不如。
钢琴教师:(冷冷地)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吧。男女平等嘛。当年在农村时,你养活我,现在,我养活你。
锅炉工:(痛苦地)我没出息啊,靠老婆养活……不,我不干,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我自己养活自己,我不但养活自己,还要养活老婆,我不让你半夜三更地教人家弹琴,我要你坐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弹琴!(软弱地)求求你了,对建国说说,帮我找个工作吧,什么苦我也能吃,什么罪我也能吃,什么罪我也能受,掏大粪也行,背死尸也行,求求你啦……
钢琴教师:(冷冷地)别吵了,你也不用去掏大粪,更不用去背死尸,我只求你别吵,别闹。
锅炉工:(沮丧地)实在不行,我就回去吧……我知道我挡了你和建国的路……
钢琴教师:(心中泛起一丝温情)算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
锅炉工:(冲动地)我明天就去找建国。
钢琴教师:你以为他还会要我吗?!(起身拿脚盆倒水,脱鞋洗脚)
锅炉工:就让我给你洗脚吧。
钢琴教师摇头,苦笑。
锅炉工:(蹲在妻子面前,为妻子洗脚)咱们,要个孩子吧……我干不了别的,在家当老婆看孩子吧。
钢琴教师:(冷漠地)我没有生育能力。
锅炉工:(冷笑)你瞧不起我!(提高声音)你嫌我出身低贱,你不愿为我生孩子!
钢琴教师:(冷冷地)我说过了,我没有生育能力!
锅炉工:(跳起,从抽屉里摸出两个药瓶扔到妻子面前)这是什么?你欺负我不识字?可天下总有识字的人!你跟我结婚后,就偷吃避孕药,你还说是什么维生素!
钢琴教师:(冷冷地)养一个孩子,每月要1000元!
你有钱吗?连你都要靠我养活!
锅炉工:(尖利地)老子去卖血!
钢琴教师:(讥讽地)你有多少血卖?
锅炉工:老子去——
钢琴教师:你能去干什么?
锅炉工:老子去偷!去抢!
钢琴教师:真能去偷去抢,也算你有出息!
锅炉工:(恨恨地)你——你等着瞧吧!
第四节 血钞
银色的月光变成了黄色的月亮。这一节的气氛既压抑又疯狂。
钢琴教师坐在钢琴前。她弹琴的动作幅度很大,钢琴发出急风暴雨般的轰鸣,暗示着人物内心的巨波狂澜。
锅炉工坐在窗前喝酒。他穿着一套簇新的、但看上去别别扭扭的西装。
锅炉工:(兴奋地、前言不搭后语地)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有了这东西,要什么东西就有什么东西!(转脸问妻子)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东西吗?(钢琴教师猛敲琴键)你当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东西。对,钱,是钱。钱,你真是好东西。自从我有了钱,这天,变蓝了!路,变宽了!走在街上,那汽车也不对我瞪眼了。我的脚也实落了。我抬头望天,天不打转转了;我低头看他,地不打旋旋了。我在大街上走路不头晕了;见了城里人不害怕了。怕什么?什么也不怕,老子有钱!我进了商店,那些涂脂挘鄣哪锩牵僖膊桓矣冒籽壑樽映蛭伊恕K泅纷叛肋肿抛欤宰盼倚Γ孟裎沂撬堑牡S辛饲褪堑褪且挥星褪嵌褪撬镒印A浇巧夏歉隹镜毓系睦咸<宋遥炎煲黄玻亲右恢澹钦帕常窀龇⒘搜康氖慷埂O衷冢罄显毒瓦汉龋托Γ钦帕常窀隹嘶ǖ奈淹贰Ω担粘隼吹牡毓希腋糇帕ǎ 费劭慈说偷亩鳎『蹦隳堑毓希浚±献右麓蠓沟辏杂愠韵海悦鞲堑拇笸醢耍±献右匀猓焐杖猓沽锶猓亍」猓职欠恃蛉猓±献右染疲拙苹凭破咸丫啤G枚鳎星虻霉砝纾墒悄恪闼璧哪恪遄拍隳钦帕常孟褚豢榍喙掀ぃ≌獯蟀肽昀矗丫皇悄阊钗遥俏遥钅悖。ㄕ酒鹄矗∫』位蔚刈叩礁智偾埃智俳淌Ψ⒎璋愕伲┠悖痪褪腔岬较缕魄俾穑拷稚系藁ǖ纳簦脖饶愕隼吹纳羲扯N腋愕那丫簧倭税桑康谝淮伟税倭诙挝灏偎模谌稳Ь牛谒拇嗡那撸∧愀叶嗌偾氖疃嘁淮嗡氖耍钌僖淮瘟榫牛墒悄憧喙献耪殴迅玖常孟裎仪氨沧泳颓纺愕模一姑凰滥兀憔透掖髁诵ⅲ惶斓酵恚┳耪饧盟赖暮谂圩樱∥业降子枚嗌偾苈虻媚阋恍Γ康降赘愣嗌偾拍苋媚惴畔鲁艏茏樱浚。ū┡赜萌防拮徘偌偕缋酌┠闼担�
钢琴教师停止弹琴,冷冰冰的目光直逼锅炉工的脸。
锅炉工:(从床下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从袋中摸出一叠叠人民币,往钢琴上和钢琴教师身上抛掷着)给你!给你!老子是一家之主,老子弄钱养你!从今以后你别给我去教这见鬼的钢琴,我要你替老子做饭洗衣!
一沓沾着黑红血迹的人民币散开。钢琴教师大吃一惊。
锅炉工:你不用对我瞪眼!(捡起一张钱触到钢琴教师鼻子边)告诉你吧,这钱上沾的是血,你闻闻是不是有股血腥气?老子过了今日不管明日,活一天就要活出点男人骨气。(趔趔趄趄回到桌边,沉重地坐下)过来,给老子斟酒!
钢琴教师过去,给锅炉工往大碗里倒酒,锅炉工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她连倒三碗,他连干三碗。
锅炉工:(舌根发硬地)你养活我时,我给你洗脚……我养活你,你给老子洗脚!
钢琴教师端过脚盆。
锅炉工:给老子脱鞋!
钢琴教师蹲下给他脱鞋。
锅炉工:(捏住钢琴教师的下巴)你……给老子笑一个!
钢琴教师冷冷地仰望着他。
锅炉工:(狂怒,扇了妻子一巴掌)你这臭娘们……不会笑,你……会不会哭?
锅炉工挥臂又打妻子时,身子一歪,栽倒在地,随即鼾声大起。
钢琴教师捡起一张带血的人民币,匆匆下。灯光暗。
…。…;
…。…;
…。…;
…。…;
…。小。…;
…。说。…;
…。下。…;
…。载。…;
…。网。…;
第五节 忏悔
一轮绿幽幽的月亮,照耀着似曾相识的小桥,舞台上的一切都是绿幽幽的,钢琴教师和作曲家的脸像鬼脸一样。
钢琴教师:(忏悔地)看来,把他办进城市,是我犯下的一大错误,可我当时还认为那样做,是报了他的救命之恩,也维护了道德仁义。
作曲家:你把他办进城里并没有错,你错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把他伤害。
钢琴教师:(愤愤地)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要我怎么样?
作曲家:可怕的问题就在这里,你让他感到了你对他的极端蔑视。尤其是他失业后,你一次次给他钱,更让他感到自尊丧尽,于是,他错误地选择了用获得金钱来赢回自尊的方式。可怜的阿三!
钢琴教师:(心虚地)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作曲家:(摇头)我问你,他前前后后给过你多少次钱?
钢琴教师:(略一思索)大概是九次,或是十次。
作曲家:每次都是不小的数字?
钢琴教师:对,不小的数字。
作曲家:你接钱时想没想过这些钱的来路?
钢琴教师:(虚怯地)没想过……他说他是给人家干活挣的。
作曲家:他既无文化又没技术,干什么活能挣到这么多钱?你的心里真的没有怀疑?
钢琴教师:(语塞)这……
作曲家:不要掩饰了,不要不敢承认你计划的周密。
钢琴教师:(着急地)我没有计划!
作曲家:(冷笑)请让我看着你的眼睛,让我看看你的灵魂是不是清澈见底。你先是用冷漠激怒他,让他感到自卑,继而又用金钱刺激他,让他发狂,你像一个高明的心理学家,不动声色地诱导着他,让他一步步走向深渊,终于,你看到了带血的人民币,预期的结果出现了,就像成熟的苹果砰然落地。然后你灌醉了他,拿上他的罪证,到派出所报案。你干得多么漂亮,多么严密。平日里你像一个逆来顺受的贤妻,关键时刻又成为大义灭亲的英雄,谁也不能对你说出半个不字……
钢琴教师:(虚弱地)你……你胡说……
作曲家:(悲凉地)再过三天,刑场上一声枪响,一个糊糊涂涂的生命,就这么糊糊涂涂地结束了,你的心里难道没有一丝波澜,竟然还要商量我们的婚礼。你把我们的救命恩人送上刑场,你的手好像是干净的,但你的灵魂已沾上了阿三的鲜血。你的智商太高了,想起来我就不寒而栗……
钢琴教师:(掩面恸哭)我是为了爱情……
作曲家:(叹息)爱情啊,多少罪恶假错了你的名字!既然要把你推上绝路,当初何必要嫁他为妻?
钢琴教师:(停止哭泣,眼睛里放出仇恨的光芒,阴森森地笑着)你问我为什么要嫁他吗?哈哈,你竟然还问我为什么要嫁给他!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想当年你被推荐回城上大学,临别时你对我立下了山盟海誓。就在后山那个蝎子爬行、蝙蝠横飞的岩洞里,我为你献出了处女的身体。你让我等着你,我就等着你,你起初三天来一信,后来一月来一信,再后来就如远飞的黄鹤,杳无音讯。可我的肚子渐渐大了,我怀上了你留下的孽子。在那个年代里,一个女青年未婚先孕,要遭受多大的压力?何况我又是黑五类的子女,爹跳楼,娘病死,我一个弱女子,就像伤翅的小鸟,无枝可依。阿三他一家不嫌弃我,阿三当着众人宣布,我肚里的孩子是他的。不久,我产下了你的死婴,大出血啊,是阿三抽血救了我——阿三哥……我对不起你——就这样,我嫁给了他,你那时在哪里?你那时正与那位拉提琴的女人花前月下,你可曾想到我在死亡线上挣扎?
作曲家:(浑身颤抖,张口结舌)所以,你们进城后,我从内心里感到高兴。
钢琴教师:阿三救过你一次命,可他救过我两次命,所以我明知道不爱他,为报恩还是把他办进了城。我本以为对你已经情断意尽,可当我在音乐会上见到你时,心中的感情又死灰复燃,而你,也是来者不拒,你在剧场后台就把我……
作曲家:我知道我有愧于你,所以我真诚地祝福你与阿三能够美满幸福。
钢琴教师:(讥讽地)是啊,你是多么高尚,简直是个道德完人。你明知我爱你,但你却坚决反对我和阿三离婚。
作曲家:我已经害了你,我怎能再害阿三,这个善良的好人。
钢琴教师:你爱过我吗?
作曲家:当然。
钢琴教师:那你为什么要跟小提琴手结婚?
作曲家:你可以骂我道德败坏,但我想是因为我年轻无知。
钢琴教师:当我在月下提出跟阿三离婚跟你结婚时你还爱我吗?
作曲家:从来没像那时那样爱你。
钢琴教师:可是你拒绝了我,并对我进行道德说教。
作曲家:我的确是不想伤害阿三啊!
钢琴教师:你是多么虚伪。是你把我推上绝路,这场戏真正的导演是你。你多么深刻啊,像个大法官一样开设道德法庭,像个大侦探一样进行推理练习。你不但是个作曲家,你更是个逻辑学家,丝丝入扣,鞭辟入里,你把我说成是杀人凶手,你起码是我的同谋,我欠阿三半条命,你不但欠阿三半条命,你还欠我儿子一条命,你还欠我的一条命——我也许还能活下去,但活着的仅仅是肉体,我的心已经死了……
第六节 诀别
一道灯光照亮了舞台上的牢笼,笼中的人扶着铁棂站起来,他身上的镣铐哗啦啦地响着。
钢琴教师着一袭黑裙,站在牢笼前,沉默不语。
锅炉工:(尴尬地)你……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我没有什么事,就是想见见你……
钢琴教师:(把一个包裹递进去)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锅炉工:我吃饱了,政府让我点了菜,我点了红烧肉,烙大饼,马牙蒜,羊角葱,吃得饱饱的,现在还打嗝呢……哎,进城十年了,还是忘不了这些东西,我知道你嫌我嘴里生葱生蒜的气味,你退后点,别熏着你。
钢琴教师:(百感交集)阿三……三哥……(她将头抵在铁棂上,尖利地)是我把你害了呀……
锅炉工:(感动地)你叫我阿三?你叫我三哥啦?(感极而泣)阿静,我的亲妹子,我又听到你叫我三哥了……十年啦,你没叫我三哥十年啦……我足了……知足了……想不到临死前还能听到你这样叫我,我死了,也值了……
钢琴教师:(酸楚地)阿三哥……
锅炉工:(愧疚地)阿静,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我把你瓶里的避孕药,偷换成了维生素,维生素养人,不伤人……
钢琴教师:(伸进手去握住锅炉工的手,百感交集地)阿三……你这憨人哪……
锅炉工:我偷换了那药,你……你还没有吗?
钢琴教师:(痛极,歇斯底里地)我有了——
锅炉工:(兴奋地)老天爷爷,爹啊,娘啊,你们听到了吗?阿静有了,咱们家后继有人了……
钢琴教师捂着脸,哭着跑下。
锅炉工:(沮丧地)可是,我看不到自己的儿子了……尽管看不到自己的儿子,但我毕竟有了儿子,对不对?对,我毕竟有了自己的儿子,让一个城里的女人,一个会弹钢琴的城里女人为我生了一个儿子……我这辈子,值了……
(剧终)
访谈:
莫言采访之一:解密《我们的荆轲》
8月20日,第八届茅盾文学奖出炉,莫言以作品《蛙》折桂。对于一位扛鼎中国文坛又蜚声国际的作家,这个奖似乎来得并没有多大悬念。读者的期许,业界的认可,莫言的每一部作品都不乏关注。而今年的这个秋天,他的名字则定要被更多次地提起。这一厢,《蛙》摘得茅奖,那一厢,他的首部大剧场话剧作品《我们的荆轲》也已进入最后的合成阶段,8月31日正式亮相于北京人艺的舞台。在获奖后一直鲜于接受采访的莫言比起获奖感受还是更喜欢谈自己的作品。从文学到戏剧,莫言与我们的谈话无不围绕着这部他的大剧场处女作,不提奖项只谈创作,他似乎更加游刃有余,而最后在我们不断地追问下,他干脆对这部充满了隐喻和悬念的话剧来了个剧透式的大揭秘。
荆轲刺秦的真相——为天下?为诸侯?为报恩?为侠士之名?
问:您当初为什么会写这个话剧?又为什么会选择荆轲这一家喻户晓的历史人物来作为自己故事的主角呢?
答:写戏的动力,一是兴趣;二是内心深处有话要说。《我们的荆轲》这个戏题材的选择是有挺大偶然性的。我曾经给空军话剧团写过一个小剧场话剧《霸王别姬》,演出后获得很大成功,由此也激发了我写历史剧的热情。空军话剧团在那之后也希望再排历史剧,请了一位编剧写荆轲的故事,话剧团希望我参与改编。我看了之后觉得人家写得挺好,但是我不想按照传统历史剧的套路来写这个故事,我希望能够解构它,并且上升到一个哲学层面来讨论它。于是,在非典时期,我闷在家里一个星期,写出了这个剧本。后来部队整编,这个剧团不存在了。这个剧本就闲置了,直到人艺的任鸣导演看中了它。
问:无论是文学界还是史学界,对荆轲刺秦这一事件都有很多版本在讨论,您到底怎样解读这个故事,或者说您笔下的荆轲到底为了什么而刺秦?
答:这个故事是个几乎全民熟悉的故事,无论来源是《史记》、野史或者戏剧戏曲。对我来说这是个优势,也是个难点。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自己的荆轲,我怎样用严密的推演,把我心中这个故事讲出来,让别人看了能够理解和接受,这是我一直考虑的问题。
《我们的荆轲》里,荆轲最初显然是为了遵循一个很常规的侠客道的规则,包括各种明的和暗的规则而被卷入刺秦这件事。他对刺秦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模糊。他也在不断寻找自己行为的支点,为自己构建一个刺秦的目的。但是随着事态的发展,每一个理由都难以说服自己。为了人民不成立、为了正义不成立、为了公道也不成立……于是他寻找到一个千古流芳作为自己刺秦的意义,一个看似激动人心的意义。然而随着刺秦时刻的接近,随着他与燕姬之间沟通的逐渐深入,千古流芳的意义其实也被消解掉了。最后,荆轲刺秦只是成为了一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事。根本没有目的!自然也没有意义。
问:您怎么界定荆轲的最后的刺杀行为,悲剧或者闹剧?
答:这是一个以我们目下的戏剧观念很难定性的戏。它有悲剧成分、有喜剧成分、有闹剧成分,或者我们可以称之为正剧。但我觉得以古希腊概念的悲剧(而不是以当下被作为喜剧对立面的悲剧)来界定这个戏,还是可以算是比较准确的。
问:燕姬的真相——杜撰抑或史实?燕姬是您为剧情需要创造出来的人物吗?她有历史原型吗?
答:《史记》上记载燕太子丹确实给荆轲送过“美人”,也可以算是有原型吧。只是当时是不是就送了这么一个,而且是他自己的姬人,而且还是一个当初嬴政送给他的姬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问:关于燕姬,您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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