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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袅袅动客情-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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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琛索性把荷包全权由她摆弄,茗伊像呵护婴孩般拿左手托着,略抬了抬胳膊肘,右手搛着银匙轻轻挑拨,唯恐茶末枝梗擦过碗壁,掉将开来,白白地作付。

    芃信本是有些拿不准,今见茗伊行事这般仔细,不由信服,再见她瞧得认真,忙一旁分说道:“这是【银生城】周边的茶山,今年才出的新茶,小的不过是下人,好茶断到不了我手。因【芭珍榭】的【他瓦差】,其相好【雅琳依】在公主身边服侍,时不时将一些平日淘澄的【炕茶】匀了些尚可冲泡的,每每托在【万爽】专司盘点柴炭的【图走水】给带上。【他瓦差】是个顶憨厚的,够义气,但凡得了些总抓一把给小的。小的推辞不过,也与了他些黄白之物傍身。”

    茗伊只顾茶事,见他说个不住,忙打断道:“这茶叶,怎么个制法,又是怎生烹煮的?”

    芃信笑道:“哪里谈得上制,不过是晒干的毛茶,借着陶盆烘烤,要喝的时候,往茶瓯里投上一把,烧开水滚了便是。”

    茗伊依着他的说法照做,复往【都篮】中取了只带盖内兼滴漏的【鎏金六瓣朵形圆花纹扁腹银执壶】并两个鎏金银碗,先借着热水滚了,沤了第一遍。待第二回过水,估摸着出色了,才与尚琛跟芃信各斟了一碗。

    尚琛先闻了闻,怡然道:“还没吃到嘴里,高长的香气就涌入囟门,连日滋生出的一点疲乏感倒是稍解了。怪道【驱愁知酒力,破睡见茶功】了。”

    茗伊补充道:“郎君,这香气似庭前【长春】,惊艳无匹;可堪酪上樱桃,清甜满颊。”

    见他们说得生动,芃信默默吃茶,心道:没有多读书,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

    尚琛吮了吮舌,指摘道:“才刚吃了,那点子发冲的苦涩,滋味甚厚!好在末了的甘醇也敌得过去。”

    茗伊点头,没忍住叹道:“可惜了,在烤制的时候,没掌握火候,掂清份量,即便拿掐尖的茶叶也做不出一口好茶。”

    芃信忙插上话,“茗娘子虑得是,就为这个,南诏王才急于寻觅会制茶的师父,烹茶的博士!”

    此话一出,茗伊不由弃嫌道:“什么难事,也值得去寻觅!王要的好茶,我造的出!”

    尚琛来了兴致,“多久能造出来?”

    茗伊用手扶了扶头上的【抛家髻】,傲娇道:“取八月间的成熟香竹,打出单节竹筒,烧旺的一簇薪火,采摘的鲜嫩茶叶一筐,不拘粗细。末了,添些芭蕉叶片即可。”

    芃信道:“这炭火是现成的,可鲜嫩茶叶,甜香竹子,倒是犯难。依小的看,不如到了羊苴咩城再一同预备。”

    茗伊道:“那也成,可要是能沿途采制些茶叶,就地散与蛮人品饮,没准连节度使并军将也能凑上来。”

    尚琛会意,“你的意思是,沿途造势,届时不用芃信寻由头举荐,自有南蛮军将为你引见。”

    茗伊灿笑道:“郎君英明!”

    尚琛转念一想,“比起中原繁复的工序,倒是简便得多,那些清平军将能看得上?”

    茗伊白了他一眼,冷笑道:“枉费郎君读了十年的书,殊不知治大国若烹小鲜?”

    芃信心道:不就做茶吗?还能跟治国扯上关系!

    尚琛经她这一点拨,恍然大悟,忙略略作揖,暗服道:“美人素手操茶事,可堪伊公掌上羹。”

    芃信虽读书有限,也不甘心一头雾水,弱弱地问道:“郎君,娘子,能分说一下吗?”

    茗伊不由笑了,“芃信,如果你是南诏王,举国上下都能制出一手好茶,烹出一壶好汤。不值得欣喜吗?”

    芃信笑道:“那敢情好啊!”

    尚琛帮腔道:“这套茶事操作简单,耐心学着,留心看着,掌握个大概也不算难为。”

    芃信了然,浑身有劲儿,斗志昂扬道:“还是茗娘子有智谋,到底是郎君有眼光。此番南诏之行,定能成事。”

    茗伊心道:真小看他了,没读过几本书,拍马的功夫倒是利落,左右逢源的,尚能存着一股子忠心,是个人才!

    芃信的一番恭维,尚琛很是受用,看向茗伊,见她又在神游,打趣道:“这茶总要有个名字吧!”

    茗伊回过神,眸光发亮,“腊跺!”
………………………………

第五十章 郝仁家借宿

    茗伊说了声【腊跺】,芃信身子不由一僵,奇道:“这不是【竹筒茶】的意思吗?茗娘子,看您年岁尚小,竟连蛮语都晓得!”

    茗伊见尚琛一脸的泰然,心底涌出一丝暖流,佯装正色道:“芃信,我四岁就启蒙了,读的书比你吃的饼还多。别说蛮语,便是倭国话,我也能对答几句。你呀,该去读书了!”

    芃信面上讪讪的,惭色道:“茗娘子说的是。”

    尚琛没忍住笑意,也不好再打趣,叫他将适才用过的碗盏壶具一并端走。

    芃信巴不得闪人,兀自下车,寻就近的茶肆瓢洗。

    “信哥儿,你要作甚?”茶肆的店家郝仁客气道。

    “郝当家,方便与俺瓢洗壶盏吗?”芃信恭敬道。

    “这话说得,见外了不是?这几年你山南海北地跑,哪回喝茶不是赏钱一串一串地给,连俺家阿修的纸笔都是你送的。别说用点水,就是把我地里头起的竹笋掐些也使得。”

    芃信一听,忙道:“郝当家,您这儿有长好的香竹吗?”

    店家笑道:“怎么没有,自家的林子,跟茶树长一块儿,杂乱些。你若是急着要,我让小婵领你去。”

    芃信大喜,“郝当家,方便我家郎君跟娘子一同去看看吗?”

    店家道:“有什么不便的,看着这天色,你们就住下来,我那儿有几间茅舍,不嫌弃权且借宿一晚,明儿再赶路吧!”

    见他说得心诚,芃信没好推辞,只答应着说与主家参详,便提着干净的壶盏先走了。

    见他走远,店家把余下的散客清了清,正拾掇了碗盘茶瓯预备往里间走,一位梳着椎髻的小娘子信步而出。二话不说,抢过店主手上的傢伙,嗔怪道:“阿翁,说了你多少次,我来收拾,你只管算账就成。实在顾不过来,把阿修叫来打下手也不值什么。总这么操劳,真以为自个儿身子骨是铁打的?”

    店家笑眯了眼:“小婵,咱阿修要奔前程的,读书要紧,哪儿能让他干这个。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尚未议亲,抛头露面的,怎使得?”

    小婵撇嘴,“使不得?您还让我把过路客往家里带,也不怕闪了舌头!”

    店主一边拆着幌子,一边分说道:“你别看他是个过路客,之前已见了几回。每每要茶添水的,哪次不是客客气气的。长相也颇周正,给起赏钱更不踌躇,看那身板,定是练家子。这样的品貌,与你作配,难不成辱没了你?”

    小婵无语,只顾码好碗碟,好容易洒扫停当,正要与阿翁坐下歇歇,便见一簇车马齐齐挺进,祖孙二人不约而同地站起相迎。

    “吁,吁,吁。。。。。。”

    马车就势停靠,车里帷幕一掀,先出来一个倜傥英姿的少年郎,再见他扶出一位极清秀粉嫩的小娘子,若不是形容尚小,倒也般配。

    茗伊望向小婵,虽无十分姿容,黄黄脸儿却有着深邃的眼眸,顺着看下去,一弯尖削的鼻梁硬是将圆润的脸颊撑出精致的弧度,颇为可爱。

    此刻,小婵亦细细打量茗伊。因十里八乡的,多推她为一枝花,她自负美貌。乍见了眼前这位,五官先不论,只单单肤色,宛如才剥的新笋,白璧无瑕;透出的光彩似日落时水面泛出的粼波,明媚照人,让她不由形秽。

    两边相互告了礼,尚琛笑道:“郝当家,芃信已同我们说了大概,蒙您盛情,今夜定要叨扰了!”

    郝当家挥了挥手,“郎君客气了,这里虽无京都的珠围翠绕,胜在峦山葱郁。让信哥儿和他弟兄驾马,老身引着您二位走着过去,可好?”

    茗伊扬起嘴角,尚琛知她喜欢,忍不住分说道:“你脚下的锦鞋是新的。。。。。。”

    郝当家不知就里,直说:“不妨事,附近薇草相间,连着几日都是放晴的,就地走走,不会弄脏鞋面的。”

    尚琛看向郝当家,“您老误会了,我是怕新鞋硌脚,我家茗儿多走几步,起了水泡可怎么好。”

    一众人霎时无语,静的能听清一两只乌鸦在老树枝头的扑腾声。

    茗伊腻味得紧,但见他说得认真,也不好发作,只挣扎地说道:“郎君,就我的出身,这几步路,哪里就走破了脚,先安顿要紧。”
………………………………

第五十一章 信得桃花

    茗伊执意要走,尚琛无法,嘴上答应着,可携着她的手时不时地紧了紧。

    郝当家侧目,心道:主子都这么怜香惜玉,当仆人的还能牛嚼牡丹?俺家小婵要是能嫁与信哥儿,定能和和美美!揣着想头,郝当家故意放慢了脚步,让小婵差点儿撞上,好在芃信牵着马,忙忙地搭把手给扶住了。因蜀郡湿javascript:热,当地多乌蛮族人,惯以半臂着装,连世代旅居的中原人士也入了这风俗。

    眼下,芃信触着她丰盈的皮脂,本能地悸动,再见羞红的脸颊,闻着那股子发散的【青桂】之气,已飘飘然。

    茗伊冷眼瞧着片刻光景,察觉出郝当家的意图,先出来打圆场,笑道:“为着我们这些个外人,您的孙女倒落了下风!”

    大伙儿跟着笑开,芃信跟小婵趁着兴头,彼此欠身。

    郝当家见尚琛等人并无不喜,赶忙分说道:“郎君,往家去的路,统共两条。一是前面直走的吊桥,另一是右拐往下迂回的甬道,车马都能过,只是要费些时候。”

    茗伊手痒,巴巴儿盼着早些制茶,便道:“郎君与我先随您老过去!”边说边朝尚琛使眼色。

    尚琛会意,“郝当家若是放心,就由您孙女儿引路,让芃信他们跟着,往甬道那边走。”

    郝当家正等这句话了,喜笑颜开地应承道:“老朽同信哥儿打交道,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茗伊见小婵嘴角含笑,打趣道:“芃信,你可得护好阿姐,哪怕少了一根头发丝儿,都不饶你的!”

    尚琛顺了腰间的折扇,径自往茗伊脑门儿一磕。

    芃信是个经不得玩笑的性子,每每来上一遭,脸就红到脖子里。他深吸了口气,回道:“茗娘子说得是,定不叫婵娘子有差迟。”

    尚琛但笑不语,茗伊心道:有些人,书读得不多,桃花可不少!

    芃信和小婵不约而同地对视,如弹指一挥间。若干年后,两人追忆起这日情境,便告诉自家儿郎,喜欢那个姑娘,就等着她栽跟头时,赶紧扶住,这媳妇就到手了!

    郝当家料定这【郎子】跑不了了,十分称意。虑到今后小婵定要认尚琛当主子的,需寻个法子恭维,孙女日后也好站住脚。毕竟是一店之主,最擅观人于微,尚琛虽然一副平和之像,可内里油盐不进,独独对身边的小娘子十分体贴,从这儿下手倒有几分把握。

    “茗娘子,往前头是吊桥,只管大步迈开,横竖都会咯吱响,您要是心怯,牢牢抓着郎君的手,别向下看。”郝当家半是捧,半关切道。

    “劳郝当家费心。”茗伊由衷谢道。

    尚琛听着很是受用,紧紧拽着心尖上的小人儿,见她两手俱个搭上,更是畅意。本想揶揄两句,见她蹙着的眉头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双目直直朝前方注视,感觉连呼吸都有些急促。心道:瞧她平日能的,原来怕登高呀!

    茗伊提着嗓子,堵到心口,好容易挨到尽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见尚琛一副了然的嘴脸,让她不由添了两分懊恼。若是趁势发作,更显矫情,只能不情愿地憋着,四下里乱看。见郝当家随手顺了阴岩边上的绿草,不由好奇道:“郝当家,您采这个做什么?”

    郝当家立马分说道:“这叫马耳朵,是世代流传下来的偏方。俺们当地喜食辛辣,每每口舌生疮,咽干痰多,只将它煎汤送下,喝个十天半月的,管好。再者,潮湿的地界,多有蜇人的小虫子,出点血倒不值什么,就只痒的人难受。拿它烧水,擦拭几次,凉凉的,还能润泽肌肤。”

    他刚说完,就有披头跣足的蛮女和蛮男走斤,他们哼唧了几句,朝茗伊等人看了一眼,便各自走开。

    别的没听清,只一句披毡被听了进去。茗伊想着,不如诈他一诈,好让他别使眼子糊弄,计议已定,灿笑道:“郝当家,您家里有多余的披毡吧!”

    郝当家奇道:“茗娘子听得懂那蛮话?”

    茗伊道:“就只听到【加斯瓦拉】,日头快落下了,我也冷不丁觉得寒浸浸的。要是晚间借灶做茶,有它覆在身上,省得受凉。”

    郝当家不由叹服,这么小的年纪,懂得竟多,身边的郎君更不可小觑了。虑及此,心里又添了一层敬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招呼。边比划着路段,边分说道:“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小娘子若真要造茶,俺就在附近架起篝火,多暖着点也不妨事了。”

    尚琛自由习读蛮语,也料到茗伊的意图,委实赞许,附和道:“我家茗儿淘气,让郝当家受累了!”
………………………………

第五十二章 蓝袅豹子郝修

    “丫,丫,丫……”

    闻声望去,一只红嘴蓝羽的鹊鸟叫嚣着飞来,郝当家熟练地耸起肩头由着它立上。

    没多久,一头比狼狗精瘦点的豹子朝他们狂奔,吓的茗伊只往尚琛怀里钻。

    尚琛那个得意,左手揽着她的背,右掌贴着滑嫩的面颊,心道:美女多半是怕野兽的!

    郝当家轻唤了声,“柴旺,这是客人。”

    这豹子像是听得懂人话,瞬间收起戾气,温驯地匍匐于地,像是在同远道前来的朋友示好。

    茗伊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喘了口大气,颤巍巍道:“郝当家,它是您养的?”

    里间一位儿郎迎面走来,唇红齿白,可惜个子太过瘦小。头上总打了六条麻花辫,拢总拧就一对犄角,以灰色兔毛绒绳束起,添了些山野丛林之气,活脱脱召唤大地的灵巫。

    “阿翁,我就说吧,今儿早起占了一卦,显得是黄色,定是有贵客至,您还说我扯淡!”这位儿郎边说边施礼。

    尚琛同茗伊还礼毕,看向郝当家,“您家郝修?”

    茗伊笑喷,听她家郎君干咳了两声,自知失礼,就势岔话道:“您老养它作甚?”

    尚琛抢着答道:“莫不是看家护院?”

    茗伊抽了抽眼角,咽了口唾沫,吃惊道:“当真?”

    郝当家婆娑了柴旺,笑道:“哪儿能有假?这儿的豹子还算瘦弱,南诏境内的才称得上壮实。”

    阿修召唤蓝羽鹊鸟,它亲昵地攀上他的胳膊,借势高高飞起,在棚上盘了两个回旋方于檐角驻足。

    阿修朝茗伊说道:“蜀地湿热,多有蛇虫出没,它们的天敌便是这大只的山鸦。这是阿娘豢养的,我给它起名蓝袅。”

    茗伊又止不住地笑了,尚琛知道定是不入流的野趣,才能教她笑得这般不管不顾。

    郝当家见日头快落下了,问道:“茗娘子,这茶叶还采不?现下还有光亮,晚些就大黑了,纵提着灯火,也有摸不着的。”

    茗伊觉得有理,挨了尚琛重重的一个脑崩儿,便跟着往屋后的一片园子走去。满布的茶树,与翠竹相长,杂以果卉。茗伊指着一串开有紫色小花的草植,问道:“这怎么像是可以入药的?”

    郝当家忙道:“茗娘子料得不错,这是紫乌,有毒的!”

    尚琛不解,“您老不似修道之人,地里怎生出这等毒物?若是没料错,必是与川乌同属一流了!”

    郝当家分说道:“俺不卖官司,这是俺娘子留下的。”

    尚琛追究道:“难不成她是蛮女?”

    郝当家点头,“她本是南诏族人,沦落至蜀地,俺见她可怜,施舍了些饭食与她,倒给了她由头赖着不走了。借着报恩,每日洒扫房肆,烹煮下地,通身的气力比男子还强上几倍。后面,俺们就成了亲,生了娃,琢磨着这辈子就剩下含饴弄孙了。谁曾想,人算不如天算,在小婵四岁的时节,来了一群长相十分俏丽的蛮女,娘子告诉俺,那是【独锦蛮族】。”

    说到这边,他深深叹了口气。

    茗伊问道:”独锦蛮族?“

    尚琛分说道:”这是南诏境内专与王室通婚的贵族,单从字面看,就能知晓其容貌佚丽。“

    茗伊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又没问你,有什么可卖弄的!郝当家,您接着往下说吧。“

    郝当家红了眼眶,苦笑道:”那群人里,最漂亮的一个认出了俺娘子,原来她俩沾亲带故,详细的我就不清楚了。俺娘子也没来得及告诉俺,只说晚间上炕再与俺分说。俺也没心思问,这么多年夫妻,管她是个什么身份,俺都认定她是俺至亲之人,就等着大限那日双双阖眼。。。。。。“

    茗伊同尚琛齐齐打断,”您娘子怎么了?“

    郝当家往脸上抹了一把,苍老的眼眸像洞开的微光,追思道:”晚间,俺洗了果子正要与她们自吃,冷不防着了那伙蛮女的道,拿剑朝俺刺来。好在俺机敏,抬起手臂挡了,可整个身子渐次麻痹,不听使唤地瘫软在地,心口也死命地跳,原以为一条老命要搭在这上头。见俺娘子朝她们跪了下来,把头都磕破了,才给了丸药与俺吃下。俺才觉得好些,娘子靠近俺耳语道:“屋后的紫花小草是你中的毒,寻个巫医考究考究,研制些汤药,日后防身,夫君珍重!”睡眼朦胧之际,她携着小婵的阿爷同那伙天杀的蛮女一道走了。俺想拉她们,可偏生没有气力,眼睁睁看她们走远了,不见了影子。“

    郝当家边说边拿臂上的伤疤与我们细瞧,尚琛问道:”若没猜错,伤你的人使得是浪川剑,南蛮惯用的手法,淬了毒在刀刃上,多半是见血封喉的!亏了您娘子,否则您顷刻便赴了黄泉!“

    茗伊好奇道:”若是传承族业,有不可告人的秘辛,那小婵跟阿修怎么没被带走?“

    郝当家欣慰道:”因着她阿娘带她回娘家,才逃过这一劫,回来见俺半死不活的光景,一地的狼藉,差点没哭晕过去。赶紧请了巫医【辛平卷柏】过来与俺相看,确定是川乌之毒。俺又挣扎着下了园子,拔了紫乌,央求他比对。辛平师父斟酌再三,捣鼓了些蜀漆并兰草等与俺煎服,另配了丸药傍身。待俺能下床了,小婵她阿娘又累倒了,号过脉才知腹中已有了阿修。“

    茗伊见他说得动容,续着说道:”之后,您老一家四口相依为命?“

    郝当家说道:”正是了,只可惜,她阿娘三年前就去了!难为俺家小婵,身兼母职,白天照看茶肆,晚间督促阿弟用功,自己的亲事还没个着落,又拖着一老一小,可怎么了局啊!“

    茗伊慰藉道:”您老放宽心,儿孙自有儿孙福,船到桥头自然直。“
………………………………

第五十三章 茶之造·取材

    郝当家见茗伊说得认真,知她心善,指着两步开外的林子,分说道:“与淡紫色【鸡爪连】长一块儿的是香竹,内瓤细密,填了米饭蒸上最是香甜;蓝白相间的是【一枝蒿】和【虞美人】,毗邻的甜竹,闻着更细腻些。妙在都是八月中长成的,不算很老。茗娘子要多少,俺就地砍下。”他边说边揉了揉腕子。

    茗伊小心听着,走上前细瞧,清新的韵味愈发凸显,抚平了心中繁琐的思绪,怡然自得。及至触手温润,沁凉,难得的是,这香竹口径不偏不倚,足够茶青埋填,正是做腊跺的料!

    她面上袒露抑制不住地欣喜,笑道:“香竹照着这根样式,四根即可。另外,甜竹依着这例,两根尽够了。”

    郝当家应了一声,将四个半人高的竹篓交予他俩,预备着装茶青,自个儿径自料理竹子。

    茗伊择了一簇与山胡椒杂生的茶树,教尚琛只采叶,自己摘芽,一提一拉间,不觉天已黑漆,夜空闪耀万颗星。

    二人同郝当家满载而归,才刚到门口,清晰的笑声犹如银铃般在耳边回荡。

    “信阿兄,您能教我耍枪吗?”阿修笑道。

    “你少顽皮,人家阿兄是忙大事的,别烦他。”小婵认真道。

    “不妨事,阿修要真心想学,我抽空教你几招,勤加练习,等下次返程再过来给你指点几下,用来防身尽够了。”芃信安慰着说道,手上持着两副篱笆,硬生生将马棚隔开,免得三马同槽,厮咬起来弄紧衬了。

    “还是阿兄疼我!”阿修称意道,噙着笑意刷马。

    “你少兴头,文武兼顾,登时别跟我叫苦!”小婵提醒道,念着他那句【返程再过来】,脸颊晕染一抹羞红。见灶上的烟直直向上扑,忙搛了食箸,把蒸着的山猪肉翻了个身。

    这期间,芃泽静静劈柴,芃晓默默烧火。

    “许久没这么热闹了。”郝当家的眸光似是追忆往昔,流露出的欢喜带着丝丝惆怅。

    茗伊不忍他哀伤,忙道:“郝当家,您干脆把小婵许了我们家芃信吧,郎君,您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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