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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袅袅动客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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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尚郎怕阿娘伤心,忙又岔开,说道:“既如此,茗儿的祖母只需将她迎回,便可作亲,何苦再寻一赝品充数呢?”

    贵妇姨母眸光亮了几许,“起初,我也跟你一样疑惑,后面还是我家烟儿有智谋,托他在沙场点兵的校尉何贵去打听。可巧他府上有位管事唤娄通的,这娄通的婆娘有个手帕交,正是鲍小娘的侍婢!”

    尚娘子:“鲍小娘是何许人也?”

    贵妇姨母像瞧戏本子似的,眉飞色舞起来,“他阿翁最宠爱的贵妾!”

    “这高门大院里头,不外乎是东风压倒了西风,想必这贵妾与她祖母不对付吧!”尚娘子老谋深算地说道。

    贵妇姨母愈发兴奋,接过婢子掰好的石榴,噙在嘴里,乐道:“这还用说,也亏了鲍小娘,才把烂了谷子的污糟事情给搜罗出来!”

    尚娘子升腾起八卦的趣味,热情地让又盈给贵妇姨母又续了盏奶茶。

    她痛饮了半盏方道:“她祖母养了两个哥儿,独有一个姐儿。老大是个不成器的,没能耐做官,也没本事营生,只一味在平康坊醉生梦死;老二便是茗儿那短命的阿爷;下剩这金尊玉贵的幺女,你猜怎么着?”

    尚娘子嚼了口葡萄,“别是低嫁了吧!”

    贵妇姨母径自拈了颗淋了蔗浆的樱桃,咬了一口,得意道:“还真叫你猜对了!可您也不想想,那种小气刻薄的虞婆,怎会舍得叫明珠蒙尘呢?”

    尚娘子会意,“别是闺阁里便失了脚吧!”

    贵妇姨母刚将樱桃籽抿了出来,酸爽的说道:“跟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通,与她前院的花匠好上了!”

    尚娘子心里也不由地鄙夷,“纵有万般好处,既主淫秽,也活该被打死!”

    贵妇姨母听了这大实话,开怀道:“府上是知礼的人家,哪里知道她家的下流作派!”

    尚郎听不下去了,挣扎着说道:“夫人,那不知廉耻的妇人,与这赝品有甚关系?”(我想听重点)

    贵妇姨母看向尚娘子,尚娘子便了然,“莫不是,这赝品是那**所出!”

    贵妇姨母乐开了花,眨了眨眼,“说对了一半。”

    尚郎:“那另一半?”(求重点,少废话!)

    尚娘子大骇:“该不会是那低贱的花匠……”

    贵妇姨母翘起大拇指:“娘子睿智!”
………………………………

第二十四章 清贵门风

    尚娘子自打嫁作人妇,大小事虽经历了些,总不过是惩治个把通房狐媚,打发若干挑唆主子生事的奴婢。若论及损毁自身,不外乎那杳无音信的哥儿。

    早食至过中,不足半日光景,听进去这些个滥情邪秽,罔顾人伦的阴司,怵得她脊背稍稍发凉。正自缓解,见茗儿从前头走来,后面跟着苒春,舂夏,艾秋,蕊冬,手上俱是一色的花鸟纹嵌硬螺钿髹红浑圆捧盒。

    当下仅四人用膳,可架不住尚娘子的盛情,为表庄重,仍教把菜肴摆在壶门案(餐桌)上。一并连雕过漆的成套月牙凳都寻了出来。为着茗伊,舂夏将这些搬搬扛扛的苦力活全权指派给伴月、伴星和伴辰,且要亲力亲为!

    冷眼看着她们进进出出,好容易才拾掇完,待要下去将息,轮换上服侍膳食的小婢子。这当口,榛练轻飘飘说了句,“伴月,还将那套冰丝水溶褥子取来吧!天这么热,纭裥绣的褥子虽好,可总不及这个凉快,坐着也不生汗。”

    伴月藏在袖子下的五指紧紧并拢着,大拇指的指腹不停地与食指的中间部位摩擦。用鼻子深吸了口气,展颜道:“还是阿姐周到,我们这就取来!”

    正要挣扎着去,苒春也悄悄道:“伴星,伴辰先下去歇歇儿吧,来了癸水,也该松泛松泛。”

    她们仨实属因利相聚之流,今见伴月已落了下乘,正欲寻个台阶,彼此撇清,免得一同遭罪。现苒春抛出橄榄枝,早乐得上一边凉快去了,哪里敢吐出个‘不’字。

    堂上,贵妇姨母把我揽在身边,本来夏天的襦裙就轻薄,被这么触摸着,更觉骨节分明,瘦可怜见。“哎,我的儿,等咱家去了,姨母给你加倍培养,不出几年就富态了!”

    语毕,尚娘子讪讪的,劝慰道:“夫人的心是好的,现幸而是寻得了,可见,茗儿到底是有福气的孩子,好日子还长着。保不齐您到时还嫌腻味了呢。”

    贵妇姨母扑哧一笑,捂着嘴,眯着眉眼,直指着娘子,亏得我给她顺着背,否则该笑岔气了。

    待她稍稍回转,我忙道:“姨母别只顾说笑,今儿的菜肴可是我给帮着裁度的,您且看看,可能入眼?”

    我高亢地唱菜,如下:

    如意四宝(凉拌肉菜)——脱离苦海

    白雪红梅(鸡髓笋)——香自苦寒来

    槐叶冷淘(凉面)——清爽怡人

    福泽绵绵(浇汁豆腐)——一生顺遂

    再佐以五味茄丁,冷修羊,野鸡馄炖,蜜汁烤翅;甜品另派红装素裹(心太软),霓裳羽衣(泥沙芋衣)。

    近来日头太烈,姨母只一味以茗儿的事由急在心里,腥的(鱼烩)凉的(酸梅汤)便愈发碰不得,激了肠胃不说,吃着还不受用,存在心里愈发热毒了。”

    尚娘子点头暗赞不语,这才是自家这等清贵门风的作派,不兴圈养人乳喂的小猪,赔了只羊的鹅。

    看着用料虽不甚讲究,却实在新奇别致得紧,远胜那些砸钱博噱头的,思及此,贵妇姨母对尚府很是满意,恼不得更高看了一眼。

    等到食箸(筷子)动起来,两位娘子早把伤感气闷统统抛开,以胃助攻!结果,当然是偷师清代的茄丁,以及现代的心太软,并列第一。

    吾亦吃得欢快,余一尚郎味同嚼蜡,茗儿的乖巧,机敏,懂事让人更加没了指望,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位姨母大人定要把她逮回去做媳妇的,哪里舍得往外聘!
………………………………

第二十五章 抓憋茶话会

    用过饭食,当下四人一处坐着。

    籽言上前撤下余馔(下剩的菜肴),籽福麻溜地换茶果摆上,二人俱留在一旁侍奉,再者就是贵妇姨母的两个婢子莲美,莲好。其余统统让她们告退。

    依着二位娘子的心意,过往的阴谋算计过于污糟,茗儿尚小,怕是听了,左了性情可怎么好!是以不教她知晓。而眼前最要紧的便是给她正名,个中关窍势必要吱会,省得误事!

    尚郎:“就算夫人舍得下脸面,那起子没脸的哪肯就范?光脚的毕竟不怕穿鞋的!”

    尚娘子:“”夫人,我家哥儿这话在理!她们既敢这般行事,定是早早安排下了,纵能强攻,到底伤了茗儿的体面。

    贵妇姨母:“我儿与鑫王交好,在沙场上有过命的交情。”边说边剜了勺末茶酥(加了茶末的大唐牌冰淇淋),兀自潮道:“且他堂姐是内定了的王妃,不过续弦,没指望大肆操办,只等个把月,便要入府的。”

    尚娘子听罢,意思道:“已是做了亲,怕不常到府上叙些纳采定仪等事?”

    尚郎似是想到了什么,便笑着拣了块冰沁西瓜,凉凉道:“真人都在这儿了,赝品摆上去自然就露馅了。”

    贵妇姨母咂舌,讶异道:“怎么回事?”

    尚郎道:“借未来王妃之名,备茶话会以叙族中亲友往来。邀上赝品跟她家属,低价的娘也好,下作的花匠爷也罢,别忘了茗儿的便宜祖母跟作死阿翁。倘若夫人的双亲也肯迈步,那茗儿的正名也会更加有说服力!”

    尚娘子吃着茗儿做的奶盐松仁卷酥,满嘴生香道:“茶话会定要由茗儿操办,高低立现!”

    贵妇姨母:“我是说这个绿酥(古早味的大唐牌奶油冰淇淋)府上也常做,怎没有尝过这个味儿?”

    尚:……(能不能专心一点!)

    尚娘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茗:……(一只乌鸦飞过)

    尚娘子定了定,讪讪道:“茗儿把茶末掺进去,捣碎冰犄,兑上水状的酪乳(酸奶),又淋了一层蔗浆,吃着不单降暑,还败肝火。总觉得不似往年那般爱长小疮痘!”

    贵妇姨母摸着心口赞道:“这真真是胎里带的天赋异禀,随了她阿娘的灵秀!”

    于是乎,我低调道:“姨母若是喜欢,等家去送您一坛子,您先思量,郎君的法子可行吗?”

    贵妇姨母是打心底乐呵,喜欢得无可无不可,笑道:“这还不可行,那就没法子可想了,就这么定了!”狠吃了几勺,又问道:“你是今儿随我家去吗?”

    看她这么憨直,跟着她着实让人发怵,但毕竟血浓于水,我本能地说道:“姨母先家去,我定是要回的,却不急在这一刻。倘或走了消息岂不坏事?恼不得要再叨扰娘子几天,另外,文府的茶赏已经应了,总要明日了结了才好。而后,方得再细细斟酌这个抓憋茶话会!”

    两位娘子异口同声,“此言甚善!”
………………………………

第二十六章 穆府

    夕食(北京时间15时~17时),尚娘子说道:“夫人用过饭再回府上,只怕还不晚!”

    贵妇姨母婆娑着我滑溜的面颊,不舍道:“放着这么水葱似的人儿,恨不得镶上穗子戴在身上,一刻不离才好。可巧今儿鑫王在府上与她表哥切磋武艺,现赶回去,没准还来得及见上一面,分说分说。”

    如此,尚娘子也不虚留,遣舂夏上冰窖将我存的末茶酥取出两罐,贵妇姨母没客套半句,直接让莲美,莲好接过。(我肉疼)

    看着牛车驾走,直到没了踪影,尚娘子方引着我与郎君一同用膻。(认亲后的待遇)

    牛车上,贵妇姨母对着俩带盖的汝窑粉白花囊(酷似据了嘴的半个葫芦),寻思片刻,对莲美说道:“呆会儿,把这个末茶酥拿一罐与王爷跟郎君吃去。”莲美点头,心头扑通一撞。(春心荡漾)

    贵妇姨母复又灿颜道:“原以为人没了,偏生在街上遇见,既认了,不承望能这么伶俐可人,进了尚府那等清贵门第,他家郎君又疼她!只吃亏一件,到底太过清瘦了!”

    莲好宽慰道:“娘子还不足性,没听那家郎君的口气,为着咱姐儿差点被沽卖恼人呢!”

    莲美接过话头,“幸而被救下,虽是作婢子,可吃穿跟差不多的人家一比,只怕还好些!”

    莲好白了一眼,“但跟正经主子一比,就差多了!”

    贵妇姨母笑个不住,“你瞧出来了?”

    莲好:“看尚府那几个大婢子都让着她,一个小婢子能有那派头?”

    贵妇姨母叹了口气,“那什么末茶酥,里面参的茶末,我还能尝不出来?上貢的顾渚紫笋!”

    莲美才明白过来,“说是通房也不能够吧?”

    莲好扶额,没好气道:“说你木,别不认!这怎么也是妾的例吧,还得是贵妾!”

    贵妇姨母待要说开,已到了自家门口,与刚回府的主君碰头。

    “老婆,想为夫了,巴巴儿在门口等着?”穆将军谑笑。

    “老公,怕我跑了,上赶着堵我呢?”贵妇姨母傲娇道。

    调笑过后,两人并肩携手,如新婚燕尔般入室缱绻……

    因着娘子的嘱咐,莲美捎了罐花囊自往清心园走来,见郎君与王爷正自耍起一套枪法,不由地立在一旁呆呆看着。

    自己是府里的家生子,长郎君不过一岁。从小到大,郎君棱角分明的面庞如满月般萦绕在她心间。对着府里的奴婢,他从未摆出主子的款儿,温声笑语不断,花见花开。自习武后,白净的肌肤埋汰在毒日头下,高高的鼻梁愈发尖刻,黝黑的形容如精雕的玉石,出尘绝俗。再往后,遥身一变,成就了沙场上杀伐决断的少将军,更添了些果敢英姿。眼角眉梢边,总有一股子摄人的俊朗风情。

    见他们已归坐,莲美忙收起自己的妄念,规矩地行了礼,方说道:“王爷,郎君,二位才下了功夫,尝点绿酥,取其凉意,岂不好?”

    穆郎看向王爷,“殿下,别嫌粗糙,好吃着呢!”

    不由分说,忙让莲美各剜了几勺,淋上琥珀色蔗浆,拿白玉莲瓣纹碗盛好,先敬王爷,再奉与穆郎。

    鑫王笑纳,“这颜色分明,倒也别致!”及至尝上几口,酸甜中沁着茶香,包裹冰凉之感,爽快地了不得,由衷赞赏,“顾渚紫笋研末,还是头一遭品尝这等美味。你阿娘有心了!”

    穆郎纳罕,直问:“阿娘不通小巧庶务,这些酥哪得的?”

    莲美重重地深吸了口气,点头道,“今日去尚府拜访,一十岁小婢子捣鼓的冰饮,戏称是‘末茶酥’。娘子觉着有趣,便顺了两罐回来。”

    穆郎了然,但也紧了下心肝,暗道:这十岁婢子,可是我那未过门的苦命媳妇?
………………………………

第二十七章 披帛结绶(上)

    越罗帐下,花簟床前,姨母操起‘老子按摩法’(唐朝养生国粹),直往姨父扫射。

    “这么说,你打算让鑫王给个倚仗,好将茗儿名正言顺的接到身边娇养?”姨父受用得说道。

    “虽这么想,也要老公点头,我才敢大着胆子把龋ㄗ纪蹂┱醋飨费剑 币棠副咚当卟煌弥庾邮咕⒁欢ァ�

    “嗯,老婆再使点劲!”姨父趁势央求。

    “过几日,下个帖子,把阿妹那家子黑心黑肺的公婆小姑都邀上。余下,借口给院子里的美人蕉培土,叫单行把那个混账花匠雇来,正好让这对不知羞的撞个满怀,跟下作的风流种子相认,看他们还敢不敢使诈!”说着又换了姿势,用手指告着脖颈儿。

    “真舒服,连日里重新部署驻扎在吐蕃的方案,一点松懈都不曾有,虑得狠了,像绷着根弦,紧得很!”说完,呷了口气,一脸快意。

    “老公,清心园那边来报,鑫王在府上用膳。咱们先过去,好歹露点口风,到底要端到台面上裁断,需跟王爷通个气才好。”说罢,姨母足底双双探出,直直往姨父背上顶直。

    “嘶,松快多了,就依老婆的,咱们这就过去!”姨父活泛地应承。

    这穆夫人小了穆将军十岁整,文官清贵惯来瞧不上崛起的武将士勋,这亲事说起来也甚为罕异。

    那穆将军十七岁时,他阿爷举家回朝述职。吃透了异域的烈日走沙,加之年少的儿郎本就贪玩,恰逢元宵佳节,又没宵禁拘着,乐得跟行人一道尬舞笙歌,细看灯轮载金载银。

    彼时,长安城里外都是人,密密麻麻的一群,戴着光怪陆离的面具(万圣节的味道),男男女女易装反串(Cosplay),更不乏即兴的裙幄宴(就地野餐聚会)等。

    许是盛况空前,被挤兑得狠了,少年穆郎脱出人群,背转后,一旮旯儿倒是清净,立着的丹桂树借着风,吹送了一股子甜花香。

    待走近辨认,原来早有一位鹤发老叟打着赤脚,背靠大树,慵懒地卧着草蒲。一身纭裥绣钩出的扶桑花纹样的红色织锦常服,流淌出的散漫之态,大大冲击了过于扎眼的扮相,沁出了出尘绝俗之感。穆郎虚了礼后,与之攀谈。

    穆:老师父,您这瞧得本子给看吗?

    叟:这是《鸳鸯谱》,天下人的婚书,不是你该看的!

    穆:不就话本子嘛,左不过阴司鬼怪的。

    叟:等会儿,你这腰上是什么?

    穆郎顺着他指向,见一条披帛被腰间镶了宝石的刀鞘勾住了,忙取下把玩。看着不足的丈量,必是谁家不足岁的小娘子落下的,正要抛开。老叟忙道:“何必急的这样,日后交给你娘子便是。”

    穆郎笑骂,“您老是灌了黄汤,愈发说起浑话了。我尚未谈婚,何来娘子?便是有了,外头使过的披帛,如何给得?”

    老叟拈须一笑,“这披帛的主人,正是你今后要娶的娘子!”

    穆郎只作不信,老叟复又将手上的《鸳鸯谱》掀了一页,与他相看,“呐,秋千架上,这眼边有颗泪痣的就是。”

    穆郎仔细认了,这谱中的小娘子甚美,只是泪痣稍显不祥,便不大欢喜,直直道:“那我日后择亲,偏就不许那些个有泪痣的美娇娘便是了!”

    听罢,老叟得瑟地走开,兀自高歌:

    七夕旎上游,人海相厮磨。

    披帛腰间挂,结绶还今朝。

    玉兔捣茴尘,玄凤撷雀梦。

    休说却泪黛,偕首到白头。

    天晓得,自那日后,他就上了疆场,恰逢吐蕃的首领使性子,与朝廷派驻的地方官员不对付,三天一寻衅,五日单挑战。

    也合该走了官运,回回去较量,每每立战功。等到大安了,自己也成大龄成功剩男,婚配便成了阖族共商的大事!

    一日,阿爷来信,云已定下穆家嫡女,行三。末尾不忘注明,面上无有斑点疤痣,良配!
………………………………

第二十八章 披帛结绶(中)

    “哇。。。。。。哇。。。。。。哇。。。。。。”

    “主君,娘子生啦,是个姐儿!”

    这年,忍冬花开的时节,文官穆府的大娘子诞下一女,行三。

    “娘子,女儿哭声婉转,连绵不绝,名字还需应景才好。”穆特进苦笑道。(她太呱噪了!)

    大郎,二郎点头附和。(她太扰民了!)

    正寻思着,忽而瞥见花座上摆设的一株红珊瑚,穆大娘子会心道:“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就唤作逦琼吧!”

    这年元宵,穆逦琼长到7岁,因阖家刚调回京都,诸事未曾料理齐备。加之不足四岁的阿妹迤瑶染了时气,请医师,熬药,哺食,直教乱成一锅粥。

    想着府上也没些个新鲜东西,于是乎,她阿爷拍板,让大郎,二郎引着她见识放夜的长安灯火。

    她阿娘尤不放心,亲自盯着她换了身卷草纹曳地长裙,湛黄色短襦,及了条草绿色披帛,再有就是两把小巧的金色钗朵,给油光水滑的双垂髻齐齐簪上,增色不少。

    对着金玉般的人儿,她阿娘竟不自觉地打量起来。皮肉厚实,个头抽得老高,再发福些,长点膘才好富态。上承自己羊脂般的肤色,下袭她阿爷深邃明亮的眸子,已属上上之姿。纵然眉色淡了些,倒不妨是,总归要剃了画黛的。只一件,眼角的泪痣也跟着横向发展,恐有不祥,多有轻狂人家为这个不肯作聘的!(别是个剩女)

    “阿娘,我可以同阿兄们出去逛了吗?”逦琼不耐道。

    “去吧,别淘气,萧家混沌虽好,不可吃撑了肚子。”穆大娘子嗔道。

    逦琼胡乱应了,与她二哥同乘一匹马,由她大哥断后,扬长而去。

    满街的热闹,观灯,猜谜,拔河,对弈,兄妹仨早玩烦了,更衬得心头闷闷,不知如何发作。

    “三妹,前面有人玩射覆,咱也去耍耍?”二郎兴奋到僵着腮帮,鼓着魅人的笑。

    “那敢情好!”大郎跟她齐声道。

    见那作局的卜师是一鹤发老叟,借着身大红常服俏出满面红光,立着根幌子,上书:不中,任取一物!

    别的倒还罢了,只是他酒葫芦旁的一本蓝皮画册甚为精致,虽不见里面的内容,可外头的这页已是醉人。

    一位缁衣和尚,靠着块晶莹的大玉石,正给一株石缝里冒出的青玉小草灌水,这草上还挂着豆子般大小的红色果子,不觉叫人着迷。

    老叟看向逦琼,点头微笑,拈着修长的胡须,“小娘子,隔板猜物,还是置物求辨?”

    琼:我放物件,你猜。

    叟:成,物件自备!

    琼:好,猜错了把您的蓝皮画册给我。

    叟:行,对上了,把物件留下!

    言毕,卜师略欠了身,让青髫小僮引着她进了幻室,由着她爱用哪些个物件。须臾,逦琼端着一红漆描金方胜盒踱布行至人前。

    “夜臼和烟,毛可安附,入泥怜雪,云何物?”语毕,又得意道:“师父,请便!”

    老叟笑道:“石臼自然要捣的,着力在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是个(扌+皮)披字;雪是洁白之物,与黑泥相对,侧重留白!那么多盒子,巴巴儿拿上这个方胜的(形状由两个菱形部分重叠相连而成),想必这物件也是可折叠的巾怕之流,定是个(白+巾)帛字!”

    边说边开盖,果叫他猜中了。

    “小娘子承让了!”老叟虚礼将披帛连盒端了。

    一条披帛,倒不值什么,只是逦琼直惦记那本画册,她大哥看出来了,便道:“师父是大智之人,舍妹不才,班门弄斧了!”

    老叟复又大笑,“休要捧我,这娘子是富贵中人,予她看上一页便是!”

    言毕,真翻了一页与她相看,画中是一对璧人,正自洞房,男子拿着一条披帛,交付女子。细瞧去,可不就是自己输掉的这条?

    待要问询,老叟已收拾家伙,准备散场了,嘴上不忘唱到:

    上元灯迤逦,哪堪人海涌。

    黄发戏舞象,俏向腰间挂。

    直言聘无暇,哪晓个中味?

    月下花烛夜,缘来结子纨。

    带着心底的疑惑,随时光荏苒,又是一年春风渡,穆逦琼已是碧玉年华,待字闺中。
………………………………

第二十九章 披帛结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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