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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盛宴-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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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几个大惊小怪的贵妇赶紧低头,生怕被她记住脸。
门口,一大群护卫和官员前面,太子脸色难看地站着,挥手示意所有护卫退走。
“就这么点泥巴,你们说恶心。说得好像你们不吃那些粪浇出来的菜一样。”文臻摇头,“农事乃天下之本。你我吃喝生存,多赖农事。东堂立国以来,向来重视农桑,开春陛下会亲耕,入夏皇后会亲蚕。陛下皇后沾得泥巴,你们沾不得?你们吃了几天饱饭,享受着百姓的供奉,就敢如此蔑视稼樯,也不知道诸位的夫君,平日里劝农劝桑,满口百姓,却原来说着玩的,自家的夫人,都不懂这些道理。”
外头一堆的官员贺客,开始抹汗,满殿找自己的妻子,恶狠狠眼刀杀过去。
“我献给陛下的珍贵之物,拿来贺太子殿下的喜事,然后被说恶心?”文臻笑,“到底谁更不敬哪?”
“对陛下,对诸位老大人如此不敬,这样的错误,难道不应该惩罚?”
“文大人误会了。”
文臻一听这声音便笑了,回头对着满脸笑容进来的太子施礼,“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请殿下恕微臣失礼放肆之罪。”
“文大人言重了。”太子满面春风,连忙抬了抬手,又亲自接过那红薯,惊叹地道,“这便是红薯吗?方才孤是听说了,正渴盼得一见。没想到文大人竟然以此为贺礼,真真是今日喜宴上最珍贵的礼物。”
看见太子进来,满脸喜色的闻夫人听见这句,身子一软又坐了下去。
闻近纯挣扎着自己爬起来,她一直没有哭泣,只是从太子进来后,就默默捂住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腕,哀哀地盯着太子看,眼里泪珠盈盈,欲落不落,分外楚楚动人。
新人总是受怜爱的,新人在这么大喜的日子里受了委屈却默默隐忍,比撒娇哭诉更加惹人怜惜。
然而媚眼终究做给了瞎子看,太子一眼都没看闻近纯。
闻近纯便低了头,一滴泪落在手腕上,在洁白的手腕上冲出淡粉色的沟渠。
闻近香站在一边,她对这一切都很意外,一直纠结着要怎么做,此刻看见这般众生相,心底却渐渐凉了。
这就是亲人,这就是皇家。
诸般富贵荣华都是虚妄,冰壳子一样看着华丽灿烂,都不过是借着他处的光,靠不得,触不成,稍稍用力,便碎了。
倒是文臻,那个当初她亲自从小镇里接出来的不起眼的姑娘,完完全全靠自己,立于世人中央,行事果决,言笑朗朗,逼得太子殿下都不得不虚以委蛇。
原来,人是可以这样活的……
文臻笑盈盈对着太子,眼角瞄到悄悄退去的东宫守卫。太子对着她笑得一脸温和,文臻可以确定,他此刻定然内心复杂。
她没带礼物,顺手拿出红薯,其实就是为了坑闻近纯,但这个礼物其实对于太子很有意义,比什么金银珠玉都珍贵,是可以借题发挥表忠心的,如今却给这一群愚蠢的女人给破坏了。
文臻向来坑人不会只坑一次,都是连环坑,可以想见,不管之前闻近纯和太子有多少情分,今日之后都会受到影响。愚蠢、不知机,不识大体,这样的帽子是戴定了。而太子需要的女人,也绝不会是这一种。
闻近纯的路数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也算谨慎,只是她也没想到,抬出太后来也没能镇住文臻。
太子当即便拉着文臻要她去前厅喝一杯喜酒,算是庆贺她升官,虽说男女有大防,但是文臻是朝廷命官,从这一层身份上也去得。
文臻也便笑着应了,正要往外走,那太后宫里的嬷嬷忽然上前一步,对太子施礼后道:“太子殿下,太后这里有旨意,要文大人抄经。闻良媛已经受了惩罚,但太后的旨意……”
她语气已经收敛了许多,但坚持不改,文臻皱皱眉,她知道太后对自己印象不可能好,唐羡之这一出事,必然更不好。太后的身份在这里,真要硬顶,以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本朝孝道治国,便是皇帝,在太后坚持下,也是不能硬顶的。
太子也在犹豫,他和皇祖母并不亲近,不敢也不愿意为了文臻和皇祖母较劲。
却忽然有人懒懒道:“抄什么经?”
文臻心噗通一跳,随即便于喜悦里生出淡淡无奈来。
大坑货来了,不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吧?
她清晰地看见,在场所有人,在听见那个声音后,眉毛和肌肉都无法控制地抖了抖。
瞧这个下意识反应……
转头,看见月洞门口,浑身散发着无形装逼气质的逼王燕绥。
那两个嬷嬷,平日里常在太后宫里,少见燕绥,也没领教过他的坑,因此倒没露出太多畏惧神色,不卑不亢行了礼,便将让文臻抄经的理由说了。
文臻只觉得眼皮子在抽动——不说还好,一说为唐羡之祈福抄经,香菜精不给你搞出事来她不姓文。
燕绥淡淡听完,没什么表情,分外宽展漂亮的双眼皮耷拉下来,瞄了一眼那针笔,再瞄了一眼满地血迹和刚刻了几个字的竹简。淡淡道:“无碍经,七万八千字。”
文臻:“……”
太后你狠。
两个嬷嬷忽然便觉得浑身一冷,四面望望又没发觉有什么异常,正想催促文臻抄经,她们此刻已经不敢让文臻抄十遍,心想抄几个字也行,不然这样拿回去,她们自己首先要倒霉。
却听燕绥道:“这里乌烟瘴气满地狗血,怎么抄?抄经,就要到香宫去抄,沐浴在佛光香花之下的抄经,才有祈福作用,不仅她要抄,我也要抄。”
众人:“……”
又开始作妖了又开始作妖了!
唐羡之死了你特么的祈什么福,希望他早点下地狱吗?
“唐羡之也算是为了我离去的,我为他祈福也是应该。只是你们把这事归咎于文臻,还认为这是罪过,那就大错特错了。”燕绥正色道,“他和我漂流到海上小岛,遇上了地火龙升天,这是千年难遇的坐地飞升机会,我们两个都希望乘龙而去,从此列入仙班。因此略有争抢,最后我想着西番未靖,南齐叩边,云雷虎视,媳妇未娶,便让了他一招,给他抢到了乘火龙的机会。”
文臻怔怔地望着燕绥,很想蹦起来打掉他满嘴大牙。
满口胡柴!怎么不去写网络!
唐羡之知道,会气得从火山口爬出来掐死他吧?
看那些官员的表情,好像都挺遗憾骑火龙走的为什么不是燕绥。
“其实这是好事,但是祈福倒也应该,就当祈求他不要迷路,顺利飞到九重天吧。”燕绥道,“只是既然是好事,就不要弄得血淋淋的了,不吉祥。文臻,随我去香宫,当面给太后抄经。”
文臻只得应了。燕绥转身要走,众官员齐齐松口气,燕绥忽然又停住脚步,看了一眼殿内的那些鹌鹑似的夫人们,道:“听说诸位大人方才蔑视农桑来着。”
众官受惊,急忙纷纷声明自己非常重视农桑,体恤百姓辛苦,燕绥无可不可听着,末了道:“原来是误会诸位了。想不到诸位竟然在自己府里也亲自躬耕,真是当为楷模。”
众人呆了一呆,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然后才想起方才有位马屁精辩白过了头,是有这样扯了一句,但此时哪敢澄清,也急忙纷纷点头称是。
文臻开始微笑。
一个巨大的坑在前方向他们招手!
“既然如此。”燕绥一挥手,“与其在府里耕地,不如为国耕地。陛下刚刚下令开辟司农监,负责新物种培育种植,要在五架山下开千亩园地,需要很多人劳作。此事事关民生黎庶,自然比你们在家里种地重要。本王这就回禀父皇,说明你等拳拳爱国之心,给你们排班,每日下值之后,携夫人轮次去种地吧。”
众臣:“……”
太子:“……”
文臻:“……”
骚就一个字,我不说第二次!
不仅要种地,还要带老婆种地,还要不能耽误上班得下班后去种地!
她本来正在思考这千亩土地如何尽快招来人手进行种植,最好要找有经验的人士,结果燕绥随手就给她解决了。
要这些官儿种地是假,折腾是真。这些养尊处优的官儿,哪里经得起几天折腾,几天之后必定会让自己的家丁佃户上阵。这些四品以上的官儿,谁家没有田产庄园,哪家庄园没几个精通稼墻的老农?
到时候人也有了,人才也有了,还不要钱!
文臻心花怒放,心甘情愿地跟着燕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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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文臻:小甜甜逼官儿们帮我种地!
燕绥:我也想种你的地,还想你的地尽快开花结果。
文臻:……殿下你是不是在开隐形飞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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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坑货二人组
走不了几步,一个一只眼珠有点突出的老臣等在路边,忽然对文臻道:“文大人,我有位子侄,自幼对农事很有兴趣,也擅长作物培育之事,现任光禄寺丞,如果文大人用得着,可以将他调任司农监。”
文臻一听大喜,她认得这位是御史中丞蒋鑫,蒋家世代清贵门第,每代都有人做御史。上次宫中巫蛊案他也帮自己说过话,现在雪中送炭,送来这么一个人才,还是光禄寺的,她和李相打个招呼,自己便可以调过去。
她连忙道谢,蒋鑫为人严肃冷淡,只摆了摆手就走了。
文臻便悄悄问燕绥何以蒋鑫一再帮她,燕绥颇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道:“闻老太太没告诉你?”
文臻一呆,心想怎么忽然又扯上老太太?
“差一点成为你祖父。”
文臻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位和老太太有缘无分,因为婚约无辜瞎了一只眼睛,也让老太太赔上一双眼睛的前未婚夫。
“不对,他如果成为你祖父,就没有你了。”燕绥想想又道,“还是不对,老太太和这位成不成都和你没关系,你就是个天外妖物。”
文臻:“……”
你才妖物。
你全家都妖物!
……
太后宫里的两位嬷嬷,一开始的意气风发现在都成了忐忑不安。
罚人抄经这么一件小事,忽然就演变成了皇子带人来香宫抄经,而且就刚才旁观的情形来看,这位皇子还非常难搞。
到了慈仁宫前,两位嬷嬷想请燕绥等一等,她们去通报,也好事先吹一点风。结果燕绥淡淡道:“我来见自己祖母,要等你们这些货色通报?”拉着文臻就进了门。
两个嬷嬷捧着经卷在后面跌跌撞撞跟着,文臻还是第一次来慈仁宫,禁不住好奇地打量。
太后的宫室并不像想象中一样满眼佛家装饰,和普通宫室也没太大区别,只檀香香气特别浓重,饰物多绣莲花。总体装饰色泽以黄黑二色为主,黑色尤其多,因此显得有些沉重幽暗。
和文臻想得一样,太后并没有见她和燕绥,只说正在念经,不可打扰,让他们回去抄经。
香宫,在整个皇宫,都是非太后宫中特定的人别人不能进的。
燕绥哪里是任人摆布的人,听了不过一笑,道:“如此怎能算虔诚?不好,不好。”牵着文臻向外走。
人还没走几步,文臻听见外头一阵喧闹,随即一阵轰然声响,好像是隔壁香宫的大门被关上了。
文臻默默,心想孙子恶名在外,当奶奶的也够不讲究。
燕绥听见声音,神色不动,看似继续往宫外走,放弃了,一众慈仁宫婢仆刚刚松口气,就见他脚跟一转,忽然道:“这墙上壁画甚美。”走到殿旁一处不起眼的壁画前。
他这一下来得突然,之前明明连看都没看过壁画,文臻眼角当即扫见一大批婢仆就这么扑了过来,可她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燕绥的速度,燕绥一抬手,两指按在了壁画上恶魔的獠牙上,轻轻一转。
轧轧一响。
壁画翻了半边。
慈仁宫的宫人们收势不及,砰砰砰撞在墙边,一个个脸色死灰。
燕绥已经牵着文臻,随随便便走了进去。
那先前对文臻发作的嬷嬷脸色一狠,伸出手要去摸壁画,燕绥忽然回身。
他就那么淡淡一看,那嬷嬷的手便不由自主落了下来。
燕绥衣袖一拂,壁画又恢复如常,众人呆呆地看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都发一声喊,一半人去通报太后,一半人赶紧去打开香宫大门好进去阻止。
文臻随着燕绥走在通道中,看上去这像是个夹层,但是并没有什么东西,空气中有种淡淡的药味,她用衣袖裹了手,摸了摸墙壁,感觉墙上糊了一层东西,但并不像有害的物质。
燕绥的声音传来,“不是毒。这应该是长轮宗境传说里的一种泥,据说裹在病体上可使人延续生命,裹在尸身上则千年不腐。但在拥有这样的能力之前,这泥得先以百人尸骨养三十年。”
文臻触电一般地收回手。
这湿滑黏腻的泥巴里头说不定裹了好些几十年的尸首骨头,真叫人想起来恶心得不行。
换成她,宁可病死宁可转眼化泥也不要裹这玩意儿,尤其尸身不腐这种功能,她就不明白,人都死了,要尸身不腐有什么意义?是打算千年之后做粽子吓人呢,还是备着千年以后被人开棺好拿去展览?
有病。
通道很短,只是方便太后从慈仁宫直接前往香宫,也不存在机关什么的,转眼两人就进入了香宫的院子。燕绥出通道的时候,手在墙上一抹,文臻眼睁睁地看见那里的一处开关整个扭曲了。这样的动作在燕绥进入通道的时候也做过,想来通道两头开关都已经被燕绥弄坏,这一处养了几十年的药泥,太后估计是用不着了。
文臻经过那个恶心的通道,原以为这香宫应该装饰诡异,却也并不是这样。只是太后信奉的长轮宗的装饰器物多了一些,殿内是一间一间的静室,一字排开,每间都非常小,和皇宫崇尚开阔畅朗的风格截然不同。
大多数静室里都有人在抄写经书,抄写的风格五花八门,文臻转了一圈发现,针笔这种抄写方式原来真的算是比较温和的了,她还看见用火燎字在自己手臂上的。
这些人面前都点着油灯放着沙漏,显然还有时间规定,以至于燕绥和文臻这样陌生脸孔的人出现了,也没人有空多看一眼。
燕绥手里还拿着经卷,随便走到一个眼看要完成任务,并且就是单纯抄经没有那些血糊哩啦的人面前,将她面前的沙漏倒过来,把经卷往她面前一扔,道:“十遍。快一些。”
那宫女麻木地看他一眼,麻木地接过经卷,麻木地摊开纸张,居然也就一句不问,慢慢抄写起来。
文臻搓了搓胳膊。
满殿都是人,但却寻不出一丝活气儿。
殿外有无数巨大的金缸,有不少表情麻木的宫女正在挑水灌入缸中,这些人都赤脚麻鞋,形容枯槁,见他们从殿中通道出来也没人多看一眼。
文臻看见有些人一步一朵红色莲花,再仔细一看,是血莲花。可能是麻鞋底下有针,磨破了脚,再浸润麻鞋底部的图案,便“步步生莲”。
繁重的劳作加上肉体的痛苦,顾不上外界的任何变化也不奇怪。
门外有人赶了进来,试图阻止他们继续了解香宫。燕绥衣袖一挥,那些巨大金缸便飞了起来,依次排开,正好将香宫大门堵死。
那些缸高且宽,就凭太后宫里那些女人,自然是爬不过来的。
留那些人在外头叫嚣,燕绥拉着文臻继续探索这间连皇帝都不进的香宫。皇帝不进是因为,太后曾说这里熏香不断,不利于病弱的皇帝。
皇帝说起来是太后的亲生子,但素日对太后尊敬有余亲近不足,连带燕绥也是从不往慈仁宫来,不像其余皇子,每月初一十五还会到慈仁宫外隔墙请个安,他是个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人。
殿门口有杂沓的脚步声,随即有侍卫的声音,高声请燕绥出来。燕绥从殿内拖出两张小几,往院子里一扔,道:“莫要打扰我抄经。”
侍卫们也不好硬闯,香宫本就不许闲杂人等进去,太后至今还没发话。
燕绥拉着文臻又往里头走,道:“既然今日来了,便好好瞧瞧这香宫吧。”
文臻也便随着他走,既来之则安之,今日太后既然已经出手为难她,她又不愿意束手就擒,那自然便没了转圜的余地。
那就不妨把脸撕得更狠一些,干脆闯入腹地,若能拿到一些把柄,以后说不定还清净点。
二进殿内供奉的是神像,但和文臻印象中宝相庄严慈眉善目的神佛像也不大相同,姿态装束神情,都隐约透出一丝妖异之气。
果然太后信的就不是正宗教义,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燕绥一向是不大爱盯着人看的,淡淡瞄了一眼,便要拉着她走开去,文臻已经要走过去,迎面一阵风来,她眼角一瞟,忽然道:“等等。”
怎么觉得那神像的衣带位置有一点不一样?
再转头看去,并无异常,她凝视了一会那衣带,忽然伸手一摸。
触感柔软厚重,竟然是真的衣服!
难怪会被风掀动。
只是上头金粉水彩,做出来的质感和泥塑一样,而且也很厚重,轻易不会掀动,都是因为刚才那风特别大。
神像供真实彩衣其实也不算奇怪,毕竟皇家有这个实力,文臻盯着那神像露出衣袖的手指,金黄的,灿烂的,铜的质感,指甲也是金色的,怎么看还是神像。
燕绥走了过来,也看了那神像一眼,然后忽然拿起神像前方签筒里的竹签,抬手就戳。
噗嗤一声,竹签戳了进去,没有血流出,神像一动不动。
文臻笑了笑,拉开燕绥,随手抽出竹签,道:“我就是看这神像塑得庄严精美,多看几眼,你这又是要做什么。”拉着他走开了。
两人往后进殿而去。
神像岿然趺坐于殿上。
风将袍角吹动,金色的手臂稳稳扶膝。
手臂上原本有道裂痕,是被燕绥粗暴戳出来的洞。
日光光影变幻,无声走过了一道窗格。
那道裂痕落在光影正中。
渐渐,不见。
……
文臻和燕绥并没有进第三进殿。
因为那里是一个大通铺,住着在香宫执役的所有宫女。那通铺没有被褥铺盖,只有光秃秃的床板,整座大殿一览无余。
饶是如此燕绥也不想进去,开了门,随便撒了一把石子,听了听,便道:“走吧。”
两人往回走,却没有进第二殿,而是从第二殿的屋顶上过,再绕到第二殿的前面,再从前面绕回后面,从第三殿与第二殿连接的门回去。
进殿之后还是那样,经幡垂地,白烟缭绕,神像趺坐于其上。
两人从神像边过,看也没看一眼。
燕绥在前面,文臻在后面,两人中间隔了一个神像。
燕绥正要去拉门栓,忽然手一抬,一把竹签,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忽然从他腋下往后爆射而出!
直射那神像!
与此同时文臻在后头,一拳打在身边一个铜香炉上,那拳黏得铜香炉滴溜溜一转,顺着那太极般的圆转流动之势,呼啸着撞向那神像后心!
那神像猛然蹿起!
燕绥文臻目光不变——头顶和前后门都已经被两人做过手脚,去哪都是自投罗网!
谁知那人蹿出来也不过是个假动作,蹿到一半,身子猛地下沉,竟要从宝座底下逃走。
燕绥和文臻并没有动作,那人身形刚刚陷下去,轰隆一声,铜香炉砸在了宝座上,将那个缺口卡住。
一只手猛地从地洞里伸出来,然后被咻咻咻飞来的竹签逼得飞快再缩回去。
燕绥和文臻从容地过去,低头一看,那个假神像卡在地洞里动弹不得呢。
文臻怜悯地摇摇头,心想真是个傻逼,也不想想,上面左边右边既然都被封住,下面怎么可能漏掉?
不过,太后的供殿里藏了一个男人,还真是惊世骇俗的奇闻呢。
也不知道太后会不会后悔今日难得出手一次,就招惹上了燕绥这个煞星。
燕绥淡淡地看着那空了的宝座。太后香宫有问题是很早以前言出法随就和他说过了,但是经过调查,并没有发现太多的异常举动,因此也就不想打草惊蛇。
他素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谁叫他这个便宜奶奶,不好好清修,把心思动到了文臻身上呢?
两人跃上供台,看见底下是个不大的空间,黑黝黝的,里头的人正在吭哧吭哧努力推铜香炉。
看样子是个不会武功的。
文臻试探着问了几句话,对方埋头推香炉,也不回答。
燕绥便走到院子里,那里有一缸细沙,燕绥连缸搬了来,斜斜倾倒在铜香炉上,其余部分用木板挡住,只留下细细一线缝隙,细沙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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