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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盛宴-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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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这位小二,莫欺少年……哦不中年穷啊。”她笑,“说不定人家有钱,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呢。你这样咄咄逼人,也不怕自己没台阶下?”

    “有钱?玩笑?”小二嗤地一声,“他要有钱。我便给他赔礼,我脱光了,去外头雪地跑三圈!”

    他心中有气,声音很大,四面都被吸引了看过来。

    易秀鼎先是一掠而过,随即回过头,又看了一眼。

    文臻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文臻笑笑点头,“可惜,好像是没钱。”

    她在小二狂笑声中往外走,走的时候将先前脚下一直踩着的酒坛一踢,踢上了桌,那酒坛里叮的一声。

    “这里头还有不少酒呢,既然要出去裸奔,还是喝了热热身吧!”

    她走出去。稍稍一站。听见里头忽然一声惊呼,便笑了。

    酒坛里放了银子,是她先前就放进去的,但如果那人不出那一指,她也未必会告诉他。

    行走东堂,见多了各色伪装,她早已不会滥好心。

    看样子那家伙立刻就发现了。

    燕绥坐在马车边等她,她过去,从怀里取出给他带的大饼,道:“将就吃些。”

    两人钻进马车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里头一阵哄笑,随即,脱光了上身的小二抖抖索索出来,一头冲进了冬夜里。

    她笑了笑,回身拉上了帘子。

    ……

    睡到半夜,文臻睁开了眼。

    燕绥在她身边安睡,身上捆着绳子。

    燕绥受伤后旧病加重,始终无法安睡,这样下去迟早人会耗出问题。这是两人无奈之下商量出来的办法,用绳子捆上,约束住身体的行动,她再紧紧搂住燕绥,在他耳边唱歌。

    随便唱。魔音贯脑,让他没法去想那些什么车门没关好啊车窗不严实啊就行。

    文臻一开始对燕绥提出的这个办法表示怀疑,她知道自己唱歌有多难听,燕绥想要把她的歌声当催眠曲,简直是对催眠曲的侮辱。

    但是燕绥坚持,她也只好试一试,抱着他的头乱七八糟唱,居然真把他给唱睡着了。

    而且效果还不错,一开始要唱很多首,唱到她曲库告罄只能瞎编,燕绥才能睡着。今晚只唱了七八首,就感觉到他安静了。

    文臻没有立即撒手,轻轻抱着他肩,想着他小时候,是不是也曾期盼母亲抱着他哄他安睡,给他唱一首催眠曲。

    不用猜测,绝对没有过。

    他童年缺失了太多。虽说皇子天生难享父子温情,但是好歹娘娘们对自己的立身之本,还是关爱有加的,只有燕绥倒霉,遇上了一个不慕爱宠无谓尊位的德妃,什么品级依靠,在她看来都不如一个林擎美妙。

    难为皇帝戴那么多年精神绿帽。文臻怀疑这两人其实还是有心结,说不定有燕绥之后并没有同床过。

    所以燕绥成年后,看似不在意,其实内心深处,对那些象征着人间温暖的缺失特意敏感,总在潜意识寻找弥补。

    这,也是他喜欢上她的一个原因吧,那些女子,包括唐慕之,其实都只是为他的地位权势和容貌所迷,谁也不明白,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心底涌起浓浓的爱怜,她想亲亲他的头发和额头,又怕把他吵醒。

    忽听车顶上一阵轻微的沙沙之声,像是又落雪了。

    她有点内急,只好轻轻撤手,为了不惊动燕绥,花了半刻钟才挪出了自己,顺手把他的绳索解了。

    轻手轻脚地下了车,正想着去哪里比较隐蔽,她的眼神忽然掠过一块山石,猛然大亮。

    正要过去看个仔细,忽然头顶又是簌簌一凉,她伸手一摸,摸到一根鱼刺。

    她抬头,就看见头顶松树上,一张脸探了下来,先前那没钱付帐的男子探脸下来,对她做了个“还钱”的口型。

    文臻对那石头上的记号看了眼,笑着仰头摇摇头,也做了个“不用了”的口型。

    那人却一片雪花般落了下来,伸手一揽,便将她轻轻巧巧揽走了。

    不知哪里有细微的动静,文臻在被带走之前,做了个手势,四面便又安静了。

    那男子带她文臻走了一截不远,在拐个弯就能看见车队的一个山窝里停下,那里背风,无雪,一侧有树挡风,相对比较温暖,此刻已经燃起了一个火堆,火堆旁有个男子,正在仔细地烤着一只乳猪。

    那小猪被烤得金红油亮,滋滋作响,不断有莹润金黄的油脂被烤出来,在火光下闪烁晶光,在这雪夜寒冬,简直可以诱人犯罪。

    文臻重伤未愈,胃口很差,多日都没好好吃什么,此刻看见这个烤乳猪,眼睛瞬间亮了。

    烤乳猪的那个男人,微微清瘦,一张棱角分明清癯俊秀的脸,年纪也已不轻,气质却很宁静淡泊,神情很是严肃地专注着那烤猪,并没有第一时间理会文臻。

    看见那男子过来,他就地欠欠身。

    男子拍拍他的肩,在他身边坐下,又示意文臻坐,抽抽鼻子,夸张地笑道:“好香。你多年不操刀,没想到手艺还没丢。”

    烤乳猪的男子嗯了一声。

    文臻一直观察着这两人举止,觉得有些有意思,感觉那烤肉男子是落拓男子的下属,但是也不像护卫那样毕恭毕敬,两人之间有种多年老友般的随意和亲近,却还保持一点谨慎和距离。

    那落拓男子对她举了举手,道:“来,坐。今儿承了你的情,也没什么好回报的,烤只小猪你吃。”

    文臻觉得这口气,换成“杀个人给你瞧瞧”好像也没什么违和的。

    “那就多谢啦。”她也就在那个已经安排好的草垫子上坐下,刚坐下,那男子便拿出一只酒葫芦,又变戏法一般取出一只巨大的杯子,满满倒了一杯,推给了她。

    笑道:“是好酒。不过随便你喝不喝。”

    说完拿着那葫芦要往自己嘴里倒,身边那清癯男子默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也很大的杯子,递到他面前。

    男子怔了怔,脸上立即露出纠结的神色,好半晌才叹一口气,道:“一把年纪了,什么都有了,还要抢我的……”端着葫芦一脸不情愿地给那清癯男子倒酒,倒得小心翼翼,只倒了半杯便要停手,结果那清癯男子杯子一动不动,绝不收回,他只好满脸痛苦地把杯子倒满。那清癯男子这才端走杯子,他赶紧忙不迭一口把葫芦里的酒喝尽了。

    那清癯男子见状,道:“不留着点?”

    男子道:“留什么留!他以后一辈子有着好酒喝呢!当然该先紧着我。”

    文臻笑眯眯问:“怎么,咱们还有客人吗?”

    男子一抹嘴,“没了。小姑娘,看你行事,是个谨慎的,怎么半夜三更敢来和咱们喝酒吃肉的?”

    “先生眸正神清,举止自在,并无杀气与恶意。我当然放心得很。只是不知先生名讳?好方便称呼。”

    男子对她举了举空了的葫芦,“长川易家,责在提堂。名周堂。这是我朋友童邱。”

    “原来是易家提堂长老,难怪先前秀鼎小姐神色有异,失敬失敬。”文臻欠身行礼,目光落在周堂的颈侧。

    再看周堂的脸,仔细看他好像就只一双眼睛特别出色,其余五官也就平平。

    周堂好像没注意到她打量的目光,切下一块烤好的乳猪,道:“此处肉嫩脂薄,最适合你这种小姑娘吃,来,尝尝老童的手艺。”

    文臻接了,果然味道不错,乳猪皮烤得金黄薄纸一般,入口酥脆,舌尖一抿就碎了,薄薄的一层脂肪入口即化,令口感更加饱满香醇,底下的瘦肉呈现粉红色,嫩得简直不像肉,一块烤乳猪,皮的脆,脂肪的润,瘦肉的香,搭配出的美妙层次感,简直让人想紧紧抿住嘴巴,锁住那般的美味。

    乳猪虽然不是周堂烤的,但他那神情比童邱还得意,又是一个啪地响指,笑问文臻,“怎么样?算得上一绝吧?传说中那个厨神文臻,我瞧着也比不上。”

    “文臻要在这里,一定甘拜下风。”文臻捧场地连咬三口。

    周堂哈哈笑,拍童邱肩膀。童邱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又把旁边的鱼烤上了。

    文臻终究胃纳很差,吃了几口,也便停了下来,笑看那两人一人一只猪腿,吃得酣畅淋漓。

    “提堂长老半夜寻我,当真只是为了还那酒钱的情吗?”

    周堂停下手,“当然不是。”

    文臻啃一口肉,一脸愿闻其详。

    结果便听见他说:“我是来提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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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集体相亲大会

    文臻手里的猪肉差点掉地上,还是周堂眼疾手快一手抄住,随随便便往她嘴里一塞,“哎别浪费。吃口肉不容易。”

    文臻机械地嚼两下,直着脖子咽了下去,才麻木地道:“周长老,虽然你很俊美,也很有本事的样子,但是抱歉,我对大叔没兴趣。”

    周堂噗地一声,差点也把自己的烤肉喷出来,急忙三两口咽了,才道:“是吗?那太令我伤心了。不过还好,我和你不一样,我比较喜欢年纪大一点的。”

    文臻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错会意了,难得这家伙居然还记得给她面子,话说得周全。她脸红了一红,坦然道:“是我误会了。周长老请别介意。”

    周堂注视着她,眼神颇深,随即笑了,忽然坐近来,肩膀撞了撞她,悄声道:“说正事,我是觉得你是个有意思的好姑娘,来给我儿子提亲的,你要不要看看他的画像?”

    “周长老。”文臻指指自己的妇人发髻,笑道,“不才区区在下本人好像已经嫁人了呢。”

    周堂的表情就好像她说了个笑话。

    “嫁人又如何?嫁人可以和离。可以再嫁。好姑娘就那么些,才不用管是谁家的,过了这村没那店,先下手为强。”

    “周长老。你这已经不是先下手为强,是后下手理不讲哟。”

    “佳妇难得。便是小小亏心也无妨。姑娘你信我,娶了……哦不嫁了我儿,保你不会后悔。怎么样,要不要看看?他长得很不错的。”

    “不了不了,我怕我看了惊为天人,从此自惭形秽,影响心理健康,最后得忧郁症,控制不住想自决。”文臻把他手中纸卷往外推,“令郎一定龙章凤姿,卓尔不凡,才貌出众,宜家宜室,配我这样的和离再嫁的,长老不觉得委屈,我都替他委屈,还是千万不要了。”

    “你真的不看?”周堂很委屈地道,“要么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眼睛。”他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这模样,我儿子也差不到哪去对不对?而且我性格随和,为人大度,绝没有一般家公的严厉苛刻,我夫人也长期在老家将养,不见外人,你嫁到我家,上无公婆需要伺候,下有夫君细致体贴,还有丫鬟婢仆伺候趋奉,诸事由你而决,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且想想,”他语气鬼兮兮地充满诱惑,像个准备蒙骗小姑娘的色狼,“这是何等的自由,何等的美妙,何等的难得……”

    “周先生。”文臻交握住双手,凝视着周堂的眼睛,语气比他还诚恳,“建议你以后找儿媳妇,千万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你会让人错觉不是在找儿媳妇,而是在骗婚。那令郎这辈子可能就真找不到儿媳妇了。”

    周堂:“……”

    旁边的童邱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周堂脸黑了一半。

    童邱将刚烤好的鱼分他一条,又递了一条给文臻,才道:“那姑娘愿不愿意嫁与我儿?”

    文臻:“……”

    今天是集体相亲大会吗?

    周堂怒喝:“老……童!”

    童邱不理他,依旧诚诚恳恳地对文臻道:“我儿虽无周公子英俊倜傥,倒也算得上眉清目秀。且为人老实,是个懂体贴的。我夫人早逝,我也常年在外,你若嫁过来,也是你们小夫妻自己过。你觉得怎样?”

    “听来真是令人动心啊。”文臻慢吞吞地道,“说起来,我那口子,和两位的令郎比起来,真是被比得渣都不剩。也就皮囊差不多,但性子古怪,人又小气,还爱吃醋,还孤僻挑剔……”她咬一口子鱼肉,眼睛弯起,“也就我能配配他了。”

    周堂和童邱对视一眼。

    周堂忽然笑了,摇了摇头。

    童邱垂下眼,低头继续烤蘑菇。

    周堂叹息一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抬手指着天际的星,道:“老童,你看,天边的那两颗星,像不像此刻被拒绝的咱们两个?孤寂、空虚、又寂寥……”

    童邱肩膀一抖,抖掉他的手,呵呵一声,道:“我在地上活得好好的呢,谁他娘的要做天上的星?”

    “比拟,比拟你懂不懂!”

    ……

    文臻忍不住笑。

    真是一对妙人。

    周堂潇洒散漫自如风趣,魅力夺目,他的潇洒和易铭那种故作潇洒实则心思很深的风格不同,是从内而外骨子里长久存在的,天地之大,都在他心中,岁月更迭,都在他眼底,沧海云卷风变幻,不过是他随手拂过的猎猎战旗。

    童邱则如山岳沉厚,寡言少语的表象底,透着凌厉的寒意,举目之间,锋芒暗藏。

    他们之间有种外人难以撼动的默契。

    那边周堂已经结束了伤春悲秋,一点也没有被拒绝的沮丧,还兴致勃勃要接手烤鱼,被童邱严词拒绝。

    周堂便找文臻说话,道:“姑娘你不想嫁也罢了。我那儿子,其实也就一副空皮囊。古板沉闷不讨喜,怂得很。之前他喜欢一个姑娘不敢说也不敢追逐,只晓得暗搓搓送东西,送了还不敢讲。我去信鼓励他大胆一些,比如偷看个洗澡,装醉误闯一下香闺什么的,也不知道他照办了没,估计是没有的,不然我孙子都该抱上了。唉,实在是虎父犬子,没有我半点当年的风范,想当年,我……”

    童邱忽然看了他一眼。

    周堂的话转得非常流利,流利得仿佛没打顿过,“我追逐我家夫人可顺利得很,一个月就让她点头嫁我了……你是女子,你说,一个英俊少年,家世好,人品好,性格也勉强算不错吧,虽然比我差很多,但最起码忠诚老实,为什么就得不到人家芳心呢?”

    文臻瞟着他,心想按你的法子,别说孙子,儿子恐怕都没了。

    “周长老这话就差了。也不知道你儿子哪里不招你待见,给你贬低成这样。要我说,这么优秀的少年,就该有无数少女喜欢,也一定有无数少女喜欢。但不一定,他喜欢的那个就会喜欢他,这是命,是缘分不够,是没有在合适的时间遇见合适的人,获得合适的机缘,但绝不代表他不够好。只要他继续做他自己,不按您教的那样做,我保证,他一定会得到属于他的幸福的。”

    周堂托着下巴听她侃侃而谈,目光流转,童邱停下烤肉,抬头看了她一眼。

    半晌周堂才道:“没有在合适的时间遇见合适的人并获得合适的机缘……你瞧,一个人想和真正心爱的人在一起,其实是很难的啊。”

    “是啊。”文臻笑,“凑齐这三个条件其实非常的难,所以我也非常的珍惜,也就只好扼腕和两位长者家中的好儿郎挥泪惜别了。”

    周堂似乎还沉浸在那句话中,只随意摆了摆手,童邱却道:“先前是我唐突了。就凭今晚姑娘字字珠玑,也只能是我家那不肖子配不上。”

    周堂醒转一般,笑道:“是啊。该挥泪惜别的是他们。”

    文臻只笑着摇头,并不谦虚也不多说,在这样的两个人面前,矫情只会招致厌弃。

    她忽然有所感应,转头站起身。然后她就看见了燕绥。

    燕绥大概是醒了,发现她不在,便掠上高树,四处搜寻。

    他立在高处,衣袂散在幽蓝的天地间,身后星光散淡,高树上碎雪如琼枝,他修长美妙的身姿,令人疑惑是否神子由天而降。

    文臻眼神里有自己还没察觉的迷醉。

    周堂向后一仰,顺手又揽住了老友,瞧着镂刻在夜空里的燕绥身姿,懒洋洋点评道:“瞧,那边有个不怕冷站在高处的。”

    童邱,“嗯。”

    周堂:“看起来很骚。”

    童邱:“有点。”

    周堂:“身形挺好,但不如我。”

    童邱:“呵。”

    周堂:“不过身材好的脸一般都平常,除了我。”

    童邱:“呵。”

    文臻插嘴,“腰挺细。”

    周堂:“哪有?还没我细。”

    文臻:“姿态挺美。”

    周堂:“有点娘。”

    童邱:“呵。”

    周堂:“他站那么高做甚?是要撒尿吗?”

    文臻:“……”

    文臻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高处好撒尿的燕绥便看见了她,当即便掠了过来,文臻下意识往前迎,忽听身后周堂带笑的声音传来,“小姑娘,今夜一聚,也算缘分。之后咱们还有再见的机会,你说要不要结个盟?”

    文臻转眸笑道:“好啊。”

    “那便一言为定了。”周堂上前一步,忽然笑道,“既然结盟,就该表示一下亲密无间的战友情啊。”说完上前轻轻一揽文臻的肩,头一偏,看上去要靠着她的颊。

    文臻一傻。

    她知道这人脱略行迹,洒脱不羁,可也没想到不羁成这样,只是一抬头触及他目光,那如酒的眼神里笑意荡漾,还悄悄给她挤了挤眼睛。

    他的手其实并没有直接接触文臻肩头,只是虚虚一拢,侧过的头离她颊侧也很远,不过如果角度不同,看来就颇暧昧。文臻顿时明白他又在作妖,退后一步,哭笑不得一转头,果然燕绥比平常更快地掠了过来,人还没到,手中寒光便一闪。

    但周堂才不会等他来泼醋,低低一笑衣袂飞转,和童邱已经转眼不见。

    他和童邱的身法看得燕绥眼神一闪,衣袖一挥丢掉冰棱,道:“是谁?”

    “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文臻久久望着两人背影,心想仰慕了那么久的人,原来是这样的啊。

    和想象中不大一样,可是又觉得,这样的他,才应该是他。

    这样的光彩和魅力,才符合那个铁血又柔情,洇染着时光里最美印痕的奇男子。

    才配让那个特立独行,哪怕长锁深宫也能为所爱坚持那一份坦然心性的女子。

    燕绥看看她的眼神,再看看那人背影,斜睨着她:“夜半和陌生人出去?”

    “他武功那么高。我不去成吗?”文臻耸耸肩,“我哪怕全盛时期呢,也不是他一合之敌,这样的人,想杀我早就杀了,何必费那许多事,所以我便去瞧瞧,他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周堂要对燕绥不利,她引走他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燕绥静了一静,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道:“别总想太多,别总为别人想,思虑太甚易苍老,变丑了配不上我怎么办?”

    “你又不是别人。”文臻哈哈哈地笑,“现在我论容貌也配不上你啊。”

    “你配得上这世上所有人。”燕绥揽着她走,“那两人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文臻想了想,觉得所有内容都不宜入燕绥之耳,正想怎么糊弄,一转眼看见那杯一直没喝的酒,端起来给燕绥看,“给了我这样一杯酒,我没敢喝,你瞧瞧?”

    燕绥看了一眼,微微一怔,随即道:“这是好东西,你赶紧喝了。”

    “不,我怕有毒,要么,你先尝一口?”

    燕绥垂眼,看着笑吟吟捧杯仰脸的文臻,她哪里是辨认不出这酒的难得,只是留着等他来喝罢了。

    他俯身,含了一口酒,文臻仰头看着他,眼睛弯弯,淡粉的唇色如花待撷。

    燕绥忽然低下头,唇瓣落在她同样柔软的唇上。

    文臻瞪大眼,下意识微微张开了唇,顿时一股清凉微辣的液体流入口中,瞬间便入喉入腹,体内热气缓缓氤氲,五脏六腑都似得到抚慰,隐痛渐消,舒服得她想叹息。

    燕绥渡完这口酒,并没有立即离开,游移着细细品尝此刻她唇齿间甜美与清醇酒意混合的奇妙滋味,直到彼此的气息完美交融,都在芬芳酒韵中熏然似有醉意,才轻轻放开了她,再喝一口打算再来一次,文臻已经避了开来。

    “一人一口,还想总占便宜咋地?”她瞪他。

    “我怕有毒,要么你再尝一口给我?”

    “好啊好啊。”文臻高高兴兴接过,燕绥反而眯起了眼睛,一脸怀疑地瞟着她,文臻含了一口酒凑近他,燕绥偏头微微张唇,却见文臻咕咚一声把酒给咽了,另一只手飞快地把酒往他嘴里咕咚咕咚倒。

    燕绥怕酒洒了可惜,无奈喝了几口,便抓住了她的手,也不容易她拒绝,把她抱在怀里,半强迫半哄地让文臻把剩下的都喝完了。

    文臻拗不过他,喝完之后便觉得浑身舒泰,昏昏欲睡,听见燕绥轻声道:“睡罢,睡一觉起来便舒服了。”

    他的手如杨柳春风拂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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