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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盛宴-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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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呔族长老嘴唇动了动。

    原本自然是不奇怪的。

    但那晚一个头磕下来,结了盟,去了怨,再动手,就惹人愤怒了。

    他有一霎的犹豫。

    原本因为唐羡之的话,他是对提堂长老有几分戒心的,遇袭那一霎,也以为自己果然中了多年老友的圈套,一瞬间心灰意冷。

    然而当他于生死之际看见扑来的老友背影,惊喜羞惭和自责便如潮水般涌来。

    极度的失望之下获得希望,那一霎燃起的心火,几乎可以将任何理智烧没。

    想要害他,刚才袖手就行了,何必再出手多此一举呢?

    这刺客来自栗里族无疑。栗里族的人成年之后会以独特药物刺青,这刺青平常不显,遇酒浸泡才会出现。

    这刺青隐秘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提堂多年来和自己交好,绝不可能和栗里族的人结交。

    旁边,提堂长老还在喋喋不休地道:“……我方才想起有一种补药挺适合你,便拿了来追你,没想到还遇上这一出戏,不过你最近身子亏损也太厉害了吧,这几只小猫小狗如何就让你狼狈成这样了?兄弟啊不是我说你,这女人身上……”

    呔族长老打断了他的话,“不是身子亏损,应该是毒。”

    “毒?”

    呔族长老心中苦闷,更兼涌入很多疑惑,此刻便想和自己这已经清白无暇的唯一知交好好唠嗑唠嗑,顺手拿起那酒铺垒在案台上的酒,拉着提堂长老坐下,“前几日,有人来了聚居地,已经说合了南北两派。大家磕了头盟了誓,没想到……”

    人总是更相信自己的选择。

    酒铺是随机选的,门是自己砸开的,这酒就比先前喝得更放心,说起秘密来也就更滔滔不绝,将之前唐羡之出面说合十八部族的事的说了,末了苦涩地道:“想不到栗里族那批人果然是养不熟的狼,居然还会冲我下毒……”

    “老兄弟。”提堂长老摇摇手指,“你觉得,这毒真是栗里族下的吗?你们十八部族这些直肠子汉子,什么时候连暗毒都会下了?就算要下毒害你,为什么不一次把你毒死,反而弄那么点剂量,好多天后才发作,然后再派刺客折腾一次?赔上自己的人力不说,还给你留下了逃生的可能,这合理吗?”

    呔族长老一呆。

    遇上刺客是栗里族的,自然便会认为毒也是他们下的,但老友说的对,这样太不合理了。

    但除了栗里族,还有谁有对他下毒的必要呢?

    这话他忍不住喃喃出来,提堂长老呵呵笑了一声,道:“你们啊,还是深宅大院呆得少,不懂人间是与非。方才听你口口声声很推崇唐羡之是不是?我也挺佩服的,堂堂唐家继承人,年纪轻轻,孤身入川,在十八部族间纵横捭阖,也不怕自己出什么事儿,唐家就完了。”

    呔族长老眼睛一张,霍然抬头看他。

    提堂长老不看他,只顾喝酒。

    “是唐羡之?是唐羡之!”呔族长老喃喃道,“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信任你们呗。一个人与虎谋皮,不得准备点对付老虎的武器?别说你,便是栗里哈撒,十八部族当晚在场的所有族长,我怀疑都着了道。”提堂长老喝一口酒,“回去看看唐羡之的行事。他做事从来云遮雾罩,一个目标之后隐藏着许多更深的目标,并且手段频出,胃口极大。说合南北两派,鼓动你们结盟给易家和朝廷捣乱这本意不会假,但是他给你们提供了那许多好处,真的只满足于你们那几匹小马?”

    呔族长老愣在那里。

    只觉得原本合情合理的事情,给这么一说,忽然便诡谲难言。

    “将你们握在手里,他才有更多的机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舌灿莲花说服你们的那一晚,就是他下手的时机。这毒下得妙啊,平日不显,自然衰退,甚至发作的时候也不猛烈,倒会让你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体不行,甚至可能因此,怀疑你身边的人。”提堂长老笑嘻嘻指指自己鼻子,“比如这里就有一个。”

    他摇摇空了的酒壶,再换一壶,感叹道:“一箭可贯四五雕,翻手为云覆手雨。多厉害的人啊。”

    提堂长老这话切中了呔族长老的心思——那一晚唐羡之不是特意提醒他要小心身边的人?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是要他和老友,和易家交恶,然后决裂,最后不得不全心依靠他唐家?

    “那今晚的刺杀……”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栗里族自己有异心,毕竟和你关系最差,可能是他和栗里族私下达成了更好的协议。”

    任何事都过犹不及,对于阴谋的推断也是如此,点到为止,剩下的自有当事人自己脑补。

    真要解释得明明白白,反而容易被怀疑。

    提堂长老喝一口酒,对着虚空举了举,像在对什么人敬酒。

    敬殿下。

    真乃智人也。

    崽子处处输给他,不冤。

    设计让唐羡之无法全然信任十八部族,以唐羡之的性格必然要做一些防备,而草原人都是直肠子,最忌讳中原人奸诈,最痛恨被人猜忌防备控制。

    但唐羡之就算下手,也一定是轻易激发不出来的手段,所以燕绥让他安排了这个酒局。

    他和呔族长老喝酒的时候,没有下任何手脚,但是出门后所谓的刺客,却是假的。

    假刺客里混进去几个掳来并下了药的栗里族人,趁黑趁乱送上呔族长老随从们的刀尖。

    其余逃走的,自然都是他的人。

    而经过这一遭,呔族长老那一点疑心和戒备尽去,自然会把唐羡之做的事和盘托出且有心报复。

    至此,唐羡之苦心说合的南北两派已经在暗中崩散。

    呔族杀害栗里族人的事,也留下了导火索,随时可以揭开来,再添一把火。

    但殿下要的不仅仅是破坏结盟。

    他要的是十八部族灭,唐羡之狼狈出川。

    还有一盘棋可下。

    提堂长老笑了笑,笑容里有赞许,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忧思。

    呔族族长果然自己陷入了沉思,一边沉思一边冷笑,冷笑半晌后站起身来。

    提堂长老一把拉住了他,“你要做什么去?”

    “自然要找栗里族算账!把这个联盟给拆散了!唐羡之想要利用我们,做梦!”

    “啧啧啧啧啧,等等,老伙计,你不觉得这样,太便宜唐羡之和栗里族了吗?”

    “哦?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山人自有妙计,来,且附耳过来——”

    ……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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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很简单。长川事件里真正的大BOSS,大家觉得是谁?


………………………………

第两百一十七章 史上最牛门童

    小巷子里,文臻一席话,镇的并不仅仅是唐慕之。

    随即唐慕之便闭上了眼,周身的凌厉戾气都似消散许多,化为消沉冷漠的懒散:“要杀便杀,这么多废话。”

    文臻低下头,掌间匕首寒光一闪。

    她原本和唐慕之订了赌注,此刻却不想再问,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易人离和厉笑应该没事,如果真的落入唐慕之的手,唐慕之完全可以押着他们等着她就是了,根本不可能丢下他们自己过来一路跟踪下手。

    更何况她司空昱听她那么说,必定会安排天机府的人去支应一下,有那些人在,最起码可以保两人不被掳走。

    既然如此,其实是没什么好多说的。

    高树上,易秀鼎眼底也寒光一闪。

    因为她发现,文臻虽然神情坚冷,眼底却并没有多少杀气。

    这不该是一个想要手刃恶毒情敌的人该有的表情。

    文臻确实在犹豫。

    她恨唐慕之,知道这人只要存在便是隐患。

    但她却难以这样冷静地杀人。

    她来自现代,对生命有本能的敬畏。

    之前她有杀人,都是在危急时刻,无暇思考,或者对战之中,不能退却。

    像这样冷静地杀一个已经没有抵抗能力的人,还是第一次。

    文臻并不是个纠结的人,但多少年法度熏陶长大的人,这一层心障,不是随便便能跨越的。

    身后忽然有风声,她回头,就看见了易秀鼎。

    夜空下少女脸容雪白一抹淡唇抿成一线,刹那间已经越过她身侧,手中剑携着凌厉风声,直射唐慕之心口。

    狠辣,风起飒飒。

    身法太快,她淡灰色的发掠起,旗一般从文臻面上拂过。

    文臻心中涌起淡淡的感激。

    但她目光一掠,却看见小巷那面破墙的洞边,似乎出现一道淡淡的灰影。

    她猛地扑出去,一把揪住易秀鼎后心衣裳,生生将她拉了回来。

    易秀鼎的长剑从离唐慕之心口一寸的地方被拉回,同时一蓬乌黑的碎光也从离她身前一寸距离处呼啸掠过,砰一下击在对面的墙上。

    那是一蓬黑沙一样的东西,却同时落在那墙上,墙体起初毫无动静,随即猛地一震,整段墙崩塌。

    可以想象,如果打在人身上,会让人变成什么样。

    墙体崩塌,烟尘漫起,文臻不管唐慕之,拉着易秀鼎急退。

    因为她看见崩塌的墙下随即流出黑水,黑水眨眼便要到自己和易秀鼎的脚下。

    等她们退出小巷,巷子基本已经全毁,而依靠在巷子一边的唐慕之已经不见踪影,更远处风声掠过,她已被人救走。

    文臻并不意外。唐慕之能出现在长川,能在背后搞事,一定也有背后帮助她的人。

    这个人也未必就是唐羡之,这俩兄妹性格分歧太大,都不信任对方。

    她方才的犹豫,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在思考到底杀了唐慕之一了百了,还是想办法诱她背后的人出来。但她怀疑对方和唐慕之联盟并不牢靠,未必会为了唐慕之冒险。

    现在看来,对方比她想得忠诚?

    身后,易秀鼎语气淡淡:“你又救了我一命。”

    文臻回头对她笑:“不,你明明是看出了我的犹豫,才为我冲出来,想帮我解决她的。”

    易秀鼎摇摇头,“你未必是不敢杀她。”

    文臻唇角一弯,“你想多了,十七小姐。”

    易秀鼎上上下下打量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这个人一样,好一会儿才道:“你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说你善良吧你很狠辣,说你狠辣吧,你又……”她闭了闭眼,“那是你的情敌?你对所有情敌,都这么凶狠吗?”

    文臻看着她,“我对所有意图对我和对他不利的情敌,是这样。”

    易秀鼎似乎震了震,睁开眼睛看她,好半晌,才道:“如果……”

    文臻又笑:“但我也绝不会接受其余只是痴恋的情敌。”

    易秀鼎垂下眼,觉得今晚的自己是疯了。

    明明不想问,知道不该问不能问,可这一张嘴,就又问了。

    像是明知刀会落下来,还是冲过去,想借他人绝情手,斩断那些自己都厌烦不齿的多余情愫。

    “你会……”

    她话还没说完,文臻已经转开了头,笑着对前方招了招手。

    她转头,就看见燕绥,然后看见燕绥手里拎着的那条方才落地的汗巾。

    易秀鼎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第一个念头想跑,然而四肢关节却仿佛被钉了钉子,动弹不得。

    对面,燕绥一手接住向他跑过去的文臻,一手举起那条汗巾,淡淡看着易秀鼎。

    易秀鼎此生从未躲闪过任何人的目光,然而此刻她却恨不得自己在这样的目光中瞬间化灰。

    后背黏腻腻的,是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燕绥手一松。

    洁白的汗巾落地。

    好像心脏也在瞬间被摔砸落地,疼痛,痛到彻骨反觉爽快。

    目光转为模糊,一片朦胧里只看见他揽着妻子转身。

    只听见他道:“她不会,我会。”

    ……

    午夜的长川主城很是清净,宵禁后的道路空荡荡的。

    燕绥首次没有等文臻,扔了那汗巾后,便一言不发,当先而行。

    文臻瞅了几眼他的背影,慢吞吞走了几步,看他并没有缓下脚步的意思,撇撇嘴,心想大猫炸毛了。

    嗯,是生气安息香放得有点多?

    还是生气自己偷跑?

    文臻想了想,觉得今晚自己实在得罪燕绥有点多。其实安息香一开始只是想让燕绥多睡一会,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后来易人离和厉笑出事,她一来心中怀疑,二来也想趁机把对方引出来。但知道燕绥绝对不会同意,所以给他又加了料。

    她不会如约去花田楼,那里对她绝对危险,所以她假作上当,出了易家就开始磨磨蹭蹭,把心急的人磨成了对方。

    当她作势要回去的时候,对方的焦灼便会到达最高点。

    作恶的人心性凉薄,以己度人,会觉得她为了自保放弃易人离很有可能。因此就急了,不得不放弃原先的布置,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抢先现身。

    由此,她化被动为主动。

    她本就怀疑作祟的人是唐慕之了。平云夫人内室里藏了人,但平云夫人能在易家内院掌事,就一定是谨慎的人,绝不会把外男藏在自己的内室,那内室里,就一定是女人。

    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长川且对她不怀好意的女人,脚指头想也能想到是唐慕之。

    唐慕之要引出她,她何尝不想引出唐慕之?

    她对上唐慕之有把握——信息不对等,唐慕之不知道她也会一点驭兽。唐慕之最擅长的手段,已经对她没了用。

    技能丧失,了解不足,手段智慧她更高,这么个碾压之势,这么好的机会,她不能放过。

    唐慕之骄傲绝伦,想要她真正畏惧并退缩,需要文臻自己展示出绝对能压制她的力量,一切的,全方面的超越。

    燕绥只要在场,效果就会打折扣。

    但这些话,文臻不会和燕绥说,燕绥只会比她更明白,但明白是一回事,生气是另一回事。

    文臻看着燕绥的背影,看那细腰长腿,长袍如流水伴月光飘然。

    越看越喜欢。

    虽然各色桃花很多,一朵朵让她应付得有点累,但这个人本身却是坚定澈亮的,像是高原之上透明笔直的冰川。

    除了原先已经被他接纳的那个人,其余任何人的接近和攀援,都注定要一泻千里,头破血流。

    人生不需要像,没那么多狗血,这一份坚定才最完美难得。

    有了这一份坚定,她的陪伴和捍卫才那般心甘情愿酣畅淋漓。

    她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花在慢慢开放,像要开满这个天地。

    她忽然笑一声,张开双臂,大喊一声:“啊,我来啦——”

    一个箭步冲刺,蹭地一下,跳到了燕绥的背上。

    燕绥猝不及防,被她撞得险些一个踉跄,又被她因为他踉跄下意识勒紧脖子的手臂险些勒着。

    好在他迅速调整了姿势,很熟练地一手将她往上一托,这是之前背她很久养成的习惯。托完之后才觉得好像对她宠惯太过,将她往上一拎,似乎很想把她又这么给拎扔了。

    文臻死死抱着他脖子赖着不下来,一口口在他脖子上吹气,“夫君……老公……那口子……杀千刀的!”

    燕绥默了一瞬,道:“娘子,老婆,浑家,贱内?”

    “采访一下。”浑家文臻往他耳朵里吹,“被众多烂桃花围绕,感想如何?”

    燕绥应该是觉得痒的,却一动不动,只将托住她的手往上颠了颠,颠出她一声惊呼,和背上两道柔软的触感,才不怀好意地道:“都是太蠢惹的祸。”

    “谁蠢?”

    “你说谁蠢?”燕绥斜眼看她,文臻从没想过一道斜飘的眼风也可以诱惑入骨。

    着相的人蠢。

    自作聪明的人蠢。

    看不懂燕绥的人都蠢。

    她笑起来,问他:“今晚算我的错,我给你赔罪,你想要什么样的道歉礼物?”

    燕绥看她一眼,他向来是万事不在心的人,天大的事,也不屑于纠缠追究,文臻认了错,他便接着,想了想道:“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

    在易家大院做菜是不现实的,文臻的手艺一展身份也便暴露了。但文臻依旧一笑,道:“好。”

    半刻钟后,文臻踢开了路边一家小吃店的门。

    一手银子一手大棒,令那家小店店主一家鹌鹑一样缩在后屋咬着银子再不敢出来。

    这边文臻开火洗锅,检查了柜子里的食料,笑道:“这是家做小吃的,没大菜材料,只能给你做碗汤圆了。”

    “什么馅?荠菜汤圆?”

    “这时节除了大酒楼,到哪寻荠菜。”文臻忽然一拍头道,“说到荠菜汤圆,上次李石头不是说,掌馈长老最喜欢派人去翠华楼买他家的荠菜汤圆做夜宵?一旬一次,算时间,是不是就是今晚?”

    她出去看了一下道路,道:“这里也是去买夜宵回易家的必经之路。”

    燕绥一脸兴致缺缺,“我只想吃你做的。”

    他以手支额,微微偏头看她动作,手指顶在太阳穴的位置。

    “那就吃芝麻馅的吧。”文臻手脚麻利干活,案台上点了一盏小小油灯,燕绥支着头,看她手掌小小白白,细细手指一转便是一团粉粉的圆,捣碎了的芝麻馅色泽油黑,衬得她指甲贝壳般光华暗藏。

    她鬓边落了一缕乱发,她双手沾了面粉,也不去挽,自然而然把头往他的方向一偏。

    他便也自然起身,替她将那缕乱发在耳后挽住,还绕了耳朵一圈。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在对方黑白分明的眸中看见自己的笑意。

    灯光微微而脉脉,连风也至此处不敢惊扰。

    锅台上热气开始蒸腾,一直安静等待的燕绥忽然道:“蛋糕儿,如果这一霎已经是五十年后,人生到此便圆满了。”

    他看着文臻鬓边染上的一点面粉,乍一看像鬓发染霜,悠悠道:“你我发已白,齿已秃,还能守着旧锅台,头碰头吃一碗甜汤圆。”

    文臻停下手,觉得“头碰头”三个字最动人。想了一会却笑了起来,环顾四周,道:“这样?你真的确定?”

    这小巷陋室,矮锅低灶,家徒四壁,殿下真觉得美好并适应吗?

    燕绥不满地道:“你这女人真是煞风景。我说的是日子不是住这屋子。再说你我在一起,怎么会穷到住这样的屋子?你去卖几份面条,咱们就有大屋子住了。”

    一边要过温馨普通生活一边又不肯降低生活质量的殿下,开始毫无愧色地憧憬起吃软饭的美妙蓝图:“……江湖捞分店越来越多,咱们怎么会穷?就算江湖捞开不成了,以你的手艺,愿意开饭馆那是客似云来,不愿意嫌累隔一阵卖一道菜谱那也是钱。”

    文臻开始下汤圆,腾腾热气里遮掩不住的笑意,“喂,我挣钱,你干什么?在家吃软饭吗?”

    殿下已经知道吃软饭什么意思,虽然并不在乎并以此为傲,但好歹总要做做样子,想了一下道:“我看你开江湖捞,总喜欢弄一群精神些的堂倌去那什么……迎宾,上次还说要选什么……形象大使,我猜你就是想以此为噱头广而告之的意思,你看我如何?”

    文臻一个手抖,汤圆放重了,热水溅了一些到自己手上,忙缩了手,一边找凉水,一边骇笑道:“那我店里生意是好了。但全是女客,还动不动上演这个跌倒跌你怀里,那个头晕晕你面前,说不定还会有江湖侠女为你上演全武行,再不然有异能的姑娘给你当面开出一屋子玫瑰花,天啊,这饭馆能开满三天吗?”

    她想象了一下燕绥穿着定制服装在江湖捞门口做门童迎宾的模样,越发笑得站不住,也没顾上找凉水,手指忽然被人接了过去,一股微凉的气息拂上指尖。

    文臻一顿,刚想继续开个玩笑,燕绥忽然俯下脸,舔了舔她的手指。

    文臻剩下的促狭话顿时都从脑壳里挤了出去。

    相识至今,算得上情深爱浓,亲昵动作没少做,但因为燕绥有严重的洁癖,有一些行为,他并不会做。

    比如碰这种刚刚忙过案台抓过锅铲还没来得及清洗还沾着面粉的手。

    更不要说舔这样暧昧又无羁的动作。

    她盯着他乌黑缎子般的长发,第一反应就是提醒他洁癖的事,随即觉得无稽,手指上湿润酥麻的触感过电一般,从指尖一直抽到心底,而燕绥还犹自抬头看着她,他近乎昳丽的眉目在暗室中莹然生光,唇角微勾勾的是她,轻轻一笑笑的是她,眼角一弯也挽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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